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二
【三年之期內-道觀看望】
明憐離開一處臨江水鎮的書院，三年的時間將要結束，最後的幾個月，明憐打算去一處道觀。
道觀清幽靜謐，遠離世俗紅塵，在這樣的地方她也許能夠明白，她的選擇是否正確。
雖然，感情之事並無對錯之分。
姒昭與明憐常常互通書信，兩人之間事無巨細地互相說著。不過這次前往道觀的原因，明憐沒說給姒昭。
若他知道了，肯定又會多心。
明憐想起姒昭對感情過於偏執的樣子，不覺害怕，只覺無奈。
明憐的侍從收拾好了行李，一如既往，她辭別了書院認識的學生們，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天色晴好，明憐選擇騎馬出行，然後換為渡船。
女郎身影纖細裊娜，柔柔弱弱，但在馬上扯起韁繩，神情冷冽，有種天然的貴女意氣。
無數行人側目。
明憐駕馬而行，心情頗好。
柳條紛飛，明憐策馬到廣闊江岸邊，侍從們在她身後，緊趕慢趕，明憐選的道路不覆雜，侍從們倒是能跟著她一起欣賞了一路的景色且不疲勞。
約定好的渡船在江岸邊，隨著翠色清澈的湖水飄蕩。
一長身玉立，眉目深邃美麗的郎君立在船頭，他手持折扇，悠悠地扇了扇，姿儀美麗。
明憐鮮少見姒昭如此翩翩風流公子的模樣，她看的有點楞神，明憐下馬，姒昭走近明憐，握住她的手，帶她進入木質渡船上。
“憐兒，陪我坐下，休息。”姒昭看到明憐的面龐上戴著薄汗，女郎容色嬌美，策馬過後泛起緋色潮濕的面容讓她看上去多了些妖嬈嬌媚。
姒昭心中喜愛，他用帕子輕柔地擦了擦明憐面上的汗。
接著，他擡起明憐的下頜，就要吻上來。
明憐匆忙避開，“公子，等等。”
姒昭疑惑，“憐兒，怎麽了？”
明憐赧然，“公子，我身上有汗。”
天色明媚，一路策馬過來，她不是仙人，身上自然會有一些薄汗。
美人身上的薄汗，帶著清雅的甜。
姒昭搖了搖扇子，興許是今日穿著較為風流郎君模樣的緣故，他輕聲對明憐溫柔道，“憐兒身上有了薄汗，無妨，憐兒總是美麗無瑕的。”
明憐以為他在安慰自己，她從姒昭手中接過帕子，自己擦拭著臉上和頸子上的汗水。
“公子，船艙內有沐浴的地方麽？”明憐問。
天子姒昭準備的渡船自然是豪奢的。
“憐兒，我帶你去浴房。”姒昭聲音輕柔，動作霸道，直接將明憐從地上撈起，抱在懷中。
他就這麽抱著明憐到了渡船上的浴房，渡船已經遠離河岸，在廣闊浩渺的水面上航行，隨著水流的晃動，渡船也跟著微微晃動，船內的地面是不穩固的。
明憐發上的飾品微微搖晃，她的身體卻是被公子姒昭穩穩當當地抱在懷中。
一路上，姒昭的腳步極穩。
浴房時常會用到。
宮裏來的內宦們早已在浴房備好了熱水。
進入浴房，裏面水霧蒸騰。
因為是渡船上的浴房，所以裝水的是簡單的木質浴盆。
姒昭輕車熟路，為明憐褪了衣衫，動作輕柔地將她放進去。
明憐幾乎不需要思考什麽，姒昭就為她安排好了。
明憐覺得這樣有些太過懶散了，撩了下眼皮，想要改變，只是身體疲乏，動了幾下後，有點倦懶地將胳膊搭在浴桶邊緣。
姒昭為她細致地擦拭著。
明憐聲音有點悶，“公子這般待我，若讓外人知道了，他們會覺得公子身為天子，折煞了身份。”
“憐兒怎麽也在意起這些虛名了？”姒昭微笑，他的笑溫潤。
明憐懶懶地下巴抵在凝白光潔的胳膊上，她的肌膚嬌嫩，下巴壓的久了，胳膊上泛起緋色的痕跡。
“只是忽然覺得，公子在我面前，未免太過沒有天子的氣度了。”
在明憐面前，他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而是像一個癡癡愛著她的溫情郎君。
“我喜歡在憐兒面前如此模樣。”姒昭的手指捧過水，澆在明憐的發上。
發絲濕漉漉，她的面容絕色如狐妖。
姒昭低眸，“憐兒莫不是嫌棄我了？”
明憐搖搖頭，“怎麽會。”
只是覺得有些恍惚。
她與姒昭初遇時，她只覺得他高高在上，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當時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日。
“我只是覺得公子待我溫柔。”明憐彎了彎眼眸，聲音輕柔。
“這樣，對我而言，還不夠。”姒昭低眉，他手中動作不停，親身為明憐擦洗著，“憐兒，我等你。”
明憐微微怔楞，姒昭的指尖觸碰到敏感的地方，她的胳膊更加柔軟，眼睫毛顫顫。
“公子......不問我為何選擇道觀麽？”
“為何要問？”姒昭反說。
明憐喜歡清清楚楚地表達，說，“公子總在意我是否要離開。”
“我去道觀這樣的清心之地，公子心底定然會揣測我的用意。”
二人默契，話語一點就通。
姒昭褪了衣衫，與明憐一同待在水中。
溫熱的水氤氳蒸騰。
他環住她的腰，男人幹燥整潔的衣衫沾染水露，變的淩亂不整。
“憐兒，我心中總是擔憂。”姒昭啞聲。
明憐：“嗯，我知道。”
“但我的理智告訴我，要相信憐兒。”姒昭說。
“我不想讓憐兒因為我過多的在意而擔驚受怕。”姒昭聲音克制，他的懷抱圈緊明憐的身體。
明憐坐在他懷中，聽著他的話語。
“公子，我不會食言。”明憐說。
“好。”姒昭吻了吻她濕潤的臉頰。
他緊緊地擁著她。
木盆中溫熱的水蕩起層層漣漪。
沐浴過後。
姒昭和明憐換了新的衣裳，顏色相稱。
二人坐在渡船的賞景處，散發著清香氣息的茶水擺放在面前的桌案上，明憐動作輕柔優雅，品著茶水，望著四周廣闊的江河。
江河浩渺，明憐忽然覺得自己太過渺小纖細，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姒昭。
姒昭與她品著相同的差，當她望過來的時候，他擡眸，眼中盛滿溫潤柔和，“憐兒，怎麽了？”
“我突然覺得，有公子在身邊，真好。”明憐輕聲。
有了他，她就有了歸宿。
聽到明憐的話，姒昭深深地看著明憐，他傾身靠近，擡起明憐的下頜，帶著繾綣意味的吻再也控制不住地壓下來。
桌上的茶盞被姒昭拿起放到一旁，明憐的衣擺接觸到桌案的冰涼。
渡船在江河上緩緩而行，船槳撩起的水波晃動。
姒昭送明憐到了她要前往的道觀。
道觀在山上，山下有長長的臺階。
明憐的侍從早早地將行李包袱交給了道觀中的人。
她是要在道觀中講學的仙人，觀中姑子在還未見到她的時候就對她透露出了尊敬。
道姑們本意是要下來迎接明憐，但明憐回拒了，她要自己走上臺階，踏入道觀。
姒昭跟在明憐身旁，他想抱著明憐上去。
聽到姒昭的話，明憐眼底流淌著柔軟，“公子，那樣你也太累了。”
“無妨。”姒昭神情溫潤，眼底的暗色不見底。
“我不忍看到憐兒受苦。”
“若我要進入山上的道觀，這長長的臺階是必須要走的。”
明憐擡手，輕柔地撫摸姒昭的臉頰。
“我現在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公子，你不必擔憂。”
姒昭抿唇，深深地看著明憐，“我知道，可我在這裏，就不想看到你受苦。”
他還記得女郎在夜間入了噩夢的模樣，那般脆弱那般讓人心中生憐。
她過去，受了太多的苦，現在，她與他在一起，他怎能再讓她受半點苦。
“公子，關心則亂。”明憐笑笑，清麗的面容染上明媚，郎君這般在意她，她心底是柔軟的。
不過，她決定的事情，不會被甜言蜜語打斷。
明憐走了幾步，遠離了姒昭，獨自踏上臺階。
姒昭垂眼，一言不發地跟著明憐。
風輕輕吹過山路臺階兩側的樹木，發出茂密窸窣的晃動聲音，影子如剪開的碎紙，灑落在地。
明憐聽到後面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頓住，回首。
姒昭站在幾個臺階下，他刻意控制了距離，沒有與她太過接近。這個角度，他需要擡頭望她。
姒昭靜靜地看著明憐，似乎在表示不會打擾她。
明憐的心顫了顫，她刻意放緩了步子。
風吹過女郎的裙角，衣擺揚動，猶如綻放的花。
姒昭察覺到明憐的速度變化，他大步走過來，修長分明的指骨按住了明憐的裙角，防止風過分地吹拂。
“憐兒，我舍不得你。”姒昭啞聲。
道觀與其他地方不同，外男禁止進入。
雖然姒昭是離經叛道之人，不在乎這些虛物，但他尊重明憐的選擇。
他知道，明憐性格謹慎，可能會不喜歡他擅闖的行為。
“公子......”明憐握住姒昭的手，她傾身，主動吻了他的唇。
輕柔的吻很快變的強勢，燒灼兩人的靈魂。
山林搖曳著蓊蓊郁郁的聲音，姒昭和明憐擁吻。
“我等你。”
“每一天每一夜，都等你。”姒昭在明憐耳邊說。
他的真心，天地可鑒。
進入道觀後，明憐為了方便日常起居，也換上了道觀裏姑子的衣服。
她身上的配飾都摘下，濃墨如雲的發絲攏在冠中，衣衫素樸簡潔，但難掩她絕代風華。
女郎的氣質出塵，像仙人白鶴。
道觀裏的姑子都很喜歡她。
本來，道觀裏的姑子隱約聽說這位來道觀講學的女先生在王城有著尊貴的身份，心中都是忐忑，再看到明憐過分美麗嬌嫩的面容，更覺得這是一位惹不起的女郎。
但明憐沒有任何架子，她溫柔禮貌對待道觀裏的姑子們，很快博得了大家的信任。
講學之餘，明憐與道觀中的姑子們交友閑談。
夜色變深，還未到道觀中休憩的時間。
趁這片刻閑暇，道觀中的幾位姑子到明憐居住的屋中與明憐閑談。
她們說起過去的事情，談自己為何會進入道觀，在這裏遠離世俗紅塵一輩子。
有人是因為家境貧寒，無處可去。有人是因為信奉道法。有人是因為在紅塵俗世中受到了傷害，心已死，所以來此消磨餘生。
“明先生，你如此年輕，可曾定了婚？”有道姑問明憐。
明憐頓了下。
三年之期未到，她與姒昭在嚴格意義上來講，沒有真正得定下婚約。
但.......
是否留下，是三年之期結束時，她做出的抉擇。
是否算是婚約，也是看她的意思。
“我已定了未婚夫。”明憐手指輕輕撫摸案上道法書冊。
“是怎樣的人家？”道姑們好奇。
雖然她們遠離紅塵，但是並不是湮沒了七情六欲，所以聽聞她們喜愛的明憐明先生身上有婚約時，她們是好奇的。
明憐婉轉一笑，月色為道觀的廂房鍍上溫柔的光，明憐的聲音響起，“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郎君。”
道姑們聽明憐語氣，感受到她對這婚約帶著期待。
“溫潤郎君，自然很好。”
“他對你，應當很溫柔吧。”一人輕聲猜測。
明憐點頭。
姒昭對她溫潤的時候，是極溫柔的。
“想來，他是一個和善的夫君。”
明憐卻搖搖頭，“雖然他溫潤，但是他有些陰鷙強勢。”
道姑們互相看了看，有些奇怪。
溫潤但陰鷙，這樣豈不是矛盾？
道觀中鮮少有紅塵俗世，道姑們還想打探更多明先生與她夫君的事情，不過夜晚打更聲響起，到了入睡的時間，道姑們只好告別，各自回房休息。
明憐關了窗，剪滅燭火，躺下休息。
她閉上眼睛不久，忽聽外面有輕輕腳步聲。
明憐下意識睜眸，警惕地看過去。
窗外，有一道影子。
“是誰？”明憐聲音低下，帶著戒備。
窗外的影子一頓。
接著，一只修長的手擡起，敲了敲窗紙，柔聲，“憐兒，是我。”
是姒昭。
明憐倒不覺得意外，她抿唇，笑了笑，打開門扉讓姒昭進來。
“公子怎麽過來了？”她說。
“憐兒，是我擅自過來，你責罰我吧。”姒昭說。
“喊打喊殺作甚。”明憐倒不生氣。
“公子鬼鬼祟祟的，是不想讓我發現？”
也就只有她，能形容天子姒昭做事情鬼鬼祟祟。
“我來看看憐兒。”姒昭垂眼，眉眼溫潤，“悄悄的。”
明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扯住姒昭的衣襟，盯著他的眼睛，問他，“你來這裏多少次了。”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臉龐，“憐兒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明憐掐了下姒昭的腰。
“七日一次。”姒昭說。
明憐心想，那都四次了。
“公子，你竟不出聲？”明憐輕聲。
姒昭指尖繞著明憐的發絲，勾了幾圈，“若讓憐兒知道了，我擔心憐兒覺得我沒有規矩。”
明憐哭笑不得，眼尾染上溫軟的緋色，“你是大瀟的天子，對你而言，哪有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姒昭聽她這話，就知道她是不惱他。
他心底柔軟，能得到憐兒的喜歡，他實在是幸運。
“我又思念憐兒，想見憐兒，但不敢踏錯一步，唯恐憐兒對我存了幾分芥蒂。”姒昭低聲。
明憐覺得姒昭太過小心翼翼。
她眼眶微微發熱，直接抱住了姒昭。
“我怎會因此對你有芥蒂。”明憐讓姒昭坐下來，她問他，“冷不冷？”
夜深露重，也不知道姒昭在外待了多久。
明憐摸到他寒涼衣襟。
她趕緊拿了一件寬袍披到姒昭身上。
衣裳是道觀中的袍子，顏色樸素，看不出性別。
衣物披在身上，姒昭微楞，接著，他面帶笑容看明憐，仿佛發現了什麽珍寶。
“憐兒。”姒昭聲音極其溫柔。
“嗯？”
“你似乎更在意我了。”姒昭笑著。
明憐一楞，臉發紅。
“我也是......”她聲音很輕。
姒昭握著她的手，與她纖細的手指嚴絲合縫，“是什麽？”
“我也是想念公子的。”明憐聲音輕如月色。
三年之期。
每次分開的時候，他思念她，她也會思念他。
姒昭握著明憐的手收緊。
他容色如玉，長衫皎潔。
明憐素發及腰，纏繞在他的衣上。
“憐兒，下次我來，我會提前告訴你，讓你莫要擔憂掛懷。”姒昭說。
明憐嗔道，“公子在宮中好好處理政務要緊，怎能天天找我。”
“那些政務，我都會解決。”姒昭說。
“你不必擔心。”
姒昭橫抱起明憐，把她放在屋中榻上。
“憐兒，歇息吧。”
“道觀中清晨起早，我這般，是耽擱了你的休息。”姒昭懷抱著明憐的腰，清冽的聲音帶著自責。
他將明憐摟緊，讓她能夠舒舒服服地待在他的懷中。
“只是一夜，不要緊。”明憐說。
姒昭低低應了聲，接著，抱著她合上雙眸。
明憐微楞，有點疑惑地看向姒昭。
她看了一會兒，姒昭緩緩睜開眼睛，他睫羽濃密烏黑，“憐兒，怎麽了？”
“公子，直接休息麽？”明憐奇怪地問姒昭。
“憐兒想做什麽？”姒昭露出笑容，夜色下，他的面容帶著靡麗的蠱惑。
明憐咬了咬唇角，耳根染緋。
“公子何必明知故問。”
“憐兒，我心疼你。”姒昭卻說。
他克制著。
“夜半梳洗不便，你明日還要早起。”姒昭溫柔地摸了摸明憐的發絲，“我怎能讓你在這樣的時候勞累。”
男女之事，勞累是其次。
明憐知道他是心疼她，為她考慮，而不是將愉悅放在第一位，姒昭如此，是珍惜她。
明憐心頭發熱，她窩在姒昭懷中，翹了翹唇角。
“那我們休息。”她說。
一夜無夢。
明憐清晨起來的時候，姒昭已經離開，他留了張字條：若被道觀中的人發現，那對你不便，所以我先離開，我的人就在山下，若你在道觀中遇到什麽需要幫忙的事情，讓你的侍從來聯系。
不管在什麽時候，我都會到你身邊。
【回王城酆都】
三年之期結束。
天子姒昭帶著內宦宮人們，浩浩蕩蕩地到明憐在的道觀，親自迎接她。
他抱起明憐。
走下長長的臺階。
經過了三年，他對她依然充滿著誠摯的感情，而明憐看到了他對她的真心，她可以放心地與他在一起，欣然成為姒昭的皇後。
姒昭抱明憐到馬車中。
他的動作與之前相比，更加溫柔了。
“憐兒，要吃些東西麽？”姒昭對明憐征詢。
“我不餓。”明憐說。
姒昭說了好，接著，他一直看著明憐。
明憐赧然，輕聲，“公子，我臉上有什麽嗎？”
姒昭楞了下，說，“我想看著你。”
她答應成為他的皇後了。
雖說三年之期早已約定好了，但姒昭對明憐願意留在他身邊這件事帶著不真實感，他緊緊盯著明憐，冷白的指骨攥緊，生怕明憐與他一起回王城是他做的一場夢。
明憐覺察到姒昭的肩膀緊繃，他竟帶著脆弱。
她呼吸滯了滯。
她知道姒昭對她是喜歡的，還有著超乎常人的偏執，但是，她沒想到，在姒昭心中，她竟是這麽重要。
明憐傾身靠近，牽住姒昭的手，“公子，我在這裏。”
她溫溫地說。
“以後，不再有離開了。”
姒昭擡起睫羽，深深地看著明憐。
他將明憐扯進自己懷中，懷抱強勢。
車馬緊趕慢趕回到王城酆都，姒昭掀了下車簾，遠遠望見王城酆都的城門。
“日後，若憐兒想離開皇宮出行游玩，或是游歷講學，只要與我說，我都會讓憐兒出去。”姒昭的目光移向明憐，他的目光深邃，含著深深的情。
似乎，只要是明憐說的話，他都會答應，即便讓他死亡，他也會照做不誤。
“公子。”明憐輕輕的吻落在姒昭的眼皮。
這樣的動作透著珍視，姒昭意外，眼底流露出怔然。
“我成了皇後，怎能成日跑出去？”明憐彎彎眸子。
“大瀟的國事我還想著管理呢。”
“你之前所說的，可不能耍賴。”
他對她付出良多，對她那般在意，她怎麽會讓他娶了她之後繼續苦苦等待她。
“這三年，我已經想清楚了。”明憐說。
“我會成為你的皇後，與你相守。”
並不是妥協，而是發現成為姒昭的皇後，並不會受到什麽束縛。
他已經為了她，收斂了病態。
車馬駛入王城酆都。
天子姒昭帶著未婚妻歸朝，百姓們以瓜果桃李表示忠心和敬愛。
【封後大典】
姒昭要立明憐為後，起初，因為明憐身份不明且不是部分朝臣們想要擁護的皇後黨，所以遭到了臣子們的反對。
但在姒昭的處理以及明憐弟子們的擁護下，明憐成為順理成章的皇後，再無朝臣質疑。
姒昭讓禮官速速挑選了良辰吉日，舉行封後大典。
這次回宮後，明憐不再受到任何行動限制，姒昭下了令，皇後的話與天子的話有著同等的威嚴。
在得知封後大典日子確定下來的時候，明憐就從宮人那裏拿到了皇後的服飾。
衣物華麗，裝飾繁瑣覆雜，珠飾環佩璀璨。
明憐的手輕輕觸及華貴的皇後衣物，對於成為皇後這件事，有了些實感。
“皇後娘娘，請您過目。”宮人低頭，“天子說，您可以隨意試穿。”
接著，又有宮人過來，“皇後娘娘，這是封後大典的衣服。”
明憐奇怪地看了眼方才送來的衣物。
怎麽有兩套？
接著，她發現不只是兩套，有許多套封後大典的衣物。
明憐打聽後，從宮人口中得知：“每次天子要準備封後大典的時候，就會將皇後娘娘的衣物準備好。”
明憐的指尖落在這些衣物上，神色更是怔然。
他這是，期待過多少次封後大典。
明憐神情覆雜，指尖摩挲著每一件封後大典的皇後衣物。
“皇後娘娘？”宮人忐忑，“可有不妥？”
“並無。”明憐說。
她問：“天子幾時下朝？”
明憐突然很想見到姒昭。
朝會結束，無需明憐派人去催促，姒昭就直接過來見明憐。
他大步邁進殿宇，身上穿著威嚴雍容的衣物，但面上的笑溫柔，他如玉容顏上的陰鷙氣息一掃殆盡。
“憐兒，衣物挑選的如何了？”姒昭問明憐。
明憐坐在桌案旁，案上擺著一個又又一個托盤的華貴皇後服飾。
明憐沒有回答姒昭的問題，而是輕輕顫著嗓音問他。
“公子，你從何時開始準備的？”
姒昭很坦誠，他摟住明憐，說：“從我登基後就準備了。”
“本想登基後直接娶你為後，可沒想到，中間兜兜轉轉那麽久。”
明憐垂眸，她抿緊唇瓣，“是我讓你等久了。”
姒昭皺起眉，他強硬地擡起明憐的下巴，讓她看他。
“憐兒，是我病態，讓你不安，怎會是你的錯？”
“我等這些年，是我應該做的。”
姒昭的唇落在明憐的唇上，輾轉輕碾，呼吸勾連，他修長有力的手扣住她的後頸，五指埋入她柔軟的黑發中。
“若憐兒沒有讓我等，那我就會傷害到憐兒。”姒昭聲音含著心疼嘆息。
他吻著明憐，吞沒她過多的話語。
姒昭知道明憐總是溫柔自責，所以他不會讓她有去自責的機會。
憐兒能留在他身邊，他珍惜還來不及，怎會認為憐兒存在錯誤。
“這些衣物，你要試麽？”姒昭耐心詢問明憐。
“公子，會弄臟。”明憐的聲音溢散出嬌柔的低吟。
“無妨。”
姒昭抱起明憐。
“封後大典的皇後衣物有許多，只留一套，其他的，全部弄臟也無礙。”
他為她一件一件穿上皇後的服飾，再一件件，因為二人的行事而將衣物弄亂。
華貴的衣物並不重要。
他要的，是她。
封後大典之日。
天色極其晴朗，百姓們和樂融融，天子給了封賞下去，還大赦天下，一時間，整個大瀟都在慶賀。
王宮中，朝臣們在下方聚集行禮。
禮官宣誓著儀制的過程。
明憐身上的衣物繁瑣華麗，在日色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皇後娘娘面容極美，能夠目睹皇後容顏的人都看的久久回不過神。
天子癡迷愛戀著這位皇後，也許正是因為如此。
若皇後老去，那天子對皇後的癡愛會不會減少些？有些朝臣心底開始盤算起來，到時候就可以挑一些年輕的貴女送到天子後宮了。
但這些打盤算的朝臣們，到死也沒有完成這些盤算。
當儀式宣讀完畢。
天子姒昭與皇後明憐共同執手。
萬民朝拜。
【年關】
大瀟和平了良久。
但偶爾，會有一些叛亂出現。
這次的叛亂是一些離族人，他們在大瀟隱忍潛藏多年，終於找到機會叛亂。
大瀟向來政治清明，百姓們安居樂業，不會想著跟從叛軍。
但這次，恰好有一處縣，縣令貪汙受賄，魚肉百姓，百姓們沒來得及狀告上去，就被找到機會的離族人策反了，很快，叛軍一路打上來。
不過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當地郡城的衛兵就能處理。
姒昭與明憐正好在外游歷，游歷的地方與叛軍作亂的地方近，帝後二人打算過去，親自平定叛亂。
“百姓起兵，自然是受了欺負。”明憐有些擔憂，“公子，下方官員陽奉陰違，實在是防不勝防。”
姒昭語氣陰森，“此次徹查肅清，嚴厲懲治他們，以儆效尤。”
他對政務手段狠，是常態。
而這次，處理判卷的手段，更是狠，比平日裏要狠絕更多，大臣們大多以為是天子憤怒於叛軍想要侵占江山，畢竟朝代帝王，大多如此心態。
但姒昭其實在意的，是這些叛軍擾亂了他與明憐的出行，讓明憐無端地增加了憂慮。
姒昭與明憐處理了表面上的叛軍後，還有部分叛軍藏在暗處。
這部分叛軍藏的深，郡城的守衛沒有想那麽多，所以竟被鉆了空子。
郡城府邸燃起大火，火光烈烈沖天。
叛軍各個兇狠，殺人不眨眼。
血流了一地，亂箭飛舞。
叛軍殺進來的時候，明憐在房中點燈閱讀書冊。
她聽到聲音，都來不及穿鞋，匆匆推門，外面，立刻有護衛守著明憐。
“皇後娘娘，請跟臣等立刻離開。”護衛面容冷硬。
“天子呢？”明憐掐了下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天子方才正與郡守在一處議事。”護衛道。
明憐的臉色變化，“快，我們去護駕。”
“萬萬不可！”護衛強硬地要帶明憐走，“天子有吩咐，若有叛亂，第一件事是護著皇後娘娘離開，不必護駕。”
不必護駕......
明憐心中大駭。
“皇後娘娘！”守衛突然驚慌。
明憐竟拿出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頸上，“爾等，跟我一同去護駕，否則，本宮血濺三尺。”
她面容美麗，氣質清冷，身上的風骨讓人難以忘懷。
叛軍占領了郡城，明憐帶著護衛們殺進議事廳。
火焰燒灼著郡府的建築，斷木濃煙紛飛。
見此，明憐不僅沒有退，反而擔憂地沖了進去。
“皇後娘娘！”守衛們追上，“您不能進去！”
明憐不理會他們的阻攔。
只有見到姒昭平安無事，她才能安心。
她匆忙進入大火中，卻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攬腰阻攔，“憐兒，我沒事。”
姒昭的聲音帶著急促，他看到明憐差點被火舌觸及，臉色蒼白。
“公子！”見到姒昭安然無恙，明憐緊緊地撲入他的懷中，身上的冷靜消散。
“叛軍已經被解決了，憐兒，莫怕。”姒昭說。
他的衣上還染著血。
“公子，我們去護衛那裏。”明憐還不太放心。
“好。”姒昭都依她。
明憐緊緊抓著姒昭的手，竟有種失而覆得的後怕。
叛軍雖然燒了郡守府邸，但很快被解決了，郡城恢覆太平，由此事牽扯出了一些潛藏的貪官汙吏，也一並處理了。
姒昭和明憐回到王宮時，因此次出行游歷的事跡，帝後二人受到了更多來自百姓的讚頌。
回宮後，明憐對姒昭頗為緊張。
畢竟天子身份，大瀟帝王，總會遇到暗殺、叛軍之類的事情。
明憐曾以為姒昭在政務上總是能處理的很好，覺得他像天神一樣，但其實，他也會受傷。
在郡城中處理叛軍，雖然將叛軍全部平息了，但是事後明憐發現，姒昭身上有傷。
他只是隱忍著，不把自己的傷口當回事，但不代表他不會受傷。
明憐擔心姒昭身上的傷口裂開，他下了朝，就盯著他，監督著他敷藥吃藥。
姒昭反倒是受寵若驚。
“憐兒竟如此心疼我。”姒昭打趣地說。
“曾經我差點被離族人殺死，憐兒都沒這般緊張。”
“這次不太一樣......”明憐說。
“嗯？”姒昭耐心地看著明憐。
明憐心想，現在她覺得他對她很重要，所以看不得他受傷。
但她不好意思直接將這樣的話說出口，姒昭身為帝王，再加上他的經歷，受傷的事情他應該是司空見慣的。
明憐沒說，姒昭打量著她，意識到她的想法了。
“憐兒，我沒事。”他對她用保證的語氣說。
“以後，我會增加更多的護衛。”姒昭道。
“公子，若有危險，不必讓我獨自離開。”明憐凝眸看著姒昭。
姒昭攥了攥指尖，“我想護你周全。”
明憐搖頭，“若我知道公子出事，我定然不能周全。”
姒昭一怔。
“還有。”明憐的語氣變的強勢，“公子，我改變一下方才的說法。”
“上次公子被離族人傷到要害的時候，我也是緊張的。”
“公子，你是我愛的郎君，我怎能忍心看到你受傷。”
姒昭深深地看著明憐。
他想起明憐沖進火海的樣子。
火勢兇猛，熾熱的火猶如吞人不眨眼的兇狠巨蛇，連粗壯的守衛都不敢靠近，可她，明明身影那麽纖細脆弱，卻義無反顧。
若他來晚一步，那她就沖進火海中了。
她帶著與他同歸於盡的架勢。
“憐兒，我亦不忍你受到傷害。”姒昭抱住明憐，臉頰埋在她的頸側，低低喃喃。
她對他的感情，以及他對她的感情，二人，同時感受到了。
叛軍的事情以及貪官汙吏的事情解決後，臨近年關，天上下起紛紛揚揚的大雪，潔白的雪將酆都染上瑩白光輝。
空氣中充斥著冰冷的風，刺骨的涼意在身上繚繞，明憐的臉被凍的發紅，但她眼眸彎著笑意弧度，用凍僵的指尖捧起雪，堆在宮墻院中的雪人上。
宮人們不會覺得皇後娘娘身為一國之母卻在做堆雪人這種民間玩樂是不合規矩的，只會笑著守在明憐身邊。
最開始，宮人們到明憐身邊伺候，都有些戰戰兢兢。畢竟天子極其重視這位皇後，她們這些宮人也不敢掉以輕心。
但時間久了，就發生了變化。皇後明憐待人和煦，宮人們人心歸附，不是因為被威脅，而是發自內心地尊敬、喜愛這位皇後娘娘。
宮中只有皇後娘娘一人，從未有過其他嬪妃，所以也沒有什麽勾心鬥角的事情。
宮人們的關系都很和善。
明憐這次堆雪人，還是問了幾個宮人才拿定了雪人模樣的方案。
她穿著白色的大氅，脖領毛茸茸的，襯的膚色極其雪白剔透。
明憐打量著堆出的雪人，覺得有些不滿意，她彎腰，再次從雪地中捧出新雪。
雪水冰冷，凍得指尖發紅。
宮人們看到了都心疼，“皇後娘娘，還是讓奴婢們來吧。”
“不必。”明憐對她們溫和說，“是我要堆雪人，怎能麻煩你們？”
她從不壓榨下人。
明憐又捧起了雪，指頭很冷。
這樣的冷，明憐並不陌生，她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貴女，曾經跟著小娘子們做侍從，她在大冷天穿著單薄的衣裳於家宅後院中挑水，那時的手也是被凍的通紅。
當時只覺得痛苦，而現在，捧起輕柔冰冷的雪，卻覺得輕松。
明憐將雪人堆好，她擡起凍的發紅的手，撫摸著雪人的表面。
雪人的模樣圓滾滾，兩個擺在一起。
明憐露出滿意的微笑，她的謹慎刻在骨子裏，現在雖然很開心，但笑容也是淺淺的，帶著優雅。
宮人們在不知不覺中噤聲。
男子的鞋履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柔軟的聲音。
姒昭讓宮人們退下。
他走向明憐。
明憐背對著他，她正望著雪人，即便只是看著明憐的背影，姒昭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緒。
憐兒現在，是開心的。
姒昭不禁翹了翹薄唇。
“憐兒，怎會想起堆雪人？”姒昭走近明憐，將她攬在懷中，用自己身上的溫暖護著她，他骨節分明的手扯了下自己的大衣，攏在明憐身上，為她擋風。
“雪下的大，總覺得要做點什麽才好。”明憐靠在姒昭懷中，柔柔地說著。
“以前總是采雪，煮茶，或是看雪，做的多了，覺得有些乏味，忽然想做一些從未嘗試過的東西。”
姒昭垂眸，看著明憐。
她說話時，語氣緩緩的，聲音的抑揚頓挫都很好聽。
女郎的臉現在帶著被凍出來的緋色，無比的嬌艷。
姒昭卻擔心她的身體，“憐兒，我們回屋。”
明憐蹙眉，“怎麽公子你也要讓我回去，好不容易下了雪，我不想這麽快就在屋中坐著。”
她的話，有點肆無忌憚的任性。
“只是天寒，容易傷了身體。”姒昭抱緊明憐，讓自己身上的溫熱更多地傳遞到她的身上，“我好不容易讓憐兒的身體變的康健，怎能眼睜睜看著憐兒受到寒涼之苦。”
“只是片刻，無礙的。”明憐呼出冷氣，她的眸底映出雪人的模樣。
“公子，這兩個雪人是你和我。”明憐忽然說。
姒昭睫羽輕動，他看過去，不緊不慢道，“憐兒做的雪人，惟妙惟肖。”
明憐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音。
公子現在......過分的甜言蜜語了。
這兩個雪人都是圓滾滾的樣子，身上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上裝飾，怎麽就能看出是惟妙惟肖了。
“公子莫要拿謊話來取悅我。”明憐嗔道。
“憐兒是為我們做的雪人，那自然是像我們。”姒昭溫潤一笑，眼底幽暗異樣劃過，“只是，雪人終究會化。”
“沒關系，我們一直都在。”明憐摘了一根發上的簪子，又摘了一個姒昭腰間的玉佩，她將這兩個東西分別放在兩個雪人身上。
“冬日天寒，就讓這兩個雪人替我們看外面的天空。等春暖花開，再取走這兩件飾品。”
明憐側首，容顏如春日緋色桃花，“公子，你說可好？”
“好。”姒昭笑笑，聲音如玉。
雪人安置好後，姒昭與明憐一同回到屋內。
屋內炭火燒灼著溫暖的光輝，安逸地籠罩在姒昭和明憐的身上。
姒昭讓宮人取了藥膏，接著拽著明憐坐下來。
他捧起明憐的手，垂著眸，動作輕柔地為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塗上藥膏。
“莫要留下傷了。”姒昭說。
明憐指尖在他的觸碰和冰涼藥膏的接觸下微微顫抖。
“若真的留下凍傷，公子會嫌棄麽？”明憐擡眼問他。
“不會。”姒昭不容置疑。
“話語總是輕松。”明憐說。
姒昭微頓，接著，他笑了，“今日憐兒的脾氣似乎有些大。”
明憐微微抿唇，想自己似乎有些太過計較言語了。
她總是認真對待每一句話 。
就在明憐有些自我反省的時候，姒昭卻說，“但我很喜歡憐兒脾氣大的樣子。”
他將明憐的手輕輕放下，慢條斯理合上了藥膏的蓋子。
“憐兒。”姒昭看著她，他神色認真。
“你越嬌縱，我越安心，我只怕你忍著不適，怕你過分乖巧，怕你忽視自己的意願。”
“你留下來成為我的皇後，我不想委屈你任何事情。”
他對她的真誠，讓她每每都怔然。
“可公子，我也不想讓你勉強自己。”明憐輕輕啟唇，“你總是待我過於寬容，凡事都依我，這樣雖然沒有委屈我，但委屈了公子你。”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發，卻說，“只要是為憐兒做事，我甘之如飴。”
明憐還想說什麽，卻接觸到姒昭的目光，他眼中的溫潤良善在這時褪去，露出幽幽的，深深的，偏執。
明憐恍然回神，她的這位郎君與尋常的郎君不同，他對感情病態，充斥著掌控欲。
對她的事情百般順遂，並不是委屈他，反而是順了他的掌控欲。
“既然公子都這般說了，那我就不藏著了。”明憐故意道。
“好。”姒昭笑容更深。
明憐也跟著笑了。
她的手塗了藥膏，不方便動作，所以姒昭幫她退了外衣，解開了發上的簪飾。
本來，明憐作為皇後，發上的飾品會很多，很重，但有一天姒昭註意到她額上被飾品壓出的痕跡後，就讓宮人們減少了飾品的數量，還放任明憐只著素簪。
宮人們聽從帝後的話，皇帝如此吩咐了，那即便是掌管禮儀的宮人，也不會說太多。
這宮裏只有皇後娘娘一人，皇後娘娘要做什麽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明憐的發絲披散下來，姒昭將厚重的外氅掛在旁邊，然後又俯身為她解開剩下的衣裳，外衣散開，裏面的衣服單薄。
所幸屋中炭火燒的旺，一點也不冷。
姒昭也褪了外衣。
他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公子，天色還早呢。”明憐耳根帶著紅說。
“下雪之日，即便是夜晚，外面也是晶瑩亮堂。”姒昭用清冽漠然的嗓音慢條斯理說，“所以，不分早晚，都一樣。”
明憐耳根更紅，對於姒昭的詭辯，她竟無言以對。
“憐兒的手塗了藥，不方便行動。”姒昭說，他扯了根發帶纏繞在明憐的手腕上，“只好這般了。”
明憐的手徹底不能動了。
她平靜地看著姒昭，眨眨眼。
對於姒昭而言，她這般乖順，信任他，讓他覺得心頭幽暗翻湧。
姒昭克制著過多的幽暗。
他抱明憐到榻上，將纏繞在她腕骨上的發帶尾端又纏繞在床榻的一處邊緣。
明憐咬了下唇角，說：“身為帝後，這般行事，過於離經叛道。”
姒昭勾起笑，“憐兒反悔了？”
明憐別開臉，“公子別拿我開玩笑。”
姒昭親了親明憐的唇，聲音帶了些低啞，“我不會傷害到你。”
明憐：“我知道。”
他已經做過許多稀奇古怪的事了，她已經習慣。
雖然與尋常相敬如賓的夫妻確實不同，但是這些事情，確實能增添一些趣味。
明憐的手無法動彈，她的上半身跟著難以做什麽。
姒昭掌控著一切。
他眼底幽暗，起初克制著，溫柔地對待著明憐，但漸漸的，越來越失控。
明憐最後乏累的不行，不需要別人提醒，她也懶得離開屋子出去吹一些寒風了。
她趴在殿內軟榻上，從支了縫隙的窗戶看外面的雪人，兩個圓滾滾的大雪人身上分別戴著簪子和玉佩，挨在一起。
宮裏忙碌了一陣子後，年節宴席準備好了。
宴席盛大，許許多多的貴族家眷都來參加。
宴席主位，是帝後。
有一些貴族婦人看向姒昭和明憐，心中覺得唏噓。曾經，她們還以為自己會嫁給這位天子，但沒想到，這位天子遲遲不娶妻，然後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皇後。
怪不得這位天子當時在老天子要為他議親的事情上，表現的冷漠不在乎。
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唏噓過後，便是如常生活。
盛大的宴席在宮中常常舉辦，明憐從最開始的不習慣到自然而然地坐在宴席主位上，含笑與眾人閑談。
這次宴席將要結束的時候，一位武將上來，說準備了煙花。
煙花很快綻放在空中，光亮閃爍，耀眼萬分。
明憐看向姒昭，發現他的視線就在她身上。
他又在一直盯著她看了。
明憐無奈，但牽起姒昭的手。
姒昭低頭，吻她的指尖。
“公子......”明憐本想制止，畢竟現在還是在宴請眾人的盛大宴會上，但她想到姒昭向來如此，所以話語頓住了。
“嗯？”姒昭看她。
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光輝明亮至極，仿佛落在了姒昭和明憐的臉上。
“公子，這一年，你在身邊，是我的幸事。”明憐對姒昭說。
【放花燈】
冬去春來，春日的光溫煦，卻足以融化寒冰。
明憐和姒昭微服出行，到了一個有著巨大湖水的城鎮。
這裏盛行放花燈，每一盞花燈上都寫滿了對在意之人的祝福。
明憐與姒昭也買了花燈。
她在花燈上寫了姒昭的名字，輕輕放在湖面上。
姒昭寫了她的名字，也跟著放在湖面上。
“公子，希望我們以後的日子，能夠永遠平和安寧。”明憐說。
姒昭點頭，心底卻想，其他事物是否太平他根本不在意，只要憐兒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就好。
“憐兒，我會一直為你祈福。”他說。
明憐看姒昭，她能夠看出他的心思，不過，她沒多說什麽。
她的郎君就是這般，有些病態。
若他是行屍走肉般地活著，世間的其他事物都無法讓他產生感情，那作為他在乎的妻子，她會好好地守著他，陪著他。
【養子】
明憐和姒昭沒有生養自己的孩子。
許是在孩子之事上無緣，也許是明憐早些年勞累傷了身子骨，或許是姒昭吃過什麽避開了孩子，總之，兩人一直沒有孩子。
對此，明憐有些擔憂。
雖然一直沒有孩子生活會輕松一些，但是她與姒昭身份特殊，若一直沒有孩子，大瀟就沒有皇嗣了。
“公子，有沒有什麽調養身子的法子？”明憐問姒昭。
姒昭正在批改奏折，聞言，他批改奏折的墨水在一張奏折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子嗣的事情，不著急。”姒昭慢條斯理說。
明憐蹙眉，“但總不能一直沒有孩子。”
“為何不能？”姒昭挑眉。
明憐一楞。
她的這個郎君，過於不同尋常了。
“公子，我知道你不會在意孩子，但是大瀟終歸是需要皇嗣的。”明憐輕聲。
姒昭放在奏折，道，“憐兒，我對世間很漠然。”
明憐抿唇。
“所以我不想讓你為了所謂的大瀟而孕育孩子。”姒昭說。
“你身子不適合生育，雖然能用藥補上，可對你的身體而言，傷害太深。”
明憐攥緊指尖。
確實如此。
否則，早就有孕了。
“憐兒，若需要皇嗣，我們可以過繼一個。”姒昭抱住明憐，把她放在禦書房的書桌上。
“我讓人留意了一些宗室子，早已盯緊了他們，知道誰可以留下。”
“你若思索大瀟皇嗣的事情，那就隨我一同去挑選一個宗室子過來。”
聽到姒昭的話，明憐楞神後啞然失笑。
“公子這又是準備了多久？”
“皇後娘娘，自封後大典後，就準備了。”姒昭溫潤答。
他確實不期待孩子。
明憐想了想，她的身體也不適合。
那就不必強求。
“那公子，我們明日去看那些宗室子吧。”明憐對姒昭說。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腹部，她的腰纖細，肌膚平坦。
“好。”他說。
但在此之前，姒昭的唇覆上了明憐的唇。
【if番外-明家未沒落，明憐在宮中遇到生活在冷宮的公子姒昭】
宮中舉行了宴會。
在酆都城中的貴族們都要參加。
眾多車馬駛入王城酆都的王宮內，明家的車馬也在其中，他們家嬌生慣養的女兒明憐掀開了一道車簾縫隙，望著宮中的景色，她眼底露出好奇。
“聽說太子姒莊惹了天子生氣，正在被關禁閉，他真慘，都不能參加宴會了。”小明憐說。
與她同坐馬車的父母聽到她的話，不由得捏捏她的臉，“你呀，亂七八糟的消息聽的倒是挺快。”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消息，與政務有關。”小明憐漂亮可愛的臉蛋露出認真。
“小小年紀，成日政務政務。”
“我看，應該專門為你開設一個官員的位置。”
父母打趣著，也沒有放在心上。
明憐托腮，看著外面的風景。
宮中的道路長長的，路過的宮人們都低眉順眼，看上去好沒有生機勃勃的氣息，明憐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想要合上車窗的簾子。
就在這時，她的視野中接觸到了一個小少年，他膚色冷白，神情沈郁，模樣好看的不可思議，正披頭散發跪在宮道旁。
來來往往的貴族車駕在他身邊路過。
他雖然在卑微之中，但是氣質卓然，難以忽視。
明憐瞪大眼睛，那是誰？
“阿爹，你認識他嗎？”明憐扯扯在朝中為官的父親。
“認識誰？”父親看過去，見到那小少年，他擺擺手，“不認識。”
明憐的父親是一個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官員，對於宮內的權力鬥爭並不知曉。
明憐的母親笑著把明憐扯到懷中，“小滑頭，就不要為難你爹爹了。”
明憐沒有得到答案，但是無法忘記剛才看到那個漂亮小哥哥，一直撓心撓肺的。
宮宴上眾貴女們閑聊，雖然小小年紀，但是都已經拉幫結派，頗有未來貴家女眷的模樣。
但明憐聽的無聊，她偷偷從這些貴女中溜走了。
至於宮宴上的東西，飯菜都涼了，味道一般般，還不如家裏小廚房做的夜宵。
天子是個老天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皇後貴妃都透著一種她不喜歡的感覺。
所以整個宴會，小明憐都覺得沒意思。
宮裏對貴族女眷們寬容，尤其是小明憐這樣的小姑娘，所以她很快著了理由離開宴會，在宮中閑逛。
她本來是有內宦跟著的，但那內宦突然內急，小明憐只好無聊地站在一道宮墻下等待引路的內宦回來。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吵鬧的聲音。
主要是一個人在嘲諷另一個人，但另一個人一直沒出聲，這導致嘲諷之人氣急敗壞憤怒離去。
小明憐覺得有意思，對那個氣急敗壞人的想法是，宮裏還有這麽蠢的人？對沈默之人的想法是，誰啊，這麽可憐。
小明憐繞過去，打算偷偷看一眼，但沒想到，看了一眼就站在原地，忘記了離開。
沈默之人竟然是她在車上見過的漂亮小哥哥。
漂亮小哥哥的頭發還是淩亂的，他下頜線鋒利，身體清瘦，淩亂的黑發讓他看上去靡麗。
明明溫溫潤潤的模樣，但是卻無端引誘人，他帶著種危險感。
“漂亮哥哥！”小明憐出聲喊道。
姒昭聽到聲音，沒有回頭。
小明憐又喊，“漂亮哥哥！你是誰呀！”
姒昭頓住，意識到這聲音是在喊他。
他眼底劃過異樣。
姒昭扭頭看去，還沒有看清是誰，喊他的人就自己跑過來。
小少女帶著滿身的嬌氣，眼睛大大的，模樣濃麗明媚。
姒昭一下子就猜出，她是今日宮宴上的貴族女眷。
“我是誰，不重要。”姒昭淡淡說。
她與他這樣的卑微的人牽扯上的話，對她沒有任何益處。
“可我想知道。”小明憐依依不饒，她看到這漂亮小哥哥，就想得到他。
她說，“你就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但我不認識你，為何要告訴你？”姒昭覺得她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當成所有物一樣。
明明才剛見面。
“看在你讓我心動的份上，我就原諒你的戒備。”小明憐露出嬌俏可人的笑，“我叫明憐，你叫什麽？”
“......姒昭。”
“姒昭......你是公子嗎？”
姒昭沒理她。
小明憐追上來。
“我第一次知道還有一個公子姒昭。”
姒昭想起冷宮中的母親，他眉目陰郁。
“那方才那蠢貨就是太子了？”明憐好奇地問。
姒昭臉色微變，捂住她的唇，“宮中慎言。”
明憐眨眨眼，無辜地看著他。
姒昭忽然覺得掌心很燙，他猛的松開手。
明憐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這樣就不算是亂說話啦。”
“既然那太子蠢，那你成為日後的天子如何？我可以輔助你呀，我當一個最好的受萬民敬仰的大官。”
春色正好。
無人知道，小少女稚嫩的話改變了二人的一生。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三年之期內-道觀看望】
明憐離開一處臨江水鎮的書院，三年的時間將要結束，最後的幾個月，明憐打算去一處道觀。
道觀清幽靜謐，遠離世俗紅塵，在這樣的地方她也許能夠明白，她的選擇是否正確。
雖然，感情之事並無對錯之分。
姒昭與明憐常常互通書信，兩人之間事無巨細地互相說著。不過這次前往道觀的原因，明憐沒說給姒昭。
若他知道了，肯定又會多心。
明憐想起姒昭對感情過於偏執的樣子，不覺害怕，只覺無奈。
明憐的侍從收拾好了行李，一如既往，她辭別了書院認識的學生們，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天色晴好，明憐選擇騎馬出行，然後換為渡船。
女郎身影纖細裊娜，柔柔弱弱，但在馬上扯起韁繩，神情冷冽，有種天然的貴女意氣。
無數行人側目。
明憐駕馬而行，心情頗好。
柳條紛飛，明憐策馬到廣闊江岸邊，侍從們在她身後，緊趕慢趕，明憐選的道路不覆雜，侍從們倒是能跟著她一起欣賞了一路的景色且不疲勞。
約定好的渡船在江岸邊，隨著翠色清澈的湖水飄蕩。
一長身玉立，眉目深邃美麗的郎君立在船頭，他手持折扇，悠悠地扇了扇，姿儀美麗。
明憐鮮少見姒昭如此翩翩風流公子的模樣，她看的有點楞神，明憐下馬，姒昭走近明憐，握住她的手，帶她進入木質渡船上。
“憐兒，陪我坐下，休息。”姒昭看到明憐的面龐上戴著薄汗，女郎容色嬌美，策馬過後泛起緋色潮濕的面容讓她看上去多了些妖嬈嬌媚。
姒昭心中喜愛，他用帕子輕柔地擦了擦明憐面上的汗。
接著，他擡起明憐的下頜，就要吻上來。
明憐匆忙避開，“公子，等等。”
姒昭疑惑，“憐兒，怎麽了？”
明憐赧然，“公子，我身上有汗。”
天色明媚，一路策馬過來，她不是仙人，身上自然會有一些薄汗。
美人身上的薄汗，帶著清雅的甜。
姒昭搖了搖扇子，興許是今日穿著較為風流郎君模樣的緣故，他輕聲對明憐溫柔道，“憐兒身上有了薄汗，無妨，憐兒總是美麗無瑕的。”
明憐以為他在安慰自己，她從姒昭手中接過帕子，自己擦拭著臉上和頸子上的汗水。
“公子，船艙內有沐浴的地方麽？”明憐問。
天子姒昭準備的渡船自然是豪奢的。
“憐兒，我帶你去浴房。”姒昭聲音輕柔，動作霸道，直接將明憐從地上撈起，抱在懷中。
他就這麽抱著明憐到了渡船上的浴房，渡船已經遠離河岸，在廣闊浩渺的水面上航行，隨著水流的晃動，渡船也跟著微微晃動，船內的地面是不穩固的。
明憐發上的飾品微微搖晃，她的身體卻是被公子姒昭穩穩當當地抱在懷中。
一路上，姒昭的腳步極穩。
浴房時常會用到。
宮裏來的內宦們早已在浴房備好了熱水。
進入浴房，裏面水霧蒸騰。
因為是渡船上的浴房，所以裝水的是簡單的木質浴盆。
姒昭輕車熟路，為明憐褪了衣衫，動作輕柔地將她放進去。
明憐幾乎不需要思考什麽，姒昭就為她安排好了。
明憐覺得這樣有些太過懶散了，撩了下眼皮，想要改變，只是身體疲乏，動了幾下後，有點倦懶地將胳膊搭在浴桶邊緣。
姒昭為她細致地擦拭著。
明憐聲音有點悶，“公子這般待我，若讓外人知道了，他們會覺得公子身為天子，折煞了身份。”
“憐兒怎麽也在意起這些虛名了？”姒昭微笑，他的笑溫潤。
明憐懶懶地下巴抵在凝白光潔的胳膊上，她的肌膚嬌嫩，下巴壓的久了，胳膊上泛起緋色的痕跡。
“只是忽然覺得，公子在我面前，未免太過沒有天子的氣度了。”
在明憐面前，他不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而是像一個癡癡愛著她的溫情郎君。
“我喜歡在憐兒面前如此模樣。”姒昭的手指捧過水，澆在明憐的發上。
發絲濕漉漉，她的面容絕色如狐妖。
姒昭低眸，“憐兒莫不是嫌棄我了？”
明憐搖搖頭，“怎麽會。”
只是覺得有些恍惚。
她與姒昭初遇時，她只覺得他高高在上，與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當時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一日。
“我只是覺得公子待我溫柔。”明憐彎了彎眼眸，聲音輕柔。
“這樣，對我而言，還不夠。”姒昭低眉，他手中動作不停，親身為明憐擦洗著，“憐兒，我等你。”
明憐微微怔楞，姒昭的指尖觸碰到敏感的地方，她的胳膊更加柔軟，眼睫毛顫顫。
“公子......不問我為何選擇道觀麽？”
“為何要問？”姒昭反說。
明憐喜歡清清楚楚地表達，說，“公子總在意我是否要離開。”
“我去道觀這樣的清心之地，公子心底定然會揣測我的用意。”
二人默契，話語一點就通。
姒昭褪了衣衫，與明憐一同待在水中。
溫熱的水氤氳蒸騰。
他環住她的腰，男人幹燥整潔的衣衫沾染水露，變的淩亂不整。
“憐兒，我心中總是擔憂。”姒昭啞聲。
明憐：“嗯，我知道。”
“但我的理智告訴我，要相信憐兒。”姒昭說。
“我不想讓憐兒因為我過多的在意而擔驚受怕。”姒昭聲音克制，他的懷抱圈緊明憐的身體。
明憐坐在他懷中，聽著他的話語。
“公子，我不會食言。”明憐說。
“好。”姒昭吻了吻她濕潤的臉頰。
他緊緊地擁著她。
木盆中溫熱的水蕩起層層漣漪。
沐浴過後。
姒昭和明憐換了新的衣裳，顏色相稱。
二人坐在渡船的賞景處，散發著清香氣息的茶水擺放在面前的桌案上，明憐動作輕柔優雅，品著茶水，望著四周廣闊的江河。
江河浩渺，明憐忽然覺得自己太過渺小纖細，她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姒昭。
姒昭與她品著相同的差，當她望過來的時候，他擡眸，眼中盛滿溫潤柔和，“憐兒，怎麽了？”
“我突然覺得，有公子在身邊，真好。”明憐輕聲。
有了他，她就有了歸宿。
聽到明憐的話，姒昭深深地看著明憐，他傾身靠近，擡起明憐的下頜，帶著繾綣意味的吻再也控制不住地壓下來。
桌上的茶盞被姒昭拿起放到一旁，明憐的衣擺接觸到桌案的冰涼。
渡船在江河上緩緩而行，船槳撩起的水波晃動。
姒昭送明憐到了她要前往的道觀。
道觀在山上，山下有長長的臺階。
明憐的侍從早早地將行李包袱交給了道觀中的人。
她是要在道觀中講學的仙人，觀中姑子在還未見到她的時候就對她透露出了尊敬。
道姑們本意是要下來迎接明憐，但明憐回拒了，她要自己走上臺階，踏入道觀。
姒昭跟在明憐身旁，他想抱著明憐上去。
聽到姒昭的話，明憐眼底流淌著柔軟，“公子，那樣你也太累了。”
“無妨。”姒昭神情溫潤，眼底的暗色不見底。
“我不忍看到憐兒受苦。”
“若我要進入山上的道觀，這長長的臺階是必須要走的。”
明憐擡手，輕柔地撫摸姒昭的臉頰。
“我現在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公子，你不必擔憂。”
姒昭抿唇，深深地看著明憐，“我知道，可我在這裏，就不想看到你受苦。”
他還記得女郎在夜間入了噩夢的模樣，那般脆弱那般讓人心中生憐。
她過去，受了太多的苦，現在，她與他在一起，他怎能再讓她受半點苦。
“公子，關心則亂。”明憐笑笑，清麗的面容染上明媚，郎君這般在意她，她心底是柔軟的。
不過，她決定的事情，不會被甜言蜜語打斷。
明憐走了幾步，遠離了姒昭，獨自踏上臺階。
姒昭垂眼，一言不發地跟著明憐。
風輕輕吹過山路臺階兩側的樹木，發出茂密窸窣的晃動聲音，影子如剪開的碎紙，灑落在地。
明憐聽到後面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她頓住，回首。
姒昭站在幾個臺階下，他刻意控制了距離，沒有與她太過接近。這個角度，他需要擡頭望她。
姒昭靜靜地看著明憐，似乎在表示不會打擾她。
明憐的心顫了顫，她刻意放緩了步子。
風吹過女郎的裙角，衣擺揚動，猶如綻放的花。
姒昭察覺到明憐的速度變化，他大步走過來，修長分明的指骨按住了明憐的裙角，防止風過分地吹拂。
“憐兒，我舍不得你。”姒昭啞聲。
道觀與其他地方不同，外男禁止進入。
雖然姒昭是離經叛道之人，不在乎這些虛物，但他尊重明憐的選擇。
他知道，明憐性格謹慎，可能會不喜歡他擅闖的行為。
“公子......”明憐握住姒昭的手，她傾身，主動吻了他的唇。
輕柔的吻很快變的強勢，燒灼兩人的靈魂。
山林搖曳著蓊蓊郁郁的聲音，姒昭和明憐擁吻。
“我等你。”
“每一天每一夜，都等你。”姒昭在明憐耳邊說。
他的真心，天地可鑒。
進入道觀後，明憐為了方便日常起居，也換上了道觀裏姑子的衣服。
她身上的配飾都摘下，濃墨如雲的發絲攏在冠中，衣衫素樸簡潔，但難掩她絕代風華。
女郎的氣質出塵，像仙人白鶴。
道觀裏的姑子都很喜歡她。
本來，道觀裏的姑子隱約聽說這位來道觀講學的女先生在王城有著尊貴的身份，心中都是忐忑，再看到明憐過分美麗嬌嫩的面容，更覺得這是一位惹不起的女郎。
但明憐沒有任何架子，她溫柔禮貌對待道觀裏的姑子們，很快博得了大家的信任。
講學之餘，明憐與道觀中的姑子們交友閑談。
夜色變深，還未到道觀中休憩的時間。
趁這片刻閑暇，道觀中的幾位姑子到明憐居住的屋中與明憐閑談。
她們說起過去的事情，談自己為何會進入道觀，在這裏遠離世俗紅塵一輩子。
有人是因為家境貧寒，無處可去。有人是因為信奉道法。有人是因為在紅塵俗世中受到了傷害，心已死，所以來此消磨餘生。
“明先生，你如此年輕，可曾定了婚？”有道姑問明憐。
明憐頓了下。
三年之期未到，她與姒昭在嚴格意義上來講，沒有真正得定下婚約。
但.......
是否留下，是三年之期結束時，她做出的抉擇。
是否算是婚約，也是看她的意思。
“我已定了未婚夫。”明憐手指輕輕撫摸案上道法書冊。
“是怎樣的人家？”道姑們好奇。
雖然她們遠離紅塵，但是並不是湮沒了七情六欲，所以聽聞她們喜愛的明憐明先生身上有婚約時，她們是好奇的。
明憐婉轉一笑，月色為道觀的廂房鍍上溫柔的光，明憐的聲音響起，“他是一個溫潤如玉的郎君。”
道姑們聽明憐語氣，感受到她對這婚約帶著期待。
“溫潤郎君，自然很好。”
“他對你，應當很溫柔吧。”一人輕聲猜測。
明憐點頭。
姒昭對她溫潤的時候，是極溫柔的。
“想來，他是一個和善的夫君。”
明憐卻搖搖頭，“雖然他溫潤，但是他有些陰鷙強勢。”
道姑們互相看了看，有些奇怪。
溫潤但陰鷙，這樣豈不是矛盾？
道觀中鮮少有紅塵俗世，道姑們還想打探更多明先生與她夫君的事情，不過夜晚打更聲響起，到了入睡的時間，道姑們只好告別，各自回房休息。
明憐關了窗，剪滅燭火，躺下休息。
她閉上眼睛不久，忽聽外面有輕輕腳步聲。
明憐下意識睜眸，警惕地看過去。
窗外，有一道影子。
“是誰？”明憐聲音低下，帶著戒備。
窗外的影子一頓。
接著，一只修長的手擡起，敲了敲窗紙，柔聲，“憐兒，是我。”
是姒昭。
明憐倒不覺得意外，她抿唇，笑了笑，打開門扉讓姒昭進來。
“公子怎麽過來了？”她說。
“憐兒，是我擅自過來，你責罰我吧。”姒昭說。
“喊打喊殺作甚。”明憐倒不生氣。
“公子鬼鬼祟祟的，是不想讓我發現？”
也就只有她，能形容天子姒昭做事情鬼鬼祟祟。
“我來看看憐兒。”姒昭垂眼，眉眼溫潤，“悄悄的。”
明憐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扯住姒昭的衣襟，盯著他的眼睛，問他，“你來這裏多少次了。”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臉龐，“憐兒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明憐掐了下姒昭的腰。
“七日一次。”姒昭說。
明憐心想，那都四次了。
“公子，你竟不出聲？”明憐輕聲。
姒昭指尖繞著明憐的發絲，勾了幾圈，“若讓憐兒知道了，我擔心憐兒覺得我沒有規矩。”
明憐哭笑不得，眼尾染上溫軟的緋色，“你是大瀟的天子，對你而言，哪有什麽規矩不規矩的。”
姒昭聽她這話，就知道她是不惱他。
他心底柔軟，能得到憐兒的喜歡，他實在是幸運。
“我又思念憐兒，想見憐兒，但不敢踏錯一步，唯恐憐兒對我存了幾分芥蒂。”姒昭低聲。
明憐覺得姒昭太過小心翼翼。
她眼眶微微發熱，直接抱住了姒昭。
“我怎會因此對你有芥蒂。”明憐讓姒昭坐下來，她問他，“冷不冷？”
夜深露重，也不知道姒昭在外待了多久。
明憐摸到他寒涼衣襟。
她趕緊拿了一件寬袍披到姒昭身上。
衣裳是道觀中的袍子，顏色樸素，看不出性別。
衣物披在身上，姒昭微楞，接著，他面帶笑容看明憐，仿佛發現了什麽珍寶。
“憐兒。”姒昭聲音極其溫柔。
“嗯？”
“你似乎更在意我了。”姒昭笑著。
明憐一楞，臉發紅。
“我也是......”她聲音很輕。
姒昭握著她的手，與她纖細的手指嚴絲合縫，“是什麽？”
“我也是想念公子的。”明憐聲音輕如月色。
三年之期。
每次分開的時候，他思念她，她也會思念他。
姒昭握著明憐的手收緊。
他容色如玉，長衫皎潔。
明憐素發及腰，纏繞在他的衣上。
“憐兒，下次我來，我會提前告訴你，讓你莫要擔憂掛懷。”姒昭說。
明憐嗔道，“公子在宮中好好處理政務要緊，怎能天天找我。”
“那些政務，我都會解決。”姒昭說。
“你不必擔心。”
姒昭橫抱起明憐，把她放在屋中榻上。
“憐兒，歇息吧。”
“道觀中清晨起早，我這般，是耽擱了你的休息。”姒昭懷抱著明憐的腰，清冽的聲音帶著自責。
他將明憐摟緊，讓她能夠舒舒服服地待在他的懷中。
“只是一夜，不要緊。”明憐說。
姒昭低低應了聲，接著，抱著她合上雙眸。
明憐微楞，有點疑惑地看向姒昭。
她看了一會兒，姒昭緩緩睜開眼睛，他睫羽濃密烏黑，“憐兒，怎麽了？”
“公子，直接休息麽？”明憐奇怪地問姒昭。
“憐兒想做什麽？”姒昭露出笑容，夜色下，他的面容帶著靡麗的蠱惑。
明憐咬了咬唇角，耳根染緋。
“公子何必明知故問。”
“憐兒，我心疼你。”姒昭卻說。
他克制著。
“夜半梳洗不便，你明日還要早起。”姒昭溫柔地摸了摸明憐的發絲，“我怎能讓你在這樣的時候勞累。”
男女之事，勞累是其次。
明憐知道他是心疼她，為她考慮，而不是將愉悅放在第一位，姒昭如此，是珍惜她。
明憐心頭發熱，她窩在姒昭懷中，翹了翹唇角。
“那我們休息。”她說。
一夜無夢。
明憐清晨起來的時候，姒昭已經離開，他留了張字條：若被道觀中的人發現，那對你不便，所以我先離開，我的人就在山下，若你在道觀中遇到什麽需要幫忙的事情，讓你的侍從來聯系。
不管在什麽時候，我都會到你身邊。
【回王城酆都】
三年之期結束。
天子姒昭帶著內宦宮人們，浩浩蕩蕩地到明憐在的道觀，親自迎接她。
他抱起明憐。
走下長長的臺階。
經過了三年，他對她依然充滿著誠摯的感情，而明憐看到了他對她的真心，她可以放心地與他在一起，欣然成為姒昭的皇後。
姒昭抱明憐到馬車中。
他的動作與之前相比，更加溫柔了。
“憐兒，要吃些東西麽？”姒昭對明憐征詢。
“我不餓。”明憐說。
姒昭說了好，接著，他一直看著明憐。
明憐赧然，輕聲，“公子，我臉上有什麽嗎？”
姒昭楞了下，說，“我想看著你。”
她答應成為他的皇後了。
雖說三年之期早已約定好了，但姒昭對明憐願意留在他身邊這件事帶著不真實感，他緊緊盯著明憐，冷白的指骨攥緊，生怕明憐與他一起回王城是他做的一場夢。
明憐覺察到姒昭的肩膀緊繃，他竟帶著脆弱。
她呼吸滯了滯。
她知道姒昭對她是喜歡的，還有著超乎常人的偏執，但是，她沒想到，在姒昭心中，她竟是這麽重要。
明憐傾身靠近，牽住姒昭的手，“公子，我在這裏。”
她溫溫地說。
“以後，不再有離開了。”
姒昭擡起睫羽，深深地看著明憐。
他將明憐扯進自己懷中，懷抱強勢。
車馬緊趕慢趕回到王城酆都，姒昭掀了下車簾，遠遠望見王城酆都的城門。
“日後，若憐兒想離開皇宮出行游玩，或是游歷講學，只要與我說，我都會讓憐兒出去。”姒昭的目光移向明憐，他的目光深邃，含著深深的情。
似乎，只要是明憐說的話，他都會答應，即便讓他死亡，他也會照做不誤。
“公子。”明憐輕輕的吻落在姒昭的眼皮。
這樣的動作透著珍視，姒昭意外，眼底流露出怔然。
“我成了皇後，怎能成日跑出去？”明憐彎彎眸子。
“大瀟的國事我還想著管理呢。”
“你之前所說的，可不能耍賴。”
他對她付出良多，對她那般在意，她怎麽會讓他娶了她之後繼續苦苦等待她。
“這三年，我已經想清楚了。”明憐說。
“我會成為你的皇後，與你相守。”
並不是妥協，而是發現成為姒昭的皇後，並不會受到什麽束縛。
他已經為了她，收斂了病態。
車馬駛入王城酆都。
天子姒昭帶著未婚妻歸朝，百姓們以瓜果桃李表示忠心和敬愛。
【封後大典】
姒昭要立明憐為後，起初，因為明憐身份不明且不是部分朝臣們想要擁護的皇後黨，所以遭到了臣子們的反對。
但在姒昭的處理以及明憐弟子們的擁護下，明憐成為順理成章的皇後，再無朝臣質疑。
姒昭讓禮官速速挑選了良辰吉日，舉行封後大典。
這次回宮後，明憐不再受到任何行動限制，姒昭下了令，皇後的話與天子的話有著同等的威嚴。
在得知封後大典日子確定下來的時候，明憐就從宮人那裏拿到了皇後的服飾。
衣物華麗，裝飾繁瑣覆雜，珠飾環佩璀璨。
明憐的手輕輕觸及華貴的皇後衣物，對於成為皇後這件事，有了些實感。
“皇後娘娘，請您過目。”宮人低頭，“天子說，您可以隨意試穿。”
接著，又有宮人過來，“皇後娘娘，這是封後大典的衣服。”
明憐奇怪地看了眼方才送來的衣物。
怎麽有兩套？
接著，她發現不只是兩套，有許多套封後大典的衣物。
明憐打聽後，從宮人口中得知：“每次天子要準備封後大典的時候，就會將皇後娘娘的衣物準備好。”
明憐的指尖落在這些衣物上，神色更是怔然。
他這是，期待過多少次封後大典。
明憐神情覆雜，指尖摩挲著每一件封後大典的皇後衣物。
“皇後娘娘？”宮人忐忑，“可有不妥？”
“並無。”明憐說。
她問：“天子幾時下朝？”
明憐突然很想見到姒昭。
朝會結束，無需明憐派人去催促，姒昭就直接過來見明憐。
他大步邁進殿宇，身上穿著威嚴雍容的衣物，但面上的笑溫柔，他如玉容顏上的陰鷙氣息一掃殆盡。
“憐兒，衣物挑選的如何了？”姒昭問明憐。
明憐坐在桌案旁，案上擺著一個又又一個托盤的華貴皇後服飾。
明憐沒有回答姒昭的問題，而是輕輕顫著嗓音問他。
“公子，你從何時開始準備的？”
姒昭很坦誠，他摟住明憐，說：“從我登基後就準備了。”
“本想登基後直接娶你為後，可沒想到，中間兜兜轉轉那麽久。”
明憐垂眸，她抿緊唇瓣，“是我讓你等久了。”
姒昭皺起眉，他強硬地擡起明憐的下巴，讓她看他。
“憐兒，是我病態，讓你不安，怎會是你的錯？”
“我等這些年，是我應該做的。”
姒昭的唇落在明憐的唇上，輾轉輕碾，呼吸勾連，他修長有力的手扣住她的後頸，五指埋入她柔軟的黑發中。
“若憐兒沒有讓我等，那我就會傷害到憐兒。”姒昭聲音含著心疼嘆息。
他吻著明憐，吞沒她過多的話語。
姒昭知道明憐總是溫柔自責，所以他不會讓她有去自責的機會。
憐兒能留在他身邊，他珍惜還來不及，怎會認為憐兒存在錯誤。
“這些衣物，你要試麽？”姒昭耐心詢問明憐。
“公子，會弄臟。”明憐的聲音溢散出嬌柔的低吟。
“無妨。”
姒昭抱起明憐。
“封後大典的皇後衣物有許多，只留一套，其他的，全部弄臟也無礙。”
他為她一件一件穿上皇後的服飾，再一件件，因為二人的行事而將衣物弄亂。
華貴的衣物並不重要。
他要的，是她。
封後大典之日。
天色極其晴朗，百姓們和樂融融，天子給了封賞下去，還大赦天下，一時間，整個大瀟都在慶賀。
王宮中，朝臣們在下方聚集行禮。
禮官宣誓著儀制的過程。
明憐身上的衣物繁瑣華麗，在日色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皇後娘娘面容極美，能夠目睹皇後容顏的人都看的久久回不過神。
天子癡迷愛戀著這位皇後，也許正是因為如此。
若皇後老去，那天子對皇後的癡愛會不會減少些？有些朝臣心底開始盤算起來，到時候就可以挑一些年輕的貴女送到天子後宮了。
但這些打盤算的朝臣們，到死也沒有完成這些盤算。
當儀式宣讀完畢。
天子姒昭與皇後明憐共同執手。
萬民朝拜。
【年關】
大瀟和平了良久。
但偶爾，會有一些叛亂出現。
這次的叛亂是一些離族人，他們在大瀟隱忍潛藏多年，終於找到機會叛亂。
大瀟向來政治清明，百姓們安居樂業，不會想著跟從叛軍。
但這次，恰好有一處縣，縣令貪汙受賄，魚肉百姓，百姓們沒來得及狀告上去，就被找到機會的離族人策反了，很快，叛軍一路打上來。
不過小打小鬧，成不了氣候，當地郡城的衛兵就能處理。
姒昭與明憐正好在外游歷，游歷的地方與叛軍作亂的地方近，帝後二人打算過去，親自平定叛亂。
“百姓起兵，自然是受了欺負。”明憐有些擔憂，“公子，下方官員陽奉陰違，實在是防不勝防。”
姒昭語氣陰森，“此次徹查肅清，嚴厲懲治他們，以儆效尤。”
他對政務手段狠，是常態。
而這次，處理判卷的手段，更是狠，比平日裏要狠絕更多，大臣們大多以為是天子憤怒於叛軍想要侵占江山，畢竟朝代帝王，大多如此心態。
但姒昭其實在意的，是這些叛軍擾亂了他與明憐的出行，讓明憐無端地增加了憂慮。
姒昭與明憐處理了表面上的叛軍後，還有部分叛軍藏在暗處。
這部分叛軍藏的深，郡城的守衛沒有想那麽多，所以竟被鉆了空子。
郡城府邸燃起大火，火光烈烈沖天。
叛軍各個兇狠，殺人不眨眼。
血流了一地，亂箭飛舞。
叛軍殺進來的時候，明憐在房中點燈閱讀書冊。
她聽到聲音，都來不及穿鞋，匆匆推門，外面，立刻有護衛守著明憐。
“皇後娘娘，請跟臣等立刻離開。”護衛面容冷硬。
“天子呢？”明憐掐了下手心，讓自己冷靜下來。
“天子方才正與郡守在一處議事。”護衛道。
明憐的臉色變化，“快，我們去護駕。”
“萬萬不可！”護衛強硬地要帶明憐走，“天子有吩咐，若有叛亂，第一件事是護著皇後娘娘離開，不必護駕。”
不必護駕......
明憐心中大駭。
“皇後娘娘！”守衛突然驚慌。
明憐竟拿出了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頸上，“爾等，跟我一同去護駕，否則，本宮血濺三尺。”
她面容美麗，氣質清冷，身上的風骨讓人難以忘懷。
叛軍占領了郡城，明憐帶著護衛們殺進議事廳。
火焰燒灼著郡府的建築，斷木濃煙紛飛。
見此，明憐不僅沒有退，反而擔憂地沖了進去。
“皇後娘娘！”守衛們追上，“您不能進去！”
明憐不理會他們的阻攔。
只有見到姒昭平安無事，她才能安心。
她匆忙進入大火中，卻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攬腰阻攔，“憐兒，我沒事。”
姒昭的聲音帶著急促，他看到明憐差點被火舌觸及，臉色蒼白。
“公子！”見到姒昭安然無恙，明憐緊緊地撲入他的懷中，身上的冷靜消散。
“叛軍已經被解決了，憐兒，莫怕。”姒昭說。
他的衣上還染著血。
“公子，我們去護衛那裏。”明憐還不太放心。
“好。”姒昭都依她。
明憐緊緊抓著姒昭的手，竟有種失而覆得的後怕。
叛軍雖然燒了郡守府邸，但很快被解決了，郡城恢覆太平，由此事牽扯出了一些潛藏的貪官汙吏，也一並處理了。
姒昭和明憐回到王宮時，因此次出行游歷的事跡，帝後二人受到了更多來自百姓的讚頌。
回宮後，明憐對姒昭頗為緊張。
畢竟天子身份，大瀟帝王，總會遇到暗殺、叛軍之類的事情。
明憐曾以為姒昭在政務上總是能處理的很好，覺得他像天神一樣，但其實，他也會受傷。
在郡城中處理叛軍，雖然將叛軍全部平息了，但是事後明憐發現，姒昭身上有傷。
他只是隱忍著，不把自己的傷口當回事，但不代表他不會受傷。
明憐擔心姒昭身上的傷口裂開，他下了朝，就盯著他，監督著他敷藥吃藥。
姒昭反倒是受寵若驚。
“憐兒竟如此心疼我。”姒昭打趣地說。
“曾經我差點被離族人殺死，憐兒都沒這般緊張。”
“這次不太一樣......”明憐說。
“嗯？”姒昭耐心地看著明憐。
明憐心想，現在她覺得他對她很重要，所以看不得他受傷。
但她不好意思直接將這樣的話說出口，姒昭身為帝王，再加上他的經歷，受傷的事情他應該是司空見慣的。
明憐沒說，姒昭打量著她，意識到她的想法了。
“憐兒，我沒事。”他對她用保證的語氣說。
“以後，我會增加更多的護衛。”姒昭道。
“公子，若有危險，不必讓我獨自離開。”明憐凝眸看著姒昭。
姒昭攥了攥指尖，“我想護你周全。”
明憐搖頭，“若我知道公子出事，我定然不能周全。”
姒昭一怔。
“還有。”明憐的語氣變的強勢，“公子，我改變一下方才的說法。”
“上次公子被離族人傷到要害的時候，我也是緊張的。”
“公子，你是我愛的郎君，我怎能忍心看到你受傷。”
姒昭深深地看著明憐。
他想起明憐沖進火海的樣子。
火勢兇猛，熾熱的火猶如吞人不眨眼的兇狠巨蛇，連粗壯的守衛都不敢靠近，可她，明明身影那麽纖細脆弱，卻義無反顧。
若他來晚一步，那她就沖進火海中了。
她帶著與他同歸於盡的架勢。
“憐兒，我亦不忍你受到傷害。”姒昭抱住明憐，臉頰埋在她的頸側，低低喃喃。
她對他的感情，以及他對她的感情，二人，同時感受到了。
叛軍的事情以及貪官汙吏的事情解決後，臨近年關，天上下起紛紛揚揚的大雪，潔白的雪將酆都染上瑩白光輝。
空氣中充斥著冰冷的風，刺骨的涼意在身上繚繞，明憐的臉被凍的發紅，但她眼眸彎著笑意弧度，用凍僵的指尖捧起雪，堆在宮墻院中的雪人上。
宮人們不會覺得皇後娘娘身為一國之母卻在做堆雪人這種民間玩樂是不合規矩的，只會笑著守在明憐身邊。
最開始，宮人們到明憐身邊伺候，都有些戰戰兢兢。畢竟天子極其重視這位皇後，她們這些宮人也不敢掉以輕心。
但時間久了，就發生了變化。皇後明憐待人和煦，宮人們人心歸附，不是因為被威脅，而是發自內心地尊敬、喜愛這位皇後娘娘。
宮中只有皇後娘娘一人，從未有過其他嬪妃，所以也沒有什麽勾心鬥角的事情。
宮人們的關系都很和善。
明憐這次堆雪人，還是問了幾個宮人才拿定了雪人模樣的方案。
她穿著白色的大氅，脖領毛茸茸的，襯的膚色極其雪白剔透。
明憐打量著堆出的雪人，覺得有些不滿意，她彎腰，再次從雪地中捧出新雪。
雪水冰冷，凍得指尖發紅。
宮人們看到了都心疼，“皇後娘娘，還是讓奴婢們來吧。”
“不必。”明憐對她們溫和說，“是我要堆雪人，怎能麻煩你們？”
她從不壓榨下人。
明憐又捧起了雪，指頭很冷。
這樣的冷，明憐並不陌生，她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貴女，曾經跟著小娘子們做侍從，她在大冷天穿著單薄的衣裳於家宅後院中挑水，那時的手也是被凍的通紅。
當時只覺得痛苦，而現在，捧起輕柔冰冷的雪，卻覺得輕松。
明憐將雪人堆好，她擡起凍的發紅的手，撫摸著雪人的表面。
雪人的模樣圓滾滾，兩個擺在一起。
明憐露出滿意的微笑，她的謹慎刻在骨子裏，現在雖然很開心，但笑容也是淺淺的，帶著優雅。
宮人們在不知不覺中噤聲。
男子的鞋履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柔軟的聲音。
姒昭讓宮人們退下。
他走向明憐。
明憐背對著他，她正望著雪人，即便只是看著明憐的背影，姒昭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緒。
憐兒現在，是開心的。
姒昭不禁翹了翹薄唇。
“憐兒，怎會想起堆雪人？”姒昭走近明憐，將她攬在懷中，用自己身上的溫暖護著她，他骨節分明的手扯了下自己的大衣，攏在明憐身上，為她擋風。
“雪下的大，總覺得要做點什麽才好。”明憐靠在姒昭懷中，柔柔地說著。
“以前總是采雪，煮茶，或是看雪，做的多了，覺得有些乏味，忽然想做一些從未嘗試過的東西。”
姒昭垂眸，看著明憐。
她說話時，語氣緩緩的，聲音的抑揚頓挫都很好聽。
女郎的臉現在帶著被凍出來的緋色，無比的嬌艷。
姒昭卻擔心她的身體，“憐兒，我們回屋。”
明憐蹙眉，“怎麽公子你也要讓我回去，好不容易下了雪，我不想這麽快就在屋中坐著。”
她的話，有點肆無忌憚的任性。
“只是天寒，容易傷了身體。”姒昭抱緊明憐，讓自己身上的溫熱更多地傳遞到她的身上，“我好不容易讓憐兒的身體變的康健，怎能眼睜睜看著憐兒受到寒涼之苦。”
“只是片刻，無礙的。”明憐呼出冷氣，她的眸底映出雪人的模樣。
“公子，這兩個雪人是你和我。”明憐忽然說。
姒昭睫羽輕動，他看過去，不緊不慢道，“憐兒做的雪人，惟妙惟肖。”
明憐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音。
公子現在......過分的甜言蜜語了。
這兩個雪人都是圓滾滾的樣子，身上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上裝飾，怎麽就能看出是惟妙惟肖了。
“公子莫要拿謊話來取悅我。”明憐嗔道。
“憐兒是為我們做的雪人，那自然是像我們。”姒昭溫潤一笑，眼底幽暗異樣劃過，“只是，雪人終究會化。”
“沒關系，我們一直都在。”明憐摘了一根發上的簪子，又摘了一個姒昭腰間的玉佩，她將這兩個東西分別放在兩個雪人身上。
“冬日天寒，就讓這兩個雪人替我們看外面的天空。等春暖花開，再取走這兩件飾品。”
明憐側首，容顏如春日緋色桃花，“公子，你說可好？”
“好。”姒昭笑笑，聲音如玉。
雪人安置好後，姒昭與明憐一同回到屋內。
屋內炭火燒灼著溫暖的光輝，安逸地籠罩在姒昭和明憐的身上。
姒昭讓宮人取了藥膏，接著拽著明憐坐下來。
他捧起明憐的手，垂著眸，動作輕柔地為她凍得通紅的手指塗上藥膏。
“莫要留下傷了。”姒昭說。
明憐指尖在他的觸碰和冰涼藥膏的接觸下微微顫抖。
“若真的留下凍傷，公子會嫌棄麽？”明憐擡眼問他。
“不會。”姒昭不容置疑。
“話語總是輕松。”明憐說。
姒昭微頓，接著，他笑了，“今日憐兒的脾氣似乎有些大。”
明憐微微抿唇，想自己似乎有些太過計較言語了。
她總是認真對待每一句話 。
就在明憐有些自我反省的時候，姒昭卻說，“但我很喜歡憐兒脾氣大的樣子。”
他將明憐的手輕輕放下，慢條斯理合上了藥膏的蓋子。
“憐兒。”姒昭看著她，他神色認真。
“你越嬌縱，我越安心，我只怕你忍著不適，怕你過分乖巧，怕你忽視自己的意願。”
“你留下來成為我的皇後，我不想委屈你任何事情。”
他對她的真誠，讓她每每都怔然。
“可公子，我也不想讓你勉強自己。”明憐輕輕啟唇，“你總是待我過於寬容，凡事都依我，這樣雖然沒有委屈我，但委屈了公子你。”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發，卻說，“只要是為憐兒做事，我甘之如飴。”
明憐還想說什麽，卻接觸到姒昭的目光，他眼中的溫潤良善在這時褪去，露出幽幽的，深深的，偏執。
明憐恍然回神，她的這位郎君與尋常的郎君不同，他對感情病態，充斥著掌控欲。
對她的事情百般順遂，並不是委屈他，反而是順了他的掌控欲。
“既然公子都這般說了，那我就不藏著了。”明憐故意道。
“好。”姒昭笑容更深。
明憐也跟著笑了。
她的手塗了藥膏，不方便動作，所以姒昭幫她退了外衣，解開了發上的簪飾。
本來，明憐作為皇後，發上的飾品會很多，很重，但有一天姒昭註意到她額上被飾品壓出的痕跡後，就讓宮人們減少了飾品的數量，還放任明憐只著素簪。
宮人們聽從帝後的話，皇帝如此吩咐了，那即便是掌管禮儀的宮人，也不會說太多。
這宮裏只有皇後娘娘一人，皇後娘娘要做什麽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明憐的發絲披散下來，姒昭將厚重的外氅掛在旁邊，然後又俯身為她解開剩下的衣裳，外衣散開，裏面的衣服單薄。
所幸屋中炭火燒的旺，一點也不冷。
姒昭也褪了外衣。
他要做什麽，不言而喻。
“公子，天色還早呢。”明憐耳根帶著紅說。
“下雪之日，即便是夜晚，外面也是晶瑩亮堂。”姒昭用清冽漠然的嗓音慢條斯理說，“所以，不分早晚，都一樣。”
明憐耳根更紅，對於姒昭的詭辯，她竟無言以對。
“憐兒的手塗了藥，不方便行動。”姒昭說，他扯了根發帶纏繞在明憐的手腕上，“只好這般了。”
明憐的手徹底不能動了。
她平靜地看著姒昭，眨眨眼。
對於姒昭而言，她這般乖順，信任他，讓他覺得心頭幽暗翻湧。
姒昭克制著過多的幽暗。
他抱明憐到榻上，將纏繞在她腕骨上的發帶尾端又纏繞在床榻的一處邊緣。
明憐咬了下唇角，說：“身為帝後，這般行事，過於離經叛道。”
姒昭勾起笑，“憐兒反悔了？”
明憐別開臉，“公子別拿我開玩笑。”
姒昭親了親明憐的唇，聲音帶了些低啞，“我不會傷害到你。”
明憐：“我知道。”
他已經做過許多稀奇古怪的事了，她已經習慣。
雖然與尋常相敬如賓的夫妻確實不同，但是這些事情，確實能增添一些趣味。
明憐的手無法動彈，她的上半身跟著難以做什麽。
姒昭掌控著一切。
他眼底幽暗，起初克制著，溫柔地對待著明憐，但漸漸的，越來越失控。
明憐最後乏累的不行，不需要別人提醒，她也懶得離開屋子出去吹一些寒風了。
她趴在殿內軟榻上，從支了縫隙的窗戶看外面的雪人，兩個圓滾滾的大雪人身上分別戴著簪子和玉佩，挨在一起。
宮裏忙碌了一陣子後，年節宴席準備好了。
宴席盛大，許許多多的貴族家眷都來參加。
宴席主位，是帝後。
有一些貴族婦人看向姒昭和明憐，心中覺得唏噓。曾經，她們還以為自己會嫁給這位天子，但沒想到，這位天子遲遲不娶妻，然後從外面帶回來了一個皇後。
怪不得這位天子當時在老天子要為他議親的事情上，表現的冷漠不在乎。
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唏噓過後，便是如常生活。
盛大的宴席在宮中常常舉辦，明憐從最開始的不習慣到自然而然地坐在宴席主位上，含笑與眾人閑談。
這次宴席將要結束的時候，一位武將上來，說準備了煙花。
煙花很快綻放在空中，光亮閃爍，耀眼萬分。
明憐看向姒昭，發現他的視線就在她身上。
他又在一直盯著她看了。
明憐無奈，但牽起姒昭的手。
姒昭低頭，吻她的指尖。
“公子......”明憐本想制止，畢竟現在還是在宴請眾人的盛大宴會上，但她想到姒昭向來如此，所以話語頓住了。
“嗯？”姒昭看她。
煙花在天空中綻放，光輝明亮至極，仿佛落在了姒昭和明憐的臉上。
“公子，這一年，你在身邊，是我的幸事。”明憐對姒昭說。
【放花燈】
冬去春來，春日的光溫煦，卻足以融化寒冰。
明憐和姒昭微服出行，到了一個有著巨大湖水的城鎮。
這裏盛行放花燈，每一盞花燈上都寫滿了對在意之人的祝福。
明憐與姒昭也買了花燈。
她在花燈上寫了姒昭的名字，輕輕放在湖面上。
姒昭寫了她的名字，也跟著放在湖面上。
“公子，希望我們以後的日子，能夠永遠平和安寧。”明憐說。
姒昭點頭，心底卻想，其他事物是否太平他根本不在意，只要憐兒平平安安無憂無慮就好。
“憐兒，我會一直為你祈福。”他說。
明憐看姒昭，她能夠看出他的心思，不過，她沒多說什麽。
她的郎君就是這般，有些病態。
若他是行屍走肉般地活著，世間的其他事物都無法讓他產生感情，那作為他在乎的妻子，她會好好地守著他，陪著他。
【養子】
明憐和姒昭沒有生養自己的孩子。
許是在孩子之事上無緣，也許是明憐早些年勞累傷了身子骨，或許是姒昭吃過什麽避開了孩子，總之，兩人一直沒有孩子。
對此，明憐有些擔憂。
雖然一直沒有孩子生活會輕松一些，但是她與姒昭身份特殊，若一直沒有孩子，大瀟就沒有皇嗣了。
“公子，有沒有什麽調養身子的法子？”明憐問姒昭。
姒昭正在批改奏折，聞言，他批改奏折的墨水在一張奏折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子嗣的事情，不著急。”姒昭慢條斯理說。
明憐蹙眉，“但總不能一直沒有孩子。”
“為何不能？”姒昭挑眉。
明憐一楞。
她的這個郎君，過於不同尋常了。
“公子，我知道你不會在意孩子，但是大瀟終歸是需要皇嗣的。”明憐輕聲。
姒昭放在奏折，道，“憐兒，我對世間很漠然。”
明憐抿唇。
“所以我不想讓你為了所謂的大瀟而孕育孩子。”姒昭說。
“你身子不適合生育，雖然能用藥補上，可對你的身體而言，傷害太深。”
明憐攥緊指尖。
確實如此。
否則，早就有孕了。
“憐兒，若需要皇嗣，我們可以過繼一個。”姒昭抱住明憐，把她放在禦書房的書桌上。
“我讓人留意了一些宗室子，早已盯緊了他們，知道誰可以留下。”
“你若思索大瀟皇嗣的事情，那就隨我一同去挑選一個宗室子過來。”
聽到姒昭的話，明憐楞神後啞然失笑。
“公子這又是準備了多久？”
“皇後娘娘，自封後大典後，就準備了。”姒昭溫潤答。
他確實不期待孩子。
明憐想了想，她的身體也不適合。
那就不必強求。
“那公子，我們明日去看那些宗室子吧。”明憐對姒昭說。
姒昭摸了摸明憐的腹部，她的腰纖細，肌膚平坦。
“好。”他說。
但在此之前，姒昭的唇覆上了明憐的唇。
【if番外-明家未沒落，明憐在宮中遇到生活在冷宮的公子姒昭】
宮中舉行了宴會。
在酆都城中的貴族們都要參加。
眾多車馬駛入王城酆都的王宮內，明家的車馬也在其中，他們家嬌生慣養的女兒明憐掀開了一道車簾縫隙，望著宮中的景色，她眼底露出好奇。
“聽說太子姒莊惹了天子生氣，正在被關禁閉，他真慘，都不能參加宴會了。”小明憐說。
與她同坐馬車的父母聽到她的話，不由得捏捏她的臉，“你呀，亂七八糟的消息聽的倒是挺快。”
“這不是亂七八糟的消息，與政務有關。”小明憐漂亮可愛的臉蛋露出認真。
“小小年紀，成日政務政務。”
“我看，應該專門為你開設一個官員的位置。”
父母打趣著，也沒有放在心上。
明憐托腮，看著外面的風景。
宮中的道路長長的，路過的宮人們都低眉順眼，看上去好沒有生機勃勃的氣息，明憐看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想要合上車窗的簾子。
就在這時，她的視野中接觸到了一個小少年，他膚色冷白，神情沈郁，模樣好看的不可思議，正披頭散發跪在宮道旁。
來來往往的貴族車駕在他身邊路過。
他雖然在卑微之中，但是氣質卓然，難以忽視。
明憐瞪大眼睛，那是誰？
“阿爹，你認識他嗎？”明憐扯扯在朝中為官的父親。
“認識誰？”父親看過去，見到那小少年，他擺擺手，“不認識。”
明憐的父親是一個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的官員，對於宮內的權力鬥爭並不知曉。
明憐的母親笑著把明憐扯到懷中，“小滑頭，就不要為難你爹爹了。”
明憐沒有得到答案，但是無法忘記剛才看到那個漂亮小哥哥，一直撓心撓肺的。
宮宴上眾貴女們閑聊，雖然小小年紀，但是都已經拉幫結派，頗有未來貴家女眷的模樣。
但明憐聽的無聊，她偷偷從這些貴女中溜走了。
至於宮宴上的東西，飯菜都涼了，味道一般般，還不如家裏小廚房做的夜宵。
天子是個老天子，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皇後貴妃都透著一種她不喜歡的感覺。
所以整個宴會，小明憐都覺得沒意思。
宮裏對貴族女眷們寬容，尤其是小明憐這樣的小姑娘，所以她很快著了理由離開宴會，在宮中閑逛。
她本來是有內宦跟著的，但那內宦突然內急，小明憐只好無聊地站在一道宮墻下等待引路的內宦回來。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陣吵鬧的聲音。
主要是一個人在嘲諷另一個人，但另一個人一直沒出聲，這導致嘲諷之人氣急敗壞憤怒離去。
小明憐覺得有意思，對那個氣急敗壞人的想法是，宮裏還有這麽蠢的人？對沈默之人的想法是，誰啊，這麽可憐。
小明憐繞過去，打算偷偷看一眼，但沒想到，看了一眼就站在原地，忘記了離開。
沈默之人竟然是她在車上見過的漂亮小哥哥。
漂亮小哥哥的頭發還是淩亂的，他下頜線鋒利，身體清瘦，淩亂的黑發讓他看上去靡麗。
明明溫溫潤潤的模樣，但是卻無端引誘人，他帶著種危險感。
“漂亮哥哥！”小明憐出聲喊道。
姒昭聽到聲音，沒有回頭。
小明憐又喊，“漂亮哥哥！你是誰呀！”
姒昭頓住，意識到這聲音是在喊他。
他眼底劃過異樣。
姒昭扭頭看去，還沒有看清是誰，喊他的人就自己跑過來。
小少女帶著滿身的嬌氣，眼睛大大的，模樣濃麗明媚。
姒昭一下子就猜出，她是今日宮宴上的貴族女眷。
“我是誰，不重要。”姒昭淡淡說。
她與他這樣的卑微的人牽扯上的話，對她沒有任何益處。
“可我想知道。”小明憐依依不饒，她看到這漂亮小哥哥，就想得到他。
她說，“你就告訴我，我保證，不告訴其他人。”
“但我不認識你，為何要告訴你？”姒昭覺得她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當成所有物一樣。
明明才剛見面。
“看在你讓我心動的份上，我就原諒你的戒備。”小明憐露出嬌俏可人的笑，“我叫明憐，你叫什麽？”
“......姒昭。”
“姒昭......你是公子嗎？”
姒昭沒理她。
小明憐追上來。
“我第一次知道還有一個公子姒昭。”
姒昭想起冷宮中的母親，他眉目陰郁。
“那方才那蠢貨就是太子了？”明憐好奇地問。
姒昭臉色微變，捂住她的唇，“宮中慎言。”
明憐眨眨眼，無辜地看著他。
姒昭忽然覺得掌心很燙，他猛的松開手。
明憐湊到他耳邊，說悄悄話，“這樣就不算是亂說話啦。”
“既然那太子蠢，那你成為日後的天子如何？我可以輔助你呀，我當一個最好的受萬民敬仰的大官。”
春色正好。
無人知道，小少女稚嫩的話改變了二人的一生。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