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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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回到家，唐笑原本是想把她枕在顧雲深腿上熟睡的場景畫下來，結果抱著數位板好半天都靜不下心來，始終重覆畫一筆——擦掉——再畫一筆——再擦掉的過程。
她索性將數位板往桌上一扔，仰頭躺倒進柔軟的床鋪。
整個人被雲朵般的蓬松簇擁著，唐笑習慣性地用側頰蹭了蹭淺粉色的被子。
太軟了，沒有韌勁兒。
布料好像也沒有顧雲深的褲子親膚。
唐笑興味索然地翻個身，趴在床上，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指漫無目的地翻手機。
點進微博，看到用戶98765544在線，眼睛一亮，立馬發了條消息過去：【544，我在前方的朦朧中好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啊。】
對面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竺天：【你別這種表情，這次真不是我胡思亂想 ，牽強附會，憑空杜撰】
竺天：【不信我講給你聽。】
竺天：【我去他家看電影……他怕我睡著不舒服讓我枕他的腿，我睡得可舒服了……他還擔心我累著，不讓我洗碗……】
竺天：【你從男人的角度分析分析，他是不是已經愛我愛得難以自拔了？】
竺天：【嬌羞.jpg】
用戶98765544：【……是你想多了。】
唐笑“哢嚓”一聲截圖，將“是你想多了”這句話裁剪出來，用馬賽克工具糊掉後面的四個字，留下一個“是字，然後發回去。
竺天：【感謝544給的鼓勵，承你吉言哈。】
竺天：【等我結婚那天，給你發個大紅包。】
用戶98765544：【……】
五分鐘後，唐笑再次打開和用戶98765544的聊天框，“唰唰唰”發了幾張漂亮的婚紗照過去：【544，你幫我參考參考，你覺得哪套好看？】
用戶98765544：【……】
用戶98765544：【八字還沒一撇。】
竺天：【怎麽會沒有一撇呢，你剛才也認同他是喜歡我的呀。】
用戶98765544：【……】
。
轉天，唐笑意外收到李童從釘釘上發來的消息。
李童：【唐笑，明天要去爬山嗎？】
爬山？李童怎麽會邀請她爬山？
而且明天是國慶假期的倒數第二天，當然要選擇在家養精蓄銳，為節後的工作打下紮實的基礎。
更重要的是，誰會想要和領導一起爬山啊！
唐笑：【不去，謝謝李總邀請。】
李童：【真不去？】
唐笑：【不去。】
李童：【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唐笑皺眉，這李童有什麽毛病，說不去就不去，還反覆問。
唐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為了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唐笑甚至用了兩個感嘆號。
李童：【那好吧，可憐老顧明天只能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當電燈泡嘍。】
唐笑：！
唐笑：！！！！！！
唐笑：【李總，不好意思，剛才我的雙胞胎妹妹唐哭在玩兒我的手機，擅自拒絕了你的邀請，我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了，她根本不知道我明天有多麽想爬山，能和李總你一起爬山是我的榮幸。】
唐笑：【所以明天什麽時間，在哪兒匯合？】
對著唐笑發來的消息笑了好半天，李童截圖發給顧雲深，並附言：【老顧你魅力不減當年啊。】
微信聊天框上方【老顧】和【對方正在輸入中……】交替幾個回合，李童收到顧雲深發回的信息：【怎麽叫上她？】
李童：【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小姑娘眼巴巴地想要和你一起爬山，你不會拒絕加一個她吧？】
顧雲深：【……】
顧雲深：【下不為例。】
李童“嘖”了一聲，到唐笑這兒就下不為例了，上次出去玩兒，他提了一嘴盧茜的朋友想一起來，對面直接回覆【你們玩兒得開心】。
切換回釘釘，看著聊天框頂端唐笑兩個字，李童再次感嘆，這小姑娘可真厲害，連老顧這個冷成冰坨子的男人都能撬動。
李童：【明天早晨九點在雲浮山腳下集合。】
李童：【我和盧茜開車去，你要一起嗎？】
唐笑：【顧總呢？】
李童：【他地鐵轉動車。】
唐笑：【明天坐車我會暈車，還是和顧總一起地鐵動車吧。謝謝李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童：【……】
被員工明目張膽的敷衍是一種什麽體驗？急，在線等。
已婚人士卻被狂塞狗糧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急，在線等。
第二天，唐笑沒能跟著顧雲深坐地鐵動車——動車沒票了，只好怏怏地坐進李童的車後座。
李童打趣道：“我記得昨天有誰說過，今天坐車會暈車。”
唐笑攤在後座，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看他：“你確定有誰說過嗎？”
“聽到暈車二字，這胃裏就有了翻湧的感覺，”她右手摸著柔軟的座椅，一下一下，像極了在撫摸情人的肌膚：“李總，你這車看起來像是新買的吧？”
沒想到小唐年紀輕輕，看起來嬌嬌軟軟，居然這麽會拿捏人，李童狠狠提顧雲深捏了一把汗。
這一波李童屬實被拿捏住，為了避免新買的愛車被汙染，他火速投降：“沒誰說過，我記錯了，哈哈哈，年紀大了，最近記性總是不太好，對吧老婆？”
在盧茜的放聲大笑中，輝騰開上高速，一路自由，東方絲絲縷縷的橘黃色暖光破開雲層，城市飛快後退，世界重新廣闊。
唐笑對雲浮山相當熟悉，從小學開始學畫畫起，她跟過四位繪畫老師，每一位都喜歡帶學生到雲浮山寫生，唐笑來過無數次，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座山上什麽地方最漂亮，今天爬山的路線就是她定的。
然而，唐笑對於這裏的回憶不是美景，而是夏天風吹日曬蚊子咬，冬天凍手凍腳鼻涕流。
風景再好，也被□□上承受的這些折磨所掩蓋。
所以爬山的一路，顧雲深三人舉目望重山聳翠，耳畔繞鳥鳴風聲，對於唐笑全是憶苦思甜。
爬到半山腰，一對大約二十五六歲的男女迎面走下來，兩人面色都不太好，女方頭埋地很低，唐笑註意到時不時有一兩滴水珠從她臉上滑落至地上，應該是在哭泣。
男人彎著腰，目光焦慮地在石階兩旁的草木中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走得近了，男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聲清晰起來。
“早上出發的時候我還提醒過你，你當時說什麽，我肯定會小心，不會弄丟。結果呢？”
“你楞著幹什麽，快找啊，你就是把頭埋進石階裏，那幾萬塊的金手鏈也不會自己飛出來！”
……
見此情形，唐笑脫下右邊肩膀上的背包帶，將背包抱到身前，拉開拉鏈，在包裏翻找起來。
來回翻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正當她準備再翻一遍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她眼前，修長手指拿著的，正是她想要找的紙巾。
唐笑接過顧雲深遞過來的面巾紙，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在找紙巾？”
盧茜舉手：“我也想知道。”
李童“嘖”了聲：“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顧雲深脊背挺直，身影比不遠處松柏更挺拔，在三人的註視下，他平靜地說道：“我現在知道你大學選擇學習法律的原因了。”
李童傻傻地問：“為什麽？”
顧雲深淡然道：“就你這個邏輯推理能力，沒法學數學。”
李童一噎，高考選專業時，確實是考慮到自己數學比較一般，所以選擇了學法律。
他微瞇眼看顧雲深：“那你展示一下你嚴謹的邏輯推理。”
顧雲深泰然地擡手拍掉隨風飄落在他肩膀上的水杉樹葉，壓低聲音：“唐笑一直看著那個女孩，隨後便低頭在包裏翻找。而那個女孩兒哭了。結論顯而易見，唐笑在包裏翻找的是紙巾。”
說話間，那兩人已經走到他們前方三五步遠處。
四人默契地沒再開口，擦肩而過時，唐笑將那包紙巾遞給女孩兒，在她淚眼朦朧的詫異眼神中，微笑點頭。
女孩兒接過紙巾攥在手心，抽噎著小聲說了句謝謝，在男人的催促中又匆匆趕上。
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繼續拾階而上。
唐笑竭盡“地主”之誼，帶著三人在各種被N多美術生們挑選出來的視覺盛宴裏穿行，還領著抄小路去參觀以前寫生時發現的一座漂亮巖洞，引得李童連連驚呼沒想到雲浮山居然這麽美。
盧茜的註意力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對男女的身上完全拔除下來，她擺弄著外套上的拉鏈：“真希望他們能夠找到那條金手鏈。”
“難，”唐笑皺著鼻子搖頭：“五月份我從B市回來，高中玩兒得好的幾個同學相約爬山，我不小心弄丟了我爸傳給我的玉佛，九個人找了整整一天還是沒找到。雲浮山太大了，找東西如大海撈針。”
盧茜嘆惋：“傳家的玉佛？你怎麽爬山也戴著這麽珍貴的東西啊？掉了好可惜。”
唐笑：“我出生就戴著，我奶奶不讓摘，說玉養人，不戴著怎麽養人。”
唐笑：“不過應該不太貴，不然也不會給剛出生的小嬰兒戴。”
說到這裏，唐笑順勢講起玉佛遺失事件的後續：“那天回家，我告訴爸媽玉佛被弄丟的事情，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結果我爸只是表情覆雜地說了句：“你要是早點找個男朋友就好了。”我問他為什麽這麽說。他告訴我奶奶年輕時也弄丟過玉佛，被爺爺找了回來。他年輕是也弄丟過玉佛，被我媽找了回來。按照規律，如果我有男朋友，玉佛就會被我的男朋友找回來。”
盧茜調笑：“你讓老顧幫你找找你，說不定就找到了。”
“你當寫言情小說呢，這麽大個雲浮山，說找就能找到，”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巖洞口，群山盡頭的太陽已然升至半空，萬物生機盎然，唐笑舉目遠眺：“我爸就是胡亂歸因，我媽和我爺爺之所以能夠找到玉佛，不是因為他們是妻子\\丈夫，僅僅因為他們願意去找，並且目標範圍小。別說現在顧總還不是我男朋友，就算是我的男朋友，在這偌大雲浮山裏丟了的東西，他也找不到。”
眾人閑聊之際，一只體態健碩的猴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顧雲深敏銳地發現身後不對勁的聲音，立刻轉頭看，只見那只猴子站在巖洞的石塊上，上半身前傾，似乎下一秒就要撲向離他最近的唐笑。
顧雲深伸手猛地將唐笑往自己身後一拽，接著立刻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石頭，向已經朝他們撲來的猴子扔去。
被打中肚子，猴子狂躁地“吱吱”叫了兩聲落到地上，沖顧雲深狠狠齜牙，轉身便往崖變圍欄外跑。
就在眾人以為它要逃跑時，崖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另外幾只猴子，一個個齜牙咧嘴地撿石子扔向他們一行人。
這雲浮山的猴子果然如同傳言中那般不好惹啊。
身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還不能拿它們怎麽樣。
作為在場最了解雲浮山猴子兇殘程度的人，唐笑高喊一聲“快跑”，拽著顧雲深的胳膊就不要命地往反方向跑。
饒是如此，顧雲深背上還是挨了一下，雖然不是很痛，但憋屈度拉滿。
四人跑出好幾百米，直到上了大路，回頭見那群囂張的猴子們不見蹤影，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喘氣。
長期不運動突然猛烈奔跑導致的腹痛剛緩解，李童就迫不及待地指責唐笑，“有異性沒人性，只知道拉老顧，也不知道拉我們一把。”
“你不要以為是我領導就可以汙蔑我，我明明有叫你們快跑。”
李童雙手抱臂：“一個人嘴上說什麽不重要，關鍵是她怎麽做，這是我老婆的至理名言，對吧，老婆？”
“哦，”唐笑反唇相譏，“剛才躲猴子時你怎麽沒拉上盧姐姐。嘖嘖，姐姐啊，一個男人嘴上說什麽不重要，關鍵是看他怎麽做。”
“明明是我老婆比我跑得快，你不要瞎說！”李童急急辯解，說罷討好地看著盧茜笑。
“跑得還沒女人快，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唐笑上下打量李童，目光最終落在他扶著的腰上，“李總，你得多鍛煉啊。”
“胡說！“李童聲音陡然拔高，”老子腰子好得很！你懂個屁！”
盧茜被兩人的對話逗笑，這小姑娘有點兒意思，沒想到老顧喜歡這種類型的，表面上是清純小白花，內裏卻是C城小辣椒。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顧雲深面上掠過，果然見他垂眸看著小姑娘，嘴角噙著一抹莫名柔和的笑，和他認識這許多年，哪見他這麽笑過。
霸道總裁小說誠不欺我啊，藝術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這句話不無道理，盧茜感嘆。
“老婆，你告訴她我身材有多好！”李童不服氣的求助將盧茜的思緒拉回。
“確實不怎麽樣，”盧茜遺憾地撇嘴，“以前還有幾塊腹肌，現在是什麽都沒有了。”
目睹李童從義憤填膺到一口氣噎在喉嚨裏憋紅了臉的全過程，唐笑嘿嘿直笑，“連個腹肌都沒有，李總你不行啊，怪不得連盧姐姐都跑不過，”話到這裏，她鬼使神差地來了句，“顧總有腹肌，八塊呢。”
說著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八。
在對面兩人驚詫的目光中，她還膽大包天的試圖撈起顧雲深的衣服證明給他們看。中途被一只大手握住手腕，對上顧雲深意味不明的眼神，唐笑立馬從炫耀的氛圍裏清醒過來，嘿嘿一笑，“顧總，我在誇獎你。”
“你們……你們……你們……”
李童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是驚訝顧雲深有腹肌，那小子每天早晨晨跑，沒腹肌才奇了怪了，他難以置信的是前幾天唐笑的說辭還是“顧總同意我追他”，這才過去幾天，怎麽就看過腹肌了？？？
看過腹肌就意味著老顧脫了衣服，先不說老顧是不是會打赤膊的人，最近的天氣斷沒有打赤膊的可能性，那麽脫衣服是為了……
李童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游移好半晌，才滿眼敬佩地對唐笑豎起大拇指。
唐笑以為李童是在稱讚她進展神速，這麽快就看到了腹肌，撓撓頭謙虛道：“一般一般，還好還好。”
都已經進行過□□的深入交流，這小姑娘居然說“還好”，難道她定下的最終目標是成功和老顧領證？！
如果以紅本本為最終目標，負距離運動確實只能算一般，還好。
這樣想著，李童對唐笑的敬佩又增幾分，他見識過那麽多跟著老顧追的女人，哪一個不是能接近幾分就已經滿足，這小姑娘著實有野心。
李童這樣想著，餘光瞥見顧雲深背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晃動，定睛一看是從衛衣帽子裏耷拉下來的一根泛白的紅繩。
哪裏來的紅繩，剛才還沒有。
他隨手一扯，孰料從帽子裏扯出一個吊墜來。
“你帽子裏怎麽有個吊墜？”李童不解出聲。
三人目光都隨著他的動作落到那金燦燦的吊墜上。
唐笑打眼看著有些眼熟，擡手托起吊墜細細打量了幾眼。
越看越眼熟，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分明就是她遺落的那枚祖傳玉佛！
唐笑傻眼地小聲呢喃：“這不會真的是言情小說世界吧？也太不科學了……”
“這個吊墜有問題嗎？”顧雲深沒聽清她的話，彎腰附耳追問。
在三人聚集過來的視線中，唐笑舉起手中的玉佛，哭笑不得，“如果我說，顧總的帽子的這個玉佛是我很久之前遺落的那枚，你們相信嗎？”
她拖起玉佛，用衣袖小心擦拭掉表面附著的一層薄薄的塵土，指著金飾背面一個小小的凹槽：“這是我長牙時咬的。”
“臥槽！”
李童和盧茜兩口子異口同聲驚呼出聲。
顧雲深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面上難得地露出驚訝混合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那玉佛的眸子卻似是閃過一道光亮。
“如果真的是你當年遺失的玉佛，怎麽會莫名其妙地跑到老顧的帽子裏？”這個問題問出口前在李童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始終想不透是怎麽一回事。
“可能是剛才那猴子扔來打我的，”顧雲深想了想解釋，“打中後背，而後落進帽子裏。”
那是擊中他後背的應該不是石子而是這枚金鑲玉佛。
“臥槽！”
這次是三人不約而同的驚呼。
玉佛遺失在雲浮山好幾年，沒找到也沒被別人撿去，而今突然被一群猴子隨手撿來當暗器，恰好落入顧雲深的帽子裏，如此小概率的事情，居然真的會發生？！
李童的目光在唐笑與顧雲深之間來回游移，半晌憋出一句：“我終於懂了天賜良緣是什麽意思。”
唐笑簡直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拿下老顧不就是時間問題。
盧茜：“+1”
唐笑恍惚地用指腹摩挲清透的玉佛：“當時，我們九個人在這巖洞找了好幾遍都沒找到。”
好半晌接出下一句：“我一直以為是自由戀愛，沒想到是包辦婚姻。”
“什麽意思？”李童問。
這都什麽跟什麽，怎麽又突然成了包辦婚姻？
唐笑看向同樣略帶疑惑的顧雲深，再也忍不住咧嘴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我以為是我自己喜歡上顧總的，沒想到是被月老牽了線。”
“那婚姻是？”李童不解追問，難道是暗示老顧快點兒娶她？
“沒有特殊含義，包辦兩個字後自然而然就是跟婚姻的。”唐笑脆生生地回覆。
歡喜地將玉佛握進手中，唐笑仰頭看面色溫和的顧雲深，“顧總，你還在猶豫什麽，心動不如行動，老天包辦的姻緣，不要998，不要798，現在0元帶回家！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顧雲深含笑推開她越靠越近的腦袋，“矜持一點。”
唐笑扒拉著顧雲深的手腕，一臉認真道：“這個社會，矜持不吃香，優質男性是稀缺資源，主動出擊方能抱得美人歸。”
這話一出，李童兩口子的起哄聲差點兒把雲浮山掀翻了過去，一路上盡是調侃著叫顧雲深美人美人的。
山靜風輕的石階上滿是歡聲笑語。
隨著日頭的升高，向上蔓延的臺階好似永無止境似的，那兩口子也沒了調侃起哄的心情，彼此攙扶著，吐槽著，喘著粗氣向上爬。
唐笑和顧雲深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此時依舊如此。
顧雲深的少言是一以貫之的，唐笑的沈默則是因被牽著紅線的玉佛砸中帶來的眩暈。
她有信心追到人是一回事兒，冥冥中自有安排又是另外一回事。這感覺像被提前告知故事的結局，有種塵埃落定的安心，又有無數多的對未來的期待撲面而來，這讓唐笑整個人像是被浸在霧氣繚繞的溫泉裏，眼睛看不穿朦朧的白霧，身體卻從每一根腳趾一路向上，溫暖到心臟。
長期堅持唯物主義的唐笑決定今日暫且迷信一回，相信玉佛的找回是月老這個小老頭給的提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歷史上的王侯將相們會對“天降祥瑞”如此執著，不是身為古人的他們太迷信，實在是“宿命的安排”太誘人。
往前走一小段，視野逐漸開闊起來，路的左邊慢慢露出一汪泉水，和上次看到時同樣的幽靜，同樣的遺世獨立，同樣的不起波瀾。
泉水周圍長的是些矮竹，稀稀疏疏的，露出大片蔚藍天空，毫無保留地倒映在泉水中，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天空。
正當唐笑準備移開目光，一片深綠色的小竹葉打著旋兒從空中晃晃悠悠地落在泉水裏，激起一連串圓圓的漣漪圈。
這一瞬間，它不再是另一個世界的天空，它被小小的竹葉喚起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它顫動著回歸到這個世界。
“顧雲深！”落後幾步的唐笑突然開口大聲呼喊他的名字：“等等我！”
顧雲深回頭，站定腳步，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向他飛奔而來。
她身後，是萬丈光芒和無邊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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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唐笑原本是想把她枕在顧雲深腿上熟睡的場景畫下來，結果抱著數位板好半天都靜不下心來，始終重覆畫一筆——擦掉——再畫一筆——再擦掉的過程。
她索性將數位板往桌上一扔，仰頭躺倒進柔軟的床鋪。
整個人被雲朵般的蓬松簇擁著，唐笑習慣性地用側頰蹭了蹭淺粉色的被子。
太軟了，沒有韌勁兒。
布料好像也沒有顧雲深的褲子親膚。
唐笑興味索然地翻個身，趴在床上，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指漫無目的地翻手機。
點進微博，看到用戶98765544在線，眼睛一亮，立馬發了條消息過去：【544，我在前方的朦朧中好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啊。】
對面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竺天：【你別這種表情，這次真不是我胡思亂想 ，牽強附會，憑空杜撰】
竺天：【不信我講給你聽。】
竺天：【我去他家看電影……他怕我睡著不舒服讓我枕他的腿，我睡得可舒服了……他還擔心我累著，不讓我洗碗……】
竺天：【你從男人的角度分析分析，他是不是已經愛我愛得難以自拔了？】
竺天：【嬌羞.jpg】
用戶98765544：【……是你想多了。】
唐笑“哢嚓”一聲截圖，將“是你想多了”這句話裁剪出來，用馬賽克工具糊掉後面的四個字，留下一個“是字，然後發回去。
竺天：【感謝544給的鼓勵，承你吉言哈。】
竺天：【等我結婚那天，給你發個大紅包。】
用戶98765544：【……】
五分鐘後，唐笑再次打開和用戶98765544的聊天框，“唰唰唰”發了幾張漂亮的婚紗照過去：【544，你幫我參考參考，你覺得哪套好看？】
用戶98765544：【……】
用戶98765544：【八字還沒一撇。】
竺天：【怎麽會沒有一撇呢，你剛才也認同他是喜歡我的呀。】
用戶98765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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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唐笑意外收到李童從釘釘上發來的消息。
李童：【唐笑，明天要去爬山嗎？】
爬山？李童怎麽會邀請她爬山？
而且明天是國慶假期的倒數第二天，當然要選擇在家養精蓄銳，為節後的工作打下紮實的基礎。
更重要的是，誰會想要和領導一起爬山啊！
唐笑：【不去，謝謝李總邀請。】
李童：【真不去？】
唐笑：【不去。】
李童：【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唐笑皺眉，這李童有什麽毛病，說不去就不去，還反覆問。
唐笑：【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為了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唐笑甚至用了兩個感嘆號。
李童：【那好吧，可憐老顧明天只能一個人可憐兮兮地當電燈泡嘍。】
唐笑：！
唐笑：！！！！！！
唐笑：【李總，不好意思，剛才我的雙胞胎妹妹唐哭在玩兒我的手機，擅自拒絕了你的邀請，我已經狠狠教訓過她了，她根本不知道我明天有多麽想爬山，能和李總你一起爬山是我的榮幸。】
唐笑：【所以明天什麽時間，在哪兒匯合？】
對著唐笑發來的消息笑了好半天，李童截圖發給顧雲深，並附言：【老顧你魅力不減當年啊。】
微信聊天框上方【老顧】和【對方正在輸入中……】交替幾個回合，李童收到顧雲深發回的信息：【怎麽叫上她？】
李童：【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小姑娘眼巴巴地想要和你一起爬山，你不會拒絕加一個她吧？】
顧雲深：【……】
顧雲深：【下不為例。】
李童“嘖”了一聲，到唐笑這兒就下不為例了，上次出去玩兒，他提了一嘴盧茜的朋友想一起來，對面直接回覆【你們玩兒得開心】。
切換回釘釘，看著聊天框頂端唐笑兩個字，李童再次感嘆，這小姑娘可真厲害，連老顧這個冷成冰坨子的男人都能撬動。
李童：【明天早晨九點在雲浮山腳下集合。】
李童：【我和盧茜開車去，你要一起嗎？】
唐笑：【顧總呢？】
李童：【他地鐵轉動車。】
唐笑：【明天坐車我會暈車，還是和顧總一起地鐵動車吧。謝謝李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李童：【……】
被員工明目張膽的敷衍是一種什麽體驗？急，在線等。
已婚人士卻被狂塞狗糧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急，在線等。
第二天，唐笑沒能跟著顧雲深坐地鐵動車——動車沒票了，只好怏怏地坐進李童的車後座。
李童打趣道：“我記得昨天有誰說過，今天坐車會暈車。”
唐笑攤在後座，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看他：“你確定有誰說過嗎？”
“聽到暈車二字，這胃裏就有了翻湧的感覺，”她右手摸著柔軟的座椅，一下一下，像極了在撫摸情人的肌膚：“李總，你這車看起來像是新買的吧？”
沒想到小唐年紀輕輕，看起來嬌嬌軟軟，居然這麽會拿捏人，李童狠狠提顧雲深捏了一把汗。
這一波李童屬實被拿捏住，為了避免新買的愛車被汙染，他火速投降：“沒誰說過，我記錯了，哈哈哈，年紀大了，最近記性總是不太好，對吧老婆？”
在盧茜的放聲大笑中，輝騰開上高速，一路自由，東方絲絲縷縷的橘黃色暖光破開雲層，城市飛快後退，世界重新廣闊。
唐笑對雲浮山相當熟悉，從小學開始學畫畫起，她跟過四位繪畫老師，每一位都喜歡帶學生到雲浮山寫生，唐笑來過無數次，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座山上什麽地方最漂亮，今天爬山的路線就是她定的。
然而，唐笑對於這裏的回憶不是美景，而是夏天風吹日曬蚊子咬，冬天凍手凍腳鼻涕流。
風景再好，也被□□上承受的這些折磨所掩蓋。
所以爬山的一路，顧雲深三人舉目望重山聳翠，耳畔繞鳥鳴風聲，對於唐笑全是憶苦思甜。
爬到半山腰，一對大約二十五六歲的男女迎面走下來，兩人面色都不太好，女方頭埋地很低，唐笑註意到時不時有一兩滴水珠從她臉上滑落至地上，應該是在哭泣。
男人彎著腰，目光焦慮地在石階兩旁的草木中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走得近了，男人嘟嘟囔囔的抱怨聲清晰起來。
“早上出發的時候我還提醒過你，你當時說什麽，我肯定會小心，不會弄丟。結果呢？”
“你楞著幹什麽，快找啊，你就是把頭埋進石階裏，那幾萬塊的金手鏈也不會自己飛出來！”
……
見此情形，唐笑脫下右邊肩膀上的背包帶，將背包抱到身前，拉開拉鏈，在包裏翻找起來。
來回翻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正當她準備再翻一遍時，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她眼前，修長手指拿著的，正是她想要找的紙巾。
唐笑接過顧雲深遞過來的面巾紙，不可思議地擡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在找紙巾？”
盧茜舉手：“我也想知道。”
李童“嘖”了聲：“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顧雲深脊背挺直，身影比不遠處松柏更挺拔，在三人的註視下，他平靜地說道：“我現在知道你大學選擇學習法律的原因了。”
李童傻傻地問：“為什麽？”
顧雲深淡然道：“就你這個邏輯推理能力，沒法學數學。”
李童一噎，高考選專業時，確實是考慮到自己數學比較一般，所以選擇了學法律。
他微瞇眼看顧雲深：“那你展示一下你嚴謹的邏輯推理。”
顧雲深泰然地擡手拍掉隨風飄落在他肩膀上的水杉樹葉，壓低聲音：“唐笑一直看著那個女孩，隨後便低頭在包裏翻找。而那個女孩兒哭了。結論顯而易見，唐笑在包裏翻找的是紙巾。”
說話間，那兩人已經走到他們前方三五步遠處。
四人默契地沒再開口，擦肩而過時，唐笑將那包紙巾遞給女孩兒，在她淚眼朦朧的詫異眼神中，微笑點頭。
女孩兒接過紙巾攥在手心，抽噎著小聲說了句謝謝，在男人的催促中又匆匆趕上。
目送兩人離去的背影，繼續拾階而上。
唐笑竭盡“地主”之誼，帶著三人在各種被N多美術生們挑選出來的視覺盛宴裏穿行，還領著抄小路去參觀以前寫生時發現的一座漂亮巖洞，引得李童連連驚呼沒想到雲浮山居然這麽美。
盧茜的註意力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對男女的身上完全拔除下來，她擺弄著外套上的拉鏈：“真希望他們能夠找到那條金手鏈。”
“難，”唐笑皺著鼻子搖頭：“五月份我從B市回來，高中玩兒得好的幾個同學相約爬山，我不小心弄丟了我爸傳給我的玉佛，九個人找了整整一天還是沒找到。雲浮山太大了，找東西如大海撈針。”
盧茜嘆惋：“傳家的玉佛？你怎麽爬山也戴著這麽珍貴的東西啊？掉了好可惜。”
唐笑：“我出生就戴著，我奶奶不讓摘，說玉養人，不戴著怎麽養人。”
唐笑：“不過應該不太貴，不然也不會給剛出生的小嬰兒戴。”
說到這裏，唐笑順勢講起玉佛遺失事件的後續：“那天回家，我告訴爸媽玉佛被弄丟的事情，以為會被罵得狗血淋頭，結果我爸只是表情覆雜地說了句：“你要是早點找個男朋友就好了。”我問他為什麽這麽說。他告訴我奶奶年輕時也弄丟過玉佛，被爺爺找了回來。他年輕是也弄丟過玉佛，被我媽找了回來。按照規律，如果我有男朋友，玉佛就會被我的男朋友找回來。”
盧茜調笑：“你讓老顧幫你找找你，說不定就找到了。”
“你當寫言情小說呢，這麽大個雲浮山，說找就能找到，”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巖洞口，群山盡頭的太陽已然升至半空，萬物生機盎然，唐笑舉目遠眺：“我爸就是胡亂歸因，我媽和我爺爺之所以能夠找到玉佛，不是因為他們是妻子\\丈夫，僅僅因為他們願意去找，並且目標範圍小。別說現在顧總還不是我男朋友，就算是我的男朋友，在這偌大雲浮山裏丟了的東西，他也找不到。”
眾人閑聊之際，一只體態健碩的猴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顧雲深敏銳地發現身後不對勁的聲音，立刻轉頭看，只見那只猴子站在巖洞的石塊上，上半身前傾，似乎下一秒就要撲向離他最近的唐笑。
顧雲深伸手猛地將唐笑往自己身後一拽，接著立刻蹲下身撿起地上一塊石頭，向已經朝他們撲來的猴子扔去。
被打中肚子，猴子狂躁地“吱吱”叫了兩聲落到地上，沖顧雲深狠狠齜牙，轉身便往崖變圍欄外跑。
就在眾人以為它要逃跑時，崖邊不知什麽時候冒出另外幾只猴子，一個個齜牙咧嘴地撿石子扔向他們一行人。
這雲浮山的猴子果然如同傳言中那般不好惹啊。
身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還不能拿它們怎麽樣。
作為在場最了解雲浮山猴子兇殘程度的人，唐笑高喊一聲“快跑”，拽著顧雲深的胳膊就不要命地往反方向跑。
饒是如此，顧雲深背上還是挨了一下，雖然不是很痛，但憋屈度拉滿。
四人跑出好幾百米，直到上了大路，回頭見那群囂張的猴子們不見蹤影，才氣喘籲籲地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喘氣。
長期不運動突然猛烈奔跑導致的腹痛剛緩解，李童就迫不及待地指責唐笑，“有異性沒人性，只知道拉老顧，也不知道拉我們一把。”
“你不要以為是我領導就可以汙蔑我，我明明有叫你們快跑。”
李童雙手抱臂：“一個人嘴上說什麽不重要，關鍵是她怎麽做，這是我老婆的至理名言，對吧，老婆？”
“哦，”唐笑反唇相譏，“剛才躲猴子時你怎麽沒拉上盧姐姐。嘖嘖，姐姐啊，一個男人嘴上說什麽不重要，關鍵是看他怎麽做。”
“明明是我老婆比我跑得快，你不要瞎說！”李童急急辯解，說罷討好地看著盧茜笑。
“跑得還沒女人快，連自己的老婆都保護不了，”唐笑上下打量李童，目光最終落在他扶著的腰上，“李總，你得多鍛煉啊。”
“胡說！“李童聲音陡然拔高，”老子腰子好得很！你懂個屁！”
盧茜被兩人的對話逗笑，這小姑娘有點兒意思，沒想到老顧喜歡這種類型的，表面上是清純小白花，內裏卻是C城小辣椒。
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顧雲深面上掠過，果然見他垂眸看著小姑娘，嘴角噙著一抹莫名柔和的笑，和他認識這許多年，哪見他這麽笑過。
霸道總裁小說誠不欺我啊，藝術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這句話不無道理，盧茜感嘆。
“老婆，你告訴她我身材有多好！”李童不服氣的求助將盧茜的思緒拉回。
“確實不怎麽樣，”盧茜遺憾地撇嘴，“以前還有幾塊腹肌，現在是什麽都沒有了。”
目睹李童從義憤填膺到一口氣噎在喉嚨裏憋紅了臉的全過程，唐笑嘿嘿直笑，“連個腹肌都沒有，李總你不行啊，怪不得連盧姐姐都跑不過，”話到這裏，她鬼使神差地來了句，“顧總有腹肌，八塊呢。”
說著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八。
在對面兩人驚詫的目光中，她還膽大包天的試圖撈起顧雲深的衣服證明給他們看。中途被一只大手握住手腕，對上顧雲深意味不明的眼神，唐笑立馬從炫耀的氛圍裏清醒過來，嘿嘿一笑，“顧總，我在誇獎你。”
“你們……你們……你們……”
李童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是驚訝顧雲深有腹肌，那小子每天早晨晨跑，沒腹肌才奇了怪了，他難以置信的是前幾天唐笑的說辭還是“顧總同意我追他”，這才過去幾天，怎麽就看過腹肌了？？？
看過腹肌就意味著老顧脫了衣服，先不說老顧是不是會打赤膊的人，最近的天氣斷沒有打赤膊的可能性，那麽脫衣服是為了……
李童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游移好半晌，才滿眼敬佩地對唐笑豎起大拇指。
唐笑以為李童是在稱讚她進展神速，這麽快就看到了腹肌，撓撓頭謙虛道：“一般一般，還好還好。”
都已經進行過□□的深入交流，這小姑娘居然說“還好”，難道她定下的最終目標是成功和老顧領證？！
如果以紅本本為最終目標，負距離運動確實只能算一般，還好。
這樣想著，李童對唐笑的敬佩又增幾分，他見識過那麽多跟著老顧追的女人，哪一個不是能接近幾分就已經滿足，這小姑娘著實有野心。
李童這樣想著，餘光瞥見顧雲深背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晃動，定睛一看是從衛衣帽子裏耷拉下來的一根泛白的紅繩。
哪裏來的紅繩，剛才還沒有。
他隨手一扯，孰料從帽子裏扯出一個吊墜來。
“你帽子裏怎麽有個吊墜？”李童不解出聲。
三人目光都隨著他的動作落到那金燦燦的吊墜上。
唐笑打眼看著有些眼熟，擡手托起吊墜細細打量了幾眼。
越看越眼熟，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這分明就是她遺落的那枚祖傳玉佛！
唐笑傻眼地小聲呢喃：“這不會真的是言情小說世界吧？也太不科學了……”
“這個吊墜有問題嗎？”顧雲深沒聽清她的話，彎腰附耳追問。
在三人聚集過來的視線中，唐笑舉起手中的玉佛，哭笑不得，“如果我說，顧總的帽子的這個玉佛是我很久之前遺落的那枚，你們相信嗎？”
她拖起玉佛，用衣袖小心擦拭掉表面附著的一層薄薄的塵土，指著金飾背面一個小小的凹槽：“這是我長牙時咬的。”
“臥槽！”
李童和盧茜兩口子異口同聲驚呼出聲。
顧雲深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面上難得地露出驚訝混合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那玉佛的眸子卻似是閃過一道光亮。
“如果真的是你當年遺失的玉佛，怎麽會莫名其妙地跑到老顧的帽子裏？”這個問題問出口前在李童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始終想不透是怎麽一回事。
“可能是剛才那猴子扔來打我的，”顧雲深想了想解釋，“打中後背，而後落進帽子裏。”
那是擊中他後背的應該不是石子而是這枚金鑲玉佛。
“臥槽！”
這次是三人不約而同的驚呼。
玉佛遺失在雲浮山好幾年，沒找到也沒被別人撿去，而今突然被一群猴子隨手撿來當暗器，恰好落入顧雲深的帽子裏，如此小概率的事情，居然真的會發生？！
李童的目光在唐笑與顧雲深之間來回游移，半晌憋出一句：“我終於懂了天賜良緣是什麽意思。”
唐笑簡直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拿下老顧不就是時間問題。
盧茜：“+1”
唐笑恍惚地用指腹摩挲清透的玉佛：“當時，我們九個人在這巖洞找了好幾遍都沒找到。”
好半晌接出下一句：“我一直以為是自由戀愛，沒想到是包辦婚姻。”
“什麽意思？”李童問。
這都什麽跟什麽，怎麽又突然成了包辦婚姻？
唐笑看向同樣略帶疑惑的顧雲深，再也忍不住咧嘴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我以為是我自己喜歡上顧總的，沒想到是被月老牽了線。”
“那婚姻是？”李童不解追問，難道是暗示老顧快點兒娶她？
“沒有特殊含義，包辦兩個字後自然而然就是跟婚姻的。”唐笑脆生生地回覆。
歡喜地將玉佛握進手中，唐笑仰頭看面色溫和的顧雲深，“顧總，你還在猶豫什麽，心動不如行動，老天包辦的姻緣，不要998，不要798，現在0元帶回家！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顧雲深含笑推開她越靠越近的腦袋，“矜持一點。”
唐笑扒拉著顧雲深的手腕，一臉認真道：“這個社會，矜持不吃香，優質男性是稀缺資源，主動出擊方能抱得美人歸。”
這話一出，李童兩口子的起哄聲差點兒把雲浮山掀翻了過去，一路上盡是調侃著叫顧雲深美人美人的。
山靜風輕的石階上滿是歡聲笑語。
隨著日頭的升高，向上蔓延的臺階好似永無止境似的，那兩口子也沒了調侃起哄的心情，彼此攙扶著，吐槽著，喘著粗氣向上爬。
唐笑和顧雲深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此時依舊如此。
顧雲深的少言是一以貫之的，唐笑的沈默則是因被牽著紅線的玉佛砸中帶來的眩暈。
她有信心追到人是一回事兒，冥冥中自有安排又是另外一回事。這感覺像被提前告知故事的結局，有種塵埃落定的安心，又有無數多的對未來的期待撲面而來，這讓唐笑整個人像是被浸在霧氣繚繞的溫泉裏，眼睛看不穿朦朧的白霧，身體卻從每一根腳趾一路向上，溫暖到心臟。
長期堅持唯物主義的唐笑決定今日暫且迷信一回，相信玉佛的找回是月老這個小老頭給的提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歷史上的王侯將相們會對“天降祥瑞”如此執著，不是身為古人的他們太迷信，實在是“宿命的安排”太誘人。
往前走一小段，視野逐漸開闊起來，路的左邊慢慢露出一汪泉水，和上次看到時同樣的幽靜，同樣的遺世獨立，同樣的不起波瀾。
泉水周圍長的是些矮竹，稀稀疏疏的，露出大片蔚藍天空，毫無保留地倒映在泉水中，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天空。
正當唐笑準備移開目光，一片深綠色的小竹葉打著旋兒從空中晃晃悠悠地落在泉水裏，激起一連串圓圓的漣漪圈。
這一瞬間，它不再是另一個世界的天空，它被小小的竹葉喚起與這個世界的聯系，它顫動著回歸到這個世界。
“顧雲深！”落後幾步的唐笑突然開口大聲呼喊他的名字：“等等我！”
顧雲深回頭，站定腳步，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向他飛奔而來。
她身後，是萬丈光芒和無邊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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