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聖潔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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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咚咚……”

“進來吧。”

“夫人,根據使命要求……”來者身穿正裝,更讓人熟悉的是那雙手套,黑色的眸子裏只有略顯得空洞的平靜。他本就不會微笑,偽裝出的表情僵硬甚至有些可笑。

夫人知道他要說什麽,“進來吧,不用笑臉相迎了。亓鶴教你的那一套對我可不管用。我是說真的。”她打斷了他的話,不茍言笑,就像往常一樣。內心卻不由得反省起自己的行為,告訴自己下一次面對同族人的時候一定要懂得克制,可不能再失去應有的教養了。

他沒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尷尬,只是順著夫人指的方向來到了房間內的某個會客廳。“冒犯了,夫人。”他這麽說著,隨後順從著夫人的示意坐下。青年對這兒的主人顯然沒有戒備,他略顯嚴肅地正坐在屬於客人的那一只沙發上。反倒是屋子的主人坐姿要隨意得多,卻也不失禮節。

“我們做個交換吧?”夫人讓仆人端來了兩杯茶,一杯顏色略深,光是用肉眼觀察就給人一種苦澀的感覺。她將另一杯看上去更適合大眾的遞給了客人,“你說怎麽樣,切侖?”

“請說您的看法。”他依舊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如同冰冷的機械。這讓人有些毛骨悚然,也確實讓夫人心生詫異——同是被亓鶴操縱的另一個人可並沒有被控制到這種程度。隨後夫人的心中便馬上對此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也便沒有繼續思考這些暫時無關緊要的問題。

夫人只是輕輕抿了口茶:“你也聽到我和亓鶴之間的約定了——”不知是今天的茶不對自己的口味還是如何,她停下了發言緊鎖著眉頭,好像在思考應該怎麽說出接下來的話,顯得非常困擾。片刻的安靜中,她放下茶杯,提議道:“監察者的那些事情,得有人搭一把手了。”

“抱歉,夫人,這些並非記載者職責範圍以內的事情,恐怕我不能……”切侖定是要推脫夫人的意見,但他又不知如何措辭。

“那麽,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難道……”夫人學著他的樣子,故意拖長了最後一個字,卻沒有把話說的更完整。從某些意義上來說,這倒是讓對方更容易接受自己的要求。

沒有感情的老實人竟也能擺出一副困擾的樣子,“我明白了,那也感謝您配合我的使命。”他只得接受了這個交易。切侖知道自己不得不這麽做,比起犯一些小錯誤他更不願意直接違反亓鶴的命令。況且夫人的要求並沒有讓自己違背道德,更何況記載者一職本身就需要在世間穿梭行走,他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

“慢——著!”夫人略帶笑意地說道,舒緩下來的眉宇仿佛讓她看上去年輕了許多,帶著與以往單調乏味完全不同的靈動,“監察不用我多說你也一定能做好,更重要的是要拜托你采購茶葉的事情,麻煩你了!”她一手舉著茶杯,一手算著托盤,朝著切侖眨了眨眼睛,倒是顯出不一般的可愛。切侖在腦內掙紮的片刻沒有反駁,淡淡地回應了一句:“我明白了。”

“成交!”

“咚咚……”“夫人,夫人!”“啊……艾弗瑞……”女仆的呼喚將主人從回憶中拉扯回了十月的耀眼陽光下。“是客人到了嗎?”“應該是她吧,快去把她請進來,艾弗瑞。”

“夫人夫人!有沒有點心呀,我好餓~”“有~好久不見,小布萊克。”

“夫人夫人!”“怎麽了小布萊克。”“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麽不能告訴爸爸你在這兒呀!他都快找遍一整個大陸啦!”

她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給了女孩一個淡淡的微笑。

02

他沐浴著清晨的微風和並不刺眼的陽光,擦拭著剛洗過的金色頭發,一邊走過了整個屋子。無所發現的他只得來到了後院,在心中抱怨著第一萬遍這兒的鐵銹味,隨後向夥伴喊著:“哈維亞!我女兒去哪了?”

“我、怎麽、知道。”鐵匠正在敲打一塊即將成為利刃的鐵磚頭,伴隨著敲打的頻率同時回答著,“戀愛都、只談過、一次、的人、還、一口一個、女兒。”

“某個結婚了二十多年的人兒子才一歲,真不知道他這麽和我說是不是因為嫉妒。”他若無其事地回過頭仿佛在和不存在的人說話一般,隨後開玩笑的語氣變得凝重,“還有,那一次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克洛克並不會因為老友揭開了自己的舊傷疤而生氣,他只是在說那些話的時候耳裏傳來了些許重要的內容。那是新的使命。使命目標正在人族領地的邊緣,他似乎想要離開那兒,感知到這一點的克洛克不得不對此加以重視。

盡管不太喜歡面對麻煩,但許久沒有收到使命的克洛克此刻竟感到有一些興奮——相比之下,布萊克卻只是每天思考今天吃什麽、還有明天吃什麽。

他正嘗試定位目標,但那可不屬於自己的看家本領,不得不花費上一段時間。盡管傳送是克洛克最為耀眼的能力,但怎麽說也得先找到目標的具體位置。“又是個麻煩的家夥麽……”他喃喃自語道。

讓克洛克有些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麽自己的使命目標竟會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以內從人族的領地抵達精靈的領地。他甚至懷疑自己的感知能力未免也太不盡人意。作為兩個沒有任何貿易往來且關系緊張的種族而言,外交活動對他們簡直沒有任何意義。除非是屬於誤打誤撞,否則實在難以解釋。

而有一點,他非常清楚,若是人類和精靈在彼此的領地裏被對方發現了,那家夥就算能夠茍且留下一條小命,怎麽說也免不了一頓折磨。他不得不加快自己的速度,隨手丟下了毛巾,盡管濕發上依然滴落著些許水滴。他將袍子甩在自己的身上,從中熟練地摸出一本書。他輕揮衣袖,書頁快速地翻動著,泛出陣陣光芒。

“嗤……”他緊鎖著眉頭,一臉憤恨地將那書重新硬塞入了袍子內某個特別定制的口袋,“如果我有一本日記,我一定要把這個諸事不順的日子用紅色的墨水來記載。”

03

克洛克曾經多次來過精靈族的領地,那時候他還沒有遇到布萊克。無所事事的時候差不多把整個斐涅瑟姆大陸給跑遍了,更不要說一個小小的精靈領地了。從密林走出後,繞過花亭,然後一直向前走,看到第七個浮橋後左拐,隨後一直向前那便是通向王宮的中心大道了。

果然如此。看到拐角的盡頭一片黑壓壓的人影,克洛克便知道自己找對了地方。區別於人類,自身擁有魔法的精靈族可是給這兒施加了不少的保護屏障,這正是他無法輕易傳送過來的原因。目標莫非是皇室血統?

克洛克取出了阿什的筆記,撫平了褶皺的同時抱怨著自己先前為何對此粗暴對待。他輕念著並沒有被刻畫在書上的咒語,但它還是隨其發出幽幽的光芒。光天化日之下,這個天族人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當然還在原地,只是潛行罷了,這點兒小手段足夠讓他跟隨著使命目標大搖大擺地進入王宮。雖然在克洛克剛發現他走進的時候帶著那麽些的震驚,但他很快地冷靜了下來,思考著這個精靈還意外的厲害。

精靈的王座之間不出人意外的非常奢華,水晶般的材質構成了整個城堡,地面上是打磨得光滑到讓人有些難以快步前行的石磚,垂吊下來的吊燈,那蒼藍色的火焰十有八九是出自於他們關押的惡魔一族的囚犯——那是永遠不會朽敗的火焰。他們竟會接受曾經被精靈們一致認為骯臟的惡魔火?這真是荒謬,克洛克不經在心中嘆道。

“要是這家夥從小接受這種奢華的生活,那我憑什麽相信他會接受這枚吊墜?”克洛克向腦袋裏的聲音打趣著,喧嘩的人群遮掩了他的聲音。

國王親自召見了克洛克的使命目標:“希爾以諾?”兩個精靈的氣質略有相似,但顯然還是希爾長得要更加英俊一些,甚至非常清秀,說是女孩子也許也是有人相信的。

“是的,我尊敬的王。”希爾單膝跪著地,在王的示意下站起了身。四周的侍衛卻一直呈跪姿保持著,相比他們,希爾的身份倒是顯得要高貴許多。

“希爾,離開了從小長大的地方,這對你來說會不會……呃……你應該能明白我要說什麽吧。”精靈國王的手胡亂揮舞著,來掩蓋自己不知如何說下去的尷尬。他似乎在示意希爾自己說出後面的內容。“沒什麽值得難過的,我知道自己屬於哪兒。”希爾的語氣聽上去頗為冷漠。

那個被稱作為王的精靈,他顯然是想要利用希爾去做些什麽。克洛克現在是明白了為什麽希爾可以輕松地進入精靈的領地而不受攻擊,也明白了他是在人族領地長大的孩子——三天前他還在那兒。王讓希爾成為了兩族的外交大使,可在這個大陸上向來勢不兩立的人類和精靈為何會需要外交官呢?精靈的眼淚和頭發甚至在人類的黑市上與野獸的肢體共同售賣,他們顯然是沒有把這個本應平等對待的種族放在眼裏。

可仔細想想,希爾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受到人族養父母的喜愛,他們放下了兩族的隔閡將他撫養長大。說不定希爾的存在足夠打破兩族之間那一堵厚重的冰墻?若真是那樣,身為大陸守護者的天族人之一克洛克甚至可以少為他們操不少心,他這麽盤算著。

“我明白了,我的王。”他並沒有再次提到“尊敬”二字。

離開宮殿後,克洛克分明聽到希爾的口中有冒出愚蠢二字,他定是不認同國王的觀點,可出於地位的差異,顯然他是不得不答應了。

04

“怎麽辦,我們要不要通報夫人,他會不會是個新的麻煩。”

“說是肯定要說的啊,夫人讓咱們好好的觀察宮裏全部的動向你忘了?不過……我倒覺得這小子人畜無害的,看起來就是來混個日子。”

“那可說不準,你沒聽見嗎?他好像是在人族領地長大的,這一回來就被召進宮裏辦事,怎麽說也不對勁。你真覺得他……”

“你們兩個,一會出去了再討論,若是被其他人聽到了絲毫,我們的小命都難以保住,拿什麽去輔佐夫人?”

“怎麽會有人發現,你忘了麽?咱們部隊早就全部都是夫人的部下了。”

“他說的有道理,一切還是小心為上,說不定會有國王的反間諜。”

“你們幾個啊,平時傳情報大大咧咧,現在倒是小心得不行。行了行了,我不說就是了。”

克洛克托著腮,細細地品味著不久之前在皇宮裏所聽到的一些特別的言論。“夫人”二字在他們的對話中反覆出現,這對於克洛克來說可並非什麽不起眼兒的字眼。克洛克思考著,擺弄著手中的那枚吊墜。

吊墜上名為治愈的寶石發出了幽幽的光芒,它定是感受到了適合自己的主人。克洛克凝視著它,讓他難以理解的是這顆寶石為何還有個名字叫做眼淚。“眼淚?還能凝結成寶石的嗎?設計它的哥們看的童話故事還真不少呢。”克洛克自言自語道,他將吊墜輕輕拋起,站起身的同時又一把接住,放回了藏青色長袍的口袋中去。

他並沒有打算直截了當地把吊墜硬塞給可能並不願意接受此的希爾,反正腦袋裏的聲音也沒有告訴他目前為止需要做什麽。那就先從自己想弄懂的事情開始入手吧,克洛克做出了這般決定。而希爾此刻也是被他拋在了腦後。

那是個名為諾亞的組織,深深地吸引了克洛克的註意力。他們表面上是國王的暗部,幫助國王清除一些不必要的政治敵人,但就連這般隱秘的身份也不過是他們的表面身份罷了。這一層對於無權參與政治糾紛的天族人克洛克來說簡直毫無吸引力,可是夫人卻為何……克洛克想到這兒,用力地甩了甩頭示意自己不要分心,只要自己認真去探索,這終究會有一天水落石出。而他們背後的真正目的,竟正是為了推翻當朝國王的統治。

在外人看來,精靈族一直都是一個和平而且統一的國度。如果真的有人從中搗鬼,那多半是外人,而那個人……

05

陰影中的人輕聲念咒,長途的奔波讓他甚是勞累,以至於法術的失敗。他幹脆放棄,在原地隨意地坐下調息了片刻,隨後重新起身。簡單幹脆地拍去了紅袍上染上的塵埃,隨後從袖子中取出一柄梣木制成的法杖。重新吟唱著。

法杖本身沒有魔法,但依舊作為主人的法力媒介。一絲正紅色光芒從他持有法杖的那只手臂的脈搏處沿著法杖上雕刻的紋路穿梭到了杖尖。“找到了。”他喃喃地說道。

一陣風呼嘯而來,風力顯得不怎麽友好。紅袍少年的袍子在風中淩冽亂舞著,他的嘴角流露一抹讓人難以看透的笑。隨後紅袍漸漸地迎著風分解而去,他的肉體亦是如此。這是他的拿手好戲,甚至不需要額外的法力媒介。

“沒人開門的話,我可直接進來了。”克洛克放肆地推開了門,那是一個獨居的普通精靈的家,“讚克布茲——衣櫃裏麽?出來吧,否則我怕是一不小心轟了你的整個房子。”

屋子的主人聽到了這般威脅,他可猜不到來者不過是和他開個玩笑,可克洛克可不是個愛惹大麻煩的人。讚克立刻撲出了衣櫃,他定是察覺到了克洛克身上渾厚的法力儲量才在其到來的時候躲了起來——他才沒想到對方是故意為了讓自己被發現而將法力漸漸地滲透出體外。

克洛克笑著把讚克扶了起來,他明顯地察覺到後者依舊在顫抖。一個散發著這等實力的人無端端地闖入自己的家,換做誰都會害怕。克洛克端詳著他因為恐懼而略有扭曲的臉,確認了這正是幾天前在皇宮見到的那個男人。

“別怕,寶貝兒,媽媽在這兒~”他逗弄著這個年輕的精靈,見後者一點兒也無法察覺到笑點和樂趣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問你點事兒,關於諾亞的。”

“我……什麽都不會說的!讚克布茲永遠效忠於夫人,不會透露組織的一絲一毫,否……否則死無全屍!”

“切……”克洛克一臉嫌棄地看著他,“我還沒問你具體內容呢,你怎麽就知道不能說了。”他晃了晃男孩的身體,示意他不要再這麽抖下去了:“你能不能老實點,我扶著你的手都快麻了,你看我像是要殺你的樣子嗎?”

男孩掙脫了克洛克的手,隨後向後倒在了木桌之上,疼痛卻又不敢大聲喊叫。“真是拿你沒辦法。”克洛克實在是對其無奈,只得取出了他的書,翻動書頁的同時默默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

……

克洛克從讚克的家中走出,他已經得到了他需要的足夠信息。一陣風從他的前方猛然襲來,風中點點紅色星光漸然耀眼,隨後凝聚成了人形。他面容嚴肅,搭配著矮克洛克半個頭的個子顯得稍有可笑。他輕聲咳嗽清了清嗓子——

“你確定你要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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