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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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聽老爸這個語氣,絕對是出事兒了。

陳千歌想了半天,又給陳晨打過去,但是陳晨不接,估計是老爸在一旁叫掐的。

緊接著,就是一條短信發到他的手機上,陳千歌掃了眼呼吸一緊,感覺整個人都跌落了谷底。

-這是一份超級大的surprise。

來信人,謝慈。

陳千歌捏緊手機下樓,這麽晚了老媽還沒睡,趙姨坐在老媽身旁陪她聊天,他頓時止住腳步,把身體掩進樓梯轉彎處聽她們講話。

“別擔心,陳總會處理好的。”趙姨說的自己都覺得沒有太大的底氣。

“這眼見就要過年了,出了這一檔子事兒。”老媽沈重地嘆氣。

“歌仔現在回來了,你要往好了想,不要讓孩子看出來什麽。”趙姨說。

“所以到底發生什麽事兒了?”陳千歌聽不下去了,幹脆不遮遮掩掩下樓,嗓音發啞地問。

老媽和趙姨都被他突然地出現嚇了一跳,老媽不自然地笑笑,“歌仔,你怎麽還沒睡啊?”

“睡不著啊老媽,我剛給老爸打了個電話,”陳千歌坐在對面沙發上看著老媽,“你們不能瞞我呀,我不是小孩子了。”

趙姨輕拍老媽的腿,安撫著老媽。

“是不是....謝家幹的。”陳千歌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眼簾問。

“你知道謝家?”老媽詫異地問,“歌仔,去年國慶假期參見靳家宴會的時候,是不是有人跟你接觸了?”

那就是謝慈出手了,陳千歌想。

“嗯,有一個人,叫謝慈。”陳千歌喉嚨一哽,艱澀地說。

老媽湧現出後悔的神色,用手捂了捂臉,說,“陳晨他們在的甘溪村,縣政府突然提出要開山種黃茶。”

“開山種黃茶?”陳千歌緊擰眉毛,“縣政府是怎麽想的?甘溪村的土壤很早就檢測出不適宜種黃茶了,還種黃茶?靠山吃山,這不是斷了老百姓的生路嗎?”

“所以就是有人故意指令政府的,你已經猜出來了,”老媽說,“你爸是甘溪村的援助企業家,他是不可能放任這種事情發展下去的,知道這個消息後提前去了甘溪村,現在還在和縣政府膠著著。”

陳千歌攥緊拳頭,難怪,難怪他是說提防了謝慈這麽久,不對自己下手不對公司下手,偏偏對老爸一直援助的甘溪村下手,他千想萬想,唯獨沒有想到這條路上。

“你什麽意思?”陳千歌撥出給他發短信的那個電話號碼。

電話那頭謝慈悠揚的聲音輕笑,“沒什麽意思,我在跟你一樣啊,學習帶領鄉村建設扶貧。”

“你這叫扶貧嗎?”陳千歌冷聲問。

“我說了給你一個超級大驚喜,你喜不喜歡?”謝慈不答反問,“噢對了,叫你老爸不要在那兒死守著了,沒用,開山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了,他攔不住的,哎你說,除夕夜前一天這個日子好不好?”

陳千歌閉了閉眼,“謝慈,你要報覆我怎麽來都可以,甘溪村沒有礙著你任何地方,沒必要。”

“你劃我一刀,靳二用槍指著我腦門,這就叫有必要了?”謝慈說,“陳千歌啊,我知道你肯定查過我背景了吧,你認為你鬥得過我麽?從一開始你他媽就不老實,你真以為我謝慈是好惹的?”

“對不起,”陳千歌道歉,“之前是我唐突了謝少,還請謝少手下留情,不要對甘溪村下手。”

“喲,你還會說對不起?”謝慈聽到稀奇般在聽筒裏鼓掌,“晚啦。”

電話忙音。

陳千歌深吸一口氣,點開訂票的界面,買了明天最早的一班機票。

甘溪村很小,小到陳千歌一眼就能看見站在田野裏老爸的身影;甘溪村很大,大到很多人都跨不出一座座大山,但卻是孕育了他們幾代人的地方。

在陳晨家門口一直到連通村口的土地上,停放著一排排的挖掘機,對面就是蔥郁繁茂的大山,依稀可見上面還有果農種的果樹和農民的田地,不知道是誰家的牛放在上面吃草,還伴隨著咩咩的羊叫。

只要一開山,果樹被毀,田地被毀,農民沒有出處,牛羊沒有草吃,這已經不僅僅是置一個人於死地了,而是全村人的命。

田埂上坐著老爸和村民,各個手裏都拿著家夥,和站在挖掘機下面衣裝革履的人形成對立,不允許挖掘機向前再開一步。

陳千歌穿著馬丁靴踩在松軟的黃土地上,比堅硬的柏油路好走太多,他想如果下雨可就麻煩了,可能會甩的到處都是泥漿,不過冬天是很少下雨的季節。

老爸從跟村民大叔聊天的縫隙中擡起頭來,一眼鎖定住了他兒子。

陳世錦臉上的笑意褪去,換成從小批評陳千歌的嚴肅臉起身拍拍屁股走過來,“臭小子,你來幹什麽?”

“我來看看我的救村老爸。”陳千歌笑著說。

陳世錦逮著陳千歌的後頸往下壓,順帶還有一腳不輕不重地踢在陳千歌的屁股上,“你這不給我找事兒嗎?下午就給我滾回去!”

“啊啊啊!你還踢我!”陳千歌大叫,“老陳你個騙子!你什麽都不跟我說!我他媽又不是小孩子!”

“臟話都冒出來了是吧?”陳世錦氣笑了,“你就算七十歲只要老子還在你就是個小屁孩兒!”

那些農民喜笑顏開地看著這對父子拌嘴打鬧。

“這些天你們一直在這兒守著麽?”陳世錦終於松開他命運的後脖頸了,他正了正衣領喘氣說。

“嗯,我們在這兒守,村長在跟政府上的人磨嘴皮,”陳世錦重新坐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又遞給陳千歌,“早知道靳老的宴會就不讓你參加了。”

陳千歌喝他爸的茶一頓,眼眸黯淡下來,“我.....”

“你什麽你?我沒怪你,”陳世錦斜睨了眼陳千歌,“謝家那小子盯上你了吧?是不是還找你麻煩了?”

“啊...”陳千歌楞楞地看著他爸,“你不會在我身上安監控了吧?”

“傻子,”陳世錦扒拉了下陳千歌的頭,“我們家向來獨來獨往,謝家那傻逼怎麽會無緣無故把爪子伸到這兒來了?我查了下去年去參加靳老宴會的名單,真他媽有謝家。”

陳千歌聽老爸罵謝慈傻逼有點想笑但是很快被惆悵給壓制住了,“現在這件事兒是不是很棘手啊?”

“嘶,是很棘手,”陳世錦點燃一根煙抽著,“就看上面有沒有那個膽子了。”

兩利相權取其重,經商和從政對人來講都順手可得,隨意拈來,但如果從長遠的利弊來看,政商一旦對抗起來,商人贏得機率很小,至高的權力可以壓垮任何一根稻草。

“你將來考公,要當個好官,”陳世錦拍拍陳千歌的肩,“不要被權力和金錢沖昏了頭腦,不過我估計你應該不會對錢感興趣,就怕你一頭栽進那權力裏面去。”

陳千歌笑笑,“老陳你想到哪兒去了,你認為你兒子會是那種人嗎?我只會腳踏實地的攀登上去。”

“難啊,難。”陳世錦嘆了口氣。

晚上去陳晨家吃飯時,陳晨有點意外陳千歌到來,她臉上布滿了疲憊,神采奕奕的神情暗了很多,據說她也跟著他們連續幾天守山,還要幹家裏的農活,還有一大半是對政府的態度給氣的。

吃完飯,陳千歌借著散步的理由把陳晨喊出門,了解這幾天的情況。

陳千歌問,“你陳爸是不是在這兒待了很久了?”

“嗯,大半個月了。”陳晨點頭。

“具體都發生了什麽?”

陳晨憤懣:“就元旦過完沒多久吧,政府跟腦子抽了一樣突然要提出開山種黃茶,完全不考慮村裏幾百戶人口的死活。”

“這個通知才下來時,當天就浩浩蕩蕩地來了將近十輛挖掘機和十來個人,已經準備開挖了,陳爸和村長帶著村裏的一群人和他們打了一架才攔下來,那天很混亂,陳爸還受傷了。”

“打了一架?我爸受傷了?”陳千歌蹙眉,“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陳爸叫我不要說的啊,況且那個時候你在上班。”陳晨嘆了口氣。

陳千歌抿唇,“他傷哪兒了?”

“肩膀吧,挨了一棍子,”陳晨說,“我給他擦了藥,估計這兩天淤青消得差不多了吧。對了,攔完第二天陳爸去找龍王縣找你了呀,陳爸什麽都沒跟你說嗎?”

“他說個屁,”陳千歌說,“我跟個傻逼似的還以為他看過你之後就回北京了,誰知道我回家他還在四川呢?”

“他也是不想讓你擔心吧。”陳晨笑了笑。

“所以村裏的那些官就一直沒把這件事兒談下來?”陳千歌問。

“很難談下來的,我聽他們八卦說,這次縣政府上面有個很大的官讓做的,美其名曰地說開山種黃茶扶貧,”陳晨說,“我就不理解了,大官怎麽會看上我們這犄角旮旯的地兒了,而且這算哪門子扶貧啊,這兒土壤根本就種不出來黃茶。”

陳千歌望著天邊漸黑的雲彩,人生二十二年第一次感到無比迷茫。

為什麽呢?

他做錯什麽了呢?甘溪村的村民又做錯什麽了呢?

他再一次打電話給謝慈,再一次放低語氣懇求謝慈,讓他收手。

“可以啊,那你願意做我的情人嗎?”謝慈溫柔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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