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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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衙差擡著滿臉血漬的邵舒進了府衙,俞晗芝隨一人去公堂問話,她略顯惶恐又膽小,說了他是隨兄長上京師辦貨,半路卻遭到強盜,商隊的人全部被殺,兄長為了護他也身受重傷。

“求衙差一定要抓到那幫強盜,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衙差不勝其煩地點點頭,“行了,等我們核實過你們的身份信息再說。你快去看看你兄長吧,大夫應該已經到了,人可別在我們府衙裏出事,該擡走就擡走,知道不。”

“是,是。”俞晗芝彎著腰,拱手往堂外走。

在大夫來之前,邵舒已然帶著俞晗芝悄悄離開了。

兩人到了城東市坊的一家酒館,店小二出來招呼,俞晗芝拿出手令,店主立刻迎了出來,他是酒館的邢老板,前日已經收到了飛鴿傳書,見到了綾霧號真正的當家人。他一邊激動著,一邊將他們帶至後院,進了密道,穿過地洞,來到了另一處院落。

“這裏是我們的臨時避難所,一直空置。”邢老板稍有些跛腳,拄著拐杖,蓄著長長的胡須。

“當家此番前來,可以說是回來經商的,這個院落也可以啟動,但也許會引起左鄰右舍的註意,只要應對好了就行。”邢老板說著,將兩人帶進院落查看了一番。

俞晗芝點了點頭,看了邵舒一眼,問起如今京師的情況。

邢老板說:“自從三皇子叛亂的消息傳出,京師就開始了戒嚴,皇後和貴妃兩派的人互相針對,卻又沒人敢先動手。如今陛下應當是被鄭貴妃給挾持著,皇後娘娘有所忌憚。”

“五皇子雖是臨危受命,但他只得皇後娘娘的懿旨,並沒有什麽實權,許多人都不將他放在眼裏。”

“好。”俞晗芝應了話,讓邢老板先回去,他們休整一下。

連日趕路的疲憊終於在這一刻有所松懈,邵舒牽過俞晗芝的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累不累?先梳洗一下。”俞晗芝將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輕輕地嗯了一聲。

院裏有兩名小廝和兩名婢女,是邢老板安排來的人,她們很快就忙活起來,準備好了浴桶和熱水。俞晗芝在銅鏡前梳發,邵舒來到她的身後。

“臉洗幹凈了?”俞晗芝起身,面向他。

邵舒嗯了一聲,握著她的手臂,手指輕輕點動,目光柔情膠著,張口便是:“熱水準備好了,夫人。”他又俯身,在她的耳畔輕輕呼氣道:“要不要為夫幫忙?”

俞晗芝的臉微微紅了,朝他胸口錘了錘,瞪著他:“又不正經。”

“這裏是哪裏?又不是咱家,不能,不能這麽……”俞晗芝羞澀難言。

“不能怎麽?”邵舒雙手握著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撓著,一圈一圈,仿佛有什麽在他心裏盤旋著,一下一下驚厥不已。

俞晗芝擡眸,輕輕抿唇,眸光吧嗒吧嗒看著他。

共浴或許是有些破格了,那麽淺淺地吻一會,不算過分吧。

邵舒心裏是這般想著,剛要低下頭,卻察覺俞晗芝反手撐著他用了力,他的眸光微詫,便見她踮腳起身,往他的唇上親了一口。覆又低下頭,甕聲甕氣道,“我也……”

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無需道明一切,邵舒的心裏便能懂,他緊緊地抱著她,緊緊地抱著她,在那一瞬間,多麽想與她化身青鳥,雙飛入紫閣。



俞晗芝被邵舒吻得差點昏厥過去,才被放去沐浴梳洗。

兩人簡單地修整之後,分析眼下的境況,其一是必須找到三皇子的下落,其二是盯著五皇子的動靜。眼下敵暗我明,不能出半點的差池。

“我出去探探情況,你等著我。”邵舒換上一身浮誇的錦衣,故意墊出一個小肚子,點著兩撇小胡子,滿是一副中年商人的味道。

“好。”俞晗芝也裝扮起來,通身金光閃閃,著實一個愛錢如命的小婦人。

“你拿著我的手令,我召集了一批江湖人士,還買了很多武器。”

可邵舒當天下午出門,到了夜裏還沒回來,俞晗芝雖然擔心,也不敢輕舉妄動,害怕因而添亂。直到翌日天明,她昨夜沒睡好,早早就醒了,聽邢老板傳來的話。

“西街那裏被官府圍了,聽說是抓到了叛賊,當場被擊斃了。那人的屍體就這麽掛在那裏,留了一地的血,多少鋪面都不敢開門了。”

俞晗芝一聽“叛賊”兩個字,心就狂跳起來,慌亂不已,但還是強裝鎮定。她害怕那人是自己認識的人,卻也擔心這是一招誘敵計。可邵舒已經一天一夜都沒回來了,會不會真的發生了變故?

邢老板也擔心,“我派人去看過,那人並不是您的夫君。”

“我怕是其他人。”俞晗芝似乎猜到了什麽,邵舒夜不歸宿,或許已經查到了三皇子的蹤跡,因而脫不開身。她想去看看,興許能當個後援。

於是,她挎上一個菜籃子,裝成外出買菜的模樣。

到了西街,外圍著一幫看熱鬧的人,但西街的兩條街卻是半個人都沒有,除了看守的衙差和被掉在城墻上的死人。遠遠看去,俞晗芝並不認識那個人。

人群裏,也沒有邵舒的身影,暫時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她悄然從人群中退出,慢慢拐進了小巷子裏,可就在這時,一柄刀豎在了她的身前,一名頭戴幕籬的婦人走了出來,她輕聲喚著,“二少夫人。”

“貴人是?”俞晗芝並不認識她,佯裝道:“貴人是認錯人了?”

婦人輕笑無言,讓了讓,在她身後出現了另一名男主,赫然是宋渺。俞晗芝驚詫地看了他一眼,卻又不覺得意外,反而是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果然,你去關東的目的並不簡單。”

“二少夫人是個聰明人。”宋渺冷笑著:“可你連我這麽簡單的局也看不明白?關心則亂吶,看來二公子並沒有和你在一起。”

俞晗芝勾唇,冷瞥一眼:“他被你們構陷了罪名,下落不明,我還正要找你們算賬呢!”

“帶回去。”婦人發了話,宋渺不再多說,一揮手就出現兩名暗衛,將俞晗芝架走。俞晗芝的心裏警鈴大作,開始思考出路,希望邵舒前往別為她誤了大事。



俞晗芝被蒙眼帶到了一處雅致的別苑,看起來那名婦人在京中是個有地位的人,又和宋渺在一起,應當就是他背後的人。但又不盡然。

宋渺看著她:“你似乎並不意外,我會出現在這裏。”

“有什麽好意外的。”俞晗芝同他周旋道:“你在關東布了那樣的局,如果只是為了報覆馬府,未免大動幹戈了。這個人,是你背後的人,但並非真正的主上。”

宋渺冷哼,她猜對了,所以他有些怒道:“你落到伯爵夫人的手上,就別想著嫩逃出去了,你夫君也不可能救你的。他自身難保。”

“我和夫君到底如何,不用閣下操心。”

“好利的一張嘴,到了如今的地步,你還裝什麽?”宋渺冷冷地一笑,身子往前靠,吐息在她的臉龐,“你若是求一求我,我興許能救下你這條小命。”

俞晗芝不為多動,輕輕轉眸看他,帶著鄙夷道:“你以為王夫人,會聽你的?”

“你……”宋渺皺眉看著她呀,她是怎麽知道伯爵夫人的身份?京師有五位伯爵夫人,她怎麽就知道是王夫人!?

其實很簡單,在宋渺說出伯爵夫人之時,俞晗芝就猜想到了,這位伯爵夫人王靈芝的丈夫是蔣氏大族的,而蔣氏出過一位前朝皇後,所以王夫人一直相信自己的女兒是皇後命。

所以只有她才會參與進皇子的爭奪之中。

她也是錢澄澄的舅媽,俞晗芝曾經聽錢澄澄說過大話,她說,“我舅媽未來可是皇親國戚,無可限量,到時候我和皇族沾親帶故,我會記著你們的。”

“果然是個聰明的姑娘。”此時,身後傳來了王靈芝的聲音,她已經摘下了幕籬,露出一張上了年紀卻被脂粉掩蓋著瑕疵的臉盤。

“你既然聰明,就該知道如何活命才是要緊。”

“告訴我,邵舒人在哪裏?”

俞晗芝看著她,輕輕一笑:“他不會來救我,他的計劃,也不會因為我而發生變故。”

王靈芝冷哼:“我已經放出了風聲,會不會來,到時候不就知道了?”她又打量著默不作聲的俞晗芝,挑唆著道:“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希望自己的郎君來救她?你難道不希望,你心裏不會失落?”

“你錯了。”

俞晗芝微微眨眼:“並非任何女子都有這樣虛幻的想法,那不切實際。我不會苛求我的男人因為我而放棄所有,那樣太不理智。”

“因為若是換成了我,我也做不到。”

俞晗芝淡淡地轉眸,看著王靈芝:“所以,你白費心機了。”

“真是可笑。”王靈芝覺得她這樣的想法很奇怪,但卻似乎有些道理,“你不是他心裏的第一位,也許任何時候,他都會拋棄你。”

“你又錯了。”俞晗芝還是笑著:“我可以不是他心裏的第一位,但,我相信他絕不會拋棄我。這並非矛盾,完全可以共存。”

“因為我知道,我是他心裏唯一的女人。”

“愚蠢!”王靈芝被她說得心裏氣躁,轉而一想,又穩住了心神,笑著道:“你是故意這麽說的,你以為我會信你?邵舒到底會不會來,且看著吧。”

“他不會來。”俞晗芝十分冷靜地說著。

王靈芝又被她氣到了,冷哼地甩袖起身,正要離開,庭院內的月洞門內出現了一抹身影,不知何人在其後爭吵著什麽,那姑娘急著要把身後的人甩開,十分厭煩。

俞晗芝定睛看去,竟是彭雅兒!

彭雅兒也註意到了俞晗芝,不再管身後糾纏她的女子,快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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