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不難理解。

人天生就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當一個事實擺在面前無法接受的時候，有的人會鴕鳥的逃避，有的人則會不停的埋怨別人，責備別人。

顧阮阮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等著她繼續。

ELLA似乎已再次陷入了往日的回憶中，她整張臉都攏在暈黃的燈光下，看不甚分明，只能聽見她冷冷的嗓音回蕩在夜風中。

那聲音明明清淩淩的，可不知為何，落在耳中卻仿若嗚咽一般。

“這些年來，我一直努力的往上攀爬，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至最高峰，將當初他們逼迫我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用力扔回他們臉上。”

“我一直以為我是無法從那段感情中走出來。”

“可今天在來時的路上，我卻突然明白過來，其實我無法橫渡的並不是那段被我扔掉的感情，而是我自己內心的心魔。”

“我一直拼命的想要撿回我的自尊心，可最終反倒迷失了自己……”

伸手覆住自己的臉，她似乎是不堪與面對這殘忍的事實，又仿若只是在掩面哭泣而已。

顧阮阮偏過頭，靜靜的看著她。

入目所及便是她瘦骨嶙峋的肩胛骨，宛若亟待振翅而飛的蝴蝶，可因為血肉皮膚的束縛，卻始終被困於那具殘破的身體裏。

就像是ELLA這個人。

她想要以最濃烈的姿態盛放，卻被迫困在那些陳年往事中枯萎。

無聲喟嘆了一下，她仍是有些不解，“即便還沒有登上最高峰，可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相信任何人都不會小覷你，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冒險做那種事？”

“為了更多的錢。”掩面的雙手下漏出一個不算意外的答案。

得到答案，顧阮阮一時間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倒是ELLA說完後，忽然放下覆在臉上的手，偏頭朝她笑了一下，“越是往上攀登，就越是明白站在權勢的頂峰有多不容易，所以我決定走捷徑。”

她妝容精致的臉上沒有一絲淚痕，可那表情卻比哭泣還要讓人難受。

哪怕她明明是在笑著。

顧阮阮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她：“那為什麽要把鄭梓拖下水呢？你之前在我面前表現的那麽喜歡鄭梓，應該都是你裝出來的吧？”

“為什麽會這麽想？”ELLA沒有否認，只笑眼看著她，反問道。

顧阮阮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字，“感覺。”

這話聽著很像是敷衍，可她心裏卻的確是這樣的感覺。

她也曾全身心的愛過一個人，知道深愛著一個人時的神情、動作、乃至於眼神都會是什麽樣。

不可否認ELLA的確演的很像。

可再像總歸還是有表演的痕跡存在的。

以前她只是覺得有點別扭，可究竟是哪裏別扭，卻始終說不上來。

直到閔青柚提醒她，可能是身邊熟悉的人算計了她，她始才逐漸將懷疑的目光，投到了ELLA的身上。

人一旦起了疑心，看見什麽都覺得可疑。

更別說ELLA身上本就滿身疑點。

“女人的第六感？”

ELLA聞言挑眉笑了一下，跟著也沒等顧阮阮回答，便兀自笑著續道：“其實也沒什麽特別原因，我需要一個人替我做這些事情，正好他出現了，就這樣。”

她說的十分輕描淡寫，可顧阮阮聽了卻忍不住直皺眉。

這樣利用一個人的感情，讓她忍不住想起了顧明翰，當初他利用著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副渾不在意的隨意模樣？

ELLA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忍不住好笑的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太容易將人家的話當真，尤其是熟悉的人，人家說什麽你都相信。”

“這個性子可不好，容易被人家騙。”

雖然顧阮阮今晚的心情一直挺沈重，可聽了她這話以後，額頭上卻還是忍不住掛下一排黑線來。

如果她沒有記錯，好像騙她的就是她面前的這位吧？

這麽理直氣壯，是篤定她不會翻臉嗎？

“別這樣看著我，就當是我免費替你上了一課吧。”

ELLA見狀沒有半點壓力的笑說，跟著話鋒忽的又是一轉，“當時我的確需要有那麽一個人來幫我做那些事，可鄭梓原本卻並不是我心目中的合適人選。”

“他是策劃部的，想要盜取設計部的設計圖，實在很難。”

“要知道設計部的那些人，對於設計圖一向視若命根子一般，外人連看一眼都不行，更不說是將東西給盜取出來了。”

對於這一點顧阮阮深有體會。

自打她被懷疑盜取了設計圖之後，偶爾不得不打設計部門口路過的時候，設計部上下的人就像是防賊一樣的瞪著她。

她敢說若是她沒受邀請就走了進去，那些人絕對能直接將她打出來。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麽最後還是選了鄭梓呢？”如果不是有小艾這一層關系在，鄭梓想要盜取設計部的設計圖，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ELLA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我要說被逼無奈，你肯定不相信，可事實如此。”

“愛情真的是個非常可怕的東西，它會讓一個原本十分正常的人，做出各類匪夷所思的事情來。”

“當時鄭梓追求了我很長時間，我一直都沒有答應。”

“他為了討我歡心，就一直在暗中跟著我，想要觀察我究竟喜歡什麽，結果有一次我和買家碰頭的時候，就被他給發現了。”

“他當時沒有露聲色，可三天之後，卻將一部分設計圖交給我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為了能幫我盜取設計圖，將設計部一個喜歡他的小姑娘給哄得團團轉，設計圖就是從那個小姑娘手中盜取過來的。”

這個小姑娘是誰， 他們兩人心知肚明。

顧阮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同情鄭梓的好，還是幹脆狠狠罵他一頓，愛一個人沒有錯，可愛到是非不分的瘋狂地步，卻委實太過了一點。

更別說他為了達成目的，還去欺騙了另外一個女孩兒的感情。

真不知道小艾在得知這一切後，臉上的表情將會是怎樣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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