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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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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狄思科用三十個下崗女工的名額, 換來了今年科技攻關項目的申報機會。

今天的發布會很成功,來賓們的反饋都很正面,在酒店設置的臨時業務窗口還賣出了34臺傳呼機。

這讓他的大腦一直處於一種高度興奮狀態。

直到他離開酒店, 駕車駛入擁堵的車流, 才讓過熱的大腦稍稍冷卻下來。

而後他驀然發現, 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科技攻關項目不是小事,邢主任怎麽答應的那麽痛快呢?

“你說這事裏是不是有什麽貓膩啊?”狄思科讓媳婦幫他分析分析。

“什麽貓膩?”於童一臉莫名其妙, “領導不答應, 你不高興,領導答應了,你又疑神疑鬼,你怎麽那麽難伺候?”

趴在書桌上畫畫的狄嘀嗒,聽見爸爸吃癟了, 忍不住偷偷扭頭,沖他做個鬼臉。

狄思科的心思還在項目上,懶得搭理討人嫌的臭小子,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就說:“高校和科研院所每年都要為那些科研經費搶破頭, 我們廠跟專業的科研單位比, 優勢不算特別突出,三十個下崗女工的名額不可能這麽有價值吧?”

被他這樣一說, 於童也覺出事情不太對了,她松開給小丫頭編到一半的羊角辮,忍不住問:“你提出要爭取科技攻關項目的時候,你們馬董是什麽反應?”

馬援朝是搞技術出身的,這方面的工作, 比他們都懂。

狄思科那會兒的註意力都在邢主任身上,沒怎麽留意老馬的反應。

他仔細覆盤了一下當時的情形, 不太確定地說:“我們跟邢主任分開時,老馬的表情好像還挺微妙的。”

於童也表情微妙地猜測:“他不會是對你們公司的技術水平沒信心吧?”

聞言,狄思科沈默了下來。

盡管騰飛廠一直在追趕潮流,馬援朝也總是表現出信心十足的樣子,但高新技術這事兒還真說不準。

有些話只能糊弄糊弄外行。

狄思科本人就是個例子。

他去騰飛公司任職之前,聽說他們自主研發了國產傳呼機,心裏還挺驕傲的。

可是,當了騰飛的總經理,看了財務報表以後,他才知道騰飛的傳呼機算不上完全的自主研發。

傳呼機的最核心元件——集成電路芯片,是從國外進口的。

當然了,這並不全是騰飛的問題,全國的傳呼機,包括洋品牌在內地組裝生產的傳呼機,使用的芯片都是進口的。

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國內的芯片生產技術,已經遠遠落後於國際先進水平,暫時無法生產傳呼機專用芯片。

“要是老馬對研發集成電路芯片沒有信心,那也是正常的,全國那麽多科研單位都沒搞出芯片,我們只是一個生產企業,技術水平不足以搞芯片,沒什麽丟人的。”

狄嘀嗒放下畫筆,好奇地問:“爸爸,芯片是什麽啊?比火箭還厲害嗎?”

狄思科一時不知該如何跟孩子描述,芯片似乎沒有火箭厲害,但他們搞得定火箭,卻暫時搞不定芯片。

他只能含含糊糊地說:“就是傳呼機的心臟。”

狄嘀嘀和狄嘀嗒現在是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麽,每天都要刨根問底。

狄嘀嘀剛梳好了小辮兒,就加入了為什麽隊伍,跟弟弟一起圍著爸爸追問。

一個好奇寶寶就夠讓人麻爪了,他們家卻有兩個!

於童抱臂等在一旁看熱鬧,關於芯片的問題,二狗子自己還一知半解呢,她倒是要看看,自封“百科全書”的小狄總,這回要怎麽應付孩子。

狄思科沒打算應付孩子。

他小時候對家裏的半導體很好奇,整天跟四哥湊在一起研究半導體為什麽能發出聲音。然後,突然有一天,老狄就帶著他倆把家裏那臺半導體拆了。

滿足了他跟四哥的好奇心。

狄思科記事兒早,老狄做過的很多事都在他心裏烙下了深刻印記。

所以,他這次打算效仿老狄,將自己那臺騰飛尋呼機拆了,讓兩個好奇寶寶見識見識什麽是芯片。

狄思科去四哥那裏借來一套工具,便帶著倆孩子開始了一次拆機之旅。

還鄭重其事地給兩個小孩安排了任務。

他將拆下來的細小螺絲放進狄嘀嘀的小手裏,交代道:“姐姐負責保存螺絲,一會兒傳呼機還能否組裝回去,就全看你了!”

接到任務的狄嘀嘀狠狠點頭,並死死攥住那兩顆小螺絲。

表情堅毅得仿佛要去炸碉堡!

旁觀的於童:“……”

二狗子忽悠起閨女來,還是有一手的。

狄嘀嗒也伸出手問:“爸爸,我呢?我負責什麽?”

狄思科將拆下來的傳呼機後蓋放進他的手心,“你負責管這個。”

倆小孩都有了任務,心滿意足地站在爸爸兩邊,圍觀他拆機器。

狄思科讓開一點位置,用鑷子在一個長了很多電子腳的小方塊上點了點說,“這個就是芯片,你們瞅瞅吧。”

“這麽小啊?”於童也從後面探出腦袋瞅了一眼。

芯片什麽的,距離老百姓的生活太遙遠了。

要不是二狗子當了科技公司總經理,她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芯片長什麽樣。

狄思科輕嗯了一聲,“就是這個東西,小小一片,貴得離譜。”

他去車間見識過產品的組裝過程,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

傳呼機的工作原理跟收音機差不多,也是接收了混合在一起的信號之後,把自己需要的信號篩選出來,然後通過電路解碼,顯示在屏幕上。

傳呼機的價格是收音機的幾十倍,主要就貴在這些芯片上。

他拆開的這臺傳呼機中,包括射頻芯片在內,一共用了五枚芯片。

其中價格最低的是12美元,折合人民幣一百塊。組裝這樣一臺機器,光是進口芯片就要五六百塊。

狄思科來騰飛工作的唯一體會就是,高科技太貴了!

倆孩子如願見到了芯片,好奇心得以滿足後,表示可以將傳呼機裝回去了。

狄思科便按照之前的流程,將零部件都一一安裝了回去。

然後,他悲催地發現,自己的傳呼機罷工了!

屏幕上沒有任何顯示。

“是不是沒安電池啊?”於童問。

“有電池呀!”狄思科在兩個孩子懷疑的目光中敗下陣來,“那什麽,術業有專攻,專業的事情就得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咱們不要為難自己,回頭我去公司找個工程師幫忙看看。”

於童忍著笑說:“誰讓你嘚瑟的!”

“這不是為了給孩子看看嘛,”狄思科訕訕地摸摸鼻子,聽到院子裏有狗叫聲,就轉移話題說,“3.14的主人怎麽還不回來?胖大胖二又要進入發情期了,可不能把它們三個放在一起!”

現在的養狗成本太高了。

前段時間,於童去交了自家狗子的登記費,提前繳費的話,每只狗子能優惠兩千塊。

胖大胖二還有小奶狗哆哆,一共交了九千塊。

於爺爺和於寶塔家裏那兩只小奶狗的登記費也是於童出的錢,又交了六千。

這一下子就花出去一萬五。

即便是粉紅大亨,交了錢以後也著實心疼了好幾天。

狄思科原本只想找個借口轉移話題,可是想到花出去的兩沓子鈔票,他還真有點坐不住了。

起身就要出去看看3P的情況。

於童將人喊住說:“你等會兒,還有個事沒跟你說呢!”

狄思科停住腳步,等待下文。

“我幫你聯系過那個紀錄片導演了,你們公司要是願意參與紀錄片的拍攝,可以主動跟彭導聯系。”

*

中央臺要拍攝的這部紀錄片名叫《絕處逢生》。

會在全國眾多的國有企業中選擇一家進行實地拍攝。

只看片名就能猜出,電視臺傾向於選擇什麽樣的企業。

就是那種已經走入絕處,瀕臨倒閉的企業。

騰飛公司目前的狀況,不算進入絕境,但之前也傳出過破產的消息。

再加上公司總經理曾經是個歌星,這讓《絕處逢生》的導演對騰飛公司生出了很濃厚的興趣。

他聽到消息後,與於童聯系過好幾次,想要爭取去騰飛公司取材拍攝的機會。

而騰飛這邊,高層對於拍攝紀錄片的態度並不一致。

紀錄片播出後,或許會對騰飛公司的企業形象和產品,起到一定的宣傳作用。

但紀錄片跟電影電視劇不同,影視劇的內容會有杜撰和美化,而紀錄片講究的是真實。

到時候,公司裏的所有真實情況,都會被如實地搬到熒幕上。

好的壞的一目了然。

騰飛公司若是能轉型成功,這部紀錄片就是他們的奮鬥史。

反之,則是他們的失敗備忘錄,以供之後的專家學者研究國企改革失敗的原因。

對於是否參與紀錄片的拍攝,大家各執己見,馬援朝還為此召開了一次班子擴大會議。

將董事會成員,總經理,副總經理,紀檢監察,婦聯,工會和職工代表全都組織到了一起。

讓大家投票表決。

狄思科從沒想過騰飛公司會在自己手中破產,所以他態度很堅決,第一個舉手投了讚成票。

婦聯,工會和職工代表也都舉手表示讚成。

他們不是企業主要領導,心裏沒什麽壓力,只是單純地覺得能上中央臺,是個不錯的宣傳機會。

四個副總裏,只有翁佩雲投了讚成票,銷售副總汪大海、生產副總金明亮明確反對,技術副總萬錦選擇棄權。

翁佩雲笑著問:“老汪老金,你倆怎麽回事?能上中央臺,這機會多好呀,你們怎麽總是反對?”

汪大海嚴肅地說:“咱們是科技公司,內裏有很多商業機密和技術機密,怎麽能讓鏡頭隨便取材拍攝呢?”

金明亮也表態:“這要是被競爭對手知道了,對咱們沒有半點好處。”

“對嘛,哪個企業會讓攝制組進來亂拍啊?”

“正是,需要宣傳的話,咱們就花錢拍廣告嘛!”

兩個人一唱一和,目的只有一個,堅決反對參與紀錄片的拍攝!

汪大海和金明亮是四個副總裏關系最好的,兩人經常一起約飯。

連馬援朝偶爾也會拿這倆人沒辦法。

國營大廠也要講民。主,每次投票表決的時候,這兩人都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盡管之前為了總經理的位置,鬧了些小小的不愉快。

可是,狄思科到來以後,兩人又迅速修補了關系,親香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至於萬錦,別看是負責技術的,其實滑頭得很,被馬援朝開玩笑似的稱為“萬金油”,他在這種場合一般不表態,每次都不偏不倚,選擇棄權。

“害怕競爭對手打探消息啊?這是人家摩托公司需要考慮的問題吧?”翁佩雲好似聽到了什麽冷笑話。

汪大海和金明亮:“::::::”

“好了,大家有顧慮也是可以理解的。”馬援朝放下茶杯,杯蓋發出一聲脆響,會議室裏立即就安靜了下來,“電視臺那邊已經保證了,劇組人員可以跟咱們牽一個保密協議,與商業機密和技術相關的內容不會播出,他們的拍攝範圍也由咱們說了算。”

這就不存在什麽安全隱患了。

可是,這只是大家拿出來粉飾的說辭,真正拒絕拍攝的原因,在座眾人都心知肚明。

狄思科不由在心裏嘆氣,他用指關節在會議桌上輕敲了敲,提醒道:“同志們,我跟大家一樣心有疑慮,但這部紀錄片的名字叫《絕處逢生》,不是《走投無路》、《坐以待斃》,或是《一命嗚呼》之類的。”

翁佩雲忍了又忍,仍是被那幾個古怪的名字逗得笑出了聲。

這小狄總還挺促狹的。

狄思科無奈道:“中央臺要拍攝的是正面題材,不是反面案例,如果咱們公司不幸破產了,人家不會播咱們的內容。事實上,他們選了三家企業,除了咱們騰飛公司,東北和西北也各有一家老牌國營工廠,咱們要是倒了,人家會選別人的素材播出。”

聞言,大家像是要集體掩飾什麽一般,不約而同拿起面前的茶杯喝水。

一時間,會議室裏都是杯蓋輕碰的脆響。

馬援朝一拍桌子說:“他m……”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想到這是在開會,不宜爆粗口,他隔了幾秒,才調整好情緒說:“誰說咱們騰飛會破產?有我老馬在一天,騰飛就堅決不會破產!這回市領導把狄總也送到了咱們公司,聽說這幾天傳呼機的銷量十分可觀,那咱們就更不可能破產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來,做好自己分管的工作,別整天擔心些有的沒的,胡思亂想!”

參與紀錄片拍攝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馬援朝這個一把手不拘小節,騰飛的工作氛圍其實是很輕松的。

每次會議結束後,大家都會坐在會議室裏繼續閑聊一會兒。

紀錄片的問題討論完了,大家就如往常那般,打算扯扯閑篇兒。

狄思科卻在這時說道:“剛才董事長提到了分管工作,既然今天人來得挺齊的,不如一起討論一下幾位副總的分管內容吧。”

“也行,那就說說吧。”馬援朝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總經理全權負責公司的生產經營工作,副總經理是輔助總經理的,所以,對於副總的工作安排,總經理有很大的話語權。

總經理到任後,通常會對副總的工作內容做一定調整。

但狄思科這陣子一直忙著籌備新聞發布會,心思都在外面,也就刻意忽視了公司內部的問題。

他跟馬援朝交換過幾次意見,本來想等“七天零風險購機”的活動結束再給副總從新調整工作。

不過,通過大家對拍攝紀錄片的態度,狄思科覺得再不整改就來不及了。

他們不想承擔紀錄片帶來的職業風險,也側面說明,大家不想承擔連帶責任。

改制以後,騰飛公司在企業管理上,換湯不換藥,仍是沿用騰飛廠的老辦法。

廠長總領一切,副廠長們分管生產、技術、銷售、財務等工作。

這種管理辦法,比較適合傳統廠礦企業,比如電廠,鋼廠。

一旦產品出現問題,整個領導層都要負連帶責任。

而騰飛公司是一家高新技術企業,近些年嘗試生產過的電子產品五花八門。

再讓某個副總分管生產,或分管技術,就很不合適了。

一個人能了解所有產品線的生產情況嗎?能搞懂所有產品的技術問題嗎?

顯然是不能的。

而且這樣分工還有一個很大的弊端。

除了傳呼機,騰飛公司還生產收音機、錄音機、電平記錄儀、傳聲放大器、抖動儀等產品。

然而,最近傳呼機是公司裏的熱門產品,所以,無論是負責生產的副總,還是負責技術的副總,都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傳呼機的業務上。

其他產品就像撿來的孩子,反而沒人關註了。

狄思科將他的一系列想法娓娓道來,作出了詳細解釋。

“咱們既然已經改制為公司了,就要用現代企業管理辦法來管理企業,我最近專門研究了那些國際大型科技公司的管理框架,幾乎所有公司都對業務板塊進行了詳細劃分。”

“咱們騰飛公司,目前的主要業務是傳呼機,錄音機和收音機。最好能有專門的副總來分管這三個板塊的業務,由一人分管整個產品線的市場、技術、生產、銷售工作。”

四位副總都在琢磨狄思科的這個提議。

對大家來說,這樣分工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哪個產品出現了問題,就由分管那個產品線的副總負責。

其他副總再不用負連帶責任。

能提高工作效率,也能減少出現問題後,扯皮推諉的情況。

由一人負責整個產品線,無形中增加了大家肩上的責任,但同時也增加了副總們手中的權利。

多數人心裏都是認可這種分工辦法的,但是由誰負責什麽業務,就是很大的問題了。

傳呼機業務肉眼可見的要火,誰能爭取到負責傳呼業務,誰就能撿個現成的大便宜!

會議室裏落針可聞,職工代表們還是頭一回參加這種高層會議,忍不住屏息凝神,等待領導們的決定。

他們領會不到這其中的深層次含義,但直覺這樣調整以後,公司往後恐怕就有熱鬧看了。

而翁佩雲是所有副總裏最淡定的。

她是公司的總會計師,調整誰也不會調整她的工作。

她望向狄思科那張年輕英俊的臉蛋,不由在心裏暗讚一聲後生可畏。

人家年紀輕輕就能坐上這個位置,看來還是有跡可循的。

這是光明正大地玩了一手陽謀啊!

只要按照業務板塊分工了,所有副總都會爭取負責最有發展的板塊。

這就不得不向狄思科這個總經理靠攏,拉近彼此關系。

而分工完成以後,企業內部各產品線之間,必然要形成競爭關系。

爭研發資金,爭宣傳資源,爭銷售渠道,只要想讓自己負責的業務出頭,就必須跟其他業務產生競爭。

萬錦還能安安穩穩地當萬金油嗎?

汪大海和金明亮這對鐵桿,還可能好得像穿一條褲子嗎?

狄思科是剛來的,可能還不清楚各科室領導的底細。

單位裏的老人都知道,情報科和供銷科的科長,就是這兩人提拔起來的。

狄思科上任,這兩個科長不去給總經理匯報工作,好多老職工都私下嘀咕是汪大海和金明亮要給新總經理一個下馬威。

畢竟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嘛。

狄總光明正大地實施現代企業管理辦法,光明正大地調整分工安排,光明正大地把權利下放了,光明正大地讓大家競爭。

而公司的資金流動全看總經理的一支筆。

科研經費,宣傳資金,只有總經理簽了字,財務才會放款。

翁佩雲又用餘光瞟向皺眉沈思的汪大海和金明亮。

再次在心中感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厲害!

她私下裏也站在狄思科的角度,想了幾個打開局面的辦法,不過,還是人家這手陽謀更高明啊!

*

狄思科在會上扔了一個炸彈,就拍拍衣袖瀟灑離開了。

當天並沒有公布具體的分工情況,他給出的理由是,還需要跟董事長商量商量。

馬援朝一心想把騰飛公司做大做強,將狄思科挖來就是管理公司的,只要對公司有利,他就舉雙手讚成。

至於小狄總的那些小心思,他這樣的老江湖當然看得明白。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他對此完全不以為意,如果狄思科是個沒心眼兒的,他反而要為公司的發展犯愁了。

《絕處逢生》攝制組接到騰飛公司的通知後,很快就帶著設備正式來了公司。

第一天來了三個人,兩個攝像,一個導演。

身上都穿著灰色馬甲,馬甲胸前的位置印著中央臺的臺標。

盡管只有三個人,但一進公司就引來了各方關註,鬧出了三十人的動靜。

馬援朝帶著領導班子在樓下迎接攝制組的到來。

甫一見面就用力握上了對方的手,熱情地笑道:“歡迎中央臺的同志來我們騰飛公司蒞臨指導工作啊!”

導演彭湖客氣道:“不敢當不敢當,我們哪能指導工作!只是如實記錄罷了,以後還請馬董事長和狄總多多關照了!”

狄思科也握上他的手,問:“彭導,咱們這個紀錄片大概要拍多久?時間太久的話,我們公司可以為攝制組安排一個臨時休息的宿舍。”

“拍攝時間暫時還說不準,還得看咱們騰飛公司的發展情況,如果有了特別重大的突破,興許我們拍一兩個禮拜就可以回去了。”

臺裏給了他們八個月的拍攝時間,要是騰飛公司一直沒有什麽起色。

那騰飛公司這條線很可能就報廢了。

攝制組來了以後便要正式開工。

紀錄片也是有起承轉合的,像他們這個題材的片子,需要欲揚先抑。

所以,得拍一拍騰飛公司落寞的一面。

馬援朝對以前的情況最為熟悉,他親自為攝制組進行講解,其他人就可以原地解散了。

狄思科回到辦公室,看起了“七天零風險購機”活動開始後的傳呼機銷售情況。

距離活動結束還有三天,目前賣出了4400臺數字傳呼機。

國慶假期以後,預計能賣掉5500-6000臺,但這其中還有個退貨問題。

活動開始後一個禮拜,出現了大批退貨的情況,截止到目前,一共有四百臺被退回的機器。

不過,這些都是他們已經預料到的。

整個活動結束後,可能還會有4000臺左右的庫存。

“健將,你去通知一下汪副總和供銷科的科長副科長,咱們下午開個小會,商量一下傳呼機的後續銷售問題。”

周健將依言出去通知了。

不過,下午來開會的,除了被通知到的幾人,還有紀錄片的攝制組。

“狄總,你們開會的內容可以拍點嗎?”彭湖問。

“……”狄思科心想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你們想拍就拍吧。”

他面對鏡頭能放得開,可是其他人就明顯放不太開了。

狄思科沒心思管其他的,詢問起供銷科對後續的銷售安排。

不能全把希望寄托在外省市的代理商身上。

汪大海最近有意跟狄思科拉近關系,聞言就率先發言說:“我們打算跟市裏那幾個在建的社會尋呼臺聯系一下,將咱們的傳呼機放在他們的營業廳售賣。”

狄思科點點頭說:“這個思路挺不錯的,還能具體點嗎?在建的社會尋呼臺有多少家?規模怎麽樣?已經跟哪個品牌的傳呼機簽約了?”

供銷科長對此還算準備充分,將他們調查的情況一一介紹了一遍。

不過,狄思科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滿意。

汪大海也聽說了,狄思科拉來了鐵路尋呼的訂單,一旦簽約就能賣出2500臺的漢顯傳呼。

但那畢竟是少數的。

“開辦尋呼臺的單位,都是為了賺錢盈利,沒有幾個會像鐵路那樣大搞福利,還團體采購那麽多傳呼機。大多數社會尋呼臺的傳呼機,都是一臺一臺賣出去的。”

狄思科擰著眉思索,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隔了一會兒才說:“部隊那邊你們去聯系過沒有?”

“什麽部隊?”

“南方有的城市已經有八一尋呼臺了,就是部隊出面辦的,北京這邊有沒有?”狄思科低聲說,“咱們是民族品牌,又是軍轉民企業,如果跟部隊合作的話,在安全方面,比那些洋品牌有優勢,咱們……”

話還沒說完,他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然後,對攝像機後面的人說:“彭導,這是商業機密,這段掐了別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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