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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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到了用晚膳的點時,季容妗總覺得氛圍有些奇怪,但具體哪裏怪,她又說不上來。

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到第二日去上朝,她打盹被沈竹綰點名,並問她有何看法時,才逐漸明白過來。

但彼時箭在弦上,她扶了扶自己的官帽,戰術性往後側頭。

常青山小聲提醒:“殿下問你對楚國與我大乾邊界處的摩擦有何看法。”

季容妗明白過來,出列,彎腰道:“稟殿下,臣認為,這是楚國對我國的挑釁,我們理應聯合相鄰的女皇國,將其一舉殲滅,如此,方可保我大乾國土安昌。”

話音落下,殿內竊竊私語多了起來。

女皇國以及楚國對大乾都不友善,這是眾所周知的。這麽些年來,大乾一直比楚國略強一籌,卻未曾動手的原因也是怕女皇國黃雀在後。

若是能像她說的那麽簡單就能聯合起來,大乾也不至於到現在還不曾動手。

在眾人竊竊嘲笑期間,季容妗忽然跪下叩首,聲音響徹大殿:“臣願意以議和使臣身份前去女皇國商議此事。”

到時候找找那個老鄉,若真的是,她就與她一同浪跡天涯。

當什麽破駙馬,破大理寺卿,天天卷宗堆那麽高,真是要了她老命了。

季容妗美滋滋地想著。

大殿內有些安靜,想必也是被她那句話震住了,畢竟,女皇國向來做事只憑心情,去的使臣也不知道被斬了多少個了。

一片寂靜中,沈竹綰的聲音緩緩響起:“大理寺卿所言有理,且先回去吧。”

——這是不予考慮的意思。

季容妗的笑還沒掛起便垮了下去,行吧。

其實駙馬當著也還行,當然,如果能只當小白臉就更好了。

“殿下,臣以為,我大乾與楚國歷年來摩擦不斷,但從未出現過楚國如此明目張膽的行徑,他們敢這麽做,要麽是已經聯合的女皇國,要麽便是覺得自己足夠強大,而女皇國與楚國,一個在我國南部,一個在我國北部,聯合的話略有難度……”

一個大臣上前開始分析起自己的看法,比起激進派的季容妗,他顯然要考慮地更全面一些。

朝會上完,季容妗別的沒聽進去,只聽見了大將軍說他要離京去兩國邊界處鎮守,最遲下個月離開,不僅如此,他還要帶上自己的兒子——林長存。

季容妗:哦豁

她差些沒忍住在朝會上笑出聲來,辛辛苦苦憋到下朝後,走路姿勢都飄了幾分。

這份開心一直持續到下午時分林長存到來後,戛然而止。

季容妗笑容僵住:“你來幹嘛?”

林長存氣勢洶洶:“來教你練武。”

季容妗後退半步,警惕地盯著他,這架勢,說是上門取她性命她都相信。

林長存抱著手臂昂起頭輕蔑一笑:“你不敢?”

季容妗眼睛轉了轉:“來就來。”

不多時,兩人便站在了圓臺上,季容妗看著林長存摩拳擦掌的模樣,瞧了瞧自己的小身板,咬牙道:“來吧。”

冬梅在底下瞧著,為自家主子加油道:“駙馬加油!別輸的太難看!”

季容妗眼角一抽,忍不住回頭瞪她,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就在這時,冬梅驚呼一聲:“駙馬小心!”

迎面而來的一拳直搗她的面中,季容妗險險避開,聽著耳旁呼嘯的拳風,驚詫道:“你來真的?”

林長存露出白森森的牙,笑道:“看好了,這招叫出龍拳。”

冬梅在底下看著,一顆心緊緊揪起,並時不時因為季容妗挨了一拳發出的慘叫而皺臉。

“啊”

“哎喲”

“我敲”

臺上的人每喊出一句,冬梅的臉便皺上一分,暗暗唾罵林長存這個陰貨。她也是習過武的人,自然能看出來林長存使得都是暗勁,表明上看不出什麽傷,可被打的地方會痛許久。

她磨牙決定下一秒上去拯救駙馬時,林長存卻忽然收了手。

他看著躺在地上齜牙咧嘴喘息不已的人,掐著腰站在原地,吹了個口哨,道:“切,這麽多天過去了,還是沒有長進。”

季容妗彼時覺得渾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有氣無力道:“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整日無所事事只練練武就好了。”

林長存磨牙:“你什麽意思?”

季容妗坐起身,瞧著他:“我意思你以後都不用來了,你被解雇了。”

說完,季容妗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心想終於可以解脫了,也不枉費她給林長存當了這麽一會的陪練。

“什麽?”背後傳來少年咬牙切齒的聲音:“你站住!”

季容妗不理他,繼續往前走。

冬梅第一時間要來扶他,可林長存的動作卻先她一步,他一把抓住季容妗的肩膀,單手將她翻了個面,居高臨下看著她:“呵,打不過我就要解雇我?”

季容妗撤身躲開他的手臂,挑釁地盯著他:“你也知道你是在打人而不是在教人?”

林長存怔了怔,旋即嗤笑一聲:“與人對打本就是進步最快的方式。”

季容妗嘴角抽了抽,轉身便要走。

練招的前提,是她的身體素質得跟得上吧,她這小身板,林長存那胳膊都要抵得上她腿粗了,還好意思說是在教她。

她要走,林長存這回沒有攔著她,而是嘲諷道:“遇事只會躲避,你的確配不上公主殿下。”

季容妗不為所動。

林長存繼續道:“懦夫。”

季容妗邁下臺階。

林長存:“我瞧不起你。”

季容妗腳步頓下,深呼吸一口氣,轉身露出一個笑:“再比劃比劃?這次我要用武器。”

林長存“嘖”了一聲:“我讓著你,你用,我不用,我讓你三招。”

“好。”季容妗應下來,露出白森森的牙,心想,這可是你小子自找的。

她轉身繼續下臺階,冬梅心中擔心,要上前勸她,季容妗卻在她耳邊說了句話。

片刻後,冬梅一言難盡地看向季容妗:“駙馬,真的要這樣嗎?”

季容妗:“當然。”

冬梅離開後,季容妗便去挑武器了,她拿了一把長矛,放在手中掂量片刻,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重量正好,武器也很趁手。

林長存對自己充滿自信,正要問能不能開始時,一股臭味忽然飄到了他鼻尖。

眉頭一皺,林長存便看見那個叫冬梅的丫鬟帶來了一個小廝,小廝手裏還提著一個桶,而那臭味便是從那個桶裏傳出來的。

林長存捏住鼻子:“這是什麽?”

季容妗淡定地走過去,用自己的長矛在裏面沾了沾,而後轉身看著臺上面如菜色的林長存,唇角勾起:“長矛沾屎戳誰誰死。”

臨近傍晚,沈竹綰從宮中出來,在府內沒走幾步,忽然蹙起眉,道:“什麽味道?”

金喜也皺了皺眉,口中道:“不會是哪個小廝將這等東西弄灑了吧。”

沈竹綰腳步微頓,旋即恢覆如常,徑直往書房走去。

不多時,金喜便帶著消息回來了,她滿臉難以說出口的模樣,反倒是讓沈竹綰主動開口:“發生何事了?”

金喜敲了敲那坐在桌案前如仙子般的人物,開始糾結要不要與她說這種事。

沒猶豫多久,金喜便將下午發生的事告訴了沈竹綰,最後默默補充:“據說林公子回去時,一張臉沈成了鍋底。”

沈竹綰默然,片刻後問道:“駙馬可曾沾染?”

金喜看著自家公主的模樣便知道,若是說沾染上了,這駙馬怕是不能要了,畢竟公主在幹凈一事上,有著近乎嚴苛的要求。

她搖搖頭:“林公子與駙馬都未曾沾染那穢物,林公子只是被熏得不輕。”

畢竟以季容妗的武力要想碰到人,還是有點難度的。

沈竹綰點頭,道:“那長矛扔了吧,府裏明日喚人全數清掃一遍。”

“是。”

那邊,季容妗知曉了公主回來的消息後,並沒有第一時間過去,她總覺得自己身上還有味,需要在熏香房裏多待一段時間才好。

這麽一待便待到了用晚膳的點,她穿好衣裳,問道:“沒味了吧?”

冬梅點點頭:“散幹凈了。”

季容妗這才放心地出門,前往膳堂。

因為被打了一頓的關系,她出了力,這一頓飯吃的格外香,反倒是對面的沈竹綰,沒吃幾口便停下了筷子,在一邊看著她吃。

季容妗被看得食不知味,沒過多久也停下了。

沈竹綰看向她:“吃飽了?”

季容妗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道:“不吃了。”

沈竹綰便瞧著她:“駙馬傷著哪了?”

說起這個,季容妗便有些生氣,她分明感覺到自己身上許多地方都痛的不行,掀開一看,皮膚光潔,毫無受傷痕跡。

唯一可以算作是傷口的,便是倒在地上時,手臂被劃出來的口子。

季容妗伸出自己的右臂,道:“這有這裏流血了,但是我身上好多地方都很痛。”

沈竹綰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放在袖中的兩瓶藥兜兜轉轉,最後只拿出一瓶:“用這個吧,看不見的傷會好得快些。”

季容妗眼睛一亮,沈竹綰連她受內傷都知道,還這麽貼心給她準備了藥。

她接過來正要道謝,旋即頓了頓有些心虛:“公主都知道了?”

沈竹綰眼神微妙:“駙馬倒是……足智多謀。”

季容妗輕咳一聲,沒待她開始告狀,沈竹綰便道:“駙馬若是沒吃飽便繼續吧。”

她站起身,低眸瞧著她:“本宮先走了。”

季容妗小雞啄米般點頭,她確實感覺自己沒吃飽。

沈竹綰走後,季容妗又吃了一大碗飯,這才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回去躺下了。

半個時辰後,冬梅急切地走到她面前:“駙馬醒醒,公主殿下的屋裏點燈了!”

彼時,季容妗從睡夢中醒來,尚且一臉蒙圈,聽完冬梅的話又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她到屋內時,公主正靠在床頭,手中拿著書卷,看起來似是等了許久的模樣。

季容妗摸摸鼻子:“公主?”

沈竹綰這才分給她一個眼神,向她臻首:“過來。”

季容妗其實對公主那張榻還是有些陰影的,畢竟上次那一腳實在是刻骨銘心。但公主有令,她到底還是挪了過去。

沈竹綰放下書卷,瞧著那站在床邊的人,瞧了眼自己身旁的空餘,不動聲色道:“駙馬將傷口予本宮看看。”

季容妗一邊點頭一邊將袖子翻上去:“這裏是滑倒在地的時候擦出來的。”

她說著,便要將手遞過去。

只是在遞手時又遇到了難題,公主是坐在床上的,她這樣站著,公主看不到。

於是她便將目光落在了公主身邊留出來的那塊地方,只是,那裏離公主似乎有些太近了。

仿佛看出了她的猶豫,沈竹綰體貼道:“駙馬坐下吧。”

季容妗這才坐過去,將自己的手臂橫在沈竹綰面前:“好痛啊公主,林公子下手也太狠了,分明知曉我打不過他,還下這麽重的手,他壓根就是夾帶私人情緒,借機報覆。”

沈竹綰目光落在那片擦出來的血色長痕上,原本並不算多嚴重的傷,但那片赤紅在這條白嫩的手臂上便格外顯眼。

她擡眼去瞧少女,卻見她用濕漉漉的黑眸看著自己,委屈道:“公主,我不要他教我了,我想換一個可不可以呀?”

沈竹綰一眼便能看出,眼前的少女是在故意告黑狀,說全然是表演也不切實際,那傷痛的確落在她身上了。但她的表情和動作就是在故意告訴沈竹綰,她受委屈了。

沈竹綰微微彎唇,從身側拿過一瓶藥:“好,那便依駙馬的。”

季容妗雖然已經與林長存說過不要他來了,但這件事當時到底是經過沈竹綰同意的,所以此時她還得取得她的同意才行。

雖然讓自己落一身傷的代價是有點大,但至少沈竹綰此時同意了就是。

她玩著唇,高興地眉飛色舞,正要收回手臂是,沈竹綰忽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季容妗怔楞一瞬,便瞧見沈竹綰拿出一瓶藥,清淺的視線與她對上:“用這藥會好的快些。”

燭火躍動,明黃色燈光下,沈竹綰的輪廓分外柔和,潔白的裏衣泛著溫潤的光澤,她看著自己,紅唇微彎,將那藥打開:“駙馬忍一忍便好。”

冷香緩緩靠近,季容妗一時有些發楞,下意識將手臂遞到她面前,卻見女子眉尖微挑,面露訝然:“駙馬是想讓本宮幫你?”

季容妗一楞,看著沈竹綰手中打開的藥,一時有些臉色發紅,是她下意識以為沈竹綰要為她上藥了。

彼時她還有些尷尬,完全沒有註意到沈竹綰眸中一閃而過的狡黠。

正欲開口自己上藥期間,帶著點點涼意的指尖已然落在她手臂,面前的女子眼睫微垂,看向她的傷口,細密的長睫上下撲閃間,紅唇微啟:“罷了,駙馬一只手的確不方便。”

季容妗聞言更加羞愧,公主應當是不想讓她尷尬,所以才借口她手不方便為她上藥的吧。

公主可真是一個好人!

現在的小季:公主真是一個好人啊!

許多年後的小季:我當年真是該死啊,這麽大一條狐貍尾巴在面前我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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