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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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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亂

蒼祺一雙黑眸中閃爍的精光瞬間暗淡下來,失落道:“既然這樣,還叫福星,大哥不是誠心嘲諷人嘛。我知道,大哥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我回去多吃點鹽補一補好了。”

說完,起身要走,似乎又想起什麽,接著說:“大哥,我必須等你再回來後,才能出王府嗎?”

這時傳來門外一聲通報:“王爺,小殿下求見。”

楊博展直接回絕:“不見。”

蒼祺都要跨出門檻了,又折返回來,站在楊博展身邊:“大哥,小殿下說他是撿回來的?是嗎?”

楊博展:“……”

蒼祺:“嘖嘖……撿來的孩子跟親生的一樣愛重……我也是大哥撿來的。”

楊博展:“你想說什麽?”

蒼祺:“兩相比較,雲泥之別。”

蒼祺也知道自己有些不要臉了,人家叔侄之情好多年了,他這個半路撿回來的不僅身份可疑,目的還不純,怎麽比呀?可他一直以來貫會仗著自己一張人畜無害的漂亮臉蛋,和人插科打諢,為自己討些便宜,反正他認識的很多人都很吃他這套,比如曹燦,比如旁征。

哪知楊博展臉色一變,一改之前的嚴肅,沖蒼祺一笑,然後站起身來,雙臂交疊抱在胸前。他站得很直,因為比蒼祺要高出很多,所以垂目看著蒼祺,說:“你叫我一聲爹,我保證對你比對他還好。”

瘋勁兒又來了!

這語氣,和當初在落盞崖一樣。聽得蒼祺好不自在。

“大哥莫要開玩笑了,”蒼祺對的楊博展一招制敵著實不服氣,他又說,“大哥要是敢背著我出瀾笙居,讓丫鬟小廝們都看著,承認我有高於他人的特權,我就叫你爹!”

蒼祺篤定楊博展豁不出去這張臉。畢竟這一幕光是想起來就覺得滑稽可笑。他雖然比不上楊博展高,但個子在同齡人當中算高的。楊博展真要背著他出去,那情景想想就怪異。

哪知楊博展直接走到他身前,轉身,以背相向,屈膝,向上次在落盞崖山道中背蒼祺下山那樣擺好姿勢,一手拍在肩頭示意他上來,說:“出瀾笙居大門算什麽,來來來,爹背你出王府大門,去街上買糖吃!”

蒼祺瞠目結舌,這……是真的嗎?天吶?我又要輸了!真不甘心!如果我不認慫還能不能有別的方法?瞬間千萬思緒閃過蒼祺大腦……他肯定在誑我,他堂堂懷蜀的主,在自家的地盤上能出這樣的醜?一定是兵不厭詐!他若隔岸觀火,我就暗度陳倉,看誰能□□到最後。想到這,蒼祺豁出去了,直接趴在楊博展背上,說:“我不信大哥能背我出去。”

就聽楊博展竊笑一聲,抄起蒼祺的腿直立身體,還故意往上顛了顛,蒼祺怕楊博展不懷好意顛他下去,不客氣地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就聽楊博展問:“兒子想吃什麽糖,蘆花街上有秋飴糖,卉苑有千奇百怪的各色糖人,咱們去哪?”

說完,真的向外走去,蒼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你還真瘋起來了!在楊博展走到門口時,他一下抓住門框,反悔道:“我不去了,我不要你當爹,小殿下都叫我叔叔了。”

瀾笙居裏的丫鬟小廝們今天算是開了眼,有的躲在角落掩著面低調地看熱鬧,有的低著頭裝著幹活樣子實際豎著耳朵在聽熱鬧……這人到底是誰呀,能和王爺這麽鬧還沒被打死?兒子?王爺得有多大能耐,能有這麽大的兒子?

蒼祺拽著門框不松手,楊博展這才松手放下他,一臉鄙夷:“本王當你有多大能耐。”

這時候擺出王爺架子了?

蒼祺整了個大紅臉,脖子也是通紅的,滿臉卻寫著不忿,心道:姜還是老的辣,看來我永遠也玩不過他!說:“好歹讓我出府吧,我還要找我師父呢。”

楊博展並非刻意圈著蒼祺,只是近日來擾人的事一件接著一件,實在無暇顧及。再說,蒼祺從籬城過來,身份特殊,性子急躁鬼點子又多,生怕不在的時候蒼祺惹出什麽事端來。他想了想,對蒼祺說:“我自會幫你找師父。至於出府的事,也不是沒得談。”

蒼祺一聽,眉開眼笑,這不就是答應了?他撇下豪言:“大哥若能讓我在懷蜀自由行走,我自會給大哥一個滿意的交代。”

楊博展睨著他,問:“整個懷蜀讓你自由行走?你想去多遠?你聽好了,我會派人跟著,就在附近轉轉,絕不能出這座蓬萊城。”

蒼祺痛快答應:“也行。”

願望達成,蒼祺又想起小右,於是問:“大哥,小殿下能跟我一起嗎?有他在,我行事會便利得多。”

都叫小叔叔了,好歹拯救一下他。

楊博展知道,於蒼祺而言,這府裏沒有比小右更最合適的幫手了。有小右在,無論是調動人事,還是外聯達官顯貴,都不在話下。還有,小右這些年調皮搗蛋,不學無術,若讓他跟蒼祺學一學經商之略,沒半點不好。於是答應道:“可以,小右從小在懷蜀長大,對這裏頗為了解,他能幫你。”

蒼祺見楊博展如此痛快,趕忙謝道:“謝謝大哥!我知道,大哥肯讓小殿下跟我同行,是信任我,我一定不辜負大哥這份信任,會顧好小殿下的。”

楊博展恢覆“正常”:“好,沒什麽事就下去吧,叫辛離過來一趟。”

蒼祺趕忙行禮告退,雖然戰場沒去成,但大體還是有收獲,他迫不及待去找小右,怎料剛出瀾笙居就和小右撞了個滿懷。

蒼祺:“……”

小右揉著肩膀,小聲道:“小叔叔,沒事吧?”

蒼祺也揉揉胸脯:“你怎麽站這裏?”

小右:“我擔心你呀,怕你被九叔打死。”

蒼祺不解:“我幹什麽了,王爺要打死我?”

小右一臉的不可思議:“我九叔可是懷英王,你敢騎他背上?我以為你被關得想不開了。”

蒼祺想起剛才的事,實在不好意思,也壓低聲音:“你怎麽都知道啦?那整個王府豈不是都知道了?”

小右擺擺手:“那倒不至於,是九叔院兒裏有我的人,放心,他們不敢往外說。”

蒼祺長籲一口氣,放下心來。拉著小右往奇石林泉走,邊走邊說:“那我就放心了,對了,咱們去奇石林泉聊,我正有事找你。”

小右緊緊跟著,兩個人鬼鬼祟祟的模樣更像是在狼狽為奸做壞事。

辛離得知楊博展叫她,沒敢耽誤,小跑著去瀾笙居。楊博展見她進來,開門見山,詢問辛離:“兩日後我帶軍去南邊平亂,你能同去嗎?”

辛離施了一禮,答:“王爺若想讓辛離去,辛離一定去。”

楊博展:“戰前蔔卦問吉兇,你怎麽看?”

辛離:“是吉是兇,要看戰爭發起者的發心是什麽,為國為民,是為吉,為戰而戰,是為兇。與卦本身無關。”

楊博展見辛離話有玄機,問:“若我不看發心,非要問卦呢?”

辛離答:“有些事就在眼前,不必蔔掛也能看清。王爺這次若親自去,合該是打不起來,就像小殿下穿王爺昔日戰甲軍中坐鎮一樣,小殿下立的是您的威。”

楊博展聽完這話,靜默了一會,不知在想什麽。辛離候在一旁,偷偷看了眼楊博展,恰巧楊博展擡眸,和她眼神交匯。

楊博展展顏,看來並不在意辛離的偷看,說:“我在想,我楊博展到底是哪一點,能引得你這樣的小姑娘過來跟我出生入死?”

辛離抿著嘴,帶著微不可聞的笑意,答:“師父說了,不違背天道的選擇,就是正確的選擇。”

楊博展問:“你說的‘天道’,可在卦中得知?”

辛離搖頭:“並非。天道使然。”

楊博展沒說話。辛離又說:“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楊博展輕笑一聲,他懂了:“好一個天道使然。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你表面為蒼祺而來,實則為我而來。辛離,我很感謝你。”

辛離趕緊行了個跪禮:“辛離謝王爺賞識。”

楊博展又說:“只是,你才15歲就選這樣一條路,不會有遺憾嗎?”

辛離答:“小殿下13歲上陣殺敵,王爺您十九歲就立下不世功勳,我蒼祺哥哥17歲放下所有身家……我蒼祺哥哥……找師父並非最終目的,他難道不是認了王爺這個主嗎?而我,在亂世間師從洛先生,自然不為享清凈福。”

辛離提到蒼祺時,有些支支吾吾。

楊博展反覆思量辛離的話,半天回了句:“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辛離答應道:“是。”

起身退下。

辛離今日的一番話,讓楊博展陷入沈思中。鞭責小右,表面上因為他私穿自己的戰甲,上了戰場。但他真的錯了嗎?並非。楊博展每次離開懷蜀,都會讓小左小右好好看家,這次小左不在,小右一人做主。清安國有質子在府裏,所以他們對懷蜀的侵擾大抵可定性為試探,實力懸殊,入侵是不可能的。小右這孩子機靈,穿著我的戰甲震懾對方,讓這場騷亂快速結束。而我氣憤地鞭責他,難道不是出於一個長輩的私心嗎?

愛之深責之切。因為太在意,所以看不得他做任何危險的事,做了,就是錯。可每個人都有他的天命……

每一件事情的發生,看似偶然,實為定數。想到這,楊博展不禁感慨起來:難道是年紀大了?竟被這些小孩子擾了心緒。

楊博展將出發日定在三日後。

懷蜀地域廣大,占大奚國整體的三分之一。一個藩王能有這麽大領土,實屬少見。最初懷蜀沒有那麽大,是先帝被害前的那一年,重新劃分了藩地,將懷蜀西邊三個大郡,也就是大奚國最西邊、靠國界線的一大塊地方劃直接並到懷蜀,方便楊博展統一管理。

懷蜀北邊高山林立,森林地貌,南邊有平原水鄉,物產豐富。懷英王府在懷蜀地域的中間部位,四季分明,北上能入林打獵,馳騁縱橫,南下可小艇觀光,好不愜意。清安國在懷蜀西南方向,蘭尚西接清安國,北靠懷蜀之地。也就是說,蘭尚在懷蜀的正南方。

在這三日裏,楊博展忙著做籌劃、安排。小右則帶著蒼祺和辛離過起了早就商量好的瀟灑生活。

第一天,他們穿街走巷,連吃帶喝,從天蒙蒙亮開始出發,一直逛到太陽下山。小右不僅是活地圖,還是好向導。哪裏有好風景,哪裏有舊時古跡,哪裏有好吃的,他都知道。蒼祺就他說得內容進行篩選取舍,再先後排列,有條不紊地進行。一天下來,三個人累得腳都擡不起來了,肚子也吃得渾圓。

蒼祺回到奇石林泉後沒有休息,他先沐浴,清洗掉在外一天沾染的塵垢。洗完後並沒有著急休息,而是走到書房的大桌旁,叫人點燈磨墨,開始記錄今天的所見所聞。

“卉苑,客棧、食肆的聚集地,蓬萊鎮最繁華的地段。”

“蘆花街的確有好吃的秋飴糖,但最吸引人的劉記的油火餅。餅攤很臟,從攤前走過去,鞋子沾到了油但吃了餅才知道,沒有那些油,就沒有那麽好吃的餅。”

“吃到菱廊飯,如見蓬萊仙。素菜館,吃得是‘見仙情懷’,菜品一般,格調卻高。適合附庸風雅的人當作清談之地。發展不大。”

“蓬萊鎮斜街太多,不利於交通。拓寬街道,繁榮加倍。”

“達官顯貴居住得相對分散,和籬城大不同,待發揮特色優勢經營。”

“不考慮開設錢莊。”

……

蒼祺洋洋灑灑總結十頁紙,寫完後回到內室,睡了一個在懷英王府中最為安穩的覺。

第二天,蒼祺和辛離剛踏出奇石林泉的大門,就看見小右已經帶著八個隨從在等候了,三人相互寒暄兩句,就往王府大門走。

“小右哥哥!”一個稚嫩童聲在身後響起,引得大家回頭看。

是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笑嘻嘻地往他們這邊跑來,小男孩身後跟著一個和蒼祺看起來差不多大的男人,一邊追著小男孩一邊囑咐:“慢點,別摔了。”

小右回應小男孩:“小恩箏,找我有什麽事?”

隨即,又向小男孩身後的人施禮,打了招呼:“早,竹籃哥哥。”

陶竹籃施禮,說:“早,小殿下。”

轉而向蒼祺和辛離施禮:“二位早上好。”

蒼祺和辛離急忙回禮。

小男孩跑紅了臉,呼哧帶喘地問:“小右哥哥去哪裏玩?我也去。”

小右面露難色,看了眼蒼祺,似乎詢問意見。蒼祺面帶嫌棄,開口問:“腿這麽短,跟得上我們嗎?”

陶恩箏不服:“跟得上的,我跑得很快。”

蒼祺一臉不信,但想到自己寄人籬下,不能想以往那般恣意任性,便勉為其難道:“那好吧,你跟好了。”

又看了看陶竹籃,問:“你是他哥哥?一起去吧。”

陶竹籃聽蒼祺這樣說,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但只一瞬就過去了,他禮貌地拒絕:“謝謝蒼公子,有你們帶著就好,我就不跟著了。”

小右幫忙解釋:“竹籃哥哥平時不怎麽出府。”

蒼祺見他拒絕,又聽小右這樣說,不再勉強,催促大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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