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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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三日後, 淩晨時分。↘

繼國緣一來到實驗室所在地。

這裏是多年前被「荒霸吐」摧毀的廢墟,一個巨大的圓形土坑, 像隕石墜落留下的痕跡。半個月前, Joker的搜查隊在這裏檢查到了核能波動。

繼國緣一已經查明實驗室的背景。

他們確實由日本政府高層庇佑, 支持他們的政府高官,是鬼舞辻派的政敵。

目前的技術,還不足以制造智能的戰爭機器。因此,為了創建能和其他國家對抗的機械軍隊,實驗人員四處搜尋無家可歸的兒童, 給他們裝上機械四肢,通過核動力供能。

而清司本身就具有極強的能力,被當成珍貴的試驗品逃過一劫,僅僅植入了控制器,並未接受人體改造。

在這個龐大的實驗基地中,有可以與國家為敵的、極為強悍的近千名改造人。

實驗人員從試驗品“019”身上吸取了教訓。他們對新的試驗品進行了不可逆的改造, 將所有試驗品進行洗腦, 讓他們變成毫無意識的行屍走肉, 徹底摧毀了身為人類的意志。

繼國緣一站在凹陷的巨坑邊緣,腳下是一片草木稀疏的廢墟。

實驗基地位於地面之下。核能影響到了這片荒地的植株和動物, 這裏寸草不生、萬籟俱寂, 空中灰霧密布。

繼國緣一眼神瞟向身後。

早春濕漉漉的寒風吹散了他身後的濃霧。

一個橙紅色頭發、戴黑禮帽的青年正坐在斷崖之上,他身邊站著芥川龍之介, 黑蜥蜴眾人肅穆地守在後方。太宰治雙手插在口袋裏, 遠遠地立在一旁。

另一側, Gin正端著機槍,黑衣組織的特別行動小隊跟在他身後,像一片寂靜的鴉群,秩序井然。赤井秀一拎著狙擊槍靠在巨石上,降谷零坐在懸崖邊上。

三人認識已久,卻一直沒有交談,勉強維持著和平的現狀。

鬼舞辻無慘也在場,童磨身邊漂浮著一尊巨大的冰制佛像,是血鬼術「睡蓮菩薩」。冰人雙手合十,緊閉雙目,身上散發出寒冷的霧氣。

玉藻前和八岐大蛇化作人形,站在

中原中也擡起帽檐:“是不是太大動幹戈了?一個實驗室而已,Mafia就足夠幹掉他們了吧。”

“不對。”太宰治舉起食指,左右晃了晃:“這個實驗基地背後有某位高官撐腰,實力遠遠超過表象。為了不打草驚蛇,一舉擒獲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冰佛的冷氣拂在芥川龍之介背上,他打了個寒戰,嘴裏溢出幾聲咳嗽。

“哎呀,抱歉抱歉,因為施展這個血鬼術需要一定時間,所以提前將它制作出來了。”童磨聽到了芥川龍之介的咳嗽聲,似笑非笑:“你忍著吧。”

芥川龍之介聽出了童磨話語中若有若無的敵意,『羅生門』從他腳邊浮起,獸首殺氣騰騰地張開血盆大口,即將朝童磨撲過去。

“停手吧,兩位——”太宰治懶散地拖長尾音,勸阻道:“大家都是因為相同的目的才聚集在這裏,沒必要打架。”

“這一次,我支持青花魚的觀點。”

中原中也面色冰冷地捏響指節,手上浮現出『汙濁了的憂傷中』的花紋:“很早以前就聽說過他們的事情了,因為沒有威脅到Mafia的利益,所以一直沒上心……竟敢在boss身上植入精神控制器,我今天要把他們砸爛了。”

.

三日前,繼國緣一從部下口中得知了鬼舞辻無慘的個人電話。

繼國緣一將自己手裏的資料發給鬼舞辻無慘、說明大致情況,表明自己的合作意願。

他尚未得到鬼舞辻無慘的回覆,就聽見一樓傳來了敲門聲。

繼國緣一打開門,外面是

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

他有一雙細長的狐貍眼,身穿藏青色和服,渾身透出一股傲慢又危險的妖冶之氣。

玉藻前毫不客氣地走進繼國緣一家中:“你需要我幫忙嗎?我知道有些人可以協助你摧毀實驗室。”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想保護樓上那個小孩。



.

通過玉藻前提供的情報,繼國緣一聯系到了Mafia、黑衣組織和太宰治等人。

太宰治輕飄飄地踏在碎石之上,問繼國緣一:“難道不會被別人發現嗎?你脫離Joker私自行動,這是違反規定的吧。”

“……竟然知道這個消息,你的情報網很準確。”繼國緣一擡頭看向天光朦朧的東方:“沒關系,有人會封鎖情報。除了我們,沒有人能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

繼國緣一左耳戴著一個小小的藍牙耳麥。

這枚耳麥所聯通的,是此時正坐在直升飛機上的赤司征十郎。

赤司征十郎負責封鎖消息,保證一切順利進行。他雇傭半軍隊化的安保公司行車攔截公路,堵住了通往此處的所有道路。

富岡義勇坐在直升機駕駛員的旁邊,手中抱著武/士/刀。他的任務是確保攔截過程不被意外打斷。

繼國緣一看了眼盤旋在遠處的直升飛機。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黎明之前,把這裏摧毀。”

一條白蛇緩緩爬到八岐大蛇手臂上:“我來。”

“不行。”繼國緣一制止:“你們負責清理,不要插手——中原也是。如果造成過大的破壞,會被懷疑身份。”

“什麽時候開始?現在嗎?交給我好了。”中原中也說著從斷崖上跳下來,他平穩地單膝跪地,雙手按住地面。

在『汙濁了的憂傷中』的作用下,這片荒原開始震動起來,石塊浮起。

土層漸漸崩裂,露出地下的巨型建築。

地下實驗室遍布整個荒原。它像蟻巢一樣蔚為壯觀,幾乎挖空整個地下。每個空間內塞滿了培養艙,各處連通。

他們聽見了機器運轉的聲音。

繼國緣一拔出腰間的日輪刀:“準備好,守衛軍隊即將出現。”

Mafia的黑蜥蜴和黑衣組織都架起機槍,對準下方坍塌的巨坑。

一直沈默不語的赤井秀一將狙擊槍架設在膝蓋上,說:“按照計劃,你、鬼舞辻、童磨進入基地開路,黑手黨的人協助,我們則守在上面遠程輔助。”

繼國緣一點點頭:“上面的就交給你們了。”

眾多培養艙緩緩彈開,改造人從中爬出來,身上濕漉漉地滴著棕褐色的油基培養液。

他們像一群從“蟻巢”中爬出來的工蟻,爭先恐後,掀起滿地塵埃。

上百架機槍槍口冒出火星,「睡蓮菩薩」口中吐出冰霧,在改造人身上覆蓋了一層堅冰,讓他們無法躲閃,被密集的子彈擊中。

在槍林彈雨的掩護下,繼國緣一提刀滑下陡坡。

大概是感受到了威脅迫近,一只形如蜈蚣的龐大改造人也被放了出來。

它只有人類的面孔,身體則由一列動車長度的機械組成,長著上百只尖端鋒利的觸肢。當它在地面上移動,連周圍的矮坡都跟著晃動起來。

鬼舞辻無慘伸出右臂,黑色的荊棘從手中冒出,鋪天蓋地砸向那只機械蜈蚣。

與此同時,Gin和赤井秀一瞄準了蜈蚣的人頭,兩顆子彈同時飛向頭部,精準地貫穿了大腦。

繼國緣一砍斷攔在自己面前的改造人,率先進入地下。

因為大部分改造人都被派往地面,繼國緣一非常輕而易舉地深入基地,幾乎沒有遇到特別難纏的阻礙者。

他和鬼

舞辻無慘、童磨分開行動,繼國緣一的任務是找到實驗室首腦。

繼國緣一曾見過他的照片。他一路斬殺妨礙自己的改造人,很快就找到了對方。

實驗員的首腦正盤踞在一個巨大的球形房間中。

這裏是用於改造人互相搏鬥、測驗性能的格鬥場,實驗員首腦將自己將自己改造成了半人半機械的怪物。

他龐大的身軀像巨型蜘蛛,八根細長的機械觸肢在地上敏捷地移動,甚至可以攀附墻壁,在墻上自如地爬行。

他的頭從機械身軀上探出來,咬牙切齒:“你就是實驗體‘019’的養父?”

“實驗體‘019’?”繼國緣一反應過來,“你是指清司嗎?”

對方沒有理會繼國緣一的話,憤怒地念念叨叨。

“我把實驗體‘019’撿回來,因為他擁有超越人類的能力,我沒有改造他,而是耗費重金研制了精神控制器……結果他竟然損壞控制器跑了,還燒毀了我的實驗室……”

繼國緣一冷漠地看著那個怪物,臉色變得越來越冰冷:“說完了嗎?”

他拔出腰間的日輪刀,踩著弧形的地面朝對方跑去,刀刃揮向對方龐大的軀體。

“說完了,就永遠閉嘴吧。”

只有一刀。

甚至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日之呼吸”絢爛的光輝撞碎堅固的機甲、撕裂機械觸肢,鮮血和碎裂的機械四處飛濺。

.

在公路上巡視的車隊發現了一名記者,他們將記者擒獲,將消息報告給赤司征十郎。

直升機降落在公路上,艙門緩緩打開。

赤司征十郎率先走下直升機,朝那名戴著手銬的記者走去。

他笑著揮揮手:“別銬著他,太失禮了。”

保鏢們依言松開記者手上的鐐銬,放開了他。記者抱著手中的相機,警惕地看著赤司征十郎。

他停在記者面前:“你好,我是赤司征十郎。”

記者看著附近的保鏢、打量自己和他們的距離——他已經拍到了基地附近的照片,正打算離開這裏時,被保鏢們抓住了。

他擡起頭,看到了一名面色沈冷的男人。

男人手握武/士/刀,目光像凍結的水面,視線冰冷。

記者頓時失去了逃走的勇氣。

“你的新聞稿,可以賣給我嗎?”赤司征十郎彎下腰,笑著說道:“一切損失我都可以負責,但是你最好不要把任何新聞傳播出去。否則,我不保證你能安全離開。”

記者訥訥地點了點頭。

拿走記者的照相機底片後,赤司征十郎轉過身,眺望塌陷的小盆地。

盆地上空盤踞著灰煙,讓人無法看清下方的場景。

赤司征十郎看了眼手表,自言自語:“也快結束了吧。”

幾秒後,盆地上方浮起一朵蘑菇型的煙雲,緊隨其後的是一聲爆破般的巨響。再然後,一股夾雜著沙塵的狂風席卷而來,吹得直升機都歪了歪。

因為對方人數眾多、實在太過難纏,為了一舉解決這些人,在鬼舞辻無慘、繼國緣一和童磨撤離後,中原中也動用了『汙濁了的憂傷中』。

『汙濁了的憂傷中』所過之處,一切都被以為平地。

那股爆炸造成的沖擊性狂風拂過山麓,吹起赤司征十郎的鬢發。

“嘖……那麽大的動靜,真能添麻煩。”

*

早晨四點。

“叮——叮叮——”

清司的手機就放在枕頭底下,他聽見鬧鐘的聲音,昏昏沈沈地爬起來。

清司感覺自己臉上糊著半幹的眼淚。

他知道自己又做噩夢了。清

司擦掉眼角的淚水,將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正在充電的手機。他拍拍自己臉頰,極力保持清醒。

今天,不死川實彌要收上周布置的數學作業。

清司的作業只字未動。

為了補完所有作業,他特意設定了早晨四點的鬧鐘,早早地起床抄竈門炭治郎淩晨補完、拍照發給他的作業答案。

清司揉揉眼睛,忽然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玉藻前和八岐大蛇不需要睡覺,若是平時,清司剛剛起來,玉藻前就會湊過來跟他說早安,然後端過來一杯水。

然而今天清司沒有看到他們的身影。

清司向著虛空問道:“玉藻前?你在哪裏?”

沒有回答。

清司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遍整個房屋,發現玉藻前並不在家裏,八岐大蛇也失蹤了。

清司推開富岡義勇房門,發現他也不在家中。

清司四處張望:“玉藻前?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在這裏。”玉藻前的身影從清司後方浮現,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司轉過頭,松了一口氣:“我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呢……你去哪裏了?有沒有看到義勇君?”

“我在橫濱郊區,那個人類男人也——”

玉藻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聲音戛然而止。

“等等,橫濱郊區?”清司用手摸了摸左胸膛,自言自語:“那一定超過一裏了……結緣咒呢?為什麽我感覺不到之前那種奇怪的疼痛感……”

玉藻前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清司擡起頭,眉心緊鎖:“玉藻前,你是不是在故意騙我?結緣咒失效了,對嗎?”

玉藻前深深地嘆了口氣,決定先把清司帶走,以後在和他解釋這個問題。

他將手覆蓋在清司雙眼上。

“遮住眼睛也沒用,玉藻前。”清司的聲音非常冰冷:“你今天必須給我解釋清楚。”

玉藻前施展了妖術,周圍場景變幻。

玉藻前和清司出現在基地上方,他伸手環住清司的腰,兩人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清司拽住了玉藻前的衣領:“你是不是故意賴著不走?”

站在廢墟旁邊的眾人:“……?”

玉藻前松開了擋住清司眼睛的手掌。

清司嗅到了一股電線燒毀的氣味,他困惑地低下頭,望向下方的焦土。

實驗基地早已變成廢墟。

這裏到處是碾壓破碎的機械人,以及被『人間失格』暫時奪走異能、用『汙濁了的憂傷中』砸暈的異能者。機械斷裂處電光閃爍,機油漏得滿地都是,散發出一股類似於糊味的刺鼻氣味。

“……這是什麽?”

“你很快就明白了。”

玉藻前緩緩下降,黑色的火焰從八岐大蛇腳下延伸出來,將地上的機油瞬間燃燒殆盡。

清司落在了幹凈的地面上。

清司看到了Mafia、黑衣組織的成員,他們鴉雀無聲地站在廢墟旁邊,鬼舞辻無慘、童磨和太宰治也在場。

這場戰鬥中,他們得到了壓倒性的勝利,臉上幾乎沒有打鬥留下的汙塵,只有繼國緣一手上沾了鮮血。

清司看著面前被毀滅的實驗室,心裏已經大致了然。

這是一個建在地下的建築,像蟻群的巢穴。地面之下,有大量被『汙濁了的憂傷中』擠扁的培養艙。

清司不由自主地握緊雙拳。

當初被封鎖在培養艙中的記憶,還歷歷在目。

培養艙內沒有氣味、沒有聲音,他只能通過咬在嘴裏的氧氣管呼吸,因為培養液中的安眠劑昏昏欲睡。

玉藻前見清司一直沈默不語,以為他不高興了。

他彎下腰,看著清司的臉,撥開他鬢角的亂發:“怎麽了?你想自己幹掉他們嗎?”

八岐大蛇聞言,提議道:“好。我把他們都覆活,你親自動手。”

清司:“……不必了。”

清司看著眼前的基地廢墟,忽然感覺有些惘然。

他只是一個生長在實驗室中,戴著控制器茍且偷生了十年的人,從未和他人交談,不知情感為何物。他曾孱弱至極,甚至不能掌控自己的軀體。

十年間,他手上沾滿鮮血、背負了無數條性命。

他不明白。

清司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繼國緣一:“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淩晨四點,尚未破曉。朦朧的晨光落在清司臉上。

他非常罕見地,露出了近乎悲戚的表情。

中原中也不自在地將帽檐扯下來,擋住臉,扭開了頭:“這有什麽值不值得……你是我們的boss,這是理所當然的。”

赤井秀一收起狙擊槍,像當年面對賭氣不肯學截拳道的清司一樣,無可奈何地笑了:“先生,這可不像你的性格。”

鬼舞辻無慘沒有說話,安靜地凝視著他。

太宰治依舊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這個動作多少有些吊兒郎當的意味。然而他臉上卻帶著溫柔的微笑,太宰治頭發在風中飄揚,透出牛奶巧克力一樣溫暖的褐色。

童磨將手合在一起,將手掌打開時,手掌中心出現了一個堅冰凝結而成的蓮花雕像。他像哄孩子一樣,笑瞇瞇地放柔了聲音:“別難過啦,小清司。”

繼國緣一的長發柔和地被風吹起,他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表情,看起來冷淡又清傲。繼國緣一沈默地朝清司張開雙臂,抱住他。

清司將額頭靠在繼國緣一肩膀上,手指拽緊他的外套。清司的眼淚一滴滴落下來,落在繼國緣一肩上,打濕了他衣襟。

朝陽逐漸浮起,萬丈霞光從天際溢出,照亮清司臉上的淚痕。

在繼國緣一的記憶中,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清司在清醒時哭泣。

繼國緣一抱緊清司。

“清司,不要怕,噩夢已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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