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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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桃花更繁,人景依舊。俞晗芝站在池邊的桃樹下,同樣的地方,她曾和戴茵茵說過一句,“有人趨之若鶩,便有人避之不及。”恐怕戴茵茵,根本沒有聽進去。

“二妹妹喜歡桃花嗎?”戴茵茵看著繁花一簇的枝頭,收回眸光。

“姑娘家應當都喜歡好看的事物。”俞晗芝笑了笑:“只不過桃花是開在樹上才好看,非得剪了回去,也不過活幾天,葉公好龍罷了。”

戴茵茵不以為意道:“但若是炮制成香,讓桃花換一種方式存在,雖然看不見卻無處不在,倒也不失一個好法子。”

俞晗芝靜靜地看了她幾眼,垂眸一笑,又道:“世子妃有話不妨直說,我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

當真聽不懂,就不會這麽問了。戴茵茵笑了一下,並沒拆穿她:“那我便直言不諱。我聽聞你和世子從小關系就好,倒是和二弟不怎麽親近。”

瞧著俞晗芝溫涼的神情,戴茵茵繼續道:“這樁婚事我不管你是為何接受,但你別妄想沾染不屬於你的東西。桃花便是桃花,開在外面即可,若你想換種形式,也得看看院子裏的人同不同意。”

俞晗芝沈默半晌,漸漸收住笑容:“世子妃,你說這世間上的人,是否慣用惡意來揣度人心呢?一葉障目的人何其多。”

戴茵茵看著她,眸光微縮,一時間竟是沒了言語。

當今長公主無後,駙馬又早早亡故,戴茵茵是長公主唯一的親侄女,從小養在身邊,寵愛得很。戴茵茵更是被萬般守護著長大,她有她的驕傲,鮮然不會和一介商家女爭風吃醋。當初若非皇帝看中關東的礦產資源,此處又是戰略要塞,且戴茵茵對邵禹的畫像一見鐘情,長公主斷然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俞晗芝知道前世的戴茵茵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若非她一再刻意地挑釁,戴茵茵也不會接招出招,兩人最後鬥得不可開交。

今世不同了,俞晗芝知道有人想利用邵禹挑撥她們,一來她不會讓那個人如願,二來是,她還沒想好該怎麽處置戴茵茵。

王府中的所有人,俞晗芝都已經想好該怎麽對付,也替她們想好了結局,唯獨戴茵茵。若說前世,她們倆是你死我亡的死對頭關系,可今世呢,戴茵茵目前對她並沒有威脅,她也不會為了邵禹再做傻事。

可前世的仇,她不會不報!

戴茵茵沈吟片刻,將她的神情收入眼中,才道:“你說我一葉障目?二妹妹才是有話不妨直說。”

“世子妃或許是在誰那裏聽了什麽話?”俞晗芝的目光一沈,眸色微涼,“無論是誰的話,她同你說必定有她的目的,是不是?”

“世子妃無需多慮,你的那株桃花,我壓根沒那心思。你若是還庸人自擾,找我麻煩,那我也不會客氣。”

俞晗芝說完便離開了。

誠然,背後嚼舌根的人定然沒懷好心,可戴茵茵見俞晗芝說得這般鎮定自若,像是故意撇清自己和世子的關系,會不會是在她面前演戲呢?她故意這麽說,是為了叫她放松警惕,背地裏再勾引世子?

俞晗芝她心思這般深重,果真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兩天過去了,大姑娘的行蹤依舊未知。

是日黃昏,俞晗芝正在屋內練字,淡淡的橘影灑下,光線錯落,照得她神仙玉骨,透著天然的清雅靈秀。

洛楓敲了門,帶著一名外院丫鬟,進來後說:“有人遞了紙條進來,說是交給南院的二少奶奶,還有這發簪。”紙條是從靠近南院的角門遞進來的,門人正好見著南院的丫鬟,讓她帶了過來。

俞晗芝輕擡眸覷了一眼,不疾不徐地寫完手頭的字,撂下狼毫,才接過那紙條看了一眼。紙條上寫著大姑娘的行蹤,以及一句話:若想大姑娘安全,奉上白銀五千兩,且務必讓王府的女眷全部到場。

洛楓看了一眼紙條沒出聲,先讓丫鬟小菊退下,這才驚詫一聲道:“大姑娘是被綁匪綁了?”什麽樣的綁匪這麽沒腦子,敢動關東王的女兒?

“我今日故意沒上街,她倒是費盡心思,還把紙條直接遞到府裏來了。”

“去一看便知。”俞晗芝神秘地一笑,將紙條收好,準備將此事告知王爺。洛楓攔住了她道:“不可。賊匪為什麽把紙條遞給大當家呢?這當中會不會有陰謀。”

“陰謀陽謀都好。”俞晗芝像是胸有成竹般,“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洛楓跟在她身後,稍有不解,但對大當家的決定向來無異議,隨口說了一句:“大當家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俞晗芝一笑:“待會你就知道了。”

洛楓:“……還真有。”就是不知道大當家這只小狐貍偷偷摸摸要幹什麽大事。

往前堂去的路上,俞晗芝心裏是有感慨的,前世的她同樣經此一遭,卻像是霧裏看花,看得一片稀碎,皆因背後那人的挑撥,令她只想和戴茵茵一較長短,為了爭奪邵禹和王爺的關註,急迫地想要找到大姑娘,卻反而弄巧成拙。

俞晗芝帶來了大姑娘的消息,王爺王妃立刻喚眾人來前堂商量。

“綁匪約了晚上的時間,還讓王府女眷都過去,當中會不會有詐?”邵禹問著。

戴茵茵思忖後道:“那發簪確實是大姑娘的,人應當是在他們手中。”

“那為什麽要讓王府女眷都過去?會不會是想擾亂視線,方便賊匪逃跑?”白瑤兒輕聲猜測著。

坤王倒是很認同她的話,和王妃說著:“找人準備一箱假的銀子,再讓官府的人準備好。那幫人敢綁本王的女兒,恐怕是不要命了!”

“父上,知府大人那邊也要派人通知一聲。”邵舒說著,坤王點了點頭。

到了時辰,王府的人準備出發。

白瑤兒忽然走到俞晗芝身邊,問道:“二少夫人,為什麽那賊匪是將紙條遞給了你?我聽門人說,是專門指給了你南院的。”

“表姑娘這是何意?”戴茵茵看了她們兩人一眼。

“我只是覺得奇怪。”白瑤兒疑惑道:“那賊匪不走正門,偏偏走的是靠近南院的角門,還專門說要交給南院的二少夫人。世子妃,你不覺得奇怪嗎?”

白瑤兒又看向俞晗芝,忽然驚疑了一聲:“對了,你外公好像是山匪啊?會不會是……”那一聲,故意調高了音調。

“是什麽?我認識的人?”俞晗芝冷笑一下:“表姑娘想說,我是不是和賊匪認識?這麽說,是懷疑我賊喊抓賊?”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覺得奇怪。”

俞晗芝懶得同她逞口舌之爭,淡淡道:“表姑娘似乎有很多對我的猜測,不過,現在重要的是先找到人不是嗎?”她說話之時,唇角的笑意帶著隱隱的諷刺。

“是……找到人就一清二楚了。”

可白瑤兒心裏越發覺得不對勁,甚至有些害怕,無論她說什麽,這俞晗芝就是不上當,怎麽像是變了一個人?和以前實在是太不相同了。

一行人忽然停住,走在最前頭的坤王朝後看了一眼,頗有警告的意味,白瑤兒也不敢再說什麽。俞晗芝卻看出坤王的那一眼,著實是對著她來的,恐怕坤王心裏也開始懷疑了。

——娘家人是山匪起家的,這兒媳婦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省油的燈。

按照紙條上畫的地圖,眾人來到南郊的山外。知府莫大人帶著幾名親兵適才抵達,與王府的人匯合後,經過前頭的一片村莊,繞至後山,又從後山往上爬了一段路,到了一片果園。

莫大人指著果園後隱約可見的房屋,“王爺,應該就在那裏。”

邵舒忽然有些懷疑:“怎麽會有劫匪安排在屋裏見面?”又道:“夜裏視線不明,果園這裏又沒有遮蔽,對他們來說,完全有被包圍的風險。”

“殿下言之有理啊,王爺您看這……”莫大人有些遲疑。

坤王看了邵舒一眼,才道:“先讓人在附近查探一番,確認沒有埋伏,勞煩莫大人派人去屋頂上看一看情況,通知我們行動。”莫大人點頭,吩咐了下去。

一炷香時間後,莫大人的親兵比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靠近。坤王帶著人繞至窗戶一側,從縫隙中隱約可見兩個人的身影。邵舒已至門前,其實他心裏懷疑,覺得這不像是賊匪所為。

得到王爺撞門的命令,邵舒和邵禹同時踢開了門。

屋內的燭火閃動,一身紅衣的邵碧姚忽然驚叫一聲,撲進青衫布衣的男子懷中,卻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不禁轉過身來。

“大哥,二哥……父上……”邵碧姚瞪大了雙眸,將身後的男子背過身去,護在身後。

坤王看到屋內的情景,氣得雙手發抖,冷眼一瞥莫大人,莫大人驚出一身汗,自覺把親兵喊了出去,囑咐好手底下的人,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坤王沈聲怒氣地責問。

邵碧姚的身軀一顫,但還是倔強道:“我根本不想嫁給將軍的大公子,我不喜歡他,我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父上你為什麽就是不能聽我說呢?我要的不過就是我自己喜歡的人罷了。”

“你喜歡的人?你就是喜歡這麽個落魄書生?你一個姑娘家還要不要臉?”坤王越說越氣。

邵碧姚覺得委屈又憤怒,盯著屋子裏一幫人,“那你們又是怎麽找到這裏了?一大幫人想著看我出醜是嗎?父上,你們是想把我逼死嗎?”

“大姑娘,你莫要沖動。”世子妃連忙勸說。

“是啊,大姑娘,我們都是自己人,沒有誰會將今晚的事情說出去。”白瑤兒看似勸說,實則添油加醋。

忽然,一名丫鬟發現地上的手帕,撿了起來,看向俞晗芝說:“二少夫人,這不是您的帕子嗎,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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