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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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顧雲深果然對賞月很感興趣,一直默不作聲地望著那一輪懸在天空的滿月。

唐笑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撐著腦袋看起顧雲深來。

她家顧總果然比月亮好看多了。

卞之琳那首詩歌怎麽寫的來著——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改一改,變成——顧雲深在看月亮,她在看顧雲深,明月映在顧雲深的眼瞳,顧雲深住進她的心。

時間緩緩流逝,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顧雲深微擡頭望月的動作不變,似是完全沒察覺唐笑直白的眼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男聲才緩緩響起:“眼睛酸澀嗎?”

唐笑還沈溺於美色中沒回過神來,呆呆地眨眨眼,一陣酸澀感油然而生。

“有點,”她下意識回覆,說著忍不住又快速眨了兩下試圖緩解幹澀的難受感。

“難受就多眨眼。”

“哦。”唐笑乖巧點頭。

點完頭,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出顧雲深語氣中的調侃,應該是發覺她一直在盯著他看。

一擡頭,唐笑便撞進顧雲深含笑的眸子裏,她鬼使神差地做了一個wink。

然後想象中活潑與可愛並存的WINK並未降臨,她在右眼用力的同時,左眼也不由自主地皺在一起。

唐笑一楞,不死心又試了幾下,如果說之前是兩只眼睛皺巴巴的,那麽現在是整張臉皺成一團。

男人低沈的笑聲在靜謐的夜色中蔓延開來。

唐笑停下嘗試的動作,揉揉鼻子,看著眉眼間都彌漫著笑意的顧雲深,訕訕地揉揉臉,把慣常冷淡的人逗笑了,wink動作雖然沒到位,但效果還是喜人的。

“wink不難,閉上兩只眼睛,按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練習眨眼,多重覆。”

這是在教她怎麽wink?

和顧雲深目光交匯間,一個想法突然冒了出來,都說男人送女人衣服是為了親手脫下來,那男人教女人wink是不是為了讓她學會以後wink給他看?

這是不是說明顧雲深對她已經從完全沒有興趣轉變成有些興趣了?

有興趣就是愛情的開始。

有了愛情就能夠談戀愛。

談了戀愛很快就會結婚。

結了婚之後就一輩子在一起。

好兆頭啊。

唐笑右手拇指和食指並攏在額頭上一劃,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貓。



一個健康的人慣常視覺為主導,能夠巨細無靡地看到眼前一切的瑣碎,與之相反,聽覺傳遞的信號容易被大腦認為是白噪音屏蔽掉,嗅覺同樣,所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味道一旦被熟悉就會被忽略。

現下唐笑閉著休息眼睛,聽覺、嗅覺、觸覺一時間敏銳起來。

耳邊是蟲鳴與白水翻騰之聲,靜謐又溫馨,鼻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重新鮮活起來,連發絲追隨著風的腳步從臉上劃過的觸感都異常的清晰,樸素又直白的愉悅順著背脊一路往上攀升,唐笑追男人的那點兒心思去了七八分,此刻的她覺得就這樣一起坐著,享受深秋的寧靜,擡頭是橫亙古今的滿月,好像也不錯。

月亮愈升愈高,夜色漸濃,肚子傳來的饑餓感將唐笑從內心的寧靜中拉回現實世界。

她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皮,顧雲深居然還望著那一輪圓月出神。

有這麽好看嗎?唐笑暗自嘀咕,看了一眼和其他任何時候滿月都沒有什麽區別的月亮,沒看出個所以然來,視線挪到擺放著整齊餅幹的餐盤上。

唐笑遞給顧雲深一塊,自己也拿起一塊,她像小時候一樣用門牙“哢嚓哢嚓”地啃食,迎上顧雲深看過來目光,“噗嗤”笑出了聲,想起了小時候特別搞笑的一件事情,興致盎然地講了起來。

“我小時候就喜歡這樣啃餅幹,外婆說不能這樣啃,又不是老鼠。當天半夜,外婆聽到“哢嚓哢嚓”的聲音,以為是老鼠,叫外公起來捉老鼠,打開我的房間門就看見我坐在床上啃餅幹。外婆很生氣地批評我,說我不聽話,我委屈地說現在是晚上了,我扮成老鼠,可以這樣啃餅幹了。”

一段話說下來,唐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些童年趣事、塵封已久的記憶接二連三地湧出。

“外公有個同事到家裏來做客,我指著他的地中海問:外公,為什麽那個爺爺中間是光頭?”

“還有還有,隔壁住了個有紋身的叔叔,我第一次看見時不懂,問我外婆那是什麽,外婆說那是乖寶寶貼紙,我反問這個叔叔看起來那麽兇為什麽老師要發給他乖寶寶貼紙。”

……

大概是此時的氛圍太美好,很多唐笑以為早就被湮滅的過去紛紛從記憶的深海裏躍出水面,唐笑一邊講,一邊笑,說到好玩兒的地方還忍不住拍桌子。

月光在顧雲深的臉上勾勒出明調,深邃的夜描摹著暗調,他修長的手指捧著透出暖意的茶杯,靜靜地聽著,琥珀色的眸子裏盈滿松弛。

待講完小時候怎麽從一堆琴棋書畫中挑中美術來學習後,唐笑清了清嗓子問:“顧總,其實我一直很好奇,紙婚1出來那會兒國內對中式風格的游戲接受度並不高,你是怎麽想到做中式游戲的啊?”

顧雲深摩挲茶杯的手一頓:“因為我答應了妹妹要做出一款她喜歡的游戲。”

妹妹?不會是幹妹妹什麽的吧?唐笑警覺地問:“親妹妹嗎?”

“嗯。”

唐笑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紙婚系列真的很棒,我們妹妹肯定喜歡吧。”

“應該吧。”

“應該吧?”唐笑不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應該吧是什麽意思?

“如果她活著,應該會喜歡的吧。”顧雲深的聲音融入夜色中染上幾分寒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唐笑驚愕之餘立馬道歉。

“沒關系,你不知道。”顧雲深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悲喜。

唐笑正想安慰幾句,一陣救護車般的“小貓兒”“小貓兒”的呼喊聲就從樓下往上躥,嚇得樂樂一個激靈從顧雲深腳邊支棱起來,對著黑洞洞的小門“汪汪汪”叫起來。

聲音響起的那一剎那,唐笑就知道今晚的獨處時間結束。

她生無可戀地盯著身後的門洞。

喊聲越來越近,一個少年從門洞裏沖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是他興奮的聲音:“小貓兒,你過來這邊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今天我家做了好多好吃的。”

唐笑還沒來得及接話,他的目光就轉向另一邊的顧雲深:“他是誰?”

“介紹一下,”唐笑聲音懶懶的:“這位是我發小趙川,這位是顧雲深。”

顧雲深三個字一出口,趙川臉上的笑容在不知覺之間收斂許多,眸光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慵懶冷淡卻讓人無法忽視的男人。

顧雲深性格冷淡,卻不是沒有禮貌,唐笑介紹完,他起身對趙川伸出右手:“你好,顧雲深。”

趙川遲遲沒說話,也沒伸手,只是晦澀不明地看著他。

唐笑仰頭調侃:“怎麽?被我們顧總的氣勢震懾住了?”

趙川這才伸出右手和顧雲深握了握,態度不冷不熱:“你好,趙川。”

兩只手一觸即分,顧雲深重新坐下。

趙川沒去一旁的屋檐下搬椅子,隨意地坐到唐笑椅子的扶手上,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說你來這邊怎麽不告訴我,我媽今天晚上做了很多好吃的。”

唐笑毫不留情地給了那只一搭上她肩膀就扯她頭發的手一巴掌,趙川這壞習慣不知道跟誰學的,從小到大總是樂此不疲地扯她頭發玩兒。

“我爸今天晚上也做了很多好吃的,不信你問顧總,”說著唐笑看向顧雲深:“對吧,顧總?”

“嗯。”顧雲深回應。

“你們今晚一起吃的飯?”趙川的眉心驟然擰起,聲音陡然拔高,驚得離他距離最近的唐笑耳膜一陣發疼。

唐笑前幾天在微信上和趙川提過正在追顧雲深的事情,並且吐槽太難追,所以此時她下意識的將趙川表現出的訝異歸於對她追顧雲深進展之快的驚嘆。

“是啊。”

揉著有些耳鳴的耳朵,說話間唐笑半仰頭給了趙川一個得意的小眼神。

趙川正盯著拎起透明小茶壺倒水的顧雲深,沒能接收到唐笑的眼神。

淡黃色泛著淺綠的茶水從透明的茶壺中傾瀉而下,濺起一連串小水花,同時蒸騰起一陣白色的霧氣,平添幾分暖意。

趙川突然站起身來,從桌上操起唐笑的茶杯繞到顧雲深一側,笑著舉杯:“如果沒記錯的話,顧總應該是小貓兒的大領導,我們小貓兒雖然人很聰明,但性格大大咧咧的,工作上如果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顧總多多包涵,這裏沒茶,我作為她的發小,就以茶代酒,敬長輩一杯。”

唐笑不滿地嘟囔:“什麽叫我大大咧咧的,我的性格明明超好的,還有誰允許你用我杯子的。”

趙川眉眼彎彎地說:“小時候喝汽水都是你一口我一口,怎麽,現在長大了就嫌棄我了”

唐笑斜倚在椅子裏,斜晲他一眼:“現在長大了嫌棄你?沒有沒有,我是一直嫌棄你。”

趙川一臉受傷。

唐笑放肆大笑。

顧雲深起身:“唐笑很優秀,沒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同事們都很喜歡她。我比唐笑癡長幾歲,但也沒大多少,算不上什麽長輩。”

趙川表情真摯:“我看顧總應該比我們大十來歲,算作長輩是應該的。”

唐笑一直知道趙川楞頭楞腦,但沒想到居然能夠楞到這種程度,不但把顧雲深說成前輩,還在他明確表示自己年齡也不大的情況下執意叫他前輩,這究竟是什麽感天動地的情商。

還有,如果顧雲深是長輩的話,那她不就應該叫他顧叔叔,她現在正在追顧雲深,就等於說在追顧叔叔……

突然就感覺追顧雲深這個行為的背德感重了起來,好像更讓人興奮了呢……

顧雲深:“我以為你和唐笑一樣大,沒想到你比她小這麽多,”他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唐笑:“你這個弟弟挺有意思。”

趙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才不是弟弟!”

唐笑“噗嗤”笑出聲,毫不留情地補刀:“你就是,小一個月也是小。”

趙川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潮紅。

顧雲深輕擡手中的茶杯,目光垂落至趙川手中的茶杯上,示意兩人還沒碰杯。

趙川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茶杯上舉。

唐笑目光落在兩人手中交錯的茶杯上,正感嘆著顧總真有禮貌,和小屁孩兒碰杯都會放低自己的杯子時,意外就這樣發生——趙川手中的茶杯不知怎麽回事打翻了,整杯茶傾倒在顧雲深的衣服褲子上。

唐笑一個激靈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上前幫忙擦,茶水早已滲透進毛衣裏,濕漉漉的一片。

不幸中的萬幸,茶已經微涼,不至於被燙傷。

趙川站在一旁撓著腦袋,小聲嘀咕:“怎麽會倒了呢?”

“還不是你笨手笨腳。”

唐笑幫顧雲深擰衣服的間隙不忘吐槽。

一陣風吹來,帶走唐笑手上的水汽,激起一陣寒意,她皺眉看著顧雲深濕了一大片的衣褲道:“下去用吹風機吹吹吧,晚上溫度低,感冒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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