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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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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

“采采,你能不能幫忙帶奶奶去一趟醫院?錢你不用擔心,我給你。”

王婷前幾天才又跟她要了兩千,一個月來斷斷續續拿走五千多,她不信沒錢帶奶奶去醫院。

但現在不是跟王婷雲向東算賬的時候。

雲歲晚剩下沒多少錢,不知道奶奶看病需要多少,所以她只能拜托陳采采幫自己。

畢竟從雲江回家,僅僅是車費就要五六百。

夠她一個月生活費的了。

“我,我想想辦法吧。但不一定能行。”

陳采采不敢保證。

雲向東王婷夫婦是村裏出了名的無賴,蠻橫不講理不說,臉皮還很厚。

死皮賴臉的事情做了不少。

一旦被他們夫婦賴上,非得讓你脫下一層皮來。

陳采采其實不太想蹚雲家這趟渾水。

平時借電話出來讓祖孫倆說說話還可以,帶雲奶奶去醫院就……

但想到打小跟雲歲晚的情誼,陳采采還是咬咬牙,偷偷找自己男朋友商量。

想讓他幫忙配合自己,帶雲奶奶去醫院。

不巧的是,恰好被陳采采媽聽到。

“陳采采我警告你,少去管他們家的閑事。當心被王婷那個不要臉的給賴上,你肚子裏可還有孩子呢。”

聽采采媽這麽說,她男朋友也不幹了。

“對啊采采,你現在可是孕婦,要為我們的孩子想想。”

采采媽為了不讓她摻和,還硬是把她留在家裏,不讓出門。

無奈,陳采采只好給雲歲晚發消息,說抱歉。

【沒關系,我自己想辦法吧。】

雲歲晚給王婷打了電話。

“你奶奶命大得很,死不了。去醫院幹啥,凈花冤枉錢了。再說,你也不看看自己給的那點錢,根本就不夠去一趟醫院的。”

王婷既不願意花錢也不樂意花時間跟精力。

她還惡毒的想,最好雲奶奶早點死。

雲歲晚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她的那點心思。

“奶奶一旦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

錢是王婷的死穴。

她精明市儈,自然也懂得怎麽算這筆賬。

“那你再給我打點錢。”

“最後兩千。加上我之前給你打的,足夠帶奶奶去醫院。”

“行行行,你趕緊打錢吧。”

王婷不耐煩的催促。

“這一次你得把奶奶看病的單子給我看,不然我下次不會再給你打錢。”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出力還不討好。”

王婷罵罵咧咧的掛了電話。

雲歲晚拿出奶奶給她的那枚古錢,珍惜的摩挲著。

同時心裏祈禱,奶奶平安無事。

大概到傍晚的時候,雲歲晚收到王婷發來的掛號單跟診斷證明。

上面寫著雲奶奶只是年紀大了,加上生病,所以體虛。

暈倒只是偶爾的事情,只要抓緊補充營養就沒什麽事。

雲歲晚這才松了口氣。

她又用錢威脅,讓王婷不得已給雲奶奶買了些營養品。

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一點錢,再次所剩無幾。

沒辦法,雲歲晚只能更加拼命的找兼職。

一日三餐基本都是饅頭就鹹菜,連粥都很少喝。

一周下來,人瘦了些,精神也不大好。

她再次去打掃衛生的時候,路上遇到了陸稀。

“晚晚,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就是最近有些累。”

“真的嗎?”

陸稀不放心的盯著她看。

“真的。”

“那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沒事,我搭公交就好。”

那邊畢竟是江應舟的住處,不方便讓別人知道。

哪怕是陸稀也不行。

“可是……”

“我真的沒事,放心。”

見雲歲晚堅持,陸稀也不好說什麽。

“那你有事一定要打電話給我。”

“恩。”

陸稀一直盯著雲歲晚上公交車才離開。

照例打掃,澆花。

結束後雲歲晚拿出古錢摩挲。

奶奶不在身邊,這枚古錢相當於她的精神寄托。

不知道怎麽,一直好好拿在手裏的古錢忽然掉了。

雲歲晚慌忙去撿。

剛彎下腰,手機猛然響起。

她嚇了一跳。

心底忽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心慌的厲害。

雲歲晚也不知道怎麽了,但她甚至連古錢都來不及撿,匆忙去拿放在島臺上的手機。

經過矮桌的時候,膝蓋狠狠撞上尖角。

劇痛幾乎讓半條腿失去知覺。

雲歲晚也顧不得。

她抓過手機接了。

“是不是奶奶……”

“你奶奶沒了,後天下葬。”

“你說什麽?”

轟隆。

驚雷突至。

天色迅速暗下來。

雲歲晚臉色慘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婷,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個賠錢貨,我是你媽!嘿喲,真是長大了翅膀……”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奶奶她……真的去世了嗎?”

雲歲晚的語氣裏充滿了壓抑的怒意。

她像是處於絕望崩潰邊緣,緊緊繃著的那根弦。

一旦斷裂,必將山呼海嘯。

無人招架。

王婷被她的語氣嚇到,聲音有些虛:“我騙你幹嘛,又沒錢。總之,後天下葬。我反正提前告訴你了,趕不及可別怪我。”

當她心情就好嗎?

老不死的突然死了,她今後想再從賠錢貨哪兒拿到錢可就難了。

偏偏還得出錢給她辦葬禮。

真是晦氣。

又一道驚雷過後,雨總算下來。

狂風把窗簾吹到空中,卷成一團,又散開。

濕潤的水汽湧上雲歲晚眼眶。

她像是麻木了,又像是根本沒反應過來。

機械似得走到陽臺,把被雨淋濕的花一盆盆搬到室內。

江應舟的陽臺種了好多花,大大小小各種各樣,差不多二十幾盆。

也就是說,雲歲晚需要來來回回跑二十幾趟。

把花都搬進室內後,雲歲晚的頭發跟衣服早已打濕。

濕漉漉的貼在臉上、身上。

水珠沿著蒼白的臉滾落。

她的眼睛本來就很大,臉只有巴掌丁點兒,加上最近又瘦了,顯得眼更大。

下巴也更尖。

明明陽臺外面已經沒了花盆,她卻仍呆呆的站在那兒。

任由雨水沖刷。

眼眶很紅,眼尾更是紅的幾乎滴血。

那些冰冷的雨水裏,不知道混雜了多少滾燙的淚。

風更大了。

吹著雲歲晚單薄的身體,仿佛下一秒就會從陽臺跳下去。

但她沒有。

她只是一點點蹲下身,雙臂抱著膝蓋。

在傾盆大雨裏,嚎啕大哭。

大概哭了五分鐘。

不能太久了,她得趕回去見奶奶最後一面。

雲歲晚家在海濱,貧窮又偏僻的鄉下。

小縣城連火車站都沒有,更別提高鐵站。

從雲江回去,要先坐八個小時的高鐵或者二十個小時的火車到省會城市,然後再轉大把長途車最後轉鄉鎮公交。

後天就要下葬,坐火車肯定來不及。

雲歲晚只能買高鐵。

買完後,身上的錢勉強夠剩下的路費。

她連夜趕往高鐵站。

甚至來不及回宿舍換身幹凈衣服。

這一晚的雲江高鐵站,許多人都看到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少女,幽魂一般,蜷縮在角落。

應該是遇到什麽傷心事了。

因為她的眼淚幾乎沒停過。

臉色也格外蒼白,仿佛輕輕搖晃一下就會暈過去。

搖晃的鄉鎮公交上,雲歲晚蜷縮在角落的位置。

垂著頭,時不時劇烈的咳嗽幾下。

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暈。

她知道,自己發燒了。

且溫度不低。

畢竟一身濕漉漉又在高鐵上強空調吹拂下過了八個小時。

發燒的難受,加上暈車的難受,讓雲歲晚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折斷。

她就是在這時接到的陳采采的電話。

“晚晚,你千萬不要回來!”

陳采采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焦急,她壓低了嗓音,似乎是怕其他人聽到。

“我得去看看奶奶。”

“可是你回來的話,就再也離不開了。”

雲歲晚握著電話的手一緊。

陳采采又說:“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你爸媽的對話,他們倆正商量著趁你這次回家,把你賣了呢。就村裏那個瘸腿的鰥夫,年紀挺大的。你爸媽收了他的錢,要把你嫁給他。”

雲歲晚一點都不意外這對夫婦能做出這種事。

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趁著自己回來給奶奶奔喪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可奶奶明天就要下葬了,我必須見她最後一面。”

如果不是從小到大都有奶奶護著,她早就沒命了。

更何況沒有奶奶,早在幾年前她就已經……

跟奶奶的最後一面,說什麽也要見。

大不了,跟王婷雲向東魚死網破。

雲歲晚眼底閃過倔意。

“可是……”

陳采采急得不行,她可不想好朋友嫁給村裏那個老鰥夫。

不但瘸腿,又老又醜,還打人。

他原來的媳婦兒就是被他打死的。

“采采,奶奶是我唯一的親人。”

“那你偷偷回來,不要讓你爸媽知道。我會幫你的,幫你見奶奶最後一面。這樣行嗎?”

“采采,謝謝你。”

“不要謝我晚晚,如果不是我之前沒有幫到你的忙,奶奶也不可能突然去世。”

陳采采哽咽著,語氣裏充滿了愧疚。

雲歲晚心底一沈。

腦海中忽然產生一個不可置信的念頭。

“采采,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嗚嗚晚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如果我當時幫了你,帶奶奶去醫院,就能早點發現問題,不會讓奶奶第二次腦出血。”

“王婷給我看了醫生的記錄,上面說奶奶只是體虛。”

“那是她騙你的。我今天都聽到了,她是找人寫了假的病歷。”

陳采采憤憤不平,罵了王婷夫婦好幾句。

雲歲晚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麽東西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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