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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右南下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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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右南下平亂

楊博展示意辛離退下,辛離則行禮、退下。

楊博展則將那幾頁紙全都拿起來,一張一張地仔細翻看,旁征在一旁驚嘆:“我兒子這字……”

楊博展這才擡眸,對旁征說:“你也下去吧。”

旁征反抗:“我還沒和兒子說上話呢。”

楊博展嚴肅道:“說帶你見見他,這不見了?見完還不下去?”

旁征:“……”

行,你是主子你說了算。旁征不情願地施禮告退。楊博展敷衍地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走。自己則坐在辛離剛剛做過的凳子上,仔細翻看蒼祺寫的字。一共七頁紙,來回翻了不知道多少遍,還不盡興,又去旁邊書架上找出近日蒼祺每天寫的字,又是一陣來回翻看……

蒼祺寫的小楷,娟秀端凝,骨力深蘊,清麗莊嚴。他的一筆不茍,讓每一頁都顯得格外整齊,楊博展不得不承認,蒼祺這一手精妙絕倫的字,寫進了他的心坎兒裏。他仿佛從這些字裏看到蒼祺心無旁騖的心境、多年積攢的功力,還有“天賦”這個東西。

蒼祺如今才十七歲,可謂前途無量。

楊博展看到了蒼祺的另一面,一個令他驚喜不已,心生讚嘆的一面。

紙張在耳邊沙沙作響,蒼祺轉醒,呢喃一句:“有水嗎?”

“有藥,就等你起來喝呢。”

聽到聲音,蒼祺一怔,定睛看了看坐在身邊的楊博展:“大哥,怎麽在這?”

說完坐起身來,發現胳膊壓麻了,腿也麻了,驟然一動,疼得齜牙咧嘴。

楊博展:“坐在這裏睡,能舒服嗎?”

蒼祺:“還沒完成任務呢。”

楊博展:“羅先生給你的任務?”

蒼祺:“是師父交代的任務,但不一定是大哥說的‘羅先生’。”

楊博展不以為然,又說:“羅先生果然可靠,教出的徒弟確是不俗。”

“這是誇我呢?”蒼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問出來確認,“大哥,自打我們認識以來,這是你第一次誇我吧?哎呦,我有點受寵若驚了!不過,你是誇我哪點不俗?不違拗師命,還是誇我人品好,或者是長得好看?”

一副已然飛上雲端的興奮模樣。楊博展看他這副模樣,心道果然是少年心性,喜怒於色,沒心沒肺……但一想起那一筆令他喜出望外的字,對蒼祺的好感又遽然翻了幾倍,包容度跟著無限擴大,答:“字寫得很好,羅先生教的?”

蒼祺:“師父教導的。師父說人必須有一技之長,當時讓我自己選到底要學什麽。”

楊博展:“從什麽裏選?”

蒼祺:“木匠、陶工、瓦工、鐵匠、剃頭匠,還有廚子什麽的。我覺得那些都太辛苦了,就都沒選,師父說那就寫字吧。還說寫字的本事,是最騙不了人的。”

楊博展:“木匠、鐵匠、剃頭匠?你的身份,也要學那些?”

蒼祺:“師父說人算不如天算,萬一有虎落平陽的那一天,好歹能夠憑借一技之長安身立命。”

楊博展:“看來羅先生對你甚是用心。”

蒼祺:“是,像父親一樣。我爹娘死得早,師父陪著我,耐心教導我。我其實……叫過他爹,讓他當我爹,但是他不應,只讓我叫師父。”

說完神情落寞起來。

楊博展:“你師父未雨綢繆,令人心生敬佩。他說得沒錯,寫字的本事是最騙不了人的,今日我看見你的字,竟好過我府裏八個刀筆先生,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給你謀個新的差事?”

蒼祺:“什麽?新的差事?大哥不是讓我去掙錢嗎?”

楊博展:“錢不是一時就能掙來的,來日方長,我身邊亟需一個給我抄書寫字的人。”

蒼祺心道:這不是大材小用嘛!懷蜀現下西南邊境暗流湧動,南方刀兵將起,東進更是指日可待……這時候不是最需要車馬糧錢的時候嗎?怎地只讓我在他身邊給他抄抄寫寫?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我為他喝酒應酬,他卻滿腦子文人情懷!照這樣下去,大奚國瘡痍何時才能平覆?

蒼祺顯然對楊博展的“重用”不感興趣,悻悻問道:“大哥,我是住進了懷英王府,不是落了平陽。何須這一技之長。”

楊博展:“之前不是裝福星要陪我上戰場?過兩天聲色犬馬驕奢淫逸的日子,就不稀得跟著我了?”

“什麽!聲色犬馬?驕奢淫逸?”蒼祺被這兩個詞氣得直接站起來,怎料腳上還有傷,一個趔趄又坐下來,滿臉怒意,“大哥真是無端冤枉好人,我正經請人吃飯拉關系,怎麽成聲色犬馬、驕奢淫逸了?”

楊博展慢條斯理地拿起那張寫著“張元澤,身高八尺半,長相俊美,有蓬萊鎮第一美男之稱”的紙遞給蒼祺看,蒼祺接過,不解,反問道:“寫得有什麽不對嗎?我是照實寫的呀。”

楊博展沒有理會,而是吩咐下人:“把醒酒湯端上來。”

一個丫鬟端著三碗醒酒湯進來,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然後退下。

楊博展給蒼祺一個眼色,說:“不是渴了嗎,喝吧。”

蒼祺:“是渴了點,但這也……”

太多了吧!

楊博展:“小右肯定會放水,大哥不放心,親自來餵藥了。”

蒼祺:“沒有,小殿下給我喝了一碗才走的。”

蒼祺掙紮,為自己,也為小右,所以胡謅一句。

楊博展端起一碗,分別倒進另外兩碗裏,三碗變成兩碗。說:“兩碗,快點喝。”

蒼祺的怒意一下起來了,他瞪著楊博展:“大哥在洩私憤,我不喝!”

楊博展忽視他的怒意:“來懷蜀前你怎麽答應我的,‘絕對服從’難道是哄人玩的?”

蒼祺這才想到,的確答應過。只能強忍下脾氣,氣呼呼端起一碗。碗裏的湯水太多,幾乎要溢出來了,他說:“喝就喝。”

一口氣悶下。

這醒酒湯也不知道用什麽做的,真他媽難喝。

放下碗,欲拿第二碗的時候,蒼祺有些猶豫。楊博展見他手滯在空中,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催促道:“喝呀,等什麽呢?”

真是欺人太甚。

蒼祺端起第二碗,說:“歇會兒,要不該吐了。”

說完,端著碗醞釀。好一會,第二碗緩慢喝完。

蒼祺喝完醒酒湯,撐得不行,站起身來由上而下順肚子,他責怪道:“這下好了,今天的任務完不成了。”

楊博展:“怎麽完不成?”

蒼祺:“坐著難受,還怎麽寫。”

楊博展:“站著也能寫。”

說完,楊博展起身換了個座位,坐在蒼祺的位置上,讓蒼祺站在一旁,然後拿起筆,寫了一封信,結束後正好三頁紙。蒼祺看到,這信是寫給清安國國王的。

楊博展寫完後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對蒼祺說:“你抄一遍,正好完成今天的功課。”

蒼祺:“找我代筆有什麽意義嗎?大哥的字也沒有多難看。”

“……”楊博展:“廢話少說,抄就是了。”

蒼祺提筆站在那,覺得站著寫字太不得勁,於是坐在楊博展旁邊,開始謄抄。

楊博展雙臂抱在胸前,悠閑地靠在椅背上欣賞蒼祺寫字。蒼祺寫得認真,對楊博展的目光全然不加理會,直到這封信謄抄完畢,才擡起眼眸,見楊博展面前茶碗裏的茶見底了,說了句:“要知道大哥這麽渴,剛才的湯就給大哥留一碗了。”

楊博展輕輕拿起蒼祺謄抄好的信,第三頁墨跡未幹,他輕輕在空中擺了擺,直到完全風幹後才將三頁紙合在一起,又心滿意足地將它們折好,揣進懷裏。整個過程,小心地像懷裏抱著個剛落地的柔嫩嬰兒,生怕弄壞哪個地方。

蒼祺見他如此小心翼翼,打趣道:“大哥這麽稀罕我的字?”

楊博展睨了蒼祺一眼,一下回答他兩個問題:“湯是給你特制的,大哥不舍得喝;字是好字,大哥稀罕也不足為奇。”

蒼祺察覺到不對勁:“那湯……是什麽特制的?”

楊博展幾聲壞笑,站起身來:“一會你就知道了。”

蒼祺擋住楊博展去路,問:“到底什麽呀,明天我還約了人。”

楊博展:“那就失約。”

就在這時,蒼祺覺得腹部開始絞痛,他撫著肚子,不可思議地問:“難道是瀉藥?”

楊博展把他從眼前扒拉開,說:“就是醒酒湯,一種能讓你以最快速度清醒的湯,不過,清醒的前提就是多如廁幾次。”

蒼祺:“我已經清醒了,不清醒能抄東西嗎?”

楊博展:“我這裏就是這個規矩,以後在外面喝酒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肚子能不能盛下這三碗醒酒湯。”

蒼祺一時語塞。楊博展從他身旁走過,走到門口時,就聽蒼祺憤憤說了句:“我要去旁大哥家住,不,我要在外面買宅子,我不寄人籬下……哼!”

楊博展止住步伐,回頭看蒼祺,語氣冷下來:“好啊,我找人直接送你回籬城,涇陽街楊柳巷蒼宅,豈不更好?”

蒼祺哪裏還能與他對峙,他捂著肚子,一只腳倉皇往外蹦,回了句:“想得美,我偏不如你的意……我寄人籬下也能不墮其志,我……就當吃壞肚子了……”

蒼祺說完人也沒影兒了,楊博展這才斂起剛才的不悅之色,他遲疑一下,又回到書房裏,將蒼祺之前每日寫的“功課”草草整理一下,全部捏在手裏,這才大步走出奇石林泉。

蒼祺鬧到後半夜才消停下來,他昏昏沈沈睡下,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蒼祺剛艱難的睜開眼睛,就看到身邊坐著一個人,身著銀色鎧甲,手裏抱著首鎧……蒼祺嚇得直接從床上彈起來。

“你……你……”

“我什麽?”

是小右。

蒼祺撫著狂跳的心臟,問:“你幹什麽,大早上的嚇死人了。”

小右咧嘴笑:“哈哈哈哈……小叔叔,你的反應跟我想象中一樣,哈哈哈!”

蒼祺:“穿這個幹嘛?沈不沈?不硌得慌嗎?”

小右:“小叔叔,我要南下平亂了。”

蒼祺:“你去?不是王爺去嗎?”

小右眼神中閃過一絲失落:“他有別的事要辦……這樣一來,我沒辦法跟你出去玩了。”

蒼祺:“他不是不放心你嗎,怎麽又讓你去了?”

小右:“九叔態度變了,說這是我的責任,早點歷練也好,還刻意叫人給我打了這身鎧甲。還……”

蒼祺:“還什麽?”

小右:“還給我下了口諭,完不成任務就治我的罪。”

小右回憶剛才楊博展對他說的話,直到現在心中都惴惴不安,楊博展一反常態,言語威嚴,對小右說:“楊斯逸,你給我聽好了,這次和旁征南下不是平亂,是戰略奪地,九叔這件事辦不辦的成就看你們能不能拿下蘭尚的墨隆城。這次不僅要打,還要狠狠地打,以最快速度拿下墨隆城。這次若打不出軍威來,就治你們瀆職罪……”

蒼祺:“誰和你一起去?”

這一問將小右拉回現實。

小右:“旁將軍。”

蒼祺若有所思:“王爺不南下,要去哪?”

小右:“你自己去問吧。”

蒼祺:“你們什麽時候走?”

小右:“太陽落山後就走,官道夜行,盡量不打擾百姓。”

蒼祺:“為國出戰,榮光無限,怎地這麽不開心?怕了?”

小右白了蒼祺一眼:“誰怕呀?我只是遺憾,這次趕不上蓬萊城一年一度的洛神節了。還有……我不明白為什麽九叔做什麽都不讓我跟著,長這麽大,我……我總是一個人,他去哪都不帶我,難道真像老師說得那樣,我天生孤獨命嗎?”

蒼祺聽得有點懵:“你老師是個算命的?”

小右:“不是,算命是他的愛好,我為此剪了他的胡子。”

蒼祺安慰道:“哈哈哈,剪得好!其實算命那套不能盡信,不必當真。這方面沒人比辛離更懂,她以前跟我說,命雖天定,運卻不停在轉,你每一個舉心動念,就在改命,所以你的命一直掌握在你自己手裏。你也並不孤單,有旁大將軍陪著你,有我在這惦念你,還有王爺,對你既擔心又充滿期許,這叫孤單嗎?”

這話著實安慰到了小右,他點點頭,表示讚同:“也是,是我太貪心了。小叔叔,我今日是來跟你道別的,待我完成任務,凱旋歸來,我們再一起出去玩!”

蒼祺:“好,我祝你早日凱旋!”

小右:“對了,聽說辛離姐姐也跟我們去。”

意料之中。蒼祺:“哦,那你要照顧好她。”

小右:“嗯,放心吧。”

說完,小右起身要走,蒼祺又叫住他,說:“我有個寶貝,給你帶上。”

蒼祺轉身去取,不一會回來,手裏拿著一件金絲軟甲,遞給小右:“這個東西刀槍不入,關鍵時候能保命,你穿上以防萬一。”

小右雖然年紀不大,在王府裏錦衣玉食長大,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他知道蒼祺手裏這件金絲軟甲算得上是稀世珍寶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因為這世上一共也沒幾件。他也因此感到十分意外,這等寶貝,蒼祺輕易就拿給他,可謂是待他不能更真誠了,於是心頭一暖。

只是,小右並沒有去接,而是湊到蒼祺身邊,掀開側胸的甲胄,給蒼祺指著看裏面,小聲說了句:“九叔也有一件,已經給我穿上啦。”

蒼祺聞言一笑,目送小右離開。心道:小右用不上,可以給辛離送去。隨即,拿著金絲軟甲找,一瘸一拐地去找辛離,哪知辛離得知來意後,淡然回了句:“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這東西我也用不上。還有,這種東西怎能輕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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