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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悠悠我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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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悠悠我此行

雪艷愁懵在原地,拼命搖著頭:“不可能啊!你是雪寒心,是雪寒天的女兒,怎麽會變成金國人?”

姽婳走到雪艷愁身邊,把她扶到榻上坐下,說道:“我知道你一開始會很難接受,不要著急,坐下來聽我慢慢講。這麽多年來,我其實是在一直扮演雪寒心。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金國人,出身武學世家,被父親送給完顏亮作近侍。雖然身份上隔著巨大的鴻溝,我們還是相愛了,私定終生。但我很快發現他竟是個浪蕩公子,到處留情,和其他很多美貌女子也不清不楚。當年我聽說了雪寒天在中原打敗所有門派之後,歸隱大理雪嶺的事,於是負氣出走,想要到大理雪嶺找雪寒天學武,自立一番天地。結果在路上,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好不容易到了雪嶺,找到了雪寒心,她當時也剛剛懷孕,好心收留了我。於是我們成為了朋友,每天一起給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每天一起散步聊天,無話不談,那是我一生中最安穩最平靜的日子……後來,我就生下了你,再過兩個月,雪寒心也生下了一個女孩。接下來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雪寒心的女兒剛滿月的時候,雪寒天中毒失蹤,段正光被劈身亡。雪寒心產後不久遭此巨變,心情沈郁,從此烙下病根,在病榻上纏綿了一年後,病重去世了。”

雪艷愁追問道:“那她的孩子呢?”

姽婳凝視著雪艷愁道:“她的孩子,被我收為養女,和你一起長大。”

雪艷愁呆住了,喃喃道:“原來是相隨……相隨才是雪寒心的女兒?”

姽婳道:“我跟雪寒心情同姐妹,當然要照顧她留下來的孤女。可是這時松風封鎖了雪寒心身亡的消息,讓我冒充雪寒心,成為麼些三朵神的神女!”

雪艷愁不敢相信地問道:“松風?他為什麽會讓你冒充雪寒心?”

姽婳道:“松風看似個正人君子,道貌岸然,實則是個利欲熏心的小人。他擔心雪寒心死後,三朵神後繼無人,無法在麼些再獲得至高無上的地位。而相隨當時又太小,所以讓我頂替三朵神神女的身份,這樣就能繼續維持三朵閣勢力在麼些的統治。當時作為交換條件,我要求讓自己的女兒,也就是你,也頂替三朵神外孫的身份,成為下一任神女的接班人,松風答應了。因為當時他以為我柔弱可欺,打算以我為傀儡進行操控,可他沒想到的是,我後來竟然能自立門戶,擺脫他的控制。所以他現在才編造了逼迫大理段氏聯金抗宋的罪名栽贓到我身上,誘騙你來反對我替代我。其實我輸送武者給金國和高氏都不假,但並未替完顏亮做過其他的事情。”

雪艷愁堅定地說:“我不相信,松風絕不是這樣的人,他絕不會為了自己一己私利,背叛三朵神的。”

姽婳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所以今天要給你看到確切的證據。信,你只看了一封,剩下的你都可以看完。”

雪艷愁又拿出第二封信,接著往下看,只見上面寫道:

“姽婳親啟,收到你的來信,知曉了你的遭遇。你做得非常好,利用大理國內鬥的時機,和松風達成交易,成功頂替了麼些三朵神神女的地位。我沒有想到你竟是這樣的巾幗英雄,雖然我很想念你和女兒,但現在你留在大理對我們的好處更多。接下來你要想辦法擺脫松風的控制,在麼些建立起自己的勢力,這對於我未來的大業,會很有幫助。如果能夠成功,你未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一定會讓你和女兒盡享榮華富貴的。亮,皇統元年。”

雪艷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松風和姽婳真的進行了交易,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頂替了雪寒心的地位,成為三朵神神女,這真的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松風嗎?雪艷愁又拿出一疊信來快速地翻閱著。

“姽婳親啟,這些人都是我的親信,我擔心你在大理孤身難支,所以派他們過來協助你,也方便我們今後聯系,你有什麽需要做的,都可以委派他們去做。雖然現在和宋國的協議已成,但只是我大金的暫緩之計,未來兩國的交戰沖突仍然難免。以大理親宋的國策,你們的身份十分敏感,所以一定要保密,偽裝成前來學藝的宋人最好,萬望保重!亮,皇統二年。”

“姽婳親啟,收到你的來信,得知你讓松風教授我們的人雪寒功,這主意甚好,一來可以掩藏身份,二來也可以培養你自己的勢力,等你有了自己的武者隊伍以後,你就可以和松風抗衡,成為麼些真正的主人。大理段氏皇族勢弱,長期由高氏專權,你也要搞好和高氏的關系,未來可為我所用。女兒也可以教習武學,我的女兒,未來也一定是巾幗英雄,你要好好培養。亮,皇統三年。”

……

“姽婳親啟,收到你的來信,去歲冬朕已殺掉完顏亶,登基稱帝了,一直忙著,現在才抽出空來給你回信,一切安好勿念。以後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過日子,朕的雄心抱負也可以得以施展。你為朕高興嗎?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朕準備冊封你為貴妃,女兒冊封為公主,冊封詔書隨信附上。你先自己保管好,等你們回來就行正式冊封禮,實現朕當初對你的承諾,讓你們得享尊榮富貴。亮,天德元年。”

雪艷愁把剩下的信都取出來,盒底果然放著兩封金國的冊封詔書,打開來看,金國皇帝玉璽的鮮紅大印歷歷在目,仿佛是為驗證自己金帝私生女的全新身份,一清二楚童叟無欺。雪艷愁看到這紅印,心底剩餘的懷疑終於被全部撲滅。如果姽婳真的是完顏亮的女人,那麽自己也就真的只能是完顏亮和姽婳的私生女,而不是段正光和雪寒心的私生女,更不是雪寒天的什麽外孫女。那麽這十九年來擁有的這一切原來都不是自己應該擁有的,而是從相隨那裏搶奪過來的?一股強烈的幻滅感席卷了過來,雪艷愁痛苦而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十九年來以為與生俱來理所當然的身份突然被徹底推翻,被突然硬塞給了一個完全陌生甚至不願接受和承認的身份,而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最信任和依賴的師傅,雪艷愁一下子不知道該相信誰該相信什麽,心內只餘一片迷茫,腦中亂成一團混沌,冊封詔書不覺松手掉落下去,剩下的信也散落一地。她忽然只想離開這一切紛擾和混亂,回到一個完全安靜不用思考的所在。於是雪艷愁木然地站起來,木然地打開門,木然地往外走,留下姽婳在身後默默註視著她的反應,一言不發。

雪艷愁失去意識地一直行走著,在白沙寨的街上,在雪嶺的山麓上,穿過人群,穿過森林,眼中空無一物,什麽都看不到,什麽都聽不到,不知疲倦,不明所以,只是這樣一直走下去,仿佛沒有盡頭。

直到有一個人搖晃著她的肩膀,大聲叫著:“師姐!師姐!”才逐漸將她從這種空蒙無知的狀態中喚醒了過來。她努力地聚攏自己的覺識和認知,才看清了眼前這張焦急的臉龐,認出來了是誰,虛弱地說道:“洛飛,原來是你啊……”一下子知覺也恢覆了,只覺身周一片涼意,擡頭一看,天上正飄下雪來。她伸出手去,接住一片雪花,晶瑩剔透潔白無瑕地躺在掌心,歡喜地輕聲說道:“下雪了?”

洛飛無比焦急地註視著她,她的狀態完全不對勁,洛飛知道出了什麽大事,但又不清楚到底是什麽事,只好輕聲問道:“師姐,到底出什麽事了?”

雪艷愁仔細看著掌中的雪花,不一會兒就融化成了一滴水漬,搖搖頭道:“我終究不是天上的白雪,只不過是地上的泥淖罷了。”

洛飛聽到這句摸不著頭腦的話,憂心地皺起了眉頭,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雪艷愁不再看雪,耗盡全身力氣一般,疲憊地說道:“帶我走。”

洛飛疑惑地問道:“去哪兒?”

雪艷愁答道:“都可以,離開這兒就行。”

洛飛只好把她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去坐在她的身後,用手臂環著她以防摔落,一提韁繩,一踢馬肚,駕地大喝一聲,縱馬向雪嶺上而去。

回到游午閣小木屋,洛飛又把雪艷愁從馬上扶下來。雪艷愁四處不見柯澤,問道:“柯澤呢?不是讓你們躲起來嗎?怎麽出來找我了?”

洛飛把馬拴在屋旁的木樁上,說道:“你走後不久,就有人來通知那個武者離開,他們沒有為難我們,直接走了。我先帶柯澤回他山下自己的家去了,安頓好他我就出來找你。終於在回游午閣的路上找到了你,卻見你自己一個人呆呆地走路,眼神發直,叫你又不應,像是看不見聽不到的樣子,把我給嚇壞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神女到底給你說什麽了?”

雪艷愁不敢看洛飛關懷的眼神,低著頭說道:“你別問了,我以後再告訴你,我現在只想自己靜一靜,好嗎?”

洛飛溫柔道:“當然可以了,你想跟我說的時候再說吧,我隨時都在,任何時候都可以。”

雪艷愁松了一口氣,往地上一坐一躺,癱在了雪地上,仰面看著漫天的雪花向著自己飄落下來,輕聲說道:“就讓雪花把我給掩埋起來吧。”

洛飛也躺在了她旁邊的雪地上,說道:“那我也要埋在你的旁邊。”

雪艷愁心中一顫,轉頭看著洛飛問道:“洛飛,要是我根本不是雪艷愁,而是相隨,或者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都還要普通,比如……我如果是一個金國人,那你還會一直跟著我嗎?”

洛飛把手放到自己腦袋下枕著,笑道:“你就是你,不管你是叫雪艷愁還是叫相隨,是大理人還是金國人,叫什麽名字是哪國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你才是我要一直追隨的人。”

雪艷愁心中升起一片暖意,看著漫天的雪花,突然想起了廣弘在答應救洛飛之前給她講的那段話。

這時洛飛也大概猜到了神女跟她說了什麽,支起身對雪艷愁認真說道:“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廣弘法師在答應救我之前告訴過你:不管男女老少,貧富貴賤,還是親疏遠近,大理宋金,眾生盡皆平等,毫無分別。所以不管你的真實身份是什麽,即使你是金國人,對我來說,也沒有分別。你永遠是我的……我的……”洛飛忽然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起來。

雪艷愁聽到洛飛把自己心裏正在思索的話說了出來,這些話的含義像映照在自己心潭中的一輪明月,一下子照亮了原本漆黑一片的混沌之境。猶如突然被打通了全身的經脈一般,雪艷愁的心境一下子恢覆了澄凈空明,力氣和勇氣也逐漸回覆到了這副軀體之中。

雖然根本沒有聽到洛飛最後一句的結結巴巴,她還是主動伸出手,握住了洛飛的手,說道:“謝謝你洛飛,你說出了我正在想的話。我想通了,我是金國人也沒關系,是完顏亮的私生女也沒關系,我只要一直做一個堂堂正正瀟瀟灑灑的我就可以了。”

洛飛第一次被雪艷愁主動牽住手,正飄飄然心旌蕩漾之時,突然被一句“完顏亮的私生女”震得摔回了地面。他呆呆地看著雪艷愁的笑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雪艷愁還沈浸在自己的豁然開朗之中,沒有註意到洛飛的異常,說道:“我們回玉龍洞去吧。”

洛飛趕緊驅趕走自己心裏的不安,掩飾起自己驚詫的表情,起身和雪艷愁一起收拾東西上山去了。他們沒有註意到,一直跟在雪艷愁身後,現在又隱藏在游午閣森林中的一個武者見到他們上雪嶺後,立刻返身覆命去了。

兩人回到玉龍洞中,雪艷愁見到雪寒天的第一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跪在雪寒天的冰墓之前,流著淚道:“外祖,雖然我不是您的外孫,但我這輩子都會把您當成自己的外祖。雖然我沒能親手為您報仇,但害死您的仇人早就已經死了,您的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接下來,我會把不屬於我的東西都還給相隨,然後坦坦蕩蕩地走屬於自己的路。您放心,我以後一定還會回來看您的。”

洛飛在旁邊聽著雪艷愁的這番話,大概猜出發生了什麽事,嘴唇抿緊,眉頭擰結,沈默不語,心中情緒不斷翻湧。

這是兩人離開雪嶺前的最後一晚,和往常一樣,他們坐在平臺上,喝著紅泥小爐熱的酒,眺望著西沈的夕陽。雪艷愁把事情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洛飛,洛飛凝視著雪艷愁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落寞面龐,問道:“那姽婳到底給你看了什麽?能夠讓你確信你真的是完顏亮的私生女?”

雪艷愁灌下一杯酒,說道:“這些年她和完顏亮來往的書信,還有完顏亮給她的冊封詔書,上面有金國皇帝的玉璽大印,應該做不了偽的。”

洛飛沈思了一會兒,又道:“那會不會你的確是雪寒心的女兒,而相隨才是完顏亮和姽婳的私生女呢?”

雪艷愁仰起頭,想了一會兒,又搖頭道:“不可能,以姽婳要強的個性,她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去做一個普通的侍女,毫無武功,而讓別人的女兒做她的接班人,專門培養。她平常待相隨雖然好,但也是冷冷淡淡,並沒有特別親密,跟對我差不多。”

洛飛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你是誰的女兒跟你是什麽人完全沒有關系,完顏亮的私生女又怎麽了?他做他的皇帝,你做你的雪女,互不往來,互不相幹。”

雪艷愁道:“以前就聽說完顏亮為人狂傲殘暴,不僅弒君上位,而且濫殺無辜,淫惡不堪,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姽婳一直都沒有回金國去。我也不想跟他扯上一丁點的關系。”

洛飛望著雪艷愁,輕聲問道:“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

雪艷愁無比留戀地望著天邊最後的一抹晚霞,說道:“我要離開麼些,離這些烏煙瘴氣的陰謀詭計遠遠的。我要把雪女的身份還給相隨,自己去找自己的路。”

洛飛堅定地說道:“好!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雪艷愁沈默了一會兒,擡頭望著洛飛,問道:“洛飛,金國是間接害死你祖父和爹爹的仇人,更何況我的親生父親還是金國皇帝,你……真的還要跟著我嗎?”

洛飛也看著雪艷愁,說道:“我跟你說過了,他們的死不僅跟完顏亮沒關系,跟你更沒有關系。我不會因為你是金國人就離開你的。不管你是大理人還是金國人,對我來說,你就是雪艷愁。”

雪艷愁猶豫道:“可是如果以後宋金開戰……”

洛飛追問道:“如果以後宋金真的開戰,你會幫著完顏亮侵略大宋嗎?”

雪艷愁道:“當然不會,我跟你說過,我會站在被侵略的弱小一邊。”

洛飛點頭道:“我當然知道你會這麽做。雖然金國與我大宋素有仇怨,但金國人之中也有好人,也有壞人,我不會仇視所有金國人。但如果未來完顏亮真的攻打大宋,我也一定會投軍報國,抵抗到底的。”

雪艷愁堅定道:“好!如果未來完顏亮真的攻打大宋,我一定幫你阻止他。”

洛飛笑著點頭,舉起杯,停在空中,雪艷愁也舉起杯,兩人輕輕一碰,一飲而盡。

夜漸深,月輪和星辰升起,溫柔的月光星光照耀在雪嶺之巔小小的這方平臺之上。雪艷愁借酒澆愁愁更愁,早就喝得酩酊大醉,她站起來對著遙遠的夜空大聲喊起來:“我不是雪艷愁!我不是雪女!我是誰?我到底是誰?”山谷遠遠地傳來回聲:“是誰……誰……”

洛飛靠在山體上喝酒,笑道:“喊吧,把你的委屈都喊出來,喊出來就舒服了。”

雪艷愁連喊了幾十遍之後,長吐了一口氣道:“舒服了,我要去睡覺了。”趔趔趄趄地走到床邊,一歪身子就整個人轟然倒在床上,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洛飛笑道:“怎麽喝醉了跟我一個德行?就只知道睡。”洛飛走過去給她蓋好羊毛氈,坐在床邊,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她的秀發,觸手柔順絲滑。趁著酒勁,洛飛又捧住她的臉,用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久久地看著她熟睡的臉龐,俯下身去,輕輕地將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額頭上,在她耳邊柔聲說了一句:“只要是你就好。”

察覺情意膨脹到難以控制,洛飛趕緊起身,喘息著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坐回到平臺上繼續喝酒,考慮著未來要去往何方,直到半夜思索已定才自去睡了。

第二日洛飛醒來的時候,日頭已高,起身看到雪艷愁正坐在平臺上,走過去一看,她正在埋頭寫一封信,問道:“你在寫什麽呢?”

雪艷愁頭也不擡,繼續寫著:“給相隨留一封信。”

洛飛湊過去看,雪艷愁的字飛舞瀟灑,信上寫著:“相隨,我走了,你才是真正的雪艷愁,雪寒心真正的女兒,雪寒天真正的外孫,我要把雪艷愁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我走以後,請你做麼些的雪女,給麼些帶來和平和安寧,而我要去尋找自己的路,勿念。”

洛飛問道:“松風師傅呢?你不給他留一封嗎?”

雪艷愁想了想,搖搖頭道:“不了,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

洛飛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也許他有什麽苦衷呢?我們還是等他回來當面問一問吧?”

雪艷愁道:“我也不想見他,他的確是跟姽婳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也的確背叛了外祖。”

見洛飛欲言又止,雪艷愁趕緊道:“我們準備出發吧。”兩人收拾了一些衣物打成包袱,又將木箱推過去遮擋住了雪寒天的冰墓,就下雪嶺去了。

為了避人耳目,兩人等到天黑了才回到玉龍寺,偷偷溜進了相隨的房間,將寫好的信放在了相隨的妝奩裏。兩人又溜回雪艷愁的房間,雪艷愁到處翻翻找找,洛飛小聲問道:“你還要找什麽東西呢?”

雪艷愁道:“找一個小金人,小時候姽婳送給我的。”

洛飛問:“找那個幹什麽?”

雪艷愁道:“帶著花啊,金子做的,應該很值錢,不然我們吃什麽住哪裏?”

洛飛問道:“你都沒什麽值錢的首飾或者錢嗎?”

雪艷愁道:“我從不戴首飾,也沒花過錢!”

洛飛道:“沒關系,那我去做工養你。”

雪艷愁道:“還是帶上小金人吧。我找到了,走吧!”

兩人又偷偷溜出玉龍寺,洛飛說道:“我昨天晚上想了想,我們去臨安吧,坐船順著金沙江一直往下游去就能到了。”

雪艷愁問道:“臨安?宋國的都城?”

洛飛道:“是啊,臨安就在西湖邊上,都說上有天堂,下又蘇杭,西湖美得跟天堂一樣。而且……我的翁翁和爹爹就是在臨安被害死的,我想去看看。”

雪艷愁點點頭道:“好,那我們就去臨安。”

於是兩人趁著夜色趕到金沙江邊最近的渡口,可聽說他們要去臨安,沒有一個船家願意接這單生意。兩人只好沿著金沙江往下游一路詢問,終於在金川府找到了一艘小船。一個精瘦結實的船家正用帽子遮著臉在船上睡覺,被雪艷愁從金人上掐下來的金塊扔醒後,仔仔細細檢查了金塊的真偽,問道:“去哪裏?”

雪艷愁跳上船,說道:“臨安,現在就走,到了再給你一塊同樣重的金子。”

船家皺起了眉頭,問道:“我沒聽錯吧?你們要去臨安?”

洛飛道:“怎麽?不想去?不想去我們找別家吧。”

船家將金子揣進了懷裏,笑道:“這麽多金子,想去哪兒都去得,不過能不能到就得看命了。你們不怕做水鬼的話就走吧!”

洛飛也跳上船,笑道:“就怕水鬼不敢收我們,走!”

花半天準備了充足的食物貨物之後,小船載著雪艷愁和洛飛離開了金川府的碼頭,向著大宋最繁華富庶之地啟航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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