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 93 章

突如其來的對視讓季容妗也短暫語凝了一下,她正想著該如何開口時,對面女子在怔楞中緩緩朝她伸出了手。

這只手充滿著試探,迷茫和幾分不可置信,像在觸碰一場隨時可能幻滅的夢,小心翼翼地觸向眼前人。

終於,她的指尖距離那片衣角越來越近,在即將觸碰到時,被一只忽然伸出的手握在了掌心。

溫熱柔軟的觸覺從指尖一路蔓延到眼眶,沈竹綰擡眸看去,終於認清這不是幻覺。

幾乎在意識到的下一瞬,她猛然抓緊少女的手,眼眶濕潤,叫她:“阿妗。”

女人的力度很大,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在眼前,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是我。”季容妗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目光落在女人搖搖欲墜的淚珠上。

她猶豫一瞬,輕輕抽了抽被握住的手,女人卻像是被什麽刺激到,握的力氣更大了些。

“阿妗。”她眼底的淚珠滾落,道:“不要走。”

季容妗抿了抿唇道:“我不走。”

說著,便用另一只手取出一張手帕,遞到女人眼前:“別哭了。”

眼前少女神情別扭,將手帕遞到她面前後便撇開了頭,沈竹綰楞了一下,隨後,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落下。

季容妗喉頭滾了滾,拿著手帕的手也不由緊了緊,卻始終沒有做出下一步動作。

女人終於像是確定了什麽,緩緩松開她的手,接過那手帕道了聲謝。

季容妗很自覺地撇開頭沒有看她,過了片刻,才在女人的聲音下轉過頭。

“阿妗,你的手……”

季容妗看著女人眸中的愧疚,捏了捏指節,搖頭:“不疼。”

“嗯。”

四目相對,空氣短暫地凝滯了一下,兩人心中都有千言萬語,可到了面對面這一刻,卻不知從何開口。

半晌,季容妗率先開口:“明日你便要回大乾了?”

沈竹綰收拾好表情,眼眶仍舊有些潮濕,帶著幾分不安:“是,阿妗,你……你要留在這裏嗎?”

她神色搖擺不定,仿佛季容妗留在這,她便會改變主意在此處多留一段時間。

季容妗搖了搖頭,輕聲:“明日我與你們一同回去吧。”

她看著女人眼底的欣喜,道:“你先休息吧,明日我會來找你。”

說完,便轉身要往外走。

“阿妗。”女人急促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季容妗回頭看去,便瞧見她的目光緊緊看向自己,問:“你明日會來的對吧?”

她眼底的惶恐不安太過明顯,以至於季容妗一下子便看出來她在擔心什麽。

很快,她便回應道:“會。”

“好。”女人捏了捏被角,仍舊盯向她:“我等你。”

“嗯。”

季容妗並沒有留下的意思,甚至於她的情緒也十分平緩。

她想,她分明應該很激動,很高興才是,可實際上是,她的心情異常平靜,她總覺得兩人之間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這層隔閡淡如煙霧,卻又切實存在。

正因為這一層隔閡,才讓她面對沈竹綰時,會為她感到心疼心酸,卻始終未曾與她有過什麽破冰後的親密舉動。

次日,季容妗剛出門,便看見了停在將軍府門前的馬車。

她擡眼望去,只見隨行侍衛呈保護之姿將女人護在中間,而女人的目光則遙遙對她望來。

季容妗怔楞一瞬,對她點了點頭。

轉身與前來送別的梁婉亭等人告別。

梁婉亭瞧見門口的馬車,也明白了什麽,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替季容妗捋了捋衣衫,微笑著道:“去吧,矜兒,娘過些日子也會回去看看。”

“好。”季容妗臉上露出些不舍,輕輕抱了下梁婉亭。

梁婉亭笑著搖搖頭,拍了拍她的後背,松開手道:“與你肖姐姐也告個別吧。”

對於肖桂安,季容妗心中更多的是感激。

她知曉肖桂安對她的情意,可肖桂安極有分寸,除了那晚握住她的手臂外,再無任何跨越雷池的舉動,因此,拒絕一詞也說不出口,畢竟人家從未表露過心跡。

“肖姐姐。”季容妗看向她,開口:“若有機會,肖姐姐也要來我大乾玩一玩。”

“自然。”肖桂安微笑了一下,朝她張開手臂:“雖然我身為姐姐,可去了大乾還是要你照顧的。”

這句話,季容妗聽明白了。

她日後只會將自己放在妹妹的位置,不會再有旁的想法。現在兩人婚約也已解除,關系也僅限於姐妹。

季容妗笑了笑,輕輕抱她一下,道:“好。”

這邊的告別平淡而溫馨,另一邊的沈竹綰看在眼中,緩緩移開了目光。

不多時,季容妗與眾人告別完,上了馬車。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回程的馬車只準備了一輛,且車內只有她與沈竹綰兩人。

馬打了個響鼻悠悠啟程,車身隨之而動,季容妗從窗口處最後向梁婉亭二人揮手告了別。

放下車簾後,季容妗唇角笑意收斂了些。

女人就坐在另一扇窗旁,與她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尺之隔,自她坐好後便時不時朝她看來。

起初季容妗還能當做若無所覺,次數一多,季容妗便難以做到熟視無睹。

她扭過頭徑直對上女人的目光,道:“公主可有什麽話想說?”

沈竹綰張了張口:“我……”

她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想說的太多了,千言萬語凝聚心頭,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便只能回她:“沒什麽。”

季容妗收回目光,輕垂眼睫回她:“嗯。”

車廂再度安靜下來,這次,誰都沒有先開口。

沈竹綰雖未再開口,可心底的失落卻讓她隔一段時間便要看一眼少女,之後再次陷入沈默。

馬車兜兜轉轉,一直到外邊天色黑下去,她們才到了一處客棧。

影二早在先前便將房間開好,等馬車停下後,便從外與沈竹綰稟報:“公主,住宿處已找好。”

“嗯。”沈竹綰應聲,看向季容妗:“阿妗,今夜只得暫時留宿於客棧了。”

季容妗點了點頭,主動於沈竹綰前下了馬車,朝她伸出手。

少女指節修長,手心白皙細膩,擡起眸看她時,眼底總會摻入些月色。這樣的角度,沈竹綰看過許多次,可沒有哪一次讓她像現在般有著心酸的感覺。

她將掌心搭在少女手中,在她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溫暖在她手中並未留存多久,少女便抽回手,走在了她前邊。沈竹綰怔楞地看著那道背影,蜷住掌心,想要留存那點溫度。

影二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目光晦暗不明地朝著少女的背影投去一眼。

沈竹綰很快收拾好表情,跟著進了客棧。

季容妗停下腳步,回眸看向影二:“我的房間在哪?”

影二上前一步:“天字一號。”

頓了頓,補充道:“與公主一間。”

季容妗剛邁開的腳步便停了一下,偏頭看向店家:“掌櫃的,客棧沒有多餘房間了嗎?”

掌櫃眼睛一亮:“有的有的!”

季容妗抿了抿唇,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身後女人的神色,半晌,喉頭滾了滾“嗯”了一聲,擡腳往樓上走去。

以為她要再開一間房的掌櫃:“……?”

就在掌櫃面上笑嘻嘻心中罵這人時,她身後跟著的女子開口了:“勞煩掌櫃再開一間。”

季容妗身形一頓,回眸望去,便見女人對她點頭微笑:“舟車勞頓,一個人休息會更好。”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季容妗從女人眼中看不出半點受傷與難過,於是心中松了一口氣,點頭輕笑:“是。”

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一路上,但凡在客棧休息,都開兩間房,若是客棧間路途過於遙遠,便輪流在馬車後的小床上睡。

對於沈竹綰這樣的體貼,季容妗心底既溫軟,又覺愧疚。

女皇國到大乾之間的路途需一個月左右,她們趕路的路途已然過半,在這半個月中,季容妗對沈竹綰的態度並不冷淡,卻也說不上熱絡。

影二時常能看見公主為季容妗留出選擇後黯然神傷的模樣,她嘴上不說,每次見到,卻又總想做些什麽。

這天午後,馬車停頓在路邊休息,影二在一邊吃著幹糧,與影一說話的同時,不忘目看四方。

只是那麽隨意一掃,她便瞧見公主與季容妗在說什麽,她聽不清,卻能看見兩人說完話後,公主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唇角的笑緩緩收了起來。

她將沒吃完的幹糧扔到了影一懷中,借著查探的名義往季容妗的方向跟去。

沒走多遠,便有人悄然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影二猛然扣住那只手,一拉一扯期間手肘用力向來人胸口襲去。

女人的驚呼在她耳畔響起,她快速與對方拉開距離,冷眼看去,隨後見到來人時,表情稍松:“是你。”

女人嬌弱地扣著自己的手腕,控訴地看向冷著臉的女人,道:“這麽大力氣做什麽,一點不懂憐香惜玉。”

影二看著眼前嫵媚嬌弱的女人,眉頭不自覺皺了皺。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姬千面。

她先前受脅迫在寧王手下做事,後來寧王倒臺,被她逃了出去。兩年後,公主為尋駙馬消息孤身前往敵人圈套,受傷瀕死之際,竟是姬千面將她救了回來。

自那之後,大乾對姬千面的態度便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舞到她們面前,便已經打算放過她。

眼下她突然出現,倒是叫影二起了警惕心:“你在這裏做什麽?”

姬千面瞥了眼那女人,嬌嗔道:“還能做什麽,散心,剛巧碰到你們而已。”

影二顯然不信。

姬千面眼珠子轉了轉,道:“你不就是想撮合一下公主和那個人嗎?我有辦法。”

“誰想撮合了?”影二眉頭一豎,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是是是,你不想,是奴家想。”姬千面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直勾勾地看著她:“不過阿娣有句話可說錯了,奴家可不是無事獻殷勤,事成之後,奴家要你……”

影二頓時警惕。

姬千面微笑著說完了後面的話:“要你與我好好交流一番易容之術。”

兩日後,一行人到了烏斯山附近,這片山林原先是運送糧草的官道,不過後來不再沿用,便作為普通道路開放使用。

烏斯山一帶人跡罕至,鮮少有人路過,不過因為曾經作為官道的緣故,十分安全。

馬車在山林盡頭處,正要駛入岔道時,冷箭劃破空氣的聲音響起,影一迅速擋住那支冷箭,低聲呵斥:“有敵人,保護好公主。”

幾乎在他的話音剛落下,周圍便出現一群黑衣人。

殘陽如血,兩撥人沒有交流便直接開打。

馬車內的沈竹綰與季容妗自然也聽見了外邊的動靜,不多時,影二便借著打鬥間隙到了窗口處稟報:“公主,我們被人埋伏了,您與駙馬先往另一條路去,我們稍後便到。”

在她的話音落下後不久,季容妗這邊的窗戶處便傳來影二的聲音:“公主便交給你了。”

馬車內二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馬匹嘶鳴著沖向了另一條路,一路顛簸之後,逐漸平穩下來,又在某一刻驟然停頓。

季容妗下意識伸手扶住沈竹綰,借著馬匹後仰時前方簾幔揚起的一隅往外看去,果不其然見到了一群黑衣人。

季容妗一顆心往下沈了沈,目光看向傷勢未愈的沈竹綰,道:“我出去看看,你在這等我。”

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