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這一次，府裏沒人傳閑話了，因為這事前後沒有一絲風影可以捕捉，三太太就像人間蒸發一般，倏地消失，無影無蹤。

這個沒了主心骨的偌大宅邸，似於傾夜間便風雨飄搖了一般。

誰都不敢多言，仿佛喘個大氣都能把屋頂掀翻、把圍墻吹倒似的。

也沒人離開，因為都知道這會子走了，連工錢都沒得結。

肯定有人動過發“家難財”的心思，可誰也沒敢真的這麽幹，因為誰都不能確定老爺是死是活。

若老爺沒死……有那心思的人不覺縮了縮脖。

雖如此，人心卻散了，做事敷衍潦草，連大太太的藥和吃食都不足份了。

好在還有香櫞，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幹活，她卻盡心盡力地照顧大太太，煎藥、餵飯、擦身、守夜——香櫞仿佛從來不餓不困不知疲倦，她溫和著，沈默著，盡其所能地報答著，也在等待著，期盼著。

久而久之，有些心腸不壞的下人便對其生出些惻隱，進而是敬意，再有甚者，便是忠誠了。

這是種可怕的，會在人群之中傳染蔓延的情愫。

就連這些人也說不清楚，他們怎麽就對一個溫和寡言的小女子忠誠起來了呢？

而她，不過是和府四太太，最不起眼的一株浮萍。

縱使香櫞盡心，大太太還是難逃天命，在上元夜的皎皎月輝中撒手人寰。

這晚，上和村寂靜異常。

這晚，和府內哀嚎沖天。

這晚，香櫞眼看著聞訊趕來的大小姐和四小姐慟哭斷腸，二小姐和三小姐假意惺惺。

香櫞的心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哀是痛，或是靜如止水，反正她只覺得胸口悶悶的，一滴眼淚也掉不下來。

大小姐死去活來了幾遭，還不解恨，紅腫的眼睛四下一掃，一眼瞅準了跪在靈前容色沈靜的香櫞，聲嘶力竭地撲將過去，瘋也似的抽打香櫞，口中盡是腌臜之詞，全然不是大家閨秀的做派。

香櫞咬著牙不吭聲，不知大小姐哪來恁大力氣，片刻便在她臉上、脖子上留下一道道爪痕，血絲淋淋。

四小姐懷著身孕，不敢去拉扯，轉頭去求二姐三姐，卻被那兩幅看好戲的面孔驚得說不出話來。

有下人看不過了，上前去把大小姐拽開，可到底不敢用強，這邊剛拽開，那邊又撲回去，誓要將香櫞生吞活剝了一般。

正在此時，混亂難分的局面在一聲斷喝中戛然靜止——

“都給我住手！都想造反了不成？！”

是管家老和的聲音。

這晚，誰都不曾預料，離家半載的老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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