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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還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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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敵還是友

蒼祺再見楊博展已經是四天以後。那天,曹燦帶著手下一行人給蒼祺送野山參補身體,順帶買了蒼祺最喜歡的禹旺堂糕點。

蒼祺、辛離和曹燦三人圍坐在院子裏石桌吃糕點聊天。曹燦追著蒼祺問仇報得怎麽樣了?蒼祺表示毫無進展。

曹燦問:“你那個江湖恩人呢?他不是說給你報仇嗎?”

蒼祺無奈搖搖頭,說:“他還沒來呢。”

“還沒來呢!”曹燦冷哼一聲,一臉不屑,看到蒼祺提到恩人是眼神也露出失落神情,不禁得意道,“也是,沒人比我更在乎你的事,關鍵時候還得看我。”

辛離“噗嗤”一笑,噴出些許糕點渣子,她抹了把嘴,調侃道:“曹燦哥哥,你那麽在乎幹什麽?”

蒼祺剛吃完一塊桂花糕,撣了撣手,也跟著起哄:“就是,孩子都要生出來了,還流連外面的鶯鶯燕燕,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打著我的旗號騙嫂子,每次出來都是說找我,其實是去百香樓。”

曹燦被蒼祺說得臉上一紅,連忙為自己開脫:“你真是沒良心,咱倆認識四年啦,這四年裏你每次受欺負不是我給你出頭?沒有我在這個籬城罩著你,你早被欺負死了。”

蒼祺敷衍道:“我謝謝你!”

辛離好像不太認同,撇了撇嘴,沒接話,欣賞手裏十分精致的粉白相間的糕點。

蒼祺不以為然,隱約聞見一股清新的花香,問辛離:“你聞聞,是不是有一股花香?”

辛離答道:“你才聞見呀,你院兒裏的海棠都開花好幾天了。”

曹燦眼珠一轉,一臉不懷好意:“花香再香,也沒有人香。”

蒼祺一聽這話頭,立即黑臉:“又來,能不能正經一些?我妹妹還小呢。”

辛離也忍不住向蒼祺吐槽:“就是!”

說完白了曹燦一眼。

曹燦斟了兩杯茶,分別放在蒼祺和辛離的面前,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和茶碗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曹燦神態輕松,對辛離說:“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小孩子最好不要聽,你能不能先走開一會兒?我和你哥單獨說。”

蒼祺趕緊打住:“我們之間能有什麽事是辛離不能聽的?”

曹燦盯著蒼祺看,湊到蒼祺耳朵邊,低聲道:“我下午約了個漂亮的……小倌兒,你要不去一起去。”

蒼祺臉更黑了。

辛離自然是聽見了,並一反常態表現出十足的興趣,追問曹燦:“聽說有的小倌兒長得比女人還好看,是真的嗎?有多好看?你見過幾個?他們……唔……”

還沒說完,就被蒼祺捂住了嘴。

蒼祺臉上已經怒氣蒸騰了,怒視曹燦,示意他趕緊閉嘴。曹燦就愛看蒼祺嗔怒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還一邊拍巴掌。

曹燦興致高昂,自然不會閉嘴:“至於好看嘛……至今還沒見過比你哥好看的,不信你問他,他也見過。”

辛離眼睛瞪得更大了,看著蒼祺一臉不可思議,她掙脫蒼祺的手掌,不悅地說:“幹嘛拿小倌兒跟我蒼祺哥哥比?”

又轉頭看蒼祺:“你也去過?真的嗎?你要死啦,去嫖啦?你不學好!我……我告訴我爹去!”

辛離剛還好奇滿滿,一聽蒼祺也去過立馬變了臉,當真是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標準。

蒼祺的確去過,是曹燦讓他去的,更確切地說,是曹燦騙他去的。那天,他接到曹燦小廝送信,說曹燦在百香樓和人打架受傷了,讓他多帶點錢幫忙平事。這種事蒼祺自然不會置之不理,趕緊去了。可誰知,打開曹燦所在的百香樓房間大門,蒼祺著實被眼前的一幕驚掉了下巴。兩個赤條條的人重疊在一起,曹燦在上面,他身下壓著個人,纖細白皙。蒼祺看那人緩緩將頭扭向他,眼神迷離,雙唇微張,鼻腔裏發出淺淺低吟,甚是嬌媚。可是!這他媽……分明也是個男人!

曹燦為了給蒼祺上人生中第一堂“雲雨課”,不惜自我犧牲,以身試法。

雖然平時聽曹燦說那些□□故事時蒼祺也聯想過這一幕,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蒼祺當即楞在原地,一股熱血直沖到頭頂,不僅臉紅了,就連脖子、耳朵尖兒全都紅了。曹燦計謀得逞,心裏樂開了花。看道蒼祺窘在原地,曹燦一臉玩味,盯著蒼祺詢問:“怎麽樣,玩不玩?”

蒼祺攥緊拳頭,沖曹燦罵了一聲:“玩你祖宗!”

說完轉頭就走。走到百香樓的大門時,又被一群塗脂抹粉、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圍住,然後就是七嘴八舌亂糟糟的詢問。

“公子,看我怎麽樣?”

“別走呀,和姐妹們說說話也好呀。”

“哎呦,怎麽生的這般俊俏,你是誰家的公子呀?”

“公子多大呀,有十八嗎,怎麽看起來還沒我大!”

“……”

有膽子大的姑娘見他長得好,不光動嘴,還動起了手,扯著蒼祺的衣袖不讓他走。別人見她上了手,也不甘示弱上了手,你拽衣袖我就拉衣擺,你拉衣擺我就扯腰帶,你扯腰帶我直接摸一把臉,看誰能賺到……面對這群姑娘們的聒噪和推搡,蒼祺被氣得七竅生煙。即使這樣,他也不敢用力掙脫,怕一個用力就推倒一片,那樣更不好看,只得隱忍著。他眉頭擰成了麻花,心裏怒罵曹燦真是個下流坯子,朋友間的界限全無,之前是言傳,現在直接身教了!他越想越氣,對著門外怒喊一聲:“等什麽呢?還不進來幫忙!”

門外的護衛小廝聽到他的喊叫,呼啦啦湧進大門內,把蒼祺從花紅柳綠中摘出來、送出門,鬧劇這才作罷。

那天,蒼祺回到家中後依舊郁憤難消,辣眼睛的一幕三不五時跳出來騷動他的心緒,讓他像吃了蒼蠅般的惡心,久久不能平覆。

對於這件事,曹燦不提還好,蒼祺快要忘了,可如今他還當著辛離的面舊事重提,還提得這麽理所當然!蒼祺實在忍不了,想起那一幕就泛起陣陣惡心,對曹燦說話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冷:“兩家錢莊換你對我四年來的庇護。”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想到楊博展踹他入水前和他說的話:你不是一直糾結報恩的事情嗎?我想到一個方法,直接又快速,你給我記住了,從此以後,你我恩債兩清。

楊博展說話時決絕的語氣,和他與曹燦說話時的竟然如此相似……

一想到這,蒼祺心情更不好了,他看著曹燦驚訝又無語的樣子,學著楊博展的語氣接著說:“從此以後,你我恩債兩清。”

一番操作,蒼祺終於明白楊博展當時的心情了!所以,他更惱火了。

曹燦前一刻傻在原地,後一刻怒氣沖天。他“噌”地站起來身來,瞪著蒼祺反問道:“你說什麽?你他媽為這點小事要跟我絕交?”

還沒等蒼祺開口,不遠處傳來清朗的一聲輕笑,聽得蒼祺心頭一軟。然後又有一人說話,嗓音略微粗啞 :“吵架可不是好孩子,來,看爹給你帶什麽來了?”

三個人循聲看去,說話的是旁征,發出笑聲的是楊博展。

辛離一聽“爹”字,就知道來者何人,崖底生活蒼祺都事無巨細跟她說過了。她看到旁征手裏牽著一匹毛色黑紅的高頭大馬,正沖著他們笑,但旁征身旁那人更吸引她的註意力。那人頎長身體,氣質出塵,容貌俊郎,印堂透光,那器宇軒昂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凡夫之人。辛離想:不是天潢貴胄,就是修行之人。她又盯著楊博展雙目觀其神色,眼神雖然透亮卻深不見底,分別是入世間的神態,絕非出世離塵。

辛離自小學習天、人、地術,奇門遁甲、占星算命都會一點,直覺告訴她,眼前的人比曹燦不好惹十倍,甚至百倍。想到這,她斂起剛才的玩笑臉,悄悄往蒼祺身後挪了一小步,不再與楊博展對視。

蒼祺知道楊博展會來,特意交代小廝門口守候,來了直接接引到內堂,不需通報。看到楊博展真的來了,蒼祺原本煩躁的心緒消減大半。他向楊博展和旁征恭敬施禮,說:“大哥,旁大哥,你們來了。”

曹燦萬萬沒想到蒼祺會對他說出那樣絕情的話,一直以來,他對蒼祺庇護有加,是真心在維護這段朋友情誼,並沒有什麽逾越禮節的真實行為,心下十分不快。看到來了客人,自知沒機會再理論下去,於是憤憤離開。與楊博展擦肩時,第二次與他對視,短短一撇,不舒服的感覺再次出現。他曹府二公子的身份足以讓他蔑視這院子裏的任何人,只是,當他看到旁征手裏牽著的馬時,眼前一亮。

這是西域赤絨馬!

曹燦愛馬如癡,不僅知道赤絨馬是出了名的嬌氣難養,還知道這馬其實並沒有多麽昂貴,只是門路不夠寬的話有錢也買不到。兵部尚書常府大公子就有這樣一匹馬。曹燦當時看到後喜歡不已,怎奈不管他出多少錢常家大公子就是不讓給他,只得作罷。

但他即便是喜歡,也放不下高人一等的架子表現出歡喜之情,硬著頭皮不吭一聲地離開了。

涇陽街,楊柳巷。楊博展熟門熟路,輕松找到在楊柳巷的蒼宅。

從外面看,蒼宅面積不算大,外墻修飾極為簡約,門樓青灰色,築有四角翹檐,外檐左右兩柱頭分別掛著兩串錢幣飾品。仔細看去,飾品的頂端是雕工精致的白玉獅頭,下邊串著五枚銅錢,銅錢下面是紅線制成的流穗。流穗的顏色看起來很是鮮艷,該是經常有人更換。

跟著小廝走進宅子,院內空曠,裝飾甚少,只東北角落裏建造一個精巧漂亮的小型泉水景觀,各色奇石搭建,綠植恰如其分的鑲嵌其中。潺潺水聲不止,由上而下流入一個翡翠玉石制成的玉盆裏,再從玉盆溢出,流向更低處的水池中。楊博展目力極佳,甚至看到了水池中有一凸起的石頭,上面趴著一只烏龜,正在懶懶地曬著太陽。

楊博展和旁征穿過兩重院子,發現宅子格外幹凈,房頂、墻檐、甬道上纖塵不染,目及之處都像剛剛洗滌過的,幹凈得有點不像陽間宅院。楊博展在第三進院中看到蒼祺正在和曹燦吵架,吵架內容均傳入楊博展和旁征的耳朵裏,這才引得楊博展一聲輕笑。

曹燦走後,蒼祺將楊博展帶到廳裏,落座敬茶。旁征不入室,關上廳們在門口等著。

“你這院子看起來怪冷清的。”楊博展問。

“嗯”,蒼祺實話實說,“人丁不旺,就我和辛離住這。下人也不多,的確顯得冷清些。”

辛離站在蒼祺身後,低垂著眼睛,安靜又規矩。楊博展看向辛離,又問:“辛離?那日在落盞崖上是你吧?”

辛離聽見楊博展點她名字,向旁邊跨出一步,施禮作答:“是我,蒼祺哥哥告訴我您看見我了。”

楊博展繼續問:“你會觀象?”

“會一點。”

“那麻煩你看看我是什麽人?”楊博展丟出一個難題。

辛離頓了一下,顯然是在思考如何作答。她擡眼望了楊博展一眼,又低下頭,說:“大有作為的人。”

“這是哄人的話……等於沒說。”

“不是天潢貴胄,就是修行之人。”辛離這話說得嚴謹,既顯露眼力也為自己和對方留有餘地。

“何以見得?”楊博展追問。

“眉間”,辛離說著舉起手向自己眉間劃過,給楊博展示意,“皇貴之氣,清冽不濁。”

楊博展啟顏,沒有表態,蒼祺看不出他是信還是不信。

“洛先生還在籬城?”楊博展繼續問。

“師父閉關了。”辛離答。

楊博展點點頭,這才將目光移到蒼祺臉上。問:“怎麽半天不說話?”

蒼祺心道:你就問我一句話,我哪敢插嘴呀。

“哦……”蒼祺想了想,“那個,大哥,那馬真的是要送給我的嗎?”

“你想要?”楊博展不直接回答。

“是呀。”蒼祺顯然對剛才的事耿耿於懷。

“那馬算不上是好馬。有什麽稀罕。”楊博展語氣輕松。

“可你說是要送我的。”蒼祺一條道走到黑。

“我還說咱倆恩債兩清呢,不是也來了。”

“……”蒼祺不明所以,試探地問:“大哥真要幫我報仇?”

“報仇好說,想請你幫個忙。”楊博展回答。

“請怎麽敢當?大哥救過我的命,是天大的恩情,大哥讓我做什麽直說好了,我無有不從。”蒼祺答道。

“不急,請你幫忙之前要先確認一件事。”楊博展說完緩緩站起來,走到蒼祺身旁。

蒼祺看著楊博展慢慢走近自己,一股肅殺之氣襲來,蒼祺突然覺得莫名緊張,他看著楊博展,問:“大哥……想確認什麽?”

楊博展擡起左手,輕輕按在蒼祺的後頸,表情也嚴肅起來,又問:“我是誰?”

蒼祺語氣堅決:“我不知道。”

楊博展將左手向前移動,慢慢轉到蒼祺的喉嚨上,輕輕扼住,再問:“不想說真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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