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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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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

回到陸府的第二天,薛宴宴果然又見到了她名義上的夫君。

陸昀看著下人送進來的禮盒,對薛宴宴道:“是京中新興起的樣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盒子裏裝了一整套的珠釵,最頂上的幾顆珍珠又圓又大。薛宴宴才起床,她擡起眼睛看了一眼秦嬤嬤,秦嬤嬤於是走過去接下,又回到薛宴宴身後,朝她使眼色。

待了這段時間,薛宴宴知道這是秦嬤嬤希望她能開口留陸昀下來的意思,但是薛宴宴有點頭大,她不想在尋求薛瑛的庇護之後再和陸昀扯上關系,陸昀像之前那樣冷冷淡淡不是很好嗎?

薛宴宴低下頭:“我還沒有整理好,也不便讓駙馬等著,含翠,你送駙馬回去吧。”

立在薛宴宴身後的含翠楞了一會兒,又連忙走出來:“是。”

薛宴宴不是修寧,她並不喜歡陸昀,也不想介入到他和修寧的覆雜關系之間。反正修寧一向氣傲,對陸昀冷淡幾天也沒關系。

別的,以後再說。

縮頭烏龜一樣把臉埋進被子,薛宴宴覺得自己真是被養壞了,每天吃吃喝喝,還有珠寶美婢環繞。不過她在陸府接觸不了外人,薛宴宴有點苦惱,要是有人能像太子妃一樣,再邀請她去府外一次就好了。

過了幾天,太子妃真的來邀請她了。

薛宴宴目瞪口呆,她不覺得自己和太子妃很熟,這樣頻繁地邀請她真的沒問題嗎?

含翠跪在地上替她整理裙擺,秦嬤嬤從早上去了外面就沒有回來。薛宴宴有點沒底,撓了撓頭不知道該不該去。

“公主?”見她出神,含翠輕聲喊了一句。

“嗯?哦……”薛宴宴反應過來,“走吧。秦嬤嬤回來了,記得告訴她一聲。”

說起來,薛宴宴去過一次東宮,但是並沒有見到以前被她欺壓的太子。所以可能是太子嗎?一直被修寧欺負,有損儲君威儀,最後出手殺了她。薛宴宴呼出一口氣,怎麽感覺每個人都有動機?她過的是什麽提心吊膽的日子?

*

東宮裏,黃倚書正坐在梳妝鏡前戴耳環,兩位宮女替她把耳側的長發梳上去,用簪花簪好。黃倚書轉了個角度看鏡子裏自己的臉,她長得只算清秀,家世也不怎麽好,父親只是京中一個小官。所以她嫁給太子,所有人都覺得是黃倚書走了大運。

左瞧右瞧都覺得不順心,黃倚書取下耳環,換了另一對,隨口問道:“公主那裏怎麽樣了?”

一邊立著的宮女恭敬回道:“公主應下了,現在該在路上了。”

“嗯。”黃倚書一心一意換著耳環,又問道,“東西都備好了嗎?可不能丟咱們東宮的臉。”

“都按照娘娘的吩咐備好了。”

終於選好了耳環,黃倚書比著鏡中照出的球型薔薇的墜子,正準備戴上去,外面就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怎麽了?”黃倚書微微皺眉。

她側身往珠簾外看,兩側守著的宮女一個個都連忙跪下來,最後珠簾嘩啦一聲響,走進來一個滿面怒氣的年輕男人。

“太子殿下。”黃倚書放下耳環,歡天喜地迎上去,“殿下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妾還等著給殿下一個驚喜——”

她沒能再說下去,因為薛敬扼住了她的喉嚨。

伺候的宮女跪了一地,薛敬不耐煩道:“滾!”然後松開黃倚書的脖子,拽住她半披的頭發,把她一路拽到最裏面。

“殿下!殿下!”黃倚書雙腳亂踹,拼命去拉自己的頭發,頭皮上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尖聲求饒,“殿下息怒!妾不知哪裏做了錯事惹殿下生氣——啊!”

她被甩到了地上。

腳上的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丟了一只,外衣被蹭到手臂露出她雪白的肩膀,黃倚書在絨毯上蜷成一團,顫抖著手把衣服拉好,然後換成跪著的姿勢,賠笑著道:“殿下心情不好——”

“黃倚書,幾次三番邀請修寧,”薛敬坐在一邊的椅子上,他穿了窄袖的常服,現在正慢條斯理卷著衣袖,“誰給你的膽子?”

黃倚書低聲道:“妾只是看殿下擔心公主,所以自作主張請了公主來一趟,殿下息怒。”

薛敬輕笑出聲:“你打的什麽主意?想讓父皇發現,然後處罰我嗎?”

黃倚書怯怯道:“一榮俱榮,殿下就是妾的命,妾怎麽會讓殿下陷入險境?”

“一榮俱榮,你也知道這句話。”薛敬收起笑,“今日之後,你就在這裏面壁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去見人。”

薛敬已經離開了,宮女們又紛紛回來。黃倚書獨自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她的脖子還在一抽一抽地疼,沒有她的命令,宮女都不敢靠近。

“叫水來吧。”黃倚書慢慢摸上自己的喉嚨,“替我重新梳妝。”

*

薛宴宴走進前殿,香氣襲人的太子妃就已經迎了上來。

“公主一路勞累,先喝茶。”她扶住薛宴宴的手臂,親親熱熱將人擁了進去。

薛宴宴見識過這位太子妃的周旋能力,不過不明白她隔這麽短時間又請自己來是怎麽回事。

黃倚書笑瞇瞇為她倒茶,又讓宮女奉上點心,然後才不好意思地說道:“妾聽聞公主前些日子與父皇同去了行宮避暑,想來是公主身子好了,妾記掛公主,冒冒失失請公主進宮,還請公主寬恕。”

她一直拉著薛宴宴的手,女人的手又細又軟,薛宴宴被嚇得起了一身冷汗,太子妃是什麽意思,她想要、想要和她百合嗎?

“怎、怎麽會?天氣這麽好,你請我出來走走,我很開心。”薛宴宴磕磕絆絆說完,然後默默抽回了自己的手。

黃倚書看見,自然地收回手,對著一邊侍立的宮女道:“偏殿的東西都備好了嗎?我與公主一會兒就過去。”又轉頭向薛宴宴解釋,”太子的下屬前幾日送了幾盆曇花,妾看著是到了要開的時候,想與公主共賞,公主要是不嫌棄,就與妾去看看。“

薛宴宴不能拒絕,被黃倚書扶著又去了偏殿。

*

偏殿裏也放了冰塊,薛宴宴一路走過去。因為要入宮,所以含翠替她梳了一個挺覆雜的發髻,薛宴宴只覺得頭從來沒有現在這樣沈過。黃倚書小心扶著她,身上的香氣一直在薛宴宴鼻尖繞啊繞。

曇花就擺在偏殿正中,花苞鼓鼓的,葉子上還有水珠。

薛宴宴遺憾道:“曇花多在夜間盛開,我總不能在你這裏等到天黑。”

黃倚書才想起來一般,請罪道:“是妾沒有想到。”

薛宴宴“嗯”了一聲,她覺得頭更暈了,看起來有點像中暑的樣子,她連忙回頭,要找含翠。

“公主怎麽了?是妾伺候得不好嗎?”

黃倚書的手慢慢扶到她的腰上,她靠得更近了。薛宴宴看向她,對方眼睛裏是全然的擔憂。

“不是……”薛宴宴想推開太子妃的手臂,但是她沒有能夠做到。

*

床榻上的美人眼皮輕動,想醒過來卻怎麽都不能醒。她的頭發已經被解散了,柔柔順順披在她耳後,顯得她愈發面色如雪,美貌無雙。

薛敬坐在床邊,他盯著睡得不安的美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握起她的手,一個一個手指慢慢親過去。

他記事很早,早到連薛瑛都不敢相信。老齊王夫婦還在世的時候,請過他去喝小郡主的百日酒。大家都知道齊王夫婦是抱養的兄妹倆,大的那個就是薛元玉,已經五歲,小的則是這個才被封了郡主的女孩。

薛敬四歲,第一次見到薛宴宴,他還記得大人的打趣,問他以後要不要妹妹做他的太子妃。薛敬看著被錦被包裹起來的雪白嬌嫩的小女孩,傻頭傻腦說了好。他也記得後來的小姑娘不喜歡他的親近,躺在小床裏,小手揮得虎虎生威不讓他靠近,薛敬身為萬人之上的太子,還沒有人這樣對他,他覺得生氣,抓住了薛宴宴的手,在她的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

等到薛敬憑薛宴宴手上的咬痕認出她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薛瑛的妹妹,因為生母地位卑微而在冷宮待了多年,而薛瑛真正執掌大權後,立刻將這位小他十七歲的妹妹封了公主,從此千寵萬愛。

明明是他的小姑娘,怎麽會變成父皇的妹妹?

薛敬覺得好笑,他握著昏睡的美人的手指,用力咬了下去。

*

薛宴宴迷迷糊糊醒過來,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

“含翠?”

對方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回答。

“是含翠嗎?我有點頭暈,好像中暑了……”薛宴宴半闔著眼睛,沒力氣睜開。她自然地想到能在她身邊出現的人只有她的婢女,因此聲音悶悶地開口講了話。

“不是中暑,是你對藥不適。”

是男人的聲音。

薛宴宴立刻驚醒過來,但下一瞬她就又偃旗息鼓,躺在床上動都動不了。

“你是、你是誰?”薛宴宴看著面前輪廓模糊的男人,他也像薛瑛一樣戴著金冠,身上的衣服刺繡精致華貴。薛宴宴的手努力從他手裏掙出來又伸上去,一直摸到上面的雲紋。

男人在笑,他抓住薛宴宴輕輕顫抖的手指,然後安慰道:“下次我會帶更好的藥來,你不會再頭暈了。”

薛宴宴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她覺得自己的耳朵也開始嗡嗡響起來,男人已經把她從床上抱起,一面摸向自己的衣襟,一面親著薛宴宴裸.露在外的肌膚,從耳朵親到臉頰,脖側,又隔著衣服親吻她的肩膀,戀戀不舍。

“宴宴乖。”他拿出懷裏的小紙包,把藥粉倒進一邊的杯子,然後貼到薛宴宴的嘴唇上。

*

“公主,公主?”

含翠跪在邊上喊她,薛宴宴睜開眼睛,含翠連忙道:“已經到了,請公主下馬車吧。”

她回陸府了。

薛宴宴神情低落被扶著進去,她說不出為什麽會這樣。在東宮的時候,她不舒服睡了一會兒,醒過來卻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時辰,明明她都覺得沒睡多久的。原先還以為是中暑生病,但是太子妃請來的太醫說她並沒有大礙。

一路上有許多婢女丫鬟向她行禮,薛宴宴已經習慣,一直走到屬於她的寶璋閣,薛宴宴才覺得不對勁起來。

外面站滿了婢女,但是並不是她院子裏的,含翠替她掀起珠簾,薛宴宴默默走進去,在裏面看到了她的夫君,還有一個氣質華貴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看見薛宴宴進去,停下手裏轉著的佛珠,慢慢站起來,然後突然向著薛宴宴跪下。

“母親!”

薛宴宴才被嚇了一跳,結果陸昀一喊,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好幾步。

“怎麽了?”薛宴宴目瞪口呆,這是陸昀的母親,所以是她的婆婆嗎?“快,快起來。”

不用薛宴宴去扶,身後跟著的婢女立刻就把陸母攙了起來。

“公主。”

薛宴宴回頭,才發現早上出去的秦嬤嬤已經回來了,面色嚴肅站在她身後。薛宴宴完全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正想著怎麽偷偷問一問秦嬤嬤,就聽見被扶起來的陸母開始在後面向她請罪。

“公主與我兒成婚多年,一直相敬如賓。這次陸昀一時沖動,做下這樣的孽障事。只是畢竟是陸家的血脈,還請公主看在老身膝下只有章兒一個孫兒,就留下這小孽種,也算成全我老來含飴弄孫的心願。”

薛宴宴認認真真盯著陸母的嘴巴,她聽她講完,然後才怯生生問道:“什麽小孽種?”

*

秦嬤嬤正在替她卸妝,薛宴宴乖乖閉著眼睛讓她擦臉,露出她原本就嬌嫩雪白的肌膚。她剛剛才碰到了一件大事,可是看上去她處理得並不好。

“嬤嬤在生氣嗎?”薛宴宴睜開眼睛,搖了搖秦嬤嬤的袖子。

秦嬤嬤看著她,輕聲道:“嬤嬤怎麽會生氣,只是替公主覺得不值。”陸昀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卻偏偏不知珍惜。

“那就是生氣了。”薛宴宴轉回去,自己拿起梳子給自己梳頭。她故意道:“我死過一遭,知道一條命有多寶貴。何況陸昀本來就不喜歡我,要是我把他的孩子害死了,他不是更加討厭我?”

秦嬤嬤沒了辦法,她聽不得薛宴宴說這樣的話,只能安慰她:“公主懂事了,嬤嬤才是那個想得不周全的人。”又自言自語,“等芙娘生下男胎,我們去抱過來養著也可以。”

薛宴宴當然聽到秦嬤嬤的話,她有點頭大,其實薛宴宴很希望跟陸昀脫離關系,她更願意去薛瑛身邊待著,好顯示出自己的誠心求好。

“再說吧。”薛宴宴停下手,秦嬤嬤接過梳子替她繼續梳。

“明天我去見哥哥,看他怎麽說。”

薛瑛已經快變成她新的精神支柱了。

*

秦嬤嬤去叫水了,薛宴宴靠在美人榻上無所事事,蕙兒替她剝核桃,剝出來的核桃仁在小碟子裏慢慢攢起來。

已經脫了外衣,她伸手去拿茶杯,手腕上兩個金鐲子磕在一起“鐺啷”一響。

薛宴宴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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