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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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楊家老三起名召全,他隨了母親的智力,智力障礙,沒有上過學。

記憶中,他的背總是駝著,從沒有見到他站直過。

他的命運和生活無疑是幾個兄弟姐妹中過得不好,這輩子沒結過婚,娶妻生子,父母去世後,他跟著其中一個弟弟生活,搭夥過日子。

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是住在倉子裏,旁邊用木板搭了一個簡陋的床用來睡覺,潮濕陰暗撲面而來,倉子裏沒辦法燒火,到了冬天更是寒冷,只能多穿一些衣服禦寒。

召全總是會在溫暖的天氣,太陽充足的日子,一個人靜靜的坐在墻邊,抽著旱煙,這大概是他僅有的閑暇時間。

平常的日子,他總是駝著背幹活,不是下地,就是去幫睡覺忙,屯子裏總是有人喊他幫自家的忙,召全答應後便起身前往,我總覺得那些人在欺負召全明明有的時候召全身體不舒服,一眼就能看出來,可他們還是會叫他,召全總是不會拒絕。

召全不識字,不認識錢,更是連錢也不會花,他去幫那些人忙,那些人會請他在家裏吃頓飯就算感謝了,也會有人買兩盒最便宜的香煙送給他,這他就很開心了,他的快樂很簡單。

召全很愛抽煙,他對於煙簡直愛不釋手,也不挑,年少時,他總會問我有沒有不要的書本,他用來卷煙,他卷煙的技術很好,三下五除二就卷好了。

如果我用一種動物來形容他,我會用“老黃牛”他的性格很符合老黃牛,不愛說話,踏實肯幹,沒有脾氣,我很少見過他發脾氣,他總是那樣波瀾不驚的模樣。

東北過年時,小孩子回去長輩家要紅包,也就是“壓歲錢”。

小時候我每次去的時候,召全的六弟總是不把紅包拿出來,想逗逗我他總是在一旁勸說:“趕緊給他吧,別逗他了。”

對於他的印象,我是很美好的,他很疼愛我,這種疼愛不是物質上的。

他的一生,在我眼裏,不是“命苦”可以形容的,反而是“不幸”更為貼切。

莊稼地裏的活永遠幹不完,春來播種,夏來除草,秋來豐收,冬季大概是莊稼人唯一可以休息的時候。

人們常說,秋天是豐收的季節,農民有了笑容,可秋天是最忙碌的時候,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在地裏忙活。

玉米從地裏到家有幾個步驟,分別為“掰玉米,放桿,裝車,開車回家”

掰玉米就是把玉米從玉米桿上掰下來,扔在溝裏,五個壟扔在一溝裏,幾步一堆,隨後用鐮刀把玉米桿放倒在玉米堆旁邊,給它捆上,明年留著燒火,同時不要蓋住玉米,最後把玉米扔進四輪車裏,這個動作叫做裝車,最後把車開回家就算結束。

看著簡單,其實一個步驟都不能錯,也很難做好。

我這個人就討厭裝車,因為裝車需要來回蹲起,大腿根第二天就會像肌肉拉傷一般疼。

而召全便特別喜歡裝車,這大概就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

近些年來,收割機越來越多,有些人會雇收割機,以此減輕工作,但收割機由於機械原因,會有很多玉米沒有收進去,從而落在那裏,並且會有很多玉米因為機器的擠壓導致玉米粒脫落,導致浪費,更因為收割機會把玉米桿攪碎,導致燒火很費勁。

召全的身體不好,近些年來,每況愈下,去痛片更是一天三頓不間斷吃,由於長時間抽煙,每逢春秋,便會咳嗽不停,他也清楚自己的身體,也減少抽煙的次數。

他所認為的好生活,大概就是有好吃的飯菜,舒適的住處,這大概是他所認知裏最好的生活。他的身上有莊稼人的日曬風吹導致皮膚幹裂,滿手的周圍和傷疤,卻帶著莊稼人的樸實和善良,對於世間所有的一些帶著美好。

他沒有學識,沒有獨立的思想,沒有想得到的東西與理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他沒有自由,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自由,更是沒有出去過這片土地,唯有幾次出去也是為了看病。

家裏世代務農,他卻愛這片生他養他生活著的土地。

他這一生都為了活著,不是為了其他人活著,不是為了自己活著,他所有的都是為了活著而活著,他早已麻木這種生活,他被困在那座不為人知的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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