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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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唐笑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時晚霞已經映紅半邊天。
她微微一有動作，顧雲深就立馬察覺，垂眸看她。
唐笑揉揉幹澀的眼睛，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綿軟，“幾點了？”
顧雲深向來平淡的嗓音中染上幾分柔和，“五點四十，可以起來吃晚飯了。”
唐笑沒回答，就這樣看著他，因為逆光的原因，唐笑看得並不清楚，越是朦朧，越覺得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美夢。
“你捏捏我。”
唐笑壓低聲音，似是害怕驚擾這美夢。
顧雲深勾起嘴角，在她睡得紅撲撲的面頰上輕輕捏了捏，“不是做夢，快起來。”
唐笑哼哼唧唧地在他懷裏賴了大半天，確定真的不是做夢，這才慢悠悠地坐起來。
蓋在身上的白色羽絨服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落到地上，唐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顧雲深的羽絨服，怪不得她覺得暖呼呼的。
她趕忙俯身將衣服撿起來給顧雲深穿上，“你幹嘛把衣服脫給我呀，我今天買的這件外套很暖和，你穿上快穿上。”
隨即捏起顧雲深身上的毛衣撚了撚，“你就穿這麽少坐了一下午呀？你要是感冒，我罪過可大了。”
顧雲深站起身，眉眼帶笑看她，“你不感冒就好。”
唐笑眨巴眨巴眼睛，黏糊糊地湊了上去摟住他的腰，“第一天當男朋友就當這麽好，組織很滿意，同志繼續努力。”
收拾整理好，兩人站在院門口和樂樂告別，老舊木門一關，從此陰陽兩隔。
唐笑情緒低落，顧雲深同樣因樂樂的離去而壓抑，晚上這頓飯兩人都沒什麽心情吃，在路邊隨意吃了點就往家的方向去。
出了電梯，顧雲深家的大門依舊大敞開，唐笑這才想起他家的家具都搬走了，問他今晚要不要睡她父母的房間，他們去外地參加一個大型研討會，最近不在家。
顧雲深說不用，他去那邊還有點事兒。
同顧雲深確定了明天就搬回來後，唐笑摟著他的腰哼唧半天，才神情懨懨地將人送進電梯，一進屋便往臥室的床上撲。
整張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唐笑身心俱疲，這兩天是她這輩子最漫長的兩天，悲歡離合一應俱全，所有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般在腦子裏重現交織，不同的情感向四面八方拉扯她，把她拉扯得暈暈乎乎。
下午睡的那兩三個小時哪裏夠？身體陷於柔軟中，意識很快隨之渙散，什麽都不知曉了。
搬家後未經整理的房子裏雜亂無章，一片漆黑，唯有書桌亮著一盞小臺燈，映照著顧雲深棱角分明的側臉和緊抿的嘴角。
書桌上擺著一張白底紅線的普通信箋紙，此時已經填滿黑色的鋼筆字，顧雲深筆鋒淩厲地在末尾寫上今天的日期。
“老顧，我羞於和你對話，你教導我成為高尚的人，我曾經也堅定地認為我會成為你所期望的高尚的人。可當我以為她已經放棄，她卻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再無法說出拒絕的話來。”
“我無法再繼續做一個高尚的人，我選擇將自己的卑劣血淋淋地暴露。”
“我沒有任何抗拒地跟隨她去三清觀，我看見她給那位道長使眼色，我知道這背後有貓膩。”
“可我想再心存僥幸一次。”
“這是給我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她因我而不幸，我將追隨她來到你們身邊。”
寫完後，顧雲深將信箋折好放進信封，裝到一個放滿信的盒子裏，隨後關上臺燈。
屋內歸於靜，留下一地銀輝。
。
城市夜濃，香格裏拉大酒店正是燈火通明時。
包廂裏，喝得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嘖”了聲，“我說小胡，你怎麽這麽點兒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顧總的酒杯空了嗎？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花啊。還不給顧總滿上！”
坐在他右手邊那位氣質稚嫩的年輕男人驟然紅了臉，趕忙起身，一下撞翻了面前的碗筷。
方才緋紅的臉又瞬間白了下去，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立馬蹲下收拾地上的殘局。
男人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立刻嫌棄地挪開視線，“顧老弟見諒，我這遠房侄子剛畢業就來我這兒當助理，什麽都好，膽子太小。”
“年輕人，多鍛煉鍛煉就好。”
男人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探身抓住不遠處紅酒瓶，“我來給你倒。”
顧雲深按住男人握著紅酒瓶的手，“今天真不能再喝，我最近胃病犯了，女朋友不讓我多喝酒，江總見諒。”
李童撇嘴，微醺的雙眼裏飄出一長串“yo~~~~~~”，這戀愛的酸腐味，清心寡欲如顧雲深也是掩藏不住的，這才交往幾天，就拿到酒桌上秀。一句不想喝就解決的事，非得扯上他的小女朋友。
“女朋友？”吳展鵬一楞，顧雲深居然有女朋友？！
倒不是他一個大男人一天到晚沒事兒做關心合作夥伴的婚戀情況，實在是這位顧總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不近女色，他侄女去年來公司玩，恰逢顧雲深來談合作詳情，少女春心萌動，請他幫忙牽線。他這個侄女無論是外在條件還是家庭背景均萬裏挑一，是個男人都會心動的程度，哪知剛提一嘴，顧雲深便禮貌謝絕。
至此，吳展鵬有八九分相信顧雲深是gay的傳聞，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C市的地盤上，屋頂上招牌掉下來砸死10個男人，最少有3個是gay。
這會兒怎麽突如其來地就冒出個女朋友來了？
幾個念頭在吳展鵬的腦子裏轉了圈，臉上笑容依舊，“弟妹是個人物啊，居然能拿下顧老弟。有機會一定要一起吃個飯，讓我看看怎樣的女中豪傑能拿下顧老弟。”
“只是個傻乎乎的小姑娘。”
一旁的李童目瞪口呆地瞪著顧雲深眸光中漾出的春意，什麽玩意兒？傻乎乎的小姑娘？他用傻乎乎來形容唐笑？這濾鏡未免也太重了一點吧？就這桌所有的老總都傻乎乎的，她唐笑也不可能是傻乎乎的！
傻乎乎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拿下顧雲深！
李童特別想搖搖他戀愛腦裏的水，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難追嗎？能在這麽短時間追到的人豈非等閑之輩！
不過也好，他想，如果顧雲深身邊不出現這麽一個“心機深沈”的姑娘，老顧恐怕一輩子也脫不了單。
。
周五快下班的時間，辦公室裏的小夥伴們都收拾好手上的工作，閑散了下來。
前幾天唐笑工作比較忙，今天約好和顧雲深一起去吃李瑤推薦的越南菜，也早早地給手上的工作收了尾。
距離下班點的十來分鐘時間，通常是大家的八卦時間，從娛樂明星緋聞到公司同事八卦，從C市各類美食到旅游勝地推薦，無所不聊，無所不包。
今天八卦的話題從一位明星的婚禮不知怎麽就拐到了顧雲深頭上。
趙若若托腮，“也不知道最後誰能夠拿下顧總。”
唐笑乖巧舉手，“我。”
聚在一起的幾人連看都沒人看她一眼，只有趙若若甩個她一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沒辦法，公司裏顧總的夢女太多，大家早就見怪不怪。
雷榮一臉知道內情的模樣對幾人招招手，待眾人湊上來後，他小聲道：“我聽說顧總是gay，所以才一直沒找女朋友。”
“我也聽人說過這個，現在越來越懷疑是真的！”
“不會吧！怎麽帥哥都不喜歡我們女同胞啊！”
“我覺得應該不是，大家雖然沒見過顧總近女色，也沒見過他近男色啊。”
眾人一陣沈默，趙若若再次感嘆：“到底誰才能夠拿下顧總啊！”
唐笑再次乖巧舉手，“我。”
趙若若敷衍道：“好好好，你你你。”
“等等，我想起來一個事兒，”雷榮突然提高嗓門，“我前幾天下班的時候路過愛馬仕店門口，遠遠看見顧總站在那兒看仰頭看巨幅海報上的女演員，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那種類型的。”
“哪個女演員啊？”
“蘇艾暖。”
唐笑搖頭，“肯定不會，那個女演員走禦姐路線，他喜歡我這種清純甜美類型的。”
趙若若捂臉，“完了，又瘋了一個，顧總這該死的魅力。”
眾人哄笑。
“到點了。”
遠處不知誰吼了一聲，大家無心繼續這已經上演過N次的八卦，紛紛收拾收拾起身準備。
趙若若飛速關上電腦，掃了一眼桌面確定東西已經收拾好，仰頭喝掉杯子裏的最後一口水。
餘光瞥見剛才八卦過的顧總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今天的穿著依舊隨性休閑，但還是該死的好看，是她睡前小劇場都不敢染指的好看。
放好水杯，趙若若從桌下電腦主機上拿出黑色的小包包挎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哼著小曲站起身。
眼睛一擡便看見本該順著走廊離開的顧總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趙若若一楞，這條通道的兩旁全是工位，盡頭就是一堵墻，顧總從沒來過這邊，現在是？
她莫名其妙想起剛才唐笑的那句話“那個女演員走禦姐路線，他喜歡我這種清純甜美類型的。”顧總不會是來找唐笑的吧？
隨即趙若若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怎麽也被唐笑給搞魔怔了，顧總可能是過來找昵姐的呢。
顧雲深腳步快，趙若若楞神的時間他已經走到唐笑面前，“好了嗎？”
聽見顧雲深的聲音，唐笑顧不上回李瑤的消息，將手機往大衣口袋一放，站起身來，“好了，走吧。”
趙若若呆楞楞地坐在椅子上目送兩人舉止親昵的離開，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直到耳邊傳來抽氣聲，才堪堪回過神，這才發現周圍都是滿目震驚的同事們。
“臥槽！我剛才看到了什麽！”
“我的媽，我是不是眼花了！”
“等等，我CPU好像有點燒了……”
趙若若面上驚愕的神情依舊沒有消散，喃喃道：“唐笑不會真的拿下顧總了吧？！”
在這地動山搖的畫面沖擊下，趙若若決定明天勢必要狠狠地審問唐笑一番，但沒忍住，當天晚上就給唐笑發去消息質問。
片刻後收到唐笑的回覆【我告訴了你們，但是你們不信啊。】
趙若若靠在床頭摟著抱枕無法反駁，唐笑確實說過顧總喜歡她那樣的，但是他們誰都沒當回事兒。
不是，誰能夠想到那麽多顧總夢女裏會有一個是真的！！！！
也不知道唐笑上輩子積了什麽的，居然真的拿下顧總，趙若若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哀嚎一聲，整張臉砸進抱枕裏。
。
唐笑不是一個喜歡炫耀的人，她並不沈迷於他人艷羨目光帶來的被認同感以及群體歸屬感。她曾經一度自矜於自己的與眾不同，直到和顧雲深交往後，她才發現，原來她不是不喜歡炫耀，只是以前那些不值得她炫耀。
當顧雲深三個字前面加上“我的”，靈魂開始顫栗，□□被撐得快要爆炸，像是全世界的水、空氣 、土壤都填進她單薄的身軀，迫不及待地尋找出口。
忍了一個多星期，最終沒忍住，繼被同事們發現以及告訴李瑤後，她又發了條微博，輕描淡寫四個字【我戀愛了】。
這四個字耗時整整兩個小時。
最開始的版本是一句詩“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想了想不合適，這是寫同性感情的，隨後改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等等，這好像是寫戰友情的。
思來想去沒捋出合適的詩句，唐笑也不勞煩古人了，自己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小作文，情感滂沱，文字真誠，唐笑甚為滿意。
臨到發出去時，又覺得太過肉麻，不符合她一向雲淡風輕的人設。
斟酌再三，最後發出去四個字【我戀愛了。】
一條條閱讀微博留言，唐笑腦子裏的爽度條逐步攀升，怪不得那些明星談戀愛之後總是忍不住秀恩愛，原來這麽爽的。
把評論翻了個遍，唐笑意猶未盡，打開和李瑤的對話框。
【剛從顧叔叔家回來，我一個人吃了一大半盤糖醋排骨，小肚子都凸出來了。都怪顧叔叔做得太好吃，而且他看我喜歡吃就全都讓給我吃了。】
【還有啊，你說他怎麽總是大驚小怪的。下班時我點了杯珍珠奶茶，他一定要我咽下去才能講話，說不然容易噎著。】
【我嘴唇有點痛，剛剛被顧叔叔咬出血了，他已經幫我塗了藥膏，還是有點疼。親親是挺舒服，但是冬天的嘴唇好容易裂開呀，困擾。】
李瑤被秀得胸口發堵，手指狠狠戳鍵盤：
【單身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唐笑眼珠一轉：
【當然是啊，所以你看我每天定時定點給你撒狗糧，我對你多好啊。】
這一刻，李瑤終於懂了網絡上那個古早的梗——燒死那對情侶。
TM秀成這樣，誰不想燒死他們！
突然，唐笑的通知欄彈出一個消息“巨蟹座的你本月運勢如何呢？點擊查看”。
她猛然想起上周在三清觀時顧雲深報出的那串生辰八字，月份和日期是十月二十六，當時她還想著農歷和陽歷一般隔一個月，顧雲深的生日應該就在十一月底左右，暗自記下準備回家查。
如果是平日裏，唐笑是能夠想起來的，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出色，但是近一周，她被高濃度的蜜糖泡傻了，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想起這件事。
瞥到這條通知才猛然想起，趕忙翻萬年歷對出顧雲深今年的陽歷生日。
居然就在明天！
一切關於炫耀的話題戛然而止，唐笑不顧單身狗迫不及待想要咬人的情緒，拉著李瑤盤算了一晚上明天應該怎樣給顧雲深過生日，最後在李瑤的“明明是你談戀愛，為什麽我這麽累”的控訴中結束本周最後一個工作日。
翌日，唐笑一大早趕到附近的商場，在好幾家專櫃來回對比，總算選中其中一款剃須刀。
唐笑在很早之前就發現顧雲深用的剃須刀已經很老舊，使用時聲音沈悶而虛弱，給人一種隨時會壞掉的感覺。
接過收銀員遞過來的小票和禮品袋，唐笑的手機振動一聲，解鎖一看，果然是顧雲深發來的消息：【你昨晚說想吃餃子，現在還想吃嗎？】
【不用了，今早我有事，現在在外面，中午飯也在外面吃。】
接著，她發了一條試探性的消息：【下午在我家吃飯，我給你做好吃的。】
這是昨天她和李瑤商量好的，如果顧雲深不問為什麽，就代表他沒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這種情況采取PLANA，如果他問為什麽，十有八九就是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采取PLANB。
正在輸入中和顧叔叔三個字交替幾個來回，對面終於發來新消息：【你現在安全嗎】
很快是下一條：【你在哪裏不要害怕我現在去接你】
顧雲深很少用手機打字，常常回消息很慢，為此唐笑吐槽過他好幾次，今天的速度卻異常的快。
什麽情況？什麽叫你現在安全嗎？唐笑滿頭問號，做個飯她還能把房子燒了不成，可結合第二條消息中的內容看好像也不是這個意思。
唐笑咬著下唇思索片刻，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剛接通，第一聲嘟剛響完，對面就接起電話，語氣急促而慌張：“你沒事兒吧？”
唐笑被他這語氣搞得心慌，警覺地轉頭四下觀望，早晨的商場並沒有多少顧客，冷冷清清空蕩蕩的，完全不存在任何危險性。
“我本來很確定我沒事兒，但你這語氣讓我又不太確定，”一時間，唐笑腦洞大開，“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借了高利貸沒錢還，他們威脅你要對我不利？或者是你發現了能夠通過圖靈測試的AI，它將要毀滅整個C市？還是太陽即將氦閃，人類將會毀於一旦？”
電話那頭的呼吸逐漸平緩，安靜聽完唐笑的腦洞，顧雲深沙啞著嗓音問：“我能看看你嗎？”
“真是一分鐘都離不開我，”唐笑嘖嘖兩聲：“看吧看吧，誰叫我這麽你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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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笑這一覺睡得很沈，醒來時晚霞已經映紅半邊天。
她微微一有動作，顧雲深就立馬察覺，垂眸看她。
唐笑揉揉幹澀的眼睛，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綿軟，“幾點了？”
顧雲深向來平淡的嗓音中染上幾分柔和，“五點四十，可以起來吃晚飯了。”
唐笑沒回答，就這樣看著他，因為逆光的原因，唐笑看得並不清楚，越是朦朧，越覺得像一場隨時會醒來的美夢。
“你捏捏我。”
唐笑壓低聲音，似是害怕驚擾這美夢。
顧雲深勾起嘴角，在她睡得紅撲撲的面頰上輕輕捏了捏，“不是做夢，快起來。”
唐笑哼哼唧唧地在他懷裏賴了大半天，確定真的不是做夢，這才慢悠悠地坐起來。
蓋在身上的白色羽絨服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落到地上，唐笑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顧雲深的羽絨服，怪不得她覺得暖呼呼的。
她趕忙俯身將衣服撿起來給顧雲深穿上，“你幹嘛把衣服脫給我呀，我今天買的這件外套很暖和，你穿上快穿上。”
隨即捏起顧雲深身上的毛衣撚了撚，“你就穿這麽少坐了一下午呀？你要是感冒，我罪過可大了。”
顧雲深站起身，眉眼帶笑看她，“你不感冒就好。”
唐笑眨巴眨巴眼睛，黏糊糊地湊了上去摟住他的腰，“第一天當男朋友就當這麽好，組織很滿意，同志繼續努力。”
收拾整理好，兩人站在院門口和樂樂告別，老舊木門一關，從此陰陽兩隔。
唐笑情緒低落，顧雲深同樣因樂樂的離去而壓抑，晚上這頓飯兩人都沒什麽心情吃，在路邊隨意吃了點就往家的方向去。
出了電梯，顧雲深家的大門依舊大敞開，唐笑這才想起他家的家具都搬走了，問他今晚要不要睡她父母的房間，他們去外地參加一個大型研討會，最近不在家。
顧雲深說不用，他去那邊還有點事兒。
同顧雲深確定了明天就搬回來後，唐笑摟著他的腰哼唧半天，才神情懨懨地將人送進電梯，一進屋便往臥室的床上撲。
整張臉埋進柔軟的被子裏，唐笑身心俱疲，這兩天是她這輩子最漫長的兩天，悲歡離合一應俱全，所有發生的事情像走馬燈一般在腦子裏重現交織，不同的情感向四面八方拉扯她，把她拉扯得暈暈乎乎。
下午睡的那兩三個小時哪裏夠？身體陷於柔軟中，意識很快隨之渙散，什麽都不知曉了。
搬家後未經整理的房子裏雜亂無章，一片漆黑，唯有書桌亮著一盞小臺燈，映照著顧雲深棱角分明的側臉和緊抿的嘴角。
書桌上擺著一張白底紅線的普通信箋紙，此時已經填滿黑色的鋼筆字，顧雲深筆鋒淩厲地在末尾寫上今天的日期。
“老顧，我羞於和你對話，你教導我成為高尚的人，我曾經也堅定地認為我會成為你所期望的高尚的人。可當我以為她已經放棄，她卻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再無法說出拒絕的話來。”
“我無法再繼續做一個高尚的人，我選擇將自己的卑劣血淋淋地暴露。”
“我沒有任何抗拒地跟隨她去三清觀，我看見她給那位道長使眼色，我知道這背後有貓膩。”
“可我想再心存僥幸一次。”
“這是給我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她因我而不幸，我將追隨她來到你們身邊。”
寫完後，顧雲深將信箋折好放進信封，裝到一個放滿信的盒子裏，隨後關上臺燈。
屋內歸於靜，留下一地銀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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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夜濃，香格裏拉大酒店正是燈火通明時。
包廂裏，喝得滿面紅光的中年男人“嘖”了聲，“我說小胡，你怎麽這麽點兒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顧總的酒杯空了嗎？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花啊。還不給顧總滿上！”
坐在他右手邊那位氣質稚嫩的年輕男人驟然紅了臉，趕忙起身，一下撞翻了面前的碗筷。
方才緋紅的臉又瞬間白了下去，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立馬蹲下收拾地上的殘局。
男人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立刻嫌棄地挪開視線，“顧老弟見諒，我這遠房侄子剛畢業就來我這兒當助理，什麽都好，膽子太小。”
“年輕人，多鍛煉鍛煉就好。”
男人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探身抓住不遠處紅酒瓶，“我來給你倒。”
顧雲深按住男人握著紅酒瓶的手，“今天真不能再喝，我最近胃病犯了，女朋友不讓我多喝酒，江總見諒。”
李童撇嘴，微醺的雙眼裏飄出一長串“yo~~~~~~”，這戀愛的酸腐味，清心寡欲如顧雲深也是掩藏不住的，這才交往幾天，就拿到酒桌上秀。一句不想喝就解決的事，非得扯上他的小女朋友。
“女朋友？”吳展鵬一楞，顧雲深居然有女朋友？！
倒不是他一個大男人一天到晚沒事兒做關心合作夥伴的婚戀情況，實在是這位顧總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不近女色，他侄女去年來公司玩，恰逢顧雲深來談合作詳情，少女春心萌動，請他幫忙牽線。他這個侄女無論是外在條件還是家庭背景均萬裏挑一，是個男人都會心動的程度，哪知剛提一嘴，顧雲深便禮貌謝絕。
至此，吳展鵬有八九分相信顧雲深是gay的傳聞，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C市的地盤上，屋頂上招牌掉下來砸死10個男人，最少有3個是gay。
這會兒怎麽突如其來地就冒出個女朋友來了？
幾個念頭在吳展鵬的腦子裏轉了圈，臉上笑容依舊，“弟妹是個人物啊，居然能拿下顧老弟。有機會一定要一起吃個飯，讓我看看怎樣的女中豪傑能拿下顧老弟。”
“只是個傻乎乎的小姑娘。”
一旁的李童目瞪口呆地瞪著顧雲深眸光中漾出的春意，什麽玩意兒？傻乎乎的小姑娘？他用傻乎乎來形容唐笑？這濾鏡未免也太重了一點吧？就這桌所有的老總都傻乎乎的，她唐笑也不可能是傻乎乎的！
傻乎乎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拿下顧雲深！
李童特別想搖搖他戀愛腦裏的水，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難追嗎？能在這麽短時間追到的人豈非等閑之輩！
不過也好，他想，如果顧雲深身邊不出現這麽一個“心機深沈”的姑娘，老顧恐怕一輩子也脫不了單。
。
周五快下班的時間，辦公室裏的小夥伴們都收拾好手上的工作，閑散了下來。
前幾天唐笑工作比較忙，今天約好和顧雲深一起去吃李瑤推薦的越南菜，也早早地給手上的工作收了尾。
距離下班點的十來分鐘時間，通常是大家的八卦時間，從娛樂明星緋聞到公司同事八卦，從C市各類美食到旅游勝地推薦，無所不聊，無所不包。
今天八卦的話題從一位明星的婚禮不知怎麽就拐到了顧雲深頭上。
趙若若托腮，“也不知道最後誰能夠拿下顧總。”
唐笑乖巧舉手，“我。”
聚在一起的幾人連看都沒人看她一眼，只有趙若若甩個她一個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沒辦法，公司裏顧總的夢女太多，大家早就見怪不怪。
雷榮一臉知道內情的模樣對幾人招招手，待眾人湊上來後，他小聲道：“我聽說顧總是gay，所以才一直沒找女朋友。”
“我也聽人說過這個，現在越來越懷疑是真的！”
“不會吧！怎麽帥哥都不喜歡我們女同胞啊！”
“我覺得應該不是，大家雖然沒見過顧總近女色，也沒見過他近男色啊。”
眾人一陣沈默，趙若若再次感嘆：“到底誰才能夠拿下顧總啊！”
唐笑再次乖巧舉手，“我。”
趙若若敷衍道：“好好好，你你你。”
“等等，我想起來一個事兒，”雷榮突然提高嗓門，“我前幾天下班的時候路過愛馬仕店門口，遠遠看見顧總站在那兒看仰頭看巨幅海報上的女演員，不知道是不是喜歡那種類型的。”
“哪個女演員啊？”
“蘇艾暖。”
唐笑搖頭，“肯定不會，那個女演員走禦姐路線，他喜歡我這種清純甜美類型的。”
趙若若捂臉，“完了，又瘋了一個，顧總這該死的魅力。”
眾人哄笑。
“到點了。”
遠處不知誰吼了一聲，大家無心繼續這已經上演過N次的八卦，紛紛收拾收拾起身準備。
趙若若飛速關上電腦，掃了一眼桌面確定東西已經收拾好，仰頭喝掉杯子裏的最後一口水。
餘光瞥見剛才八卦過的顧總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今天的穿著依舊隨性休閑，但還是該死的好看，是她睡前小劇場都不敢染指的好看。
放好水杯，趙若若從桌下電腦主機上拿出黑色的小包包挎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哼著小曲站起身。
眼睛一擡便看見本該順著走廊離開的顧總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趙若若一楞，這條通道的兩旁全是工位，盡頭就是一堵墻，顧總從沒來過這邊，現在是？
她莫名其妙想起剛才唐笑的那句話“那個女演員走禦姐路線，他喜歡我這種清純甜美類型的。”顧總不會是來找唐笑的吧？
隨即趙若若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怎麽也被唐笑給搞魔怔了，顧總可能是過來找昵姐的呢。
顧雲深腳步快，趙若若楞神的時間他已經走到唐笑面前，“好了嗎？”
聽見顧雲深的聲音，唐笑顧不上回李瑤的消息，將手機往大衣口袋一放，站起身來，“好了，走吧。”
趙若若呆楞楞地坐在椅子上目送兩人舉止親昵的離開，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直到耳邊傳來抽氣聲，才堪堪回過神，這才發現周圍都是滿目震驚的同事們。
“臥槽！我剛才看到了什麽！”
“我的媽，我是不是眼花了！”
“等等，我CPU好像有點燒了……”
趙若若面上驚愕的神情依舊沒有消散，喃喃道：“唐笑不會真的拿下顧總了吧？！”
在這地動山搖的畫面沖擊下，趙若若決定明天勢必要狠狠地審問唐笑一番，但沒忍住，當天晚上就給唐笑發去消息質問。
片刻後收到唐笑的回覆【我告訴了你們，但是你們不信啊。】
趙若若靠在床頭摟著抱枕無法反駁，唐笑確實說過顧總喜歡她那樣的，但是他們誰都沒當回事兒。
不是，誰能夠想到那麽多顧總夢女裏會有一個是真的！！！！
也不知道唐笑上輩子積了什麽的，居然真的拿下顧總，趙若若半是羨慕半是嫉妒地哀嚎一聲，整張臉砸進抱枕裏。
。
唐笑不是一個喜歡炫耀的人，她並不沈迷於他人艷羨目光帶來的被認同感以及群體歸屬感。她曾經一度自矜於自己的與眾不同，直到和顧雲深交往後，她才發現，原來她不是不喜歡炫耀，只是以前那些不值得她炫耀。
當顧雲深三個字前面加上“我的”，靈魂開始顫栗，□□被撐得快要爆炸，像是全世界的水、空氣 、土壤都填進她單薄的身軀，迫不及待地尋找出口。
忍了一個多星期，最終沒忍住，繼被同事們發現以及告訴李瑤後，她又發了條微博，輕描淡寫四個字【我戀愛了】。
這四個字耗時整整兩個小時。
最開始的版本是一句詩“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想了想不合適，這是寫同性感情的，隨後改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等等，這好像是寫戰友情的。
思來想去沒捋出合適的詩句，唐笑也不勞煩古人了，自己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小作文，情感滂沱，文字真誠，唐笑甚為滿意。
臨到發出去時，又覺得太過肉麻，不符合她一向雲淡風輕的人設。
斟酌再三，最後發出去四個字【我戀愛了。】
一條條閱讀微博留言，唐笑腦子裏的爽度條逐步攀升，怪不得那些明星談戀愛之後總是忍不住秀恩愛，原來這麽爽的。
把評論翻了個遍，唐笑意猶未盡，打開和李瑤的對話框。
【剛從顧叔叔家回來，我一個人吃了一大半盤糖醋排骨，小肚子都凸出來了。都怪顧叔叔做得太好吃，而且他看我喜歡吃就全都讓給我吃了。】
【還有啊，你說他怎麽總是大驚小怪的。下班時我點了杯珍珠奶茶，他一定要我咽下去才能講話，說不然容易噎著。】
【我嘴唇有點痛，剛剛被顧叔叔咬出血了，他已經幫我塗了藥膏，還是有點疼。親親是挺舒服，但是冬天的嘴唇好容易裂開呀，困擾。】
李瑤被秀得胸口發堵，手指狠狠戳鍵盤：
【單身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唐笑眼珠一轉：
【當然是啊，所以你看我每天定時定點給你撒狗糧，我對你多好啊。】
這一刻，李瑤終於懂了網絡上那個古早的梗——燒死那對情侶。
TM秀成這樣，誰不想燒死他們！
突然，唐笑的通知欄彈出一個消息“巨蟹座的你本月運勢如何呢？點擊查看”。
她猛然想起上周在三清觀時顧雲深報出的那串生辰八字，月份和日期是十月二十六，當時她還想著農歷和陽歷一般隔一個月，顧雲深的生日應該就在十一月底左右，暗自記下準備回家查。
如果是平日裏，唐笑是能夠想起來的，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出色，但是近一周，她被高濃度的蜜糖泡傻了，整整一個星期都沒想起這件事。
瞥到這條通知才猛然想起，趕忙翻萬年歷對出顧雲深今年的陽歷生日。
居然就在明天！
一切關於炫耀的話題戛然而止，唐笑不顧單身狗迫不及待想要咬人的情緒，拉著李瑤盤算了一晚上明天應該怎樣給顧雲深過生日，最後在李瑤的“明明是你談戀愛，為什麽我這麽累”的控訴中結束本周最後一個工作日。
翌日，唐笑一大早趕到附近的商場，在好幾家專櫃來回對比，總算選中其中一款剃須刀。
唐笑在很早之前就發現顧雲深用的剃須刀已經很老舊，使用時聲音沈悶而虛弱，給人一種隨時會壞掉的感覺。
接過收銀員遞過來的小票和禮品袋，唐笑的手機振動一聲，解鎖一看，果然是顧雲深發來的消息：【你昨晚說想吃餃子，現在還想吃嗎？】
【不用了，今早我有事，現在在外面，中午飯也在外面吃。】
接著，她發了一條試探性的消息：【下午在我家吃飯，我給你做好吃的。】
這是昨天她和李瑤商量好的，如果顧雲深不問為什麽，就代表他沒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這種情況采取PLANA，如果他問為什麽，十有八九就是忘記今天是他的生日，采取PLANB。
正在輸入中和顧叔叔三個字交替幾個來回，對面終於發來新消息：【你現在安全嗎】
很快是下一條：【你在哪裏不要害怕我現在去接你】
顧雲深很少用手機打字，常常回消息很慢，為此唐笑吐槽過他好幾次，今天的速度卻異常的快。
什麽情況？什麽叫你現在安全嗎？唐笑滿頭問號，做個飯她還能把房子燒了不成，可結合第二條消息中的內容看好像也不是這個意思。
唐笑咬著下唇思索片刻，想不出個所以然，索性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剛接通，第一聲嘟剛響完，對面就接起電話，語氣急促而慌張：“你沒事兒吧？”
唐笑被他這語氣搞得心慌，警覺地轉頭四下觀望，早晨的商場並沒有多少顧客，冷冷清清空蕩蕩的，完全不存在任何危險性。
“我本來很確定我沒事兒，但你這語氣讓我又不太確定，”一時間，唐笑腦洞大開，“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借了高利貸沒錢還，他們威脅你要對我不利？或者是你發現了能夠通過圖靈測試的AI，它將要毀滅整個C市？還是太陽即將氦閃，人類將會毀於一旦？”
電話那頭的呼吸逐漸平緩，安靜聽完唐笑的腦洞，顧雲深沙啞著嗓音問：“我能看看你嗎？”
“真是一分鐘都離不開我，”唐笑嘖嘖兩聲：“看吧看吧，誰叫我這麽你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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