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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酉逢三伏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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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酉逢三伏熱

濟南景致不錯,可像蘇瑤這樣見慣了蘇州山水亭閣的人瞧著大明湖雖覺悅目但也沒什麽驚艷之感。

蘇瑤本就苦夏,出了門,這烈日擋也擋不住,不近水的地方實是不願去,只能跟杏兒兩人埋首在廚房倒騰些夏日小吃以作消遣。

慕安這些日子陪著兩人到處采買,盡求讓兩人能玩的開心,也跟著飽飽口福。慕安近些年走南闖北,四處的美食方子也尋摸了不少,只是有些方子過於繁瑣,讓下人去做覺得不夠滋味,自己又不熱衷於此道便一直未曾實現過。湊著蘇瑤在此,便一呼楞抄寫給了她。

杏兒勁頭十足,滿懷大志,勢要學給十成十回去好給酣味齋長些營收。

“綠豆、薏米煮熟撈幹,再加洗凈的淮山、蓮子、茨實、百合、冰糖一起燉。”蘇瑤照著方子念,“清補涼湯?倒是不難的。杏兒!你說這加些牛乳進去會不會更好喝?”

“這清補涼湯倒是更像稠粥了,加牛乳進去怕是會膩,失了解暑功效了。”杏兒斟酌道。

“有理。那這些牛乳做些什麽呢?”蘇瑤低喃思量,“酥酪嗎?”

“酥酪是什麽?”杏兒聽見蘇瑤的喃喃聲好奇問道。

“《涅經》有言‘從牛出乳,從乳出酪,從酪出生蘇……’所謂酥酪呢,就是用米酒加牛乳上鍋蒸制,出鍋後便成了一碗凝而不散的酥酪,用井水鎮一鎮,撒上花生、山楂、紅豆等。入口冰涼、帶著淡淡的奶香和酒香。”蘇瑤解釋。

杏兒咽了咽口水,向牛乳桶裏張了張,估摸了下分量,足是夠五個人分的,漏出饞貓似的笑來。

慕安是知曉蘇瑤這幾日都在廚房呆著的,一般也不尋來,但今日卻悄麽地靠在了門邊,雙手背後,半遮半掩的。“猜猜我帶來了什麽?”慕安突然出聲。

“啊!”蘇瑤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將未取芯的蓮子都倒進了瓦罐裏。“糟了,這下清補涼湯要變成苦湯了。先生!”蘇瑤撇嘴看向慕安。

“是我的過錯,向你賠禮。”慕安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手上是兩把團扇和兩盒胭脂,“夏至贈團扇,清散消濁氣,夏至贈胭脂,臉色生嬌紅。”

蘇瑤虛虛回了一禮,接過東西遞給杏兒一份。“這還是杏兒的第一罐胭脂呢,謝過安先生。”杏兒打開蓋子,小心地點出一點朱紅抹上手背,看起來很是開心。

慕安淡笑收下了這份謝意,又湊到瓦罐前瞧了片刻道:“蓮子心對身子大有裨益,煮進去也不妨事,大夥兒都不是噬甜之人,莫要掛懷了。”

蘇瑤本就不生氣,只是佯裝打趣一二,收了禮更不會多怪。

晌午,林涵的餐食是蘇瑤送去的,還有慕安特地交給蘇瑤的團扇和胭脂。蘇瑤在門外說了幾句,本打算轉身離去了,卻聽見屋內低低傳來一聲謝謝。聲音很輕,帶著長久不發聲的淡淡喑啞,卻能聽出來是一個甜糯的小娘子,蘇瑤驚喜莫名,動容至深。

回去同慕安說了此事後,慕安並不詫異,仿佛早就知道蘇瑤能為此事。

夏日夜晚,天空顯出沈沈的藍,星星在夜幕中點點閃閃,那乳白的月光似是帶著一股清涼,清風徐徐吹來,驅趕著白日的餘熱。

四人坐在竹椅上乘涼,各自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扇著,桌上一壺清茶緩緩散出茶香,茶葉在素白的瓷器挺拔舒展浮沈悠游。

“我夜觀天象,月朗星明,明日天氣必佳。”慕安兀地開口,打破靜謐的氣氛。

林志遠眼眸含笑,滿臉溫柔。杏兒崇拜地看向慕安,低聲讚嘆:“安先生真是什麽都懂……”

蘇瑤沒有打破杏兒美好的幻想,忍了忍笑開口:“明兒就是天貺節了,多少人還求著要個好日頭呢。”

“天貺節?”杏兒幼時家貧,來蘇家這幾年更是同蘇瑤一同守孝,沒過過這節。

“天貺的意思就是上天的恩賜,說是北宋宋真宗夢見上天要賜給他一本奇書,就將這一日定為了天貺節,還造了天貺殿。還有一說是唐代高僧玄奘從西天取回佛經,過海時,經文不慎被海水打濕,只能取出曬幹,而那日就是六月初六。據傳,皇宮內也是於此日為皇帝曬龍袍,傳到民間,家家戶戶都於此日在大門前曝曬衣服和書以效仿之。”蘇瑤說到這裏,回想起了之前慕安給她上課時講到的歷史典故繼續道:“《世說新語》裏,有個叫郝隆的人,在天貺節這日仰臥在太陽下,有路過的人問他:‘你這是做什麽呀?’他回答曬書,路過的人就好奇了,為何曬書不見書呢?他拍拍自己的肚子說‘盡在腹中也’。”

“哈哈哈哈哈。”蘇瑤話音剛落,杏兒就捧腹大笑起來,“這怎麽曬得到書啊!”

“這是意指自己腹有詩書,譏諷當時世道,‘腹有詩書氣自華,布衣也可傲王侯’。”慕安接著蘇瑤的話頭補言。

“不早了,回去睡吧,明日我也要將書鋪裏的陳書翻出來曬曬,不過我可沒有傲王侯的本事。”林志遠調侃道。

四人又都笑起來,收拾了東西各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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