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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生硬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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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出了順清宮,黑暗已籠罩大地。這黑的夜正如她郁悶的心情一般,黑的透徹,郁的遼闊。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她無暇去想,腳下踉踉蹌蹌的走著。仿佛她的靈魂已離她遠去,只剩下了行屍走肉。

落雨悶悶郁郁走著,路過一個偏僻的角落時,突然,從黑暗中跳出兩個人來,皆是黑色夜行衣裹身,黑紗蒙面。

落雨驚慌失措,大喊:“你們是誰?想要做什麽?”

兩人並不答話,舉刀便向落雨砍去。

落雨慌不擇路,腳下快速向後退去,但是哪裏快的過那兩把刀?鋼刀在夜裏閃著光,如奪命羅剎般直襲落雨胸前。難道,今天真的要命喪於此嗎?她閉上了眼。

在千鈞一發的時刻,一把劍橫來,架住了那兩把刀。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落雨的前方。一身黑衣,半塊黑色面具,只露出深邃的眸子與線條明朗的唇。

無良,是無良。落雨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

三人交戰在一起。無良只用了兩招便震飛了那兩人的刀,將二人打翻在地。

燕仔浩將劍尖指向二人面門,低沈了憤怒無比的嗓音:“誰派你們來的?”

兩人相互對望,皆不語。

“怎麽,不說嗎?”燕仔浩略一思索,用了玩味的語調:“好,給你們一個機會。誰先回答,我便放了他。誰後回答,我便殺了他。”

話音剛落,一人搶先說道:“我……我說……”

不想,另一人比前一人還要快:“是太子。”

“太子?”無良冷哼一聲,操著狠戾的調子:“本大俠劍下不殺無能鼠輩。滾回去告訴太子,再敢動落雨,無良便血洗東宮。滾!”

兩個無能鼠輩忙不疊的倉皇逃竄。

無良快步來到落雨身旁,將她緊緊擁抱在懷裏,喃喃的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落雨依偎在他溫暖的胸膛,心中異常安定。經過了冬的冷酷,才知道春的溫暖;經過了夜的黑暗,才知道光的明亮;經過了今天的苦難經歷,才知道,她一直想要的是他的懷抱。

他將她抱起來,暗提真氣,施展輕功,一會兒便到了藏書閣落雨的臥房。

他將她放在床上,想讓她躺的舒服一些,便松了松手。不想,她卻反手抱緊了他:“不要離開,我好害怕。”她在他的懷裏就如迷途的船只靠了港灣,又如遭受暴雨的鳥兒回到了巢穴一般。她怎麽能讓她唯一的安穩強壯的支柱就此離開?

燕梓浩聽了,異常心酸,用磁性動聽的嗓音柔聲道:“我不會離開。”

他將她緊緊捂在懷裏,撫摸她光滑如絲如瀑的秀發,聲音帶著蠱惑:“不如,我帶你走,離開這裏,好嗎?”

落雨大大的眸子亮了亮,隨即又暗了下來,她向他寬厚溫暖的懷裏鉆了鉆,無奈的道:“無良,你可知道我有多向往宮外的生活。我現在做夢都想出宮。可是,我不想當通緝犯。更不想無良因為我也成為通緝犯。所以,我要等大赦之年正大光明的離開。”

燕仔浩仍掩飾不住的擔憂:“可是,我害怕你再有危險。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她向他展開一個安慰的笑臉:“我會加倍小心的。”

他沈默了片刻,似是下定了決心般,在她的耳旁輕聲呢喃:“我倒有一個想法,不如你調到三殿下的萬春宮去,他會保護你的。可好?”

落雨想都不想,立刻拒絕:“不要!”

燕仔浩心底濃濃的苦澀湧上心頭,明知道她會拒絕,他還是說了出來。“你還是對三殿下有成見?”

她再次將小腦袋揉進他暖暖的懷裏,毫不猶豫“是,我很不喜歡他。”

聽到此話,燕仔浩只有默哀的份了。誰會知道他此刻的心裏有多痛,誰會知道他此刻的心裏是怎樣的血流成河?這該如何是好,什麽時候才能表明身份。如果她知道燕梓浩與無良是同一個人,她會怎麽做?她會像討厭燕梓浩一樣討厭無良嗎?

他苦苦的笑了,他只能這樣默默的陪伴她,默默的愛她,他不知道,他還能做什麽。即使他想為她做什麽,她會接受嗎?他就這樣緊緊地將她裹在懷裏,希望這便是海枯石爛,便是天長地久。

漸漸地,他懷裏的丫頭竟起了平穩的呼吸聲。原來落雨今天經歷了太多的事,身心疲憊,在燕梓浩的懷裏異常安心,竟睡了過去。他看著她孩子般憨羞絕美的睡臉,心中柔情萬分。想將她放在床上,卻發現她的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襟。不由得輕笑一聲,和她一起和衣躺下,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

東宮的燕梓嘉此刻正沈浸在溫香軟玉裏。胡娓娓膩膩的黏在他的身上,嬌聲細語:“太子,你可要為賤妾做主哦。只因太子寵著賤妾,姐姐們都不理賤妾了。太子妃還對賤妾冷眼相對呢。”

“不要提那個女人。”提起太子妃,燕梓嘉竟滿是冷漠與厭煩。

胡娓娓更是將嬌柔的身子貼在他的胸前,賣著嗲:“可是,讓賤妾不侍奉太子,賤妾做不到哦。在賤妾心裏,太子就是天。賤妾恨不能做太子胸前的一顆痣,永遠膩在太子懷裏,任太子隨意……”後面的話低不可聞。

燕梓嘉輕笑一聲,狠狠地將她蹂躪在身下:“你這個小騷貨,還嫌本王沒有疼夠你嗎?”

頃刻間撥雲撩雨,活色生香。

這時,不合時宜的咚咚的敲門聲傳來,是派去暗殺落雨的侍衛回來了。

燕梓嘉急忙抽身,不想胡娓娓再次摟住了他,“太子,賤妾好難受哦,不要走嘛。”

燕梓嘉原本情欲高漲,但是此刻卻冷了下來,想快些知道結果如何,又被胡娓娓拖住,心下不禁煩躁,一把將她推開:“滾開!”

胡娓娓心裏一驚,剛剛還溫言軟語的人怎就突然變了?只得縮在床頭,再不敢出聲。

燕仔嘉出得房門,急切的問道“怎麽樣?”

兩侍衛卻跪倒在地將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講了一遍。他二人是怎樣的勇猛,原本就要手刃落雨。而半路殺出的無良是怎樣的可惡,對太子殿下又是怎樣的褻瀆!

“無良!本王定要殺了你。”燕仔嘉忿然作色,“真是廢物!滾!”

兩侍衛忙不疊匆匆跑掉了。

燕仔嘉再無半點情欲,慢慢走進書房。不想落雨這樣一個小宮女竟是個捏不碎、砸不爛的生硬銅扣!本太子幾次三番都殺不了你!

他又細細的將今天下午的事情想了一遍。詩文大會結束後,皇後因為禁書的事將他召入鳳鸞宮詢問。

他便將與落雨間的沖突並怎樣設下陷阱和盤托出。

然而此後皇後說出的事讓他大吃一驚,落雨的容貌與二十年前父皇迷戀的女子落雪的容貌竟一模一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兩人忐忑不安猜測著。

這時,太監稟報落貴妃來向皇後請安。“她來做什麽?”皇後更加疑惑,讓燕仔嘉躲在了帷幔後。

落貴妃挺著肚子在小祿子與素紅的攙扶下緩緩而來。見到肖含楓,她露出親熱的笑容,輕輕的行了一禮,“臣妾向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更是春風般的笑著,夏日般暖暖的道:“妹妹身子如此笨拙了,當小心調理才是,怎麽還來向本宮請安?”

貴妃在木椅坐下,仍親親熱熱的笑著:“皇後娘娘,臣妾這許多天來身子總是不適,沒有來向皇後請安,皇後娘娘不要責怪臣妾才是。”

皇後做大度寬容狀:“妹妹懷有身孕,又為皇上多添了一個子嗣,身子不便,理應多多歇息才是,本宮怎會怪罪於你。”

貴妃更是笑得親切:“皇後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對待臣妾也親如姐妹。”

皇後自然也是親熱有加:“你我同在宮中侍奉皇上,理應多多親近才是。”

“皇後說的正是。”貴妃猛地沈默了,似是在思考著什麽,終是開口,“剛剛臣妾來的路上,看到了全公公帶著落雨向順清宮走去。臣妾想我們是不是又要多一個姐妹了?”

皇後心中一怔,臉上卻無絲毫的表情變化。這貴妃來這裏做了這許多親熱的虛假樣子,終於說出了此行目的。原來是要告訴她落雨去了順清宮!她仍舊用了平靜如水的語氣:“竟有這樣的事?多一個姐妹伺候皇上也是好事。”

“是。”落貴妃臉上含著笑,細細的查看皇後的表情,本宮不信,你的心裏會像你的臉色一般平靜。片刻後,她掂著大肚子緩緩起身:“臣妾就不打擾皇後娘娘了,臣妾告退。”此行目的已達到,自是要離開了。

皇後的心中到底是被驚了一下的。落貴妃前腳離開,隨即她的臉色便如海面陰沈的天空一般,狂風大作。

燕仔嘉從緯紗後走出,急切地問:“母後,父皇真的要寵幸落雨?”

皇後用著力,她的雙手陷在了座椅的木質裏。她的臉上充滿了哀怨與淒苦。“本宮雖讓他染上毒癮,卻總是於心不忍。只要他將皇位讓於你,本宮便留下他的性命。然,他既無情,也休怪本宮心狠手辣。這許多年來,本宮為了他做了許多壞事,因為本宮心裏總是有他的。可是他的心裏只有那個賤女人,還接二連三的封了一個又一個妃子。燕宣傲,你怎麽對得起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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