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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未抵人間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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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未抵人間離別

雪艷愁奇怪道:“留下來?張安國已經押送到臨安,你們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辛棄疾連忙擺手道:“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不敢再勞煩姑娘。我是……自己想讓你留下來的。我……雖然已有妻室,但對姑娘也是……”

雪艷愁見辛棄疾滿臉漲紅,手足無措的樣子,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愕然楞住,低頭思索片刻,輕輕拍了拍辛棄疾的肩膀道:“我們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共赴金營,聯手擒敵,也算是兄弟一場了。謝謝你的好意,但臨安有人一直在等著我,我要去找他。這次南下我就是為了要和他重逢的。”

辛棄疾臉色轉為煞白,垂頭道:“唐突了姑娘實在抱歉,我知道自己是癡心妄想。那個在臨安等你的人,一定是個少年豪傑,人中龍鳳吧。”

雪艷愁遠眺著樓臺重重煙柳依依的臨安城,悠悠道:“他只是籍籍無名,默默無聞的一個小人物,雖然算不上什麽豪傑龍鳳,但在我的心裏,他卻是最耀眼,最閃亮的那一個少年。在他出現之前,我以為自己就是一顆小小的塵埃,只能在塵世中隨意沈浮。可是現在我知道,即使是一顆小小的塵埃,也可以自己選擇沈浮的姿態。要是沒有洛飛,我的人生一定會黯然失色許多吧,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辛棄疾看著雪艷愁一臉篤定的表情,臉龐如一盤圓月,散發著溫潤的神采,釋然道:“一生能遇到那麽一個人,是很幸運的事情。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你快進城去找他吧。我們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雪艷愁和辛棄疾一行人道別後,沒有進入臨安城,而是獨自沿著上一次的路線來到了西湖邊。時值仲夏,西湖已是綠意盎然,菡萏葳蕤,正是賞荷最好的時節。雪艷愁滿懷期待,在西湖邊逛了一圈又一圈,看遍了每朵荷花的姿態,可並沒有碰到任何人。蘇堤上的風徽亭、翠雨亭、觀鶴閣,這些昔日消遣了無數時光的地方,除了有洛飛的影子,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時常浮現在她的心底。

雖然有些失落,雪艷愁還是很有耐心地租了一艘畫舫船住了下來,白日裏在西湖周邊閑逛,晚上就“輕舟短棹任橫斜”。一日路過太平樓,雪艷愁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回頭一看,是辛棄疾。辛棄疾喜道:“雪姑娘,這沒過幾日我們又遇上了,真是緣分。你怎麽一個人?那個人……你找到了嗎?”

雪艷愁垂頭道:“還沒有……”

辛棄疾疑惑道:“他不是在臨安等你嗎?怎麽……”

雪艷愁道:“去年完顏亮攻到采石,我們分別時約定在臨安相見。可我在以前我們住過的地方逛了幾天,都沒遇到他。戰亂頻繁,現在不知道他是流落到了何處。”

辛棄疾問道:“那你有何打算?”

雪艷愁道:“我還會繼續等,我們約定好了,不見不散。你們呢?張安國呢?”

辛棄疾道:“我們已經把張安國交給朝廷了,朝廷正在審理張安國的罪行,應該會很快處斬。我被朝廷封為江陰簽判,就要去赴任了,所以同僚今天在太平樓給我踐行。如果你找不到那個叫洛飛的家夥,可以來江陰找我。”

雪艷愁微微一笑:“我肯定能找到他的,他一定會在臨安等我。”

辛棄疾臉色一滯,略帶失望道:“那祝姑娘早日找到他,得償所願。”

辛棄疾和同僚離開後,雪艷愁繼續在西湖閑逛,如此過去了兩個月,都沒有洛飛的消息。

一日雪艷愁又來到觀鶴閣,聽到裏面有人說話,推門進去一看,原來是相隨和金老六回來了,安頓在觀鶴閣中。趙鶴卿北上之後,已將奴仆全部遣散,觀鶴閣已空置許久。金老六忙著打掃房間去了,雪艷愁和相隨並肩站在二樓的扶欄旁,一起眺望著西湖。

兩人一直默默不語,良久相隨才悠悠開口道:“我在這裏住了一年,你只比我早來了半年而已,可就在他的心裏牢牢占據了全部的位置,沒給我留下分毫。如果是我先到臨安認識了鶴卿,會不會贏的人就是我了?”

雪艷愁淡淡道:“贏的人本來就是你,他的娘子是你,可不是我。”

相隨輕聲道:“我們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他一直沒有跟我圓房,我知道為什麽,他是為了你。”

雪艷愁不解,問道:“什麽是圓房?”

相隨尷尬地沈默了片刻,解釋道:“雖然我們拜了天地,成為了夫妻,可他一直不肯跟我睡在一張床上。”

雪艷愁終於明白了相隨的意思,紅了紅臉,又轉為煞白,沈默半晌說道:“也許鶴卿是為了我沒跟你圓房,但他也為了你,沒有當著完顏亮的面拆穿我們掉包的謊言。他為了接回自己的爹娘,以己為質,留在金國。他還為了大宋,藏身金營,偷偷傳遞情報。而他所在意的一切都失去了之後,為了救我們,選擇了與姽婳同歸於盡。他活了短短的這一生,為了很多人,可唯獨沒有為了自己。以前我還以為他有心機,沒骨氣,屈膝為臣,侍虎為君,對他冷淡刻薄。原來是我一直都不懂他,他只是太傻,太傻太傻了。”

相隨流著淚,看向同樣淚流滿面的雪艷愁,這是鶴卿死後那麽久以來,她第一次為他哭泣。相隨泣道:“你現在才知道他有多好,已經晚了。你現在才為他哭,也已經晚了。他已經不在了,是你害死了他,你的自私,你的無情,你的無能,把他推上了這條絕路。”

聽著相隨的控訴,雪艷愁心內如刀絞一般,閉著眼任淚水如泉湧出,沒有一句辯駁。兩人默默哭泣,直到月亮升了起來,這是和三年前的那個晚上相同的一輪圓月。雪艷愁擡頭望月良久,悠悠道:“鶴卿去五國城之前,曾經問我,究竟有沒有對他動心過。”

相隨擦了擦眼淚,冷冷道:“以你的無情,當然是說沒有。”

雪艷愁一邊回憶,一邊緩緩道:“我當時很慌,不敢看他,騙他說沒有,但其實有過。三年前的一個秋夜,就是在這裏,也是在這一輪圓月之下,他跟我訴說無法傾吐心事的無奈,沒有朋友陪伴的孤獨。他說,他也希望能有傾心相待的夥伴,我說,你不是已經有了嗎?我們默默對視了很久,那是我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此清晰,如此急迫地敲打著我的胸口。我甚至都擔心他是不是也能聽得到,可原來當時,一直到最後,他都不曾聽到過。我把對他的心動深深地藏起來了。”

相隨冷冷道:“既然心動過,那你為何還要將大金公主的身份和鶴卿都讓給我?”

雪艷愁黯然道:“你說得對,是因為我自私,我無情,我無能。知道他是皇族後,我就退縮了,不願被他拖累,一再拒絕他,冷言冷語傷害他。我不如我的娘和你的娘,她們為了自己所愛的人,即使知道是自取滅亡,也義無反顧地把自己全部投入了進去。我一直以為自己這樣做是對的,我保全了自己,我全身而退,沒有被他們皇族的血腥和骯臟沾染分毫。可是我忘了,他根本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身份,他無法掙脫,也完全無辜,他的身份根本不應該成為我放棄他的理由。”

雪艷愁苦笑,繼續道:“不管是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還是親疏遠近,大理宋金,眾生盡皆平等。我曾答應廣弘法師,為他們的生死存亡憂心如焚,盡心竭力,毫無分別。可我還是沒有做到,我一直憎恨皇族,遠離皇族,根本沒有做到毫無分別。其實我自己身上不也是流淌著我所厭惡的皇族的血,跟他也沒有任何區別。可我還是把他推得遠遠的,把他的希望砸得粉碎,我真是愚蠢,冷酷到了極點。”

相隨冷笑道:“你現在才明白這些已經晚了,你的餘生就在悔恨裏煎熬吧。”

雪艷愁收住了淚,轉身對相隨道:“我雖然悔恨沒有好好對待鶴卿,但我並不後悔放棄他,因為你才是鶴卿最合適的伴侶。而我的心裏其實早就已經放了一個洛飛,只是一直把他當做弟弟看待,沒有發現他的重要而已。即使我對鶴卿曾經有所動心,也不會改變自己的選擇。他就應該是屬於你的。”

相隨冷笑道:“你還有洛飛,可我只有鶴卿一個人。我的親人愛人都被你帶走了,是你,讓我一無所有。”

雪艷愁深吸一口氣道:“完顏亮是我帶走的,但我並不想帶走姽婳,鶴卿和光英。你可以恨我,但我不希望你的餘生只能在仇恨裏煎熬。你也並不是一無所有,你的身邊還有一個真心愛護疼惜你的人。既然擁有的已經不多,就好好珍惜留下來的那些人吧。”說完雪艷愁轉身離去,留下相隨低頭沈思不語。

雪艷愁在樓下碰到金老六,金老六對她道:“艷愁也留下來住吧,我把你的房間也收拾好了。”

雪艷愁笑笑道:“不用了,我還是回船上去。我相信你會把相隨照顧好的。”頓了頓又說道:“以前我對你也有偏見和懷疑,對不起。其實你是很好的人,配得上相隨,你要好好去爭取。”

金老六感激道:“別對我那麽客氣,你能認可我,我就很滿足了。”

雪艷愁微笑道:“我不光是認可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朋友了。我先走了,今後我會常來的。”

雪艷愁還是每天都到觀鶴閣樓下看看,跟金老六聊幾句,問問相隨的情況,知道他們平安後就離開。幾個月裏相隨整理了觀鶴閣中趙鶴卿留下的物品,主要是平日裏的一些書畫、硯盞、瓷器,通通收拾起來打包準備帶走。

孟冬的一天,金老六告訴雪艷愁,他們已經準備好要離開臨安了。雪艷愁問:“那你們打算去哪裏?”

金老六道:“下個月就是神女和駙馬的一年忌日了,相隨想去龜山寺祭奠。”

雪艷愁沈默片刻,道:“那我跟你們一起去。”

金老六問道:“你不等洛飛了嗎?”

雪艷愁道:“我在臨安等了他快半年,杳無音訊。他可能是有什麽事牽絆住了,一時回不來。我先陪你們一起去龜山寺,再回來等他不遲。”

金老六點頭道:“那好,那我們就一起走。”

第二日,金老六駕著一輛馬車帶著兩人出發,前往揚州龜山寺。金兵走後,龜山寺又重新修建了後殿和禪房,只是比以前簡陋許多。三人借了一間禪房住,向寺中僧人打聽當時金兵埋屍的地方在哪裏。僧人們都搖頭不知,說當時都逃走了,沒人知道,金兵退走回來時,後殿和禪房已經變成一片灰燼。

三人住了下來,在後殿裏做法事七七四十九天。法事都是金老六忙前忙後地在張羅,相隨就每天跪在後殿裏抄經誦佛,雪艷愁就每天坐在後殿屋頂發呆練功。十一月二十七日那天,又做了一場水陸法會,超度水陸一切亡靈,普濟六道四生,作為了結。雪艷愁只在清晨來到殿內默默祝禱了一番:“鶴卿,我來跟你告別。謝謝你對我的偏愛,很遺憾今生沒能成為你傾心相待的朋友。我會永遠懷念你,但我不願像你一樣被自己的身份綁縛一生,我會努力去掙脫那些桎梏,尋找到自己的路。永別了。”

法會結束後的第二日,雪艷愁來跟相隨和金老六作別,金老六問她是否要回臨安,雪艷愁道:“我跟洛飛約好了在臨安不見不散,他卻沒有現身,可能是等了半年沒等到我,先回家探望親人去了。我直接去惠州找他,你們接下來的打算呢?”

金老六道:“我們打算先回開封,然後四處逛逛散散心。以後我們如何聯系呢?”

雪艷愁道:“不管我有沒有在惠州找到洛飛,都會先回臨安,到時你們就到臨安來找我吧。”

與相隨和金老六分別後,雪艷愁來到揚州城內的一家當鋪,贖回了一年前當到這裏的雪寒劍,隨後背著劍獨自南下,來到溫州後,沿著海岸線繼續向南,輾轉走了一個多月,才來到了惠州。此時已過了新年,進入正月,惠州還是溫暖如春,跟大理的氣候倒是很像。跟當地人打聽岳家後人,當地人都熱心地指路,雪艷愁很快就找到了岳家之前住過的房舍,可已經人去樓空。問了房主才知道,官家已經在前年就下詔,岳飛子孫家屬可以從流放地自由遷徙,去年官家又給岳飛平了反,岳家老小現在應該回臨安去享福了。

雪艷愁呆了半晌,尋思道:“岳飛冤案終於平反,洛飛一定高興壞了。他現在應該恢覆自己的真實身份了吧,不再是洛飛,而是做回岳申了。他沒在臨安等,一定是在平反後回來接家人去臨安了。”如此一來,雪艷愁終於松了一口氣,既然知道了洛飛的去向,就不再著急尋找。雪艷愁在惠州逗留了一段時間,逛了逛洛飛從小生活的地方,又到不遠的廣州看了看,才踏上了歸程,回到臨安時,已經是孟夏了。

重新回到臨安,雪艷愁又滿懷了期待,可在西湖邊幾番尋覓,還是不見洛飛的蹤影。一日雪艷愁閑逛到蘇堤之北,過了跨虹橋,看到前方不遠處多種了幾排松柏,霭霭森森,於是走將過去,發現竟原來是岳飛墓。一問才知道,去年七月間官家為岳飛平反後,就改葬到了棲霞嶺下,岳雲附葬在旁。

雪艷愁在岳飛和岳雲墓前磕了頭,上前撫摸著墓碑上的字,淚眼婆娑,想到一代英豪安眠於此,因為君王的猜忌,一生抱負終成空。即使如岳飛這樣的絕世英才,也只能在歷史的浩瀚洪流中隨波沈浮,更何況如鶴卿如洛飛如自己這樣的凡人呢?好在丹心可鑒,為國為民的忠心終有回報,百姓的愛戴和懷念足以撫慰英雄的英靈,鐵筆書寫的青史之上終會留下公正的評判。這兩方墓碑,豎立起來的不僅是岳飛的精忠,更是正義和良知的重申,是宋人的脊梁和鐵血。

洛飛一定曾在這兩方墓碑面前痛哭過,思念過,欣慰過,振奮過。他的祖父和父親雖從未曾養育過他,但給他留下了一個榜樣,一個囑咐。即使世事艱難,命運莫測,但只要遵從自己的良知,堅守初心,就定能找到通往光明的道路。

雪艷愁心內澎湃如潮,明晰如鏡,雖然不知道洛飛現在在哪裏,但相信只要守著這兩座墓冢,就一定能等到他。思定之後,雪艷愁找了棵正對著墓冢的大樹,端坐在樹杈上,閉目練功起來。

從此不論寒暑晴雨,雪艷愁每日都到這棵樹上打坐練功。這日覆一日的練習和等待,已經成為了她的習慣,沒有期盼,沒有失落,只是一天接著一天安心地做著同樣的事情。樹下墓前的人來人往仿佛也與她毫無關系,有人問話搭訕完全充耳不聞,如老僧入定。她知道遲早有一天洛飛會出現,她的心如定海神針,不移分毫。

如此等了一年的時間,終於有一天晚上,金老六出現在了雪艷愁的船上。一年多不見,金老六開朗了許多,對雪艷愁笑道:“你的船還是不系不劃,我一下子就找到了。”

雪艷愁問道:“相隨呢?這一年多你們去了哪裏?”

金老六道:“我們先去了開封府,將鶴卿留下的字畫瓷器換成錢,然後去了五國城,將這些錢全送給了還在世的宋廷皇室。相隨說,她要替她的先祖贖罪,替鶴卿還願。”

雪艷愁沈思半晌,道:“相隨為了鶴卿改變很多。她還好嗎?”

金老六一下子變得扭捏起來,低聲道:“她挺好的。從五國城回來後,我們還……成親了。”

雪艷愁一楞,忽又笑出來:“真有你的,一年多的時間就讓相隨回心轉意,終於得償所願了。”

金老六摸了摸後腦勺,說道:“這都多虧了當時在觀鶴閣,你跟她點破了我的心思。從龜山寺一別後,她對我就不同了,一路上我們互相照料,情意漸深,就……相隨已經懷孕了。”

雪艷愁驚喜異常,問道:“相隨懷孕了?幾個月了?什麽時候生寶寶?”

金老六不好意思地說道:“才兩個月呢。相隨想要回大理去生,所以我們繞到臨安來找你,看要不要一起走。洛飛呢?”

雪艷愁道:“我還沒有等到他。”

金老六吃了一驚:“這都已經過去三年多了,你還沒找到他,他不會是出了什麽事吧?”

雪艷愁淡淡道:“他不會有事的,應該是有什麽事絆住了。那我先送你們回大理吧。”

金老六問道:“那你不等洛飛了嗎?”

雪艷愁道:“他在臨安等不到我,一定會來大理找我的。你一個男子帶著相隨上路,要是有個什麽意外,幫忙的人都沒有,我還是先送你們好了。”

金老六點頭道:“也好,有你一起上路,我就放心多了。我們還是住在觀鶴閣,休整兩天我們就出發吧。”

第二日雪艷愁最後一次來到岳飛墓前,默默祝禱道:“岳爺爺,我要回大理了,岳申還沒找到我。您若在天有靈,指引他來大理找我,若能重逢,我願與他相攜到老。”

幾日後,雪艷愁就跟著金老六和相隨一同離開了臨安城,和從東平府聽聞了雪艷愁行蹤急切南歸的岳申正好又錯過了。

相隨懷有身孕,擔心坐馬車太顛簸,震蕩到胎兒,於是租了條船,乘船逆江而上。相隨本就容易暈船,再加上有了身孕,每天更是暈天轉地,嘔吐不已。三人只好減慢行程,三天行船,兩天住店,足足走了五個月,才到了宜賓,又棄船上馬,顛簸了三個月,終於在產期之前,回到了白沙寨。

三人都不想驚動麼些酋長和族人,於是偷偷在寨中租了間房舍,找好了產婆,相隨的肚子就有了動靜。

產婆在房中助產,金老六和雪艷愁在房外聽著相隨的嚎叫聲焦急地等待著。過了良久,產婆驚慌地跑出來,說道:“不好啦,胎兒胎位不正,娘子出了很多血,生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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