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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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齊顏的體檢報告出來了，結果不太好。
醫生給她的醫囑是：覆查。
齊顏手裏拿著體檢報告，一個人坐在醫院門口外面的長椅上發呆。
她不曉得怎麽和父母說起此事，怕他們擔心。
自從在東信集團工作後，她就開始做工作狂了。因此，與她從前那些要好的同學和朋友，來往也就少了起來。雖然偶爾還是出來聚會，但是已經不像過去那麽親密無間了。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沒法對他們開口。
要說起她現在最最要好的人，就是保佳佳和狄小凡了。
保佳佳如今剛剛懷孕，還沒過頭三個月的時間，齊顏不想打擾她養胎。
她想給狄小凡打電話的，但是又怕狄小凡瞞不住老大，到時候動靜會搞得很大。她覺得，沒必要這麽快就讓老板知道這件事。畢竟，覆查結果還沒出來呢。
齊顏樂觀開朗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愁容，她甚至感到了無助，因為她竟然沒有人可以求助。
她翻開通訊錄，很想撥通那個電話。但是她用腳指頭想一想，都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怕是又埋在工作裏吧，未必有耐心聽她說話。
齊顏嘆息了一聲後，一個人去了酒吧喝酒。
喝醉之後，有不少男人過來獻殷勤，說要送她回去。齊顏還保持著一絲理智，推開他們，撥通了狄小凡的電話，“小凡，我醉了，你來酒吧接我，好不好？”說完，她還打了一個酒嗝，對著電話傻笑了好一陣。
狄小凡問清她在哪裏，立即就出發了。
杜盛業不放心這麽晚讓老婆一個人出門，自然也跟著一起去。
老吳把車停好後，狄小凡和杜盛業就立即沖進去找人。
幸好齊顏平時和酒保熟悉，酒保聽到她剛剛打了電話給朋友，所以一直看顧著她，沒讓人占她便宜。
狄小凡推了推已經睡著的齊顏，齊顏睜開瞇著的眼睛，大笑道：“小凡，你真靠譜！叫你來，你就來！不像某人！哼！”說完，還拉著狄小凡的衣服，搖了搖。
狄小凡看她已經不太清醒了，立即同她說道：“齊顏，我送你回家。”
“小凡，我不想回家，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你乖，別鬧！我們回家喝，好不好？”狄小凡好脾氣地哄著她。
齊顏想了想，說道：“好。”
隨後，齊顏又哭了，她哭得很大聲，語無倫次地說道：“小凡，我可能得絕癥了，我可能要死了！但是，章一飛這個王八蛋，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他這個混蛋，總是看工作比看我重！我要……討厭他！我都要死了……死了……他知道嗎？他知道嗎？如果我死了，他會傷心多久？他會不會說，要忙完工作，才要參加我的追悼會？我恨他！小凡，我好傷心，我好難受！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們喝酒，好不好？喝醉了，就都忘記了！對，都忘記了！去他媽的報告！去他媽的男人！”說完，又開始哭。
狄小凡一面拍著齊顏的背安慰她，一面溫柔道：“我們不哭，不傷心。你睡一會兒吧，睡一會就好了。”
杜盛業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著齊顏。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麽，不由嘆息了一聲。當年，他心情不好，也有過一段這樣的頹廢時光。
要不是他那時候玩過一陣子頹廢，也不會正好遇見正處在困境中的狄小凡！
看著眼前的狄小凡，正溫柔照顧著醉酒的齊顏，杜盛業的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容。
想當初，他為了讓狄小凡上他的賊船，後來他常常是裝醉讓老吳拜托狄小凡送他回家的。他一直都記得，狄小凡當時的耐心溫柔和善良美好。可狄小凡不知道，還以為他是真的醉得人事不省，常常幫著老吳送他回家。那時，他常借著酒醉，帶離狄小凡，不讓她一個人危險地呆在酒吧外，以免被人糾纏。而後，在車上，和她相處的一小會兒，他一直都很規矩，只是裝睡，從沒有借著酒醉做過什麽，但狄小凡身上的體香和發香，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而她某次在匆忙中送他回家所掉落的那只發夾，他到現在還珍藏在辦公室的抽屜裏呢。
重溫了一下美好的過去，杜盛業還是回到了眼前的現實情境。
為了不讓自己老婆被累到，他和老婆說：“我們在這裏再坐一會兒，我讓老吳進來。”
說罷，他直接打電話給老吳。
狄小凡確實也沒力氣抱著齊顏離開，要是讓杜盛業抱齊顏出去好似也不太合適。遂，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一直溫和地安撫著齊顏，讓她乖一點。
老吳從前經常需要扛著醉倒在酒吧的老板杜盛業回家，所以早就訓練有素了。見到醉酒的齊顏，他二話不說，三兩下就把人扛起來，放到了肩上，隨後又放到了車的後座上。
上了車的齊顏，還算安靜，並不吵鬧，就這樣側睡在了車的後座上。
只是，齊顏側躺的樣子，完全占住了整個後座，讓旁人一時無法坐進去。
狄小凡問杜盛業：“現在，我們是送她回家，還是讓她去我們家住一晚？”
杜盛業看著齊顏，果斷地撥通了章一飛的電話。
章一飛還以為是工作電話，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的。他匆忙開車到酒吧門口，隨後就把齊顏抱到了他的車上。
狄小凡看著眼前的情景，擔心地問杜盛業：“這樣好嗎？齊顏醒來後，會不會怪我？”
杜盛業一臉戲謔地笑道：“齊顏醒來後，應該會謝謝你吧。這麽晚了，她還來喝酒，肯定是心情不好。能有什麽事情，讓她心情不好？你看她，喝醉後，偏偏就叫了章一飛的名字！這就說明了一切了！這兩個家夥，都糾纏了這麽多年了，就給他們一個機會互訴衷腸吧！”
狄小凡看著章一飛的車已經遠去，不由笑道：“當初，你也常常來買醉的，自然對醉酒人的心理了解得透徹！”
杜盛業索性將她抱入了懷裏，同她說道：“當初，我大哥剛剛過世，局勢逼著我娶盧曉清，我心裏難受，所以才來買醉。就在這裏買醉不久，我總能見到一只可憐的小白兔站在酒吧外瑟瑟發抖，一看就是又冷又餓，心裏又害怕的樣子。我觀察那只小白兔很久，一直都很好奇為何她會經常傻傻地站在那裏，直到後來我才弄清楚事情始末。某天，偶然見到她被小流氓欺辱，我再也壓抑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念頭，我打電話讓人幫她解圍。可是，小流氓被警察帶走後，她依然是單薄地站在那裏。看著她淒楚可憐又無助仿徨的樣子，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細心呵護。之後，我就開始日思夜想，我要怎麽才能把她騙到我懷裏來呢？”說到這裏，杜盛業不由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滿足。
狄小凡自然也想起來了，從前那些她已經不太記起的事情。想起他曾經對自己用過的各種手段，心中滋味覆雜。用一句時下流行的話來說：“她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杜盛業的套路。”他騙起她來，真是一套一套又一套的，一環一環又一環的，讓她防不勝防。
杜盛業笑著同她說道：“這輩子，我只追過你一個姑娘。我追你的用心，比我做任何商業計劃都認真，難道你不覺得榮幸嗎？”
狄小凡向來脾氣好，再說那些都是前塵往事了，她自然也不想和他多做計較。但是，他這會兒還這麽大言不慚的，就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以前不懂得孔雀開屏是什麽樣的，今晚總算是見識到了。”
杜盛業聽她諷刺自己也不惱，反而同她笑道：“要不是我這麽用心，你現在怎麽可能是我老婆！所以，我從來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一切！我就是想要你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小凡，你愛我嗎？”
“你知道答案的。”
“我想你說給我聽。就算你說再多遍，我也聽不夠。說吧，乖。”杜盛業語調低啞，充滿誘惑，誘哄著她說出自己想聽的話。這樣的事情，他幹過很多次，一直都樂此不疲。
狄小凡的心態，也有過很多變化。她已經從過去的羞澀和回避，到現在的直接和熱烈。這樣的變化，也是絲絲縷縷的緩慢漸變的，並非一蹴而就的。
此刻，她在他耳邊，溫柔地告訴他：“老公，我愛你。”
杜盛業滿足地抱著她，心中十分快慰。
老吳站在一邊看著，也為老板高興。
-
第二天早上。
齊顏朦朦朧朧醒來，發現自己不是在家裏，而是在某人的懷裏。
她打量了下自己，竟然一.絲.不.掛，不由生氣地推著身邊的人：“你竟然趁著我喝醉占我便宜，不要臉！”
章一飛醒來後，花了三秒整理了下思緒，才意識清晰道：“昨晚，你吐了一身，我只能給你洗澡。我這裏沒有你合身的衣服，我就只能給你裹了我的睡衣。後來，你嫌我的睡衣不舒服，就自己脫了。再後來，你又是笑又是哭的，還大聲唱歌。我怕你吵到鄰居，只好一直陪著你說話。再後來，你就主動睡在我懷裏了，我昨晚……一直忙著陪你說話，沒對你做什麽。”
“哼！”齊顏冷哼了一聲，明顯不信。
章一飛突然低聲道：“要是你要我負責，也可以的，我願意負責的。”
他不說這話倒也罷了，說完齊顏火更大，“當初，你對我那樣，早上一大早就不見人是什麽意思？現在你說這話，是耍我嗎？”
“我當時早上有個早會，你知道的，我去開會了。我還特意給你叫了早餐。可是，後來你就不理我了，總是嗆著我說話，你要我怎麽辦？”
“你還問我要你怎麽辦？你這個混蛋！”齊顏推開他，怒問道：“我的衣服呢？”
“我幫你洗了，應該幹了。但是，我覺得還是穿新的比較好。”章一飛看了一眼手機，溫和道：“現在有些早，一會兒上網買了給你叫快遞送來，行嗎？”
“滾！去死！”
章一飛不由嘆息，不曉得自己又是哪裏惹到她了。
齊顏隨手披了他的外衣起床，然後去找她的衣服。
沒一會兒，齊顏已經穿戴整齊，準備走人。
章一飛突然問她道：“今天，我陪你去醫院覆檢，好嗎？”
齊顏突然回頭，口氣很兇道：“我昨天都和你說什麽了？”
“什麽都說了。”章一飛坦白道。
齊顏突然捂臉，感覺一切混亂極了。她現在徹底斷片了，除了昨晚她在酒吧買醉的事情記得一些，後來她就睡著了，再後來她就不記得了。至於自己是怎麽來到章一飛家裏的，又對他說了什麽，她完全都想不起來了。
章一飛突然走過去，將她抱住，“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是可憐我嗎？”齊顏突然問道。
章一飛詫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讓一個超級工作狂，犧牲工作日，陪我去做檢查，我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齊顏語氣諷刺，章一飛聽後，只是嘆氣。
他一向拙於應對她的情緒反應，他記得她在別人面前很少這樣易怒，也很少這樣暴躁的。
微微思索了一下，章一飛還是說道：“每個人，都有拼搏的動力。我也有。你願意聽聽我小時候的事情嗎？”
齊顏看著他，不由點點頭。
章一飛緩緩說道：“我爸媽讀書不多，但都很勤快。我爸手很巧，不僅廠裏的模具做得好，家裏的桌椅板凳也都是他親手做的，他還會做衣服。外面流行什麽衣服，他就會學著給我媽做一身。我們家不富裕，但一直過得很開心。可是，我讀初一那年，我爸工傷出了事故，沒了一只手。工傷保險賠了一點錢，廠子裏也給了一點慰問，但並不多。開始，廠子還說，等他傷好了，就安排他去做收發室做門衛。可後來，廠子倒閉了。而我爸，再也沒能找到工作。全家的開支，全靠我媽白天在超市做營業員，晚上出去買茶葉蛋和豆腐幹，緊緊巴巴的。雖然家裏的經濟情況不好，但是我爸媽的關系仍舊很好，他們只是經常坐在一起盤算怎麽能再省點錢。我知道他們辛苦。我想著，等我長大了就好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賺很多錢，孝敬我爸我媽。”
齊顏主動走到了章一飛身邊坐下，章一飛看著她繼續說道：“我高二那年，又發生了一件事，讓家裏雪上加霜。我爸查出了肺癌。醫生說，治療那個病，需要很多錢，而且那個病的存活率不高。我媽說：‘借錢也要治。’我爸不同意，他說：‘不能讓家裏加重負擔了，到時候人財兩空，毫無意義。這些年，我是個廢人，家裏的生活都靠你一個人，本就不容易。家裏有的一點從牙縫省出來的錢，還要留著供兒子念書。那些錢，不能動。若是讓我糟蹋的那些錢，不值當的。’我媽堅持說：‘就算是砸鍋賣鐵，還是要給你治病。’我爸嘆息了一聲，沒再說話。父母那晚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
過了大概半個月，我媽媽去了舅舅家借錢剛回來，就發現了爸爸的一封信。等她找到我爸爸的時候，我爸爸已經沈入河裏了。那天，我媽媽報了警。警察幫著打撈起了爸爸的屍體。我什麽都不知道，直到放學回家，看到媽媽在哭，我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很傷心，也很生氣。
我爸在信裏說：‘我問過，得這病人都說，治療過程很痛苦，還要拖很長時間，很費錢，家裏人也跟著遭罪。我怕疼，也怕給家裏人帶來麻煩。現在這樣，一下子就解脫了。老婆，你還年輕，以後應該再找個好男人，好好照顧你。我是個沒本事的男人，這些年沒給你過什麽好日子，讓你跟著我盡受苦了。日後，你定要找個比我好的，起碼得比我有本事的，不能讓你再跟著受苦遭罪了。兒子成績好，讓他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好大學。以後，等他有出息了，他就可以好好孝順你了。我走了。每個人遲早都要走上那條路的，我只是早去一些罷了。你們要好好的過以後的日子。不要為我難過。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我媽媽那晚一直哭，一直哭，一直不停地哭。後來，她才告訴我，爸爸不是怕疼，他是怕治不好，更怕費錢。媽媽說，他是個傻子，只會想著不要拖累我們，卻不明白我們會有多傷心。”
齊顏拉過他的手，默默地安慰他。
章一飛也順勢握緊了她的手。
頓了頓，章一飛繼續說道：“我媽媽後來一直沒有再嫁。因為，她始終沒法忘記我爸爸。她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看著他們一起照過的照片發呆，還有就是抱著爸爸以前親手為做的那些衣服自言自語。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要好好讀書，賺很多很多的錢，再也不能讓我媽媽面臨同樣的絕境了。如果當時我們家有多一點的積蓄，或許我爸爸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你媽媽，現在過得好嗎？”
“很好。她退休以後，一直跟著老姐妹們一起跳廣場舞。偶爾，她還會跟著她們一起去旅游。她總是說：‘如果你爸爸還在的話就好了，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旅游了。’過了一會兒，她又會說：‘不過沒關系，我會去墓前說給你爸爸聽的。他聽了，一定會高興的。’”
齊顏沒再說話，她還在被他父母的愛情感動著，同時也在被他的童年遭遇給震撼著。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章一飛看著她，無比認真地說道：“齊顏，如今得知你生病了，我很心疼。我不想，再遭遇相同的事！我現在賺了很多錢了，有能力讓自己愛的人安心治病，心無旁騖的好好活著。齊顏，不管你得了什麽病，我都會陪著你的，我有能力照顧你的。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輕生，好嗎？”
齊顏眼睛亮晶晶的，她含笑問他：“我在你心裏，那麽重要嗎？”
章一飛毫不遲疑地點頭，“很重要。如果你不喜歡我繼續工作，我可以離職的。我昨晚算了算，我之前賺到的錢，足夠給你治病了。”
齊顏不由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好吧，我改變主意了。昨晚的事情，我答應對你負責了。”
章一飛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你是說，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齊顏看著他這呆呆的樣子，不由心情大好，摸著他的臉，巧笑嫣然道：“看你對我這般忠貞不二，我自然不能放棄你這樣的大好青年，我決心給你一次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章一飛聽著這個詞，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眼下他也顧不得想那麽多了。他只是趕忙和她確認道：“今天，我先陪你去醫院覆查，好嗎？”
齊顏點頭，“我餓了，也還沒睡醒。我再去睡一會兒，你去買早飯。一會兒，我睡醒了，先吃飯，然後我們再去醫院。哦，對了，記得和老大請假。”
說完，齊顏就編輯了一條措辭完美的請假短信，發給了杜盛業。
短信內容如下：“老大，我生病了。今日需要請假一日，我要去醫院檢查。請老大見諒。小的齊顏恭敬拜上。”
章一飛的請假，是通過郵件發送的，則是非常的正式口吻：“杜總，齊顏病了，初查的結果不太好，目前需要覆查。她對我很重要，我要陪她看病。我希望她沒事，但具體還要看醫生診斷。我需要請假一段時間，望請批準。這一周的工作事宜，我稍後會發郵件給相關人員進行安排，並且抄送給狄秘書，請她知悉。如我一周內不能銷假上班，我會正式和您報告之後的打算，並做好相關的交接工作。由此給您和公司帶來的不便，我深表歉意。”
這不同的請假方式和請假語言，非常能說明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差異。
杜盛業和狄小凡看到後，都不由笑了起來。
狄小凡倒是半是歡喜，半是憂愁。歡喜的是，章一飛這麽寫，就明確表達了他的心意。憂愁的是，齊顏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杜盛業也有點頭疼，他們兩個都是他手底下的大將。偶爾休個幾天假，問題也不大。畢竟，他們手底下也都帶了團隊，自然有人替他們把活幹了。但是，如果他們兩人長期休假，那他就要考慮合適的人員替代他們的崗位了。這一時之間，他還真沒有合適的人選。
狄小凡對杜盛業說道：“我還是去趟醫院，探望一下齊顏吧。不管於公於私，我都該去看看她的。我希望，她一切都好。”
杜盛業拉起老婆的手，笑著說道：“我和你一道去吧。只是不曉得今日去，齊顏會不會怪我兩個是燈泡？”
狄小凡立即拿起自己手機，提議道：“我先打個電話給齊顏，問問情況。”
“也好。”
此時，齊顏剛剛在醫院做好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她的結腸出了一點問題，但目前還沒確定具體問題。
接到狄小凡的電話，她簡單報告了一下她的情況，然後心情大好道：“患難見真情，沒想到刻板章關鍵時候還是很靠譜的，我已經答應他的求婚了。”
狄小凡趕忙說道：“恭喜你！在這種情況下，願意求婚的男人，真是好男人，值得珍惜！畢竟，人無完人，金無赤足。和他的優點相比，他的缺點還是可以容忍的，對吧？”
齊顏看看身邊的人，笑著點頭，“嗯，勉強姑且可以容忍，以觀後效吧。我剛剛問了醫生了，醫生說最多切一刀，應該不是絕癥，你們也不要為我擔心。”
狄小凡道：“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就算不是大病，要開刀了，那也必然不能疏忽大意的，還是要好好養著的。”
“嗯嗯，我知道的。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就打電話告訴你。你告訴老大，別來醫院了，我需要二人世界。”
“好的，我同他講。希望你沒事，然後就可以想著給你準備結婚禮物了。”
“麽麽噠，愛你。掛了。”
“嗯，拜。”
杜盛業聽完老婆的轉述，他笑著說道：“應該沒有大事。權當讓他們休息休息，讓他們趁空好好膩歪吧。這些年，齊顏一直抱怨章一飛愛工作大過一切，沒有少為這個和他鬧別扭。這下倒是好，徹底把心結解開了。不過，要是章一飛結婚了，我就不能像之前那般壓榨他了，我還真有些不開心啊。”說著，他還故意撫著自己的額頭，煞有其事地嘆息了一聲。
狄小凡好笑道：“能幹的老大，要訓練足夠多的精兵強將，不能就指著老大自己一個人沖鋒陷陣。這叫放權，也叫賦能，可以激活員工的內在動力。老板，請你仔細思量這份提議，也可以建議章一飛這麽做。”
杜盛業挑眉道：“怎麽這話聽著，有點不對勁？難道說你和齊顏對章一飛的不滿一樣，其實心中也一直暗暗腹誹我愛工作超過你？”
狄小凡立即搖頭，“沒有。我一直都很適應你做超級工作狂的。”
杜盛業勾勾手指，“過來。”
“幹什麽？”
“乖，過來。”
狄小凡謹慎地上前兩步，仍舊隔著辦公桌和他說話。
杜盛業笑著說道：“來，到我身邊來。”
“你要做什麽？現在是工作時間！”狄小凡警惕道。
杜盛業索性也不廢話了，主動站起來，將她拉入懷中鎖住，“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工作狂的時候，就可以不把心思放你身上了，你還輕松點？”
看他瞇著眼說話，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狄小凡立即識時務地搖頭，“沒有啊。我是覺得，身為老板，你要以身作則。再說，年輕人應該勤奮上進。你的工作作風踏實，一直是我學習的楷模。所以，我覺得你現在很好啊，沒什麽要改善的。”
杜盛業曲起右手食指，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說實話！否則，哼哼，後果很嚴重！”
“人家說的是實話啊！”狄小凡委屈巴巴地揉著自己的額頭。
杜盛業看著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失笑，“為什麽這麽多年了過去了，我總覺得你還是很好欺負的樣子，總讓我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你？”
“因為……你是壞人。”狄小凡低聲說道，聲音很輕很輕，幾乎低不可聞。
杜盛業還是聽見了，他笑著在她耳邊說道：“你這個樣態，會激發我做壞人的欲望。其實，我一直很想在辦公室裏對你做些什麽的。”
狄小凡雙手抵著他的胸，“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要亂來。上午，我還要幫你準備資料，你下午還有一個會議的。我要出去做事了，你不要耽誤我的工作。”
杜盛業牢牢將她抱入懷裏，笑著在她耳邊說道：“說一句好聽的情話給我聽，我就讓你去工作，否則嘛……”
狄小凡立即聽話的奉上了她覺得最美的情話：“我想永遠陪在你身邊，不論你是健康還是疾病，不論你是年輕還是年老，此生不渝。”
杜盛業聽了之後，不是放開她，而是將她鎖在懷裏吻了好久。直到他盡興了，他才撫著她的小臉，滿足地笑著。
狄小凡低聲嘟囔道：“又騙人！壞蛋！”
杜盛業笑得很開心，“沒騙你，否則就不是只是吻你這麽簡單了！小凡，你要是說了這麽動人的情話給我聽，我都沒反應，你就該哭了！”
狄小凡想想，他說的有道理。於是，沒有反駁。
杜盛業突然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狄小凡被他這突然的溫柔打動了，不由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杜盛業抱著她，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會對自己的心上人說無數的情話，情話雖各有不同，但終歸都只有一個核心要義：不論何種情況，我都不會改變對你的真心。我願意永遠相伴你的左右，陪你面對所有的風雨。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而最感人的，從來不是情話本身，而是情話背後的執著心意，更是此後數十年真的面對風雨時的具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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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顏的體檢報告出來了，結果不太好。
醫生給她的醫囑是：覆查。
齊顏手裏拿著體檢報告，一個人坐在醫院門口外面的長椅上發呆。
她不曉得怎麽和父母說起此事，怕他們擔心。
自從在東信集團工作後，她就開始做工作狂了。因此，與她從前那些要好的同學和朋友，來往也就少了起來。雖然偶爾還是出來聚會，但是已經不像過去那麽親密無間了。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她沒法對他們開口。
要說起她現在最最要好的人，就是保佳佳和狄小凡了。
保佳佳如今剛剛懷孕，還沒過頭三個月的時間，齊顏不想打擾她養胎。
她想給狄小凡打電話的，但是又怕狄小凡瞞不住老大，到時候動靜會搞得很大。她覺得，沒必要這麽快就讓老板知道這件事。畢竟，覆查結果還沒出來呢。
齊顏樂觀開朗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愁容，她甚至感到了無助，因為她竟然沒有人可以求助。
她翻開通訊錄，很想撥通那個電話。但是她用腳指頭想一想，都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怕是又埋在工作裏吧，未必有耐心聽她說話。
齊顏嘆息了一聲後，一個人去了酒吧喝酒。
喝醉之後，有不少男人過來獻殷勤，說要送她回去。齊顏還保持著一絲理智，推開他們，撥通了狄小凡的電話，“小凡，我醉了，你來酒吧接我，好不好？”說完，她還打了一個酒嗝，對著電話傻笑了好一陣。
狄小凡問清她在哪裏，立即就出發了。
杜盛業不放心這麽晚讓老婆一個人出門，自然也跟著一起去。
老吳把車停好後，狄小凡和杜盛業就立即沖進去找人。
幸好齊顏平時和酒保熟悉，酒保聽到她剛剛打了電話給朋友，所以一直看顧著她，沒讓人占她便宜。
狄小凡推了推已經睡著的齊顏，齊顏睜開瞇著的眼睛，大笑道：“小凡，你真靠譜！叫你來，你就來！不像某人！哼！”說完，還拉著狄小凡的衣服，搖了搖。
狄小凡看她已經不太清醒了，立即同她說道：“齊顏，我送你回家。”
“小凡，我不想回家，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你乖，別鬧！我們回家喝，好不好？”狄小凡好脾氣地哄著她。
齊顏想了想，說道：“好。”
隨後，齊顏又哭了，她哭得很大聲，語無倫次地說道：“小凡，我可能得絕癥了，我可能要死了！但是，章一飛這個王八蛋，他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他這個混蛋，總是看工作比看我重！我要……討厭他！我都要死了……死了……他知道嗎？他知道嗎？如果我死了，他會傷心多久？他會不會說，要忙完工作，才要參加我的追悼會？我恨他！小凡，我好傷心，我好難受！你抱抱我，好不好？我們喝酒，好不好？喝醉了，就都忘記了！對，都忘記了！去他媽的報告！去他媽的男人！”說完，又開始哭。
狄小凡一面拍著齊顏的背安慰她，一面溫柔道：“我們不哭，不傷心。你睡一會兒吧，睡一會就好了。”
杜盛業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著齊顏。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麽，不由嘆息了一聲。當年，他心情不好，也有過一段這樣的頹廢時光。
要不是他那時候玩過一陣子頹廢，也不會正好遇見正處在困境中的狄小凡！
看著眼前的狄小凡，正溫柔照顧著醉酒的齊顏，杜盛業的嘴角不由浮出一抹笑容。
想當初，他為了讓狄小凡上他的賊船，後來他常常是裝醉讓老吳拜托狄小凡送他回家的。他一直都記得，狄小凡當時的耐心溫柔和善良美好。可狄小凡不知道，還以為他是真的醉得人事不省，常常幫著老吳送他回家。那時，他常借著酒醉，帶離狄小凡，不讓她一個人危險地呆在酒吧外，以免被人糾纏。而後，在車上，和她相處的一小會兒，他一直都很規矩，只是裝睡，從沒有借著酒醉做過什麽，但狄小凡身上的體香和發香，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而她某次在匆忙中送他回家所掉落的那只發夾，他到現在還珍藏在辦公室的抽屜裏呢。
重溫了一下美好的過去，杜盛業還是回到了眼前的現實情境。
為了不讓自己老婆被累到，他和老婆說：“我們在這裏再坐一會兒，我讓老吳進來。”
說罷，他直接打電話給老吳。
狄小凡確實也沒力氣抱著齊顏離開，要是讓杜盛業抱齊顏出去好似也不太合適。遂，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一直溫和地安撫著齊顏，讓她乖一點。
老吳從前經常需要扛著醉倒在酒吧的老板杜盛業回家，所以早就訓練有素了。見到醉酒的齊顏，他二話不說，三兩下就把人扛起來，放到了肩上，隨後又放到了車的後座上。
上了車的齊顏，還算安靜，並不吵鬧，就這樣側睡在了車的後座上。
只是，齊顏側躺的樣子，完全占住了整個後座，讓旁人一時無法坐進去。
狄小凡問杜盛業：“現在，我們是送她回家，還是讓她去我們家住一晚？”
杜盛業看著齊顏，果斷地撥通了章一飛的電話。
章一飛還以為是工作電話，沒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的。他匆忙開車到酒吧門口，隨後就把齊顏抱到了他的車上。
狄小凡看著眼前的情景，擔心地問杜盛業：“這樣好嗎？齊顏醒來後，會不會怪我？”
杜盛業一臉戲謔地笑道：“齊顏醒來後，應該會謝謝你吧。這麽晚了，她還來喝酒，肯定是心情不好。能有什麽事情，讓她心情不好？你看她，喝醉後，偏偏就叫了章一飛的名字！這就說明了一切了！這兩個家夥，都糾纏了這麽多年了，就給他們一個機會互訴衷腸吧！”
狄小凡看著章一飛的車已經遠去，不由笑道：“當初，你也常常來買醉的，自然對醉酒人的心理了解得透徹！”
杜盛業索性將她抱入了懷裏，同她說道：“當初，我大哥剛剛過世，局勢逼著我娶盧曉清，我心裏難受，所以才來買醉。就在這裏買醉不久，我總能見到一只可憐的小白兔站在酒吧外瑟瑟發抖，一看就是又冷又餓，心裏又害怕的樣子。我觀察那只小白兔很久，一直都很好奇為何她會經常傻傻地站在那裏，直到後來我才弄清楚事情始末。某天，偶然見到她被小流氓欺辱，我再也壓抑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念頭，我打電話讓人幫她解圍。可是，小流氓被警察帶走後，她依然是單薄地站在那裏。看著她淒楚可憐又無助仿徨的樣子，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細心呵護。之後，我就開始日思夜想，我要怎麽才能把她騙到我懷裏來呢？”說到這裏，杜盛業不由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滿足。
狄小凡自然也想起來了，從前那些她已經不太記起的事情。想起他曾經對自己用過的各種手段，心中滋味覆雜。用一句時下流行的話來說：“她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杜盛業的套路。”他騙起她來，真是一套一套又一套的，一環一環又一環的，讓她防不勝防。
杜盛業笑著同她說道：“這輩子，我只追過你一個姑娘。我追你的用心，比我做任何商業計劃都認真，難道你不覺得榮幸嗎？”
狄小凡向來脾氣好，再說那些都是前塵往事了，她自然也不想和他多做計較。但是，他這會兒還這麽大言不慚的，就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以前不懂得孔雀開屏是什麽樣的，今晚總算是見識到了。”
杜盛業聽她諷刺自己也不惱，反而同她笑道：“要不是我這麽用心，你現在怎麽可能是我老婆！所以，我從來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一切！我就是想要你一輩子都陪在我身邊！小凡，你愛我嗎？”
“你知道答案的。”
“我想你說給我聽。就算你說再多遍，我也聽不夠。說吧，乖。”杜盛業語調低啞，充滿誘惑，誘哄著她說出自己想聽的話。這樣的事情，他幹過很多次，一直都樂此不疲。
狄小凡的心態，也有過很多變化。她已經從過去的羞澀和回避，到現在的直接和熱烈。這樣的變化，也是絲絲縷縷的緩慢漸變的，並非一蹴而就的。
此刻，她在他耳邊，溫柔地告訴他：“老公，我愛你。”
杜盛業滿足地抱著她，心中十分快慰。
老吳站在一邊看著，也為老板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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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齊顏朦朦朧朧醒來，發現自己不是在家裏，而是在某人的懷裏。
她打量了下自己，竟然一.絲.不.掛，不由生氣地推著身邊的人：“你竟然趁著我喝醉占我便宜，不要臉！”
章一飛醒來後，花了三秒整理了下思緒，才意識清晰道：“昨晚，你吐了一身，我只能給你洗澡。我這裏沒有你合身的衣服，我就只能給你裹了我的睡衣。後來，你嫌我的睡衣不舒服，就自己脫了。再後來，你又是笑又是哭的，還大聲唱歌。我怕你吵到鄰居，只好一直陪著你說話。再後來，你就主動睡在我懷裏了，我昨晚……一直忙著陪你說話，沒對你做什麽。”
“哼！”齊顏冷哼了一聲，明顯不信。
章一飛突然低聲道：“要是你要我負責，也可以的，我願意負責的。”
他不說這話倒也罷了，說完齊顏火更大，“當初，你對我那樣，早上一大早就不見人是什麽意思？現在你說這話，是耍我嗎？”
“我當時早上有個早會，你知道的，我去開會了。我還特意給你叫了早餐。可是，後來你就不理我了，總是嗆著我說話，你要我怎麽辦？”
“你還問我要你怎麽辦？你這個混蛋！”齊顏推開他，怒問道：“我的衣服呢？”
“我幫你洗了，應該幹了。但是，我覺得還是穿新的比較好。”章一飛看了一眼手機，溫和道：“現在有些早，一會兒上網買了給你叫快遞送來，行嗎？”
“滾！去死！”
章一飛不由嘆息，不曉得自己又是哪裏惹到她了。
齊顏隨手披了他的外衣起床，然後去找她的衣服。
沒一會兒，齊顏已經穿戴整齊，準備走人。
章一飛突然問她道：“今天，我陪你去醫院覆檢，好嗎？”
齊顏突然回頭，口氣很兇道：“我昨天都和你說什麽了？”
“什麽都說了。”章一飛坦白道。
齊顏突然捂臉，感覺一切混亂極了。她現在徹底斷片了，除了昨晚她在酒吧買醉的事情記得一些，後來她就睡著了，再後來她就不記得了。至於自己是怎麽來到章一飛家裏的，又對他說了什麽，她完全都想不起來了。
章一飛突然走過去，將她抱住，“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的。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你是可憐我嗎？”齊顏突然問道。
章一飛詫異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讓一個超級工作狂，犧牲工作日，陪我去做檢查，我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齊顏語氣諷刺，章一飛聽後，只是嘆氣。
他一向拙於應對她的情緒反應，他記得她在別人面前很少這樣易怒，也很少這樣暴躁的。
微微思索了一下，章一飛還是說道：“每個人，都有拼搏的動力。我也有。你願意聽聽我小時候的事情嗎？”
齊顏看著他，不由點點頭。
章一飛緩緩說道：“我爸媽讀書不多，但都很勤快。我爸手很巧，不僅廠裏的模具做得好，家裏的桌椅板凳也都是他親手做的，他還會做衣服。外面流行什麽衣服，他就會學著給我媽做一身。我們家不富裕，但一直過得很開心。可是，我讀初一那年，我爸工傷出了事故，沒了一只手。工傷保險賠了一點錢，廠子裏也給了一點慰問，但並不多。開始，廠子還說，等他傷好了，就安排他去做收發室做門衛。可後來，廠子倒閉了。而我爸，再也沒能找到工作。全家的開支，全靠我媽白天在超市做營業員，晚上出去買茶葉蛋和豆腐幹，緊緊巴巴的。雖然家裏的經濟情況不好，但是我爸媽的關系仍舊很好，他們只是經常坐在一起盤算怎麽能再省點錢。我知道他們辛苦。我想著，等我長大了就好了，到時候我一定會賺很多錢，孝敬我爸我媽。”
齊顏主動走到了章一飛身邊坐下，章一飛看著她繼續說道：“我高二那年，又發生了一件事，讓家裏雪上加霜。我爸查出了肺癌。醫生說，治療那個病，需要很多錢，而且那個病的存活率不高。我媽說：‘借錢也要治。’我爸不同意，他說：‘不能讓家裏加重負擔了，到時候人財兩空，毫無意義。這些年，我是個廢人，家裏的生活都靠你一個人，本就不容易。家裏有的一點從牙縫省出來的錢，還要留著供兒子念書。那些錢，不能動。若是讓我糟蹋的那些錢，不值當的。’我媽堅持說：‘就算是砸鍋賣鐵，還是要給你治病。’我爸嘆息了一聲，沒再說話。父母那晚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我還是聽到了。
過了大概半個月，我媽媽去了舅舅家借錢剛回來，就發現了爸爸的一封信。等她找到我爸爸的時候，我爸爸已經沈入河裏了。那天，我媽媽報了警。警察幫著打撈起了爸爸的屍體。我什麽都不知道，直到放學回家，看到媽媽在哭，我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很傷心，也很生氣。
我爸在信裏說：‘我問過，得這病人都說，治療過程很痛苦，還要拖很長時間，很費錢，家裏人也跟著遭罪。我怕疼，也怕給家裏人帶來麻煩。現在這樣，一下子就解脫了。老婆，你還年輕，以後應該再找個好男人，好好照顧你。我是個沒本事的男人，這些年沒給你過什麽好日子，讓你跟著我盡受苦了。日後，你定要找個比我好的，起碼得比我有本事的，不能讓你再跟著受苦遭罪了。兒子成績好，讓他好好學習，爭取考上好大學。以後，等他有出息了，他就可以好好孝順你了。我走了。每個人遲早都要走上那條路的，我只是早去一些罷了。你們要好好的過以後的日子。不要為我難過。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法子了。'”
我媽媽那晚一直哭，一直哭，一直不停地哭。後來，她才告訴我，爸爸不是怕疼，他是怕治不好，更怕費錢。媽媽說，他是個傻子，只會想著不要拖累我們，卻不明白我們會有多傷心。”
齊顏拉過他的手，默默地安慰他。
章一飛也順勢握緊了她的手。
頓了頓，章一飛繼續說道：“我媽媽後來一直沒有再嫁。因為，她始終沒法忘記我爸爸。她最愛做的事情，就是看著他們一起照過的照片發呆，還有就是抱著爸爸以前親手為做的那些衣服自言自語。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要好好讀書，賺很多很多的錢，再也不能讓我媽媽面臨同樣的絕境了。如果當時我們家有多一點的積蓄，或許我爸爸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你媽媽，現在過得好嗎？”
“很好。她退休以後，一直跟著老姐妹們一起跳廣場舞。偶爾，她還會跟著她們一起去旅游。她總是說：‘如果你爸爸還在的話就好了，就可以和我一起去旅游了。’過了一會兒，她又會說：‘不過沒關系，我會去墓前說給你爸爸聽的。他聽了，一定會高興的。’”
齊顏沒再說話，她還在被他父母的愛情感動著，同時也在被他的童年遭遇給震撼著。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章一飛看著她，無比認真地說道：“齊顏，如今得知你生病了，我很心疼。我不想，再遭遇相同的事！我現在賺了很多錢了，有能力讓自己愛的人安心治病，心無旁騖的好好活著。齊顏，不管你得了什麽病，我都會陪著你的，我有能力照顧你的。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了什麽，都不要輕生，好嗎？”
齊顏眼睛亮晶晶的，她含笑問他：“我在你心裏，那麽重要嗎？”
章一飛毫不遲疑地點頭，“很重要。如果你不喜歡我繼續工作，我可以離職的。我昨晚算了算，我之前賺到的錢，足夠給你治病了。”
齊顏不由笑了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好吧，我改變主意了。昨晚的事情，我答應對你負責了。”
章一飛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你是說，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齊顏看著他這呆呆的樣子，不由心情大好，摸著他的臉，巧笑嫣然道：“看你對我這般忠貞不二，我自然不能放棄你這樣的大好青年，我決心給你一次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機會！”
章一飛聽著這個詞，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是眼下他也顧不得想那麽多了。他只是趕忙和她確認道：“今天，我先陪你去醫院覆查，好嗎？”
齊顏點頭，“我餓了，也還沒睡醒。我再去睡一會兒，你去買早飯。一會兒，我睡醒了，先吃飯，然後我們再去醫院。哦，對了，記得和老大請假。”
說完，齊顏就編輯了一條措辭完美的請假短信，發給了杜盛業。
短信內容如下：“老大，我生病了。今日需要請假一日，我要去醫院檢查。請老大見諒。小的齊顏恭敬拜上。”
章一飛的請假，是通過郵件發送的，則是非常的正式口吻：“杜總，齊顏病了，初查的結果不太好，目前需要覆查。她對我很重要，我要陪她看病。我希望她沒事，但具體還要看醫生診斷。我需要請假一段時間，望請批準。這一周的工作事宜，我稍後會發郵件給相關人員進行安排，並且抄送給狄秘書，請她知悉。如我一周內不能銷假上班，我會正式和您報告之後的打算，並做好相關的交接工作。由此給您和公司帶來的不便，我深表歉意。”
這不同的請假方式和請假語言，非常能說明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差異。
杜盛業和狄小凡看到後，都不由笑了起來。
狄小凡倒是半是歡喜，半是憂愁。歡喜的是，章一飛這麽寫，就明確表達了他的心意。憂愁的是，齊顏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杜盛業也有點頭疼，他們兩個都是他手底下的大將。偶爾休個幾天假，問題也不大。畢竟，他們手底下也都帶了團隊，自然有人替他們把活幹了。但是，如果他們兩人長期休假，那他就要考慮合適的人員替代他們的崗位了。這一時之間，他還真沒有合適的人選。
狄小凡對杜盛業說道：“我還是去趟醫院，探望一下齊顏吧。不管於公於私，我都該去看看她的。我希望，她一切都好。”
杜盛業拉起老婆的手，笑著說道：“我和你一道去吧。只是不曉得今日去，齊顏會不會怪我兩個是燈泡？”
狄小凡立即拿起自己手機，提議道：“我先打個電話給齊顏，問問情況。”
“也好。”
此時，齊顏剛剛在醫院做好檢查，結果還沒出來。她的結腸出了一點問題，但目前還沒確定具體問題。
接到狄小凡的電話，她簡單報告了一下她的情況，然後心情大好道：“患難見真情，沒想到刻板章關鍵時候還是很靠譜的，我已經答應他的求婚了。”
狄小凡趕忙說道：“恭喜你！在這種情況下，願意求婚的男人，真是好男人，值得珍惜！畢竟，人無完人，金無赤足。和他的優點相比，他的缺點還是可以容忍的，對吧？”
齊顏看看身邊的人，笑著點頭，“嗯，勉強姑且可以容忍，以觀後效吧。我剛剛問了醫生了，醫生說最多切一刀，應該不是絕癥，你們也不要為我擔心。”
狄小凡道：“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就算不是大病，要開刀了，那也必然不能疏忽大意的，還是要好好養著的。”
“嗯嗯，我知道的。等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就打電話告訴你。你告訴老大，別來醫院了，我需要二人世界。”
“好的，我同他講。希望你沒事，然後就可以想著給你準備結婚禮物了。”
“麽麽噠，愛你。掛了。”
“嗯，拜。”
杜盛業聽完老婆的轉述，他笑著說道：“應該沒有大事。權當讓他們休息休息，讓他們趁空好好膩歪吧。這些年，齊顏一直抱怨章一飛愛工作大過一切，沒有少為這個和他鬧別扭。這下倒是好，徹底把心結解開了。不過，要是章一飛結婚了，我就不能像之前那般壓榨他了，我還真有些不開心啊。”說著，他還故意撫著自己的額頭，煞有其事地嘆息了一聲。
狄小凡好笑道：“能幹的老大，要訓練足夠多的精兵強將，不能就指著老大自己一個人沖鋒陷陣。這叫放權，也叫賦能，可以激活員工的內在動力。老板，請你仔細思量這份提議，也可以建議章一飛這麽做。”
杜盛業挑眉道：“怎麽這話聽著，有點不對勁？難道說你和齊顏對章一飛的不滿一樣，其實心中也一直暗暗腹誹我愛工作超過你？”
狄小凡立即搖頭，“沒有。我一直都很適應你做超級工作狂的。”
杜盛業勾勾手指，“過來。”
“幹什麽？”
“乖，過來。”
狄小凡謹慎地上前兩步，仍舊隔著辦公桌和他說話。
杜盛業笑著說道：“來，到我身邊來。”
“你要做什麽？現在是工作時間！”狄小凡警惕道。
杜盛業索性也不廢話了，主動站起來，將她拉入懷中鎖住，“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工作狂的時候，就可以不把心思放你身上了，你還輕松點？”
看他瞇著眼說話，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狄小凡立即識時務地搖頭，“沒有啊。我是覺得，身為老板，你要以身作則。再說，年輕人應該勤奮上進。你的工作作風踏實，一直是我學習的楷模。所以，我覺得你現在很好啊，沒什麽要改善的。”
杜盛業曲起右手食指，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說實話！否則，哼哼，後果很嚴重！”
“人家說的是實話啊！”狄小凡委屈巴巴地揉著自己的額頭。
杜盛業看著她這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失笑，“為什麽這麽多年了過去了，我總覺得你還是很好欺負的樣子，總讓我忍不住想要欺負一下你？”
“因為……你是壞人。”狄小凡低聲說道，聲音很輕很輕，幾乎低不可聞。
杜盛業還是聽見了，他笑著在她耳邊說道：“你這個樣態，會激發我做壞人的欲望。其實，我一直很想在辦公室裏對你做些什麽的。”
狄小凡雙手抵著他的胸，“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要亂來。上午，我還要幫你準備資料，你下午還有一個會議的。我要出去做事了，你不要耽誤我的工作。”
杜盛業牢牢將她抱入懷裏，笑著在她耳邊說道：“說一句好聽的情話給我聽，我就讓你去工作，否則嘛……”
狄小凡立即聽話的奉上了她覺得最美的情話：“我想永遠陪在你身邊，不論你是健康還是疾病，不論你是年輕還是年老，此生不渝。”
杜盛業聽了之後，不是放開她，而是將她鎖在懷裏吻了好久。直到他盡興了，他才撫著她的小臉，滿足地笑著。
狄小凡低聲嘟囔道：“又騙人！壞蛋！”
杜盛業笑得很開心，“沒騙你，否則就不是只是吻你這麽簡單了！小凡，你要是說了這麽動人的情話給我聽，我都沒反應，你就該哭了！”
狄小凡想想，他說的有道理。於是，沒有反駁。
杜盛業突然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狄小凡被他這突然的溫柔打動了，不由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杜盛業抱著她，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會對自己的心上人說無數的情話，情話雖各有不同，但終歸都只有一個核心要義：不論何種情況，我都不會改變對你的真心。我願意永遠相伴你的左右，陪你面對所有的風雨。
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而最感人的，從來不是情話本身，而是情話背後的執著心意，更是此後數十年真的面對風雨時的具體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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