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憐冰臉不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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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憐冰臉不時宜
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是醫僧推門進來了。雪艷愁起身道：“法師，洛飛他一晚上都沒發燒，應該脫離危險了吧？”
醫僧給洛飛把了把脈，說道：“脈象挺穩，最危險的時候應該是過去了。接下來還要好好休養，等傷口愈合。”
雪艷愁高興道：“洛飛，你沒事了！”
洛飛也笑道：“這得多謝你和大夢兄把我從山上救回來，還有兩位法師把我從鬼門關救回來。”
雪艷愁道：“這樣說來，我還得先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舍身相救，大家也不用忙著救你了。”
洛飛嘆口氣道：“我們別謝來謝去的了，記得這個就好。”說完伸出兩個指頭跟雪艷愁晃了晃。
雪艷愁知道他指的是剛剛約定的兩箭之盟，抿嘴笑了笑，不再說了。
不一會兒，相隨和柳大夢也過來看洛飛，聽聞洛飛沒事，都很高興。柳大夢道：“洛兄弟，法師說你現在沒法吃肉，你就再忍耐幾天，等傷好了，我備上好酒好肉，再跟你吃喝個痛快！”
相隨端著藥坐在床邊餵給洛飛喝，說道：“肉雖然不能吃，但肉湯可以喝的，姐姐今天給你燉湯煮粥啊。艷愁，我看你熬了一夜臉色都不好了，你快去休息一下吧，洛飛這裏有我們在，你放心。”
雪艷愁淡淡道：“我沒什麽不放心的，看你們倆這熱心的樣子，別把他給寵壞了，到時候他傷好了，又開始蹬鼻子上臉的，你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相隨氣憤道：“像洛飛這樣的好孩子，就應該寵著。只有你這副冰冷的心腸，才老是對人家不冷不熱的。人家昨天才剛剛舍命救了你，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洛飛對相隨偷偷擠了擠眼，相隨才住嘴了。洛飛又對雪艷愁得意地眨眨眼，雪艷愁也不答話，笑笑就回房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松風也來到了無為寺。他得知雪艷愁在蒼山上遇襲，洛飛替她擋箭受傷的消息，又進了一趟宮，就帶著皇帝賞賜的慰問品匆匆趕來了。
他查看了洛飛的傷勢，得知並無大礙後，欣慰地對洛飛說道：“洛飛，你舍命保護了師姐，為師很感動。可你的功力尚淺，以後千萬不能再逞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之地了。”
洛飛道：“師傅，我不是逞能，保護師姐是出於我的本能。我以後一定更加勤奮地練功，一定不再讓師姐陷入危險之地了。”
松風點頭微笑道：“你這孩子，真是實誠。這次也算你命大，讓師傅看看你傷得如何？”說罷運功於掌，罩於洛飛頭頂，將純正之氣輸入洛飛體內。
片刻之後，松風收掌，皺眉道：“傷得很深，雖未傷心脈，但恐怕還是要至少半年才能完全痊愈。我留了些純正之氣在你體內，能夠幫助你盡快恢覆，接下來你也要勤加練功，純正之氣越醇厚，你的身體也能越快好起來。這半年你就留在無為寺好好休養，這裏比較安全，也比較安靜，對你的傷有好處。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和艷愁，你不用操心。”
洛飛點點頭，道：“謹遵師傅吩咐。”
松風拍拍洛飛的肩膀，說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松風對雪艷愁招招手，兩人一起走到房外的庭院中。松風問道：“聽大夢說，那晚的刺客用的是雪寒功？”
雪艷愁道：“我沒有跟他們直接動手，但聽大夢叔說是的。”
松風點頭道：“大夢的判斷應該不會有問題，三朵閣的武者也大多是他親自教出來的，應該能認出他們來。”
雪艷愁問道：“難道真的是三朵閣武者偷襲我們？”
松風道：“除了無為寺和崇聖寺，大理境內也不會有能匹敵我們三朵閣的武力了。無為寺和崇聖寺只為保護段氏皇族，不可能出手對付你。所以只可能是我們自己培養的三朵閣武者了。”
雪艷愁疑惑道：“既然是我們三朵閣培養出來的武者，為何會對付我？”
松風道：“之前我就告訴過你，我查到神女曾經送了一批武者給相國高氏，應該就是這批武者動的手。”
雪艷愁皺眉道：“高氏？又是高氏！廣弘法師已經告訴我，當年毒害外祖，陷害爹爹的，就是當時的相國高順貞。”
松風點頭道：“原來真的是高順貞，我也一直是懷疑他，可他在師傅失蹤後第二年就死了，無從查證。現在的相國就是高順貞的兒子高貞壽，看來這次你們遇襲事件的幕後主使應該就是他了。他命令神女送給他的三朵閣武者偷襲了你們，應該是擔心你受封雪女之後，會取代神女在麼些的地位，壞了他們的事。”
雪艷愁疑惑道：“高貞壽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殺我很正常，但三朵閣武者好歹曾經是神女的人，為什麽會聽從高貞壽的命令，去殺前任主人的女兒？”
松風道：“這批三朵閣武者應該是神女從金國招募來的，他們為了掌控大理政局，哪裏會顧慮那麽多。如果你真的取代了神女，成為新一任麼些雪女，他們利用麼些蠻反叛脅迫大理段氏聯金抗宋的計劃就會完全破滅了，所以才會痛下殺手。”
雪艷愁皺眉道：“又是金國？神女到底和金國有什麽瓜葛？”
松風道：“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有利益往來。以前我也跟你說過，神女給金國送去的三朵閣武者是最多的，應該是長期在為金國皇帝完顏亮培養近侍。”
見雪艷愁低頭不語，松風又道：“這半年你和洛飛就一起留在無為寺，你的功力也還沒完全恢覆，我不想你再出什麽事。等你和洛飛都好了，我再來親自接你們回麼些。到時候，你就接替神女，成為下一任的雪女。這是皇上親封的，由不得她推脫。”松風從袖中抽出一個金色卷軸，遞給雪艷愁：“這是皇上冊封的詔書，你自己收好。”
雪艷愁接了過來，也懶得打開看一眼，就隨手放入袖中，問道：“那你呢？什麽時候回麼些？”
松風道：“我看望了你和洛飛之後就要馬上回麼些了。神女不知道還會搞些什麽花招出來，我得回去盯著她。”
雪艷愁點頭道：“那你也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松風笑道：“你放心，上次喚雪我雖然也耗損了些功力，但自衛還是足夠了。大理境內能傷到我的人那可是屈指可數。”雪艷愁這才放心地告別了松風。
接下來的幾日，洛飛一直躺著養傷，相隨和柳大夢每天都來照顧他，陪他聊天解悶。雪艷愁也每日都守在洛飛的房間裏，一邊教洛飛調息練功之法，自己也一邊調息練功。兩人一起慢慢恢覆著受損的身體，一起在無為寺度過安靜的時光，仿佛把寺外那些腥風血雨的陰謀和爭鬥都遺忘了。
一日晚間就寢前，相隨來到雪艷愁的房間裏，關上房門，牽著雪艷愁的手坐下，輕聲問道：“艷愁，你跟洛飛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艷愁看相隨神神秘秘的樣子，還以為她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想到竟是問這個，嘆了口氣，說道：“能有什麽事呢？不過是師姐照顧受傷的師弟而已。”
相隨語重心長地說道：“難道，洛飛對你的感情，你還看不出來嗎？”
雪艷愁漫不經心道：“洛飛對我是很好，但我也對他不錯。經過這次刺殺之後，我們互相信任，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相隨氣道：“你這個呆木頭，洛飛可不只是想和你做一輩子好朋友而已啊！他……他喜歡你啊！”
雪艷愁淡淡道：“我也喜歡他啊，不然也不會悉心照顧他，全心傳他雪寒功了。”
相隨大喜道：“原來你也喜歡他，那太好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這事兒就好辦了。回去我就跟神女講，讓她把你許配給洛飛！”
雪艷愁吃了一驚：“許配？你在說些什麽啊？”
相隨見雪艷愁臉色大變，疑惑道：“洛飛喜歡你，你也喜歡洛飛，那就應該成親啊。放心吧，你不好意思說，我會幫你去跟神女說的。”
雪艷愁氣極，反而冷靜了下來，認真解釋道：“我喜歡洛飛，是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喜歡，是像喜歡你一樣喜歡。我沒有和任何人成親的打算，拜托你不要再自作聰明了。”
相隨尷尬道：“原來，你對洛飛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雪艷愁冷漠道：“也許就像你說的，我天生冰冷心腸，從來都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想法。身為麼些三朵神神女的女兒，註定一生背負著護佑麼些的責任，身陷於陰謀詭計的泥淖之中，怎麽可能會成親去拖累別人？”
相隨舒了一口氣道：“原來你是因為自己的身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神女不是也曾經和你爹爹成親嗎？”
雪艷愁黯然道：“他們沒有成親，只是未婚生子。而且神女就是因為跟爹爹在一起，才惹來了那麽大的災禍。爹爹為了爭奪皇位，和神女在一起，才引起了高氏的忌憚，出手將外祖毒死，還害死了爹爹，搞得家破人亡，我成了半個孤兒……如果神女孑然一身，不為任何男子所動，那麽現在也許外祖還在，仍然守護著麼些。爹爹也還在，娶個尋常的女子，度過平凡的一生。這樣各自安好，不比在一起的結局更好嗎？”
相隨悵然道：“你說得……好像也對。正所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可是……神女沒有和你爹爹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有你了呀？”
雪艷愁慘然一笑，笑容極為苦澀：“這個世上有沒有我存在過又有什麽關系？人在世上走這一遭，不過是經歷一些苦難，了結一些緣分，塵緣終了，就又回到原來的世界裏去了。沒有我，自然會有其他魂靈過來，代我走這一遭。我也可省了這一世旅程的辛苦，不也挺好的。”
相隨聽了雪艷愁這一番話，心中不禁悵然若失，沈默半晌，說道：“可洛飛不是你爹爹，他只是個普通的宋人。你和他在一起，不會被他的身份拖累，也可以幸福的。”
雪艷愁搖頭道：“我不是擔心別人拖累了我，我是擔心自己拖累了別人。我的身份微妙，大理段氏皇族和麼些三朵神神女的私生女……現在又牽扯到更多的勢力糾葛，高氏，金國，宋國……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在這爭權奪利的漩渦中被撕扯成碎片。也許下一次刺殺，我就躲不過了呢？”
相隨急忙道：“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有松風師傅和大夢叔守著你，還有洛飛隨時保護你，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雪艷愁堅定道：“他們保護不了我一輩子，我也不想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一直守著我。我想要盡快恢覆功力，自己保護自己。我還要保護松風師傅，保護你和洛飛，保護麼些的信眾。我想做的，是一個強大的麼些雪女，能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而不是誰的嬌妻，躲在別人身後，讓別人用命來保護，自己卻無能為力。”
相隨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對不起，艷愁，我以後不再提這事兒了。我以前不清楚你的想法，是我唐突了。”
雪艷愁微微一笑，道：“沒關系，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相隨自回房休息去了，雪艷愁也躺上床，可閉上眼，一滴清淚卻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之後相隨還是每天細心地照顧著洛飛，但果然不再開兩人的玩笑了。雪艷愁也照常每日在洛飛房裏陪他練功，隨著純正之氣日益積澱，兩人的身體都以極快的速度恢覆著。
倏忽一晃，幾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冬去春又來，春逝夏又至，庭院裏的山茶花開了又謝。雪艷愁的功力已經恢覆到了以前的水平，洛飛的傷口也已愈合，行動已無大礙。但嚴重的外傷影響了經脈的暢通，雪艷愁請廣弘法師給洛飛打通了經脈後，洛飛覺得胸口不再那麽悶了，提得上氣了，連運功時純正之氣的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雪艷愁對廣弘說道：“看來我之前的判斷錯了，我以為經脈疏通與否對雪寒功幫助不大。沒想到不僅是我，連洛飛也發現經脈打通後，純正之氣運轉起來會更通暢。看來，萬事萬物之間都沒有絕對的無關，總會有千絲萬縷我們看不到的聯系。”
廣弘點頭讚賞道：“你說的沒錯，《黃帝內經》的靈樞篇就說‘血和則經脈流行，營覆陰陽，筋骨勁強，關節清利。經脈者，所以能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所以我之前先給你打通了經脈，讓你自己感受一下其中的好處，你就會明白。”
雪艷愁誠懇道：“外祖早逝，神女和師傅又忙，我從小極少有長輩親自指點，僅憑自己的領悟亂練一氣。這次還好有法師相助，才能在半年的時間內迅速恢覆功力，晚輩受益匪淺。不知晚輩可否每日跟法師求學問道，多多增長見識？”
廣弘微笑點頭道：“我跟你塵緣深厚，既然如此，不如順其自然。你想來就來吧，或者，我們約定一個碰面的地點？”
雪艷愁思索片刻後說道：“不知蒼山蘭峰峰頂可好，一來安靜，二來雪山之巔的純正之氣充沛，利於我練功。”
廣弘點頭道：“可以，每日酉時，蘭峰之巔見。”於是每日酉時日落時分，雪艷愁都上蘭峰和廣弘碰面習武，寅時回無為寺。
沒過幾日，兩人剛上蘭峰之顛開始練功不久，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人的喘息聲，那人故意控制住自己的氣息，悄悄靠近。雪艷愁出聲喝道：“躲什麽躲，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洛飛從山石後爬了出來，尷尬道：“原來你們已經發現我了。我看你們每天日落上山，日出回來，也不帶我。我晚上很無聊，也想跟你們一起練，可以嗎？”
廣弘見雪艷愁半天不答話，於是笑道：“既然洛施主也想加入，我們也沒有必要阻攔，你說呢？”最後一句自然是問向雪艷愁。洛飛見廣弘都沒有反對，一臉期待地看向雪艷愁。
雪艷愁只好道：“既然法師都發話了，我還能說什麽？既然想要用功，每日酉時到寅時，好好跟著我們練，機會難得，明白嗎？”
洛飛興奮得快跳起來，對廣弘和雪艷愁鞠躬道：“是，法師，師姐！”接著又猶疑道：“可是師姐，我現在體內積累的純正之氣也有不少了，但不知道對敵時要如何應對？如何用純正之氣克敵制勝呢？”
雪艷愁道：“現在你傷口痊愈，純正之氣也略有積累，可以加上外功了，內外兼修，進步會更快。仔細看我是怎麽做的。”
雪艷愁對著近處一堆雪堆推出掌去，氣流擊打在雪堆上，立刻激起細小的雪渣紛飛，漫天揚揚灑灑地飄落下來，在落日餘暉的照射下，像是下起了一場金色的雪粉。洛飛正驚異於這美景，只見雪艷愁不知何時已站在落雪之外，手掌平推出去，洛飛還沒看清楚，她就已經從落雪之中直穿了過去。
雪粉緩緩飄盡，雪艷愁走到洛飛面前，轉了一圈，問道：“看看我身上是否有落雪？”
洛飛定睛一看，雪艷愁頭上衣衫上的確一點都沒沾到雪，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道：“你掌中運功吐氣，將雪粉都推開，然後從推出的這條無雪的通道中迅速穿過，就一點雪也沾不到了？”
雪艷愁滿意地點頭道：“沒錯，悟性挺好。有了內功基礎以後，身形的迅捷也是非常重要的。雪寒功沒有覆雜的武功路數需要記憶和練習，它的規則只有一條，就是快！在敵人使出讓人眼花繚亂的招式之前，直接用純正之氣攻擊他的要害，一招取勝。要做到後發制人，就要全神專註於敵人的出招。以前我教過你觀照純正之氣的方法，集中自己的六識於一點之中，時間感就會變慢，空間感就會延展，這時敵人的出招對你來說就是極緩慢的動作，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躲避或反擊。”
洛飛高興地點點頭：“我明白啦，雪寒功的核心就是專註，純正之氣和對敵之法都需要專註地觀照，觀照即可控制。”
雪艷愁點頭道：“沒錯，雪寒功我也沒什麽可教你的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勤加練習了。”
洛飛道：“師姐放心，以後我一定加倍用功。”
自此之後，三人每日在蘭峰上一同練武。廣弘的六門妙法是以六條人體經脈為通道，將體內真氣逼出形成劍氣，需要對經脈中的真氣有極其精確的控制力。相對於雪寒功不用經脈，肆意噴氣的狂野路子來說，功法更為細膩精準。有了廣弘的教導，雪艷愁對純正之氣的控制之法進一步提升，達到了心念合一的境界。廣弘也從雪艷愁那裏了解了純正之氣的觀照、控制和激發之法，兩人的武功相互印證，相互補充，進展神速。洛飛更是苦練外功，不僅身形更加迅捷，內力也有不少增進。
幾個月後，又到了一年年末，大雪紛飛的季節，松風再一次回到了羊苴咩城。在這一年的時間之中，他也來看望過雪艷愁兩次，但每次逗留的時間都很短，在寺裏住個兩三天就會離開。這次在入宮覲見了段正興之後，松風立刻上蒼山，入無為寺，見雪艷愁。
雪艷愁問松風道：“師傅，這次你能住幾天？”
松風答道：“這次我是來接你回去的，明年的三朵頌就要到了，我們回去提前準備一下。”
雪艷愁悵然道：“這麽快，又是一年三朵頌了……這次三朵頌你就打算要逼神女讓位了嗎？”
松風道：“這是遲早的事，她越早讓位於你，局勢越容易控制。如果讓她再經營個幾年，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阻止她。”
雪艷愁點點頭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松風道：“去年喚雪，你已經在麼些信眾心中具有了極高的威信。這次來羊苴咩城，又知道了毒害三朵神兇手的真相。回到麼些，憑著三朵神仇人已死的消息和皇上封你為雪女的詔書，直接宣布你接替神女的位置，成為新一任雪女。麼些酋長我已經聯絡好了，他是支持你的。三朵閣武者被神女送給金國和高氏後，目前已經少了很多，而且裏面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親信，相信到時候如果神女抵抗，也掀不起什麽大浪來。”
雪艷愁皺眉道：“真的要這樣正面跟她作對嗎？如果她接受讓位了，你打算怎麽處置她？”
松風註意到雪艷愁語氣中對神女今後處境的擔憂，於是語氣和緩地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和神女也一起守護麼些有近二十年的時間了。雖然對她的所作所為並不認可，但畢竟她是師傅的獨女，你的母親，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等你的地位穩固，局勢穩定之後，我會和她一起到雪嶺上去，守著師傅，度過餘生。”
見雪艷愁低頭不語，松風又道：“艷愁，你也已經長大了，很快就要滿十九歲。守護麼些的重擔，我就要交到你的手中，你一定不要辜負我的期望，你的外祖也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準備好了嗎？”
往日種種紛紛湧上心頭，和信眾一起叩拜三朵神感覺被護佑的安穩，老阿媽和赫西對三朵神滿心的崇敬感恩，玉龍洞中在外祖冰墓前鄭重的起誓，喚雪後滿地跪拜著的麼些民眾眼神中的信任倚仗……一幕一幕，都催促著雪艷愁下定決心。思慮已定，雪艷愁擡起頭，鄭重地點點頭，堅定地說道：“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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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吱呀一聲打開，是醫僧推門進來了。雪艷愁起身道：“法師，洛飛他一晚上都沒發燒，應該脫離危險了吧？”
醫僧給洛飛把了把脈，說道：“脈象挺穩，最危險的時候應該是過去了。接下來還要好好休養，等傷口愈合。”
雪艷愁高興道：“洛飛，你沒事了！”
洛飛也笑道：“這得多謝你和大夢兄把我從山上救回來，還有兩位法師把我從鬼門關救回來。”
雪艷愁道：“這樣說來，我還得先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舍身相救，大家也不用忙著救你了。”
洛飛嘆口氣道：“我們別謝來謝去的了，記得這個就好。”說完伸出兩個指頭跟雪艷愁晃了晃。
雪艷愁知道他指的是剛剛約定的兩箭之盟，抿嘴笑了笑，不再說了。
不一會兒，相隨和柳大夢也過來看洛飛，聽聞洛飛沒事，都很高興。柳大夢道：“洛兄弟，法師說你現在沒法吃肉，你就再忍耐幾天，等傷好了，我備上好酒好肉，再跟你吃喝個痛快！”
相隨端著藥坐在床邊餵給洛飛喝，說道：“肉雖然不能吃，但肉湯可以喝的，姐姐今天給你燉湯煮粥啊。艷愁，我看你熬了一夜臉色都不好了，你快去休息一下吧，洛飛這裏有我們在，你放心。”
雪艷愁淡淡道：“我沒什麽不放心的，看你們倆這熱心的樣子，別把他給寵壞了，到時候他傷好了，又開始蹬鼻子上臉的，你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相隨氣憤道：“像洛飛這樣的好孩子，就應該寵著。只有你這副冰冷的心腸，才老是對人家不冷不熱的。人家昨天才剛剛舍命救了你，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洛飛對相隨偷偷擠了擠眼，相隨才住嘴了。洛飛又對雪艷愁得意地眨眨眼，雪艷愁也不答話，笑笑就回房自去休息了。
第二日，松風也來到了無為寺。他得知雪艷愁在蒼山上遇襲，洛飛替她擋箭受傷的消息，又進了一趟宮，就帶著皇帝賞賜的慰問品匆匆趕來了。
他查看了洛飛的傷勢，得知並無大礙後，欣慰地對洛飛說道：“洛飛，你舍命保護了師姐，為師很感動。可你的功力尚淺，以後千萬不能再逞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之地了。”
洛飛道：“師傅，我不是逞能，保護師姐是出於我的本能。我以後一定更加勤奮地練功，一定不再讓師姐陷入危險之地了。”
松風點頭微笑道：“你這孩子，真是實誠。這次也算你命大，讓師傅看看你傷得如何？”說罷運功於掌，罩於洛飛頭頂，將純正之氣輸入洛飛體內。
片刻之後，松風收掌，皺眉道：“傷得很深，雖未傷心脈，但恐怕還是要至少半年才能完全痊愈。我留了些純正之氣在你體內，能夠幫助你盡快恢覆，接下來你也要勤加練功，純正之氣越醇厚，你的身體也能越快好起來。這半年你就留在無為寺好好休養，這裏比較安全，也比較安靜，對你的傷有好處。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和艷愁，你不用操心。”
洛飛點點頭，道：“謹遵師傅吩咐。”
松風拍拍洛飛的肩膀，說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松風對雪艷愁招招手，兩人一起走到房外的庭院中。松風問道：“聽大夢說，那晚的刺客用的是雪寒功？”
雪艷愁道：“我沒有跟他們直接動手，但聽大夢叔說是的。”
松風點頭道：“大夢的判斷應該不會有問題，三朵閣的武者也大多是他親自教出來的，應該能認出他們來。”
雪艷愁問道：“難道真的是三朵閣武者偷襲我們？”
松風道：“除了無為寺和崇聖寺，大理境內也不會有能匹敵我們三朵閣的武力了。無為寺和崇聖寺只為保護段氏皇族，不可能出手對付你。所以只可能是我們自己培養的三朵閣武者了。”
雪艷愁疑惑道：“既然是我們三朵閣培養出來的武者，為何會對付我？”
松風道：“之前我就告訴過你，我查到神女曾經送了一批武者給相國高氏，應該就是這批武者動的手。”
雪艷愁皺眉道：“高氏？又是高氏！廣弘法師已經告訴我，當年毒害外祖，陷害爹爹的，就是當時的相國高順貞。”
松風點頭道：“原來真的是高順貞，我也一直是懷疑他，可他在師傅失蹤後第二年就死了，無從查證。現在的相國就是高順貞的兒子高貞壽，看來這次你們遇襲事件的幕後主使應該就是他了。他命令神女送給他的三朵閣武者偷襲了你們，應該是擔心你受封雪女之後，會取代神女在麼些的地位，壞了他們的事。”
雪艷愁疑惑道：“高貞壽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殺我很正常，但三朵閣武者好歹曾經是神女的人，為什麽會聽從高貞壽的命令，去殺前任主人的女兒？”
松風道：“這批三朵閣武者應該是神女從金國招募來的，他們為了掌控大理政局，哪裏會顧慮那麽多。如果你真的取代了神女，成為新一任麼些雪女，他們利用麼些蠻反叛脅迫大理段氏聯金抗宋的計劃就會完全破滅了，所以才會痛下殺手。”
雪艷愁皺眉道：“又是金國？神女到底和金國有什麽瓜葛？”
松風道：“我也不清楚，但應該是有利益往來。以前我也跟你說過，神女給金國送去的三朵閣武者是最多的，應該是長期在為金國皇帝完顏亮培養近侍。”
見雪艷愁低頭不語，松風又道：“這半年你和洛飛就一起留在無為寺，你的功力也還沒完全恢覆，我不想你再出什麽事。等你和洛飛都好了，我再來親自接你們回麼些。到時候，你就接替神女，成為下一任的雪女。這是皇上親封的，由不得她推脫。”松風從袖中抽出一個金色卷軸，遞給雪艷愁：“這是皇上冊封的詔書，你自己收好。”
雪艷愁接了過來，也懶得打開看一眼，就隨手放入袖中，問道：“那你呢？什麽時候回麼些？”
松風道：“我看望了你和洛飛之後就要馬上回麼些了。神女不知道還會搞些什麽花招出來，我得回去盯著她。”
雪艷愁點頭道：“那你也要註意自己的安全。”
松風笑道：“你放心，上次喚雪我雖然也耗損了些功力，但自衛還是足夠了。大理境內能傷到我的人那可是屈指可數。”雪艷愁這才放心地告別了松風。
接下來的幾日，洛飛一直躺著養傷，相隨和柳大夢每天都來照顧他，陪他聊天解悶。雪艷愁也每日都守在洛飛的房間裏，一邊教洛飛調息練功之法，自己也一邊調息練功。兩人一起慢慢恢覆著受損的身體，一起在無為寺度過安靜的時光，仿佛把寺外那些腥風血雨的陰謀和爭鬥都遺忘了。
一日晚間就寢前，相隨來到雪艷愁的房間裏，關上房門，牽著雪艷愁的手坐下，輕聲問道：“艷愁，你跟洛飛到底是怎麽回事？”
雪艷愁看相隨神神秘秘的樣子，還以為她要說什麽重要的事情，沒想到竟是問這個，嘆了口氣，說道：“能有什麽事呢？不過是師姐照顧受傷的師弟而已。”
相隨語重心長地說道：“難道，洛飛對你的感情，你還看不出來嗎？”
雪艷愁漫不經心道：“洛飛對我是很好，但我也對他不錯。經過這次刺殺之後，我們互相信任，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相隨氣道：“你這個呆木頭，洛飛可不只是想和你做一輩子好朋友而已啊！他……他喜歡你啊！”
雪艷愁淡淡道：“我也喜歡他啊，不然也不會悉心照顧他，全心傳他雪寒功了。”
相隨大喜道：“原來你也喜歡他，那太好了！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這事兒就好辦了。回去我就跟神女講，讓她把你許配給洛飛！”
雪艷愁吃了一驚：“許配？你在說些什麽啊？”
相隨見雪艷愁臉色大變，疑惑道：“洛飛喜歡你，你也喜歡洛飛，那就應該成親啊。放心吧，你不好意思說，我會幫你去跟神女說的。”
雪艷愁氣極，反而冷靜了下來，認真解釋道：“我喜歡洛飛，是當成自己的弟弟一樣喜歡，是像喜歡你一樣喜歡。我沒有和任何人成親的打算，拜托你不要再自作聰明了。”
相隨尷尬道：“原來，你對洛飛的喜歡，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雪艷愁冷漠道：“也許就像你說的，我天生冰冷心腸，從來都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想法。身為麼些三朵神神女的女兒，註定一生背負著護佑麼些的責任，身陷於陰謀詭計的泥淖之中，怎麽可能會成親去拖累別人？”
相隨舒了一口氣道：“原來你是因為自己的身份不敢有這樣的想法，神女不是也曾經和你爹爹成親嗎？”
雪艷愁黯然道：“他們沒有成親，只是未婚生子。而且神女就是因為跟爹爹在一起，才惹來了那麽大的災禍。爹爹為了爭奪皇位，和神女在一起，才引起了高氏的忌憚，出手將外祖毒死，還害死了爹爹，搞得家破人亡，我成了半個孤兒……如果神女孑然一身，不為任何男子所動，那麽現在也許外祖還在，仍然守護著麼些。爹爹也還在，娶個尋常的女子，度過平凡的一生。這樣各自安好，不比在一起的結局更好嗎？”
相隨悵然道：“你說得……好像也對。正所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可是……神女沒有和你爹爹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有你了呀？”
雪艷愁慘然一笑，笑容極為苦澀：“這個世上有沒有我存在過又有什麽關系？人在世上走這一遭，不過是經歷一些苦難，了結一些緣分，塵緣終了，就又回到原來的世界裏去了。沒有我，自然會有其他魂靈過來，代我走這一遭。我也可省了這一世旅程的辛苦，不也挺好的。”
相隨聽了雪艷愁這一番話，心中不禁悵然若失，沈默半晌，說道：“可洛飛不是你爹爹，他只是個普通的宋人。你和他在一起，不會被他的身份拖累，也可以幸福的。”
雪艷愁搖頭道：“我不是擔心別人拖累了我，我是擔心自己拖累了別人。我的身份微妙，大理段氏皇族和麼些三朵神神女的私生女……現在又牽扯到更多的勢力糾葛，高氏，金國，宋國……連我自己也不清楚會不會在這爭權奪利的漩渦中被撕扯成碎片。也許下一次刺殺，我就躲不過了呢？”
相隨急忙道：“不會的，你不用擔心，有松風師傅和大夢叔守著你，還有洛飛隨時保護你，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雪艷愁堅定道：“他們保護不了我一輩子，我也不想讓他們冒著生命危險一直守著我。我想要盡快恢覆功力，自己保護自己。我還要保護松風師傅，保護你和洛飛，保護麼些的信眾。我想做的，是一個強大的麼些雪女，能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而不是誰的嬌妻，躲在別人身後，讓別人用命來保護，自己卻無能為力。”
相隨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對不起，艷愁，我以後不再提這事兒了。我以前不清楚你的想法，是我唐突了。”
雪艷愁微微一笑，道：“沒關系，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
相隨自回房休息去了，雪艷愁也躺上床，可閉上眼，一滴清淚卻順著臉頰滑落了下來。
之後相隨還是每天細心地照顧著洛飛，但果然不再開兩人的玩笑了。雪艷愁也照常每日在洛飛房裏陪他練功，隨著純正之氣日益積澱，兩人的身體都以極快的速度恢覆著。
倏忽一晃，幾個月的時間就過去了，冬去春又來，春逝夏又至，庭院裏的山茶花開了又謝。雪艷愁的功力已經恢覆到了以前的水平，洛飛的傷口也已愈合，行動已無大礙。但嚴重的外傷影響了經脈的暢通，雪艷愁請廣弘法師給洛飛打通了經脈後，洛飛覺得胸口不再那麽悶了，提得上氣了，連運功時純正之氣的運轉也順暢了許多。
雪艷愁對廣弘說道：“看來我之前的判斷錯了，我以為經脈疏通與否對雪寒功幫助不大。沒想到不僅是我，連洛飛也發現經脈打通後，純正之氣運轉起來會更通暢。看來，萬事萬物之間都沒有絕對的無關，總會有千絲萬縷我們看不到的聯系。”
廣弘點頭讚賞道：“你說的沒錯，《黃帝內經》的靈樞篇就說‘血和則經脈流行，營覆陰陽，筋骨勁強，關節清利。經脈者，所以能決死生，處百病，調虛實，不可不通。’所以我之前先給你打通了經脈，讓你自己感受一下其中的好處，你就會明白。”
雪艷愁誠懇道：“外祖早逝，神女和師傅又忙，我從小極少有長輩親自指點，僅憑自己的領悟亂練一氣。這次還好有法師相助，才能在半年的時間內迅速恢覆功力，晚輩受益匪淺。不知晚輩可否每日跟法師求學問道，多多增長見識？”
廣弘微笑點頭道：“我跟你塵緣深厚，既然如此，不如順其自然。你想來就來吧，或者，我們約定一個碰面的地點？”
雪艷愁思索片刻後說道：“不知蒼山蘭峰峰頂可好，一來安靜，二來雪山之巔的純正之氣充沛，利於我練功。”
廣弘點頭道：“可以，每日酉時，蘭峰之巔見。”於是每日酉時日落時分，雪艷愁都上蘭峰和廣弘碰面習武，寅時回無為寺。
沒過幾日，兩人剛上蘭峰之顛開始練功不久，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一人的喘息聲，那人故意控制住自己的氣息，悄悄靠近。雪艷愁出聲喝道：“躲什麽躲，既然來了，就出來吧。”
洛飛從山石後爬了出來，尷尬道：“原來你們已經發現我了。我看你們每天日落上山，日出回來，也不帶我。我晚上很無聊，也想跟你們一起練，可以嗎？”
廣弘見雪艷愁半天不答話，於是笑道：“既然洛施主也想加入，我們也沒有必要阻攔，你說呢？”最後一句自然是問向雪艷愁。洛飛見廣弘都沒有反對，一臉期待地看向雪艷愁。
雪艷愁只好道：“既然法師都發話了，我還能說什麽？既然想要用功，每日酉時到寅時，好好跟著我們練，機會難得，明白嗎？”
洛飛興奮得快跳起來，對廣弘和雪艷愁鞠躬道：“是，法師，師姐！”接著又猶疑道：“可是師姐，我現在體內積累的純正之氣也有不少了，但不知道對敵時要如何應對？如何用純正之氣克敵制勝呢？”
雪艷愁道：“現在你傷口痊愈，純正之氣也略有積累，可以加上外功了，內外兼修，進步會更快。仔細看我是怎麽做的。”
雪艷愁對著近處一堆雪堆推出掌去，氣流擊打在雪堆上，立刻激起細小的雪渣紛飛，漫天揚揚灑灑地飄落下來，在落日餘暉的照射下，像是下起了一場金色的雪粉。洛飛正驚異於這美景，只見雪艷愁不知何時已站在落雪之外，手掌平推出去，洛飛還沒看清楚，她就已經從落雪之中直穿了過去。
雪粉緩緩飄盡，雪艷愁走到洛飛面前，轉了一圈，問道：“看看我身上是否有落雪？”
洛飛定睛一看，雪艷愁頭上衣衫上的確一點都沒沾到雪，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道：“你掌中運功吐氣，將雪粉都推開，然後從推出的這條無雪的通道中迅速穿過，就一點雪也沾不到了？”
雪艷愁滿意地點頭道：“沒錯，悟性挺好。有了內功基礎以後，身形的迅捷也是非常重要的。雪寒功沒有覆雜的武功路數需要記憶和練習，它的規則只有一條，就是快！在敵人使出讓人眼花繚亂的招式之前，直接用純正之氣攻擊他的要害，一招取勝。要做到後發制人，就要全神專註於敵人的出招。以前我教過你觀照純正之氣的方法，集中自己的六識於一點之中，時間感就會變慢，空間感就會延展，這時敵人的出招對你來說就是極緩慢的動作，你可以輕而易舉地躲避或反擊。”
洛飛高興地點點頭：“我明白啦，雪寒功的核心就是專註，純正之氣和對敵之法都需要專註地觀照，觀照即可控制。”
雪艷愁點頭道：“沒錯，雪寒功我也沒什麽可教你的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勤加練習了。”
洛飛道：“師姐放心，以後我一定加倍用功。”
自此之後，三人每日在蘭峰上一同練武。廣弘的六門妙法是以六條人體經脈為通道，將體內真氣逼出形成劍氣，需要對經脈中的真氣有極其精確的控制力。相對於雪寒功不用經脈，肆意噴氣的狂野路子來說，功法更為細膩精準。有了廣弘的教導，雪艷愁對純正之氣的控制之法進一步提升，達到了心念合一的境界。廣弘也從雪艷愁那裏了解了純正之氣的觀照、控制和激發之法，兩人的武功相互印證，相互補充，進展神速。洛飛更是苦練外功，不僅身形更加迅捷，內力也有不少增進。
幾個月後，又到了一年年末，大雪紛飛的季節，松風再一次回到了羊苴咩城。在這一年的時間之中，他也來看望過雪艷愁兩次，但每次逗留的時間都很短，在寺裏住個兩三天就會離開。這次在入宮覲見了段正興之後，松風立刻上蒼山，入無為寺，見雪艷愁。
雪艷愁問松風道：“師傅，這次你能住幾天？”
松風答道：“這次我是來接你回去的，明年的三朵頌就要到了，我們回去提前準備一下。”
雪艷愁悵然道：“這麽快，又是一年三朵頌了……這次三朵頌你就打算要逼神女讓位了嗎？”
松風道：“這是遲早的事，她越早讓位於你，局勢越容易控制。如果讓她再經營個幾年，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阻止她。”
雪艷愁點點頭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松風道：“去年喚雪，你已經在麼些信眾心中具有了極高的威信。這次來羊苴咩城，又知道了毒害三朵神兇手的真相。回到麼些，憑著三朵神仇人已死的消息和皇上封你為雪女的詔書，直接宣布你接替神女的位置，成為新一任雪女。麼些酋長我已經聯絡好了，他是支持你的。三朵閣武者被神女送給金國和高氏後，目前已經少了很多，而且裏面也有一部分是我的親信，相信到時候如果神女抵抗，也掀不起什麽大浪來。”
雪艷愁皺眉道：“真的要這樣正面跟她作對嗎？如果她接受讓位了，你打算怎麽處置她？”
松風註意到雪艷愁語氣中對神女今後處境的擔憂，於是語氣和緩地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和神女也一起守護麼些有近二十年的時間了。雖然對她的所作所為並不認可，但畢竟她是師傅的獨女，你的母親，我不會對她怎麽樣的。等你的地位穩固，局勢穩定之後，我會和她一起到雪嶺上去，守著師傅，度過餘生。”
見雪艷愁低頭不語，松風又道：“艷愁，你也已經長大了，很快就要滿十九歲。守護麼些的重擔，我就要交到你的手中，你一定不要辜負我的期望，你的外祖也在天上看著你呢。你準備好了嗎？”
往日種種紛紛湧上心頭，和信眾一起叩拜三朵神感覺被護佑的安穩，老阿媽和赫西對三朵神滿心的崇敬感恩，玉龍洞中在外祖冰墓前鄭重的起誓，喚雪後滿地跪拜著的麼些民眾眼神中的信任倚仗……一幕一幕，都催促著雪艷愁下定決心。思慮已定，雪艷愁擡起頭，鄭重地點點頭，堅定地說道：“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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