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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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除了和陳麥聊電影，李維也對辛涵講了關於陸宴在英國時的一些趣事。
不，也不完全算是“趣事”。有些李維是當作吐槽甚至還頗有些“告狀”的意味在談論。
“阿宴腹黑得很，小涵你可別被他騙了。”
在陸宴出去接個電話的空檔，李維像是抓緊時間要跟辛涵“告密”似的，悄悄對她說：“他這個人啊，看起來比誰都正人君子，壞起來一般人還真招架不住。”
這一點辛涵當然早就“有所了解”。可還是忍不住想聽聽她不知道的。
“我們在英國夏令營那會兒，舉辦過舞會。當時一個白富美留學生看上了阿宴，就主動邀舞。結果另一個富二代，喜歡那女的，就盯上阿宴了。在舞會結束之後，就故意裝醉，把酒灑在了阿宴身上。”
這樣的故事並不稀奇。辛涵想，原來男生之間也搞“嫉妒”這一套。
“所以，像陸宴這樣的人，也會有狼狽的時候麽？”
“那怎麽可能，阿宴永遠都是有風度的人吶。當時他很淡定地向服務生要了一條幹凈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漬，整個人都很從容，而且因為他從容的表現，當時的場面也並沒有變得尷尬，大家便只當作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不過我還是能從阿宴的眼睛裏看出來，他這次怒了。”
“後來呢？”
“後來阿宴不知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設計把那個男的鎖進了學校的地下室。那地下室又黑又小，特別壓抑，裏面也沒有手機信號，那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那樣在裏面活活被困了整整一周。其他人都以為他翹課出去旅游了，據說他當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臉色慘白得嚇人。估計以後都得有心理陰影了。”
辛涵默默聽著，說實話，她竟不覺得意外。
她知道陸宴的骨子裏本就是狠辣的人，溫柔和紳士都不過只是他隱忍的表象罷了。
“……說我壞話。”
李維最後一句話的話音還未落，陸宴就回到了座位上。顯然他聽到了後半句，那麽他就一定猜到了李維剛剛定是在講述他的那件“光榮事跡”。
“你怕小涵姐知道？”
陸宴卻只是笑了笑，像是在否認這個說法。
“真實的阿宴是什麽樣子，小涵姐當然知道了。還用得著你來告密？”陳麥突然開口，伸手輕輕拍了拍辛涵的肩膀，“是吧小涵姐？”
辛涵倒是楞了一下。她了解陸宴麽？
陸宴也轉過頭看著她。
放在之前，她一定不敢說她了解他。因為陸宴太難懂了，他就像他曾經畫過的那副關於海洋的畫，深深淺淺的線條錯綜覆雜，在最合適的時間讓人看到最合適的距離，可是真實的他卻又是如此深不可測。
“咳咳。”
在辛涵考慮出一個結果之前，陸宴又故意咳嗽了一下，像是打算轉移話題。“Levis，我看你長了一歲，膽子也肥了。”
李維做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陳麥也跟著笑。辛涵不知該說什麽，便也跟著笑一笑。
那天晚上四個人玩到很晚才散場。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回的“家”當然是陸宴家。辛涵這段時間都住在他這邊。
晚上睡前，她洗過澡之後回到臥室。陸宴洗澡的速度總是比她快，已經先在床上躺著了。他微微側著身子，浴袍半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隱約可見的腹肌。
“你這個樣子，像是在等我上來臨幸你。”
辛涵現在也開始跟陸宴開這種玩笑了。
“……過來。”
陸宴的身子往裏挪了挪，伸出手臂示意她躺上來。辛涵爬上`床，爬進了他的臂彎。
他順勢一摟，便將她摟入懷中。再一翻身，他壓住了她。
結束以後辛涵枕著他的手臂，突然開始在心中默默數起了日子。
以往每次做完，因為消耗大，所以辛涵總會睡得很香。可今天不知怎麽，她竟然失眠了。
陸宴似乎是發現了她今晚與平時不同。他問她：“在想什麽？”
失眠的人往往都是心裏有事。
“……沒什麽。”辛涵翻了個身，“就是覺得，今天很開心。不對，是昨天。”
已經過了十二點。
“嗯。”
“李維和陳麥都是很好的朋友。”
“我說過的，他們很好相處。”
“連我這樣的人都能與他們相處氛圍甚好，他們確實很好。”
陸宴卻笑了。“傻瓜。你只是之前一直沒有遇到對的人。”
沒有遇到對的人。像是在一語雙關。
“李維和陳麥都是我在國外時候認識的朋友。他們都是很純粹的人，和你一樣。”
“純粹？單純的意思？”
“不完全是。”陸宴想了想，說：“純粹的人，不管是面對人還是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則。他們善良、是非分明，周圍人的心思都看得通透，頭腦聰明卻只會把自己的聰明用在自己認為有價值的事情上，而非以算計他人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聰明。他們面對普通朋友保持禮貌，面對聊得來的夥伴會變得真誠而善談。”
李維確實是這樣的人。從某種意義而言，陳麥也是。
可是，自己也是麽？
辛涵想了想，好像他說得也有那麽一點道理。
她又問：“你呢，你覺得你是一個純粹的人麽？”
陸宴沈默了片刻，才啞聲反問：“你覺得我是麽？”
“我覺得你……不是。”
辛涵說：“你這個人很覆雜，非常的覆雜。你總能看透別人，可是別人看不透你。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像是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每走一步都要確定一下，你是不是在加害於我。”
陸宴笑了，“我有那麽可怕？”
“未知總是很危險啊。”
他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捏了一下。“辛涵，你學壞了。”
辛涵被他弄得有點癢，他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她的身子一下變得敏感了，忍不住整個人都條件反射般縮了一下。
而他似乎在她身子縮下去的一瞬間又輕聲說了一句：“你說得對，畢竟，我可是要跟親哥哥爭奪家產的人。”
說罷便又將她抱得更緊。
那一刻她覺得他對她勢在必得，就像他認為他一定能夠從他哥哥手中奪取陸氏家族的繼承權一樣。
一夜無夢。
新年伊始，便已經過完了十二分之一。
李維的生日節點恰逢送走1月，迎來2月。這一年的2月3日是送別冬天的立春的日子，陸宴說，他會在2月初正式進入弘宇，標志著他們二人的關系徹底結束。
這一天早上，辛涵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來自陳書明的電話。在這個情景下陳書明的來電無疑是在將她從一場夢中喚醒。
辛涵去陽臺接了這個電話。
“陳總。”
他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小涵，最近忙嗎？”
“……沒什麽事。您說。”
“哦，是這樣，後天我邀請了夏光集團的副總一起吃個飯，你也……”
又是一場酒局。陪著她不熟悉卻要捧著供著的大佬，做著她最不擅長的事情。
辛涵在心底默默嘆息了一聲。總歸還是要回到那個身不由己的世界。
也好。她也該適應回來了。
“嗯。”
電話掛斷，辛涵又在陽臺上默默站了一會兒。從她這個角度能夠看到這半邊山下的風景，郁郁蔥蔥的樹和清澈的湖泊。有時辛涵覺得諷刺，越是離世俗最近的人，卻反而越喜歡將自己的住宅建在遠離世俗的幽靜之處，仿佛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沒有完全被銅臭侵染”。
但陸宴是不同的。
陸宴是一個貴公子，他身上所有的一切特征都會以一種最恰到好處的方式為他加分。這或許只是他的偽裝，可是沒有人會不愛這樣的偽裝——即便是假的。
就如同他們這段關系，即便馬上就要消失了，她仍舊在這僅剩的時間裏不自覺全身心沈浸其中。
“在想什麽？”
在辛涵走神的空當，陸宴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剛剛看你在這邊打電話，就沒有打擾你，結果發現你掛斷電話以後還一直站在這裏發呆。怎麽，有煩心事？”
“……沒什麽。”
陸宴沈默。顯然，他已經感知到了她的情緒。
當然，紳士得體如他接下來一定會說類似於“沒關系，你不想說就算了”這樣的話。
不過辛涵猜錯了。他像是已經知道她在為何而煩擾。
“剛剛是陳總的來電吧。”
辛涵點了點頭。
“他應該又是有酒局想讓你參加。”
“嗯。”
“你不想去。”
辛涵不再開口，默認了一切。畢竟，他總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不想去就不去。那並不是真正屬於你的場合。”
辛涵酸澀一笑。“以前在盛達，當陳總還是總裁的時候，他會幫我擋下這一切。現在他不是陳總了，我也就失去了被他庇佑的特權。”
陸宴卻突然說：“他不行，但是我可以。”
辛涵的身子怔了一下。
“你不想去，我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甚至你想離開陳書明，我也可以幫你。”
說罷，又補充道：“當然，我也會幫陳書明。”
他知道她的顧慮是什麽。在這種時候，辛涵不會拋棄那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她現在是自己將自己道德綁架進了一個困境。
聽到陸宴說的話，辛涵垂眸，突然顫抖著問：“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她。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陸宴卻只是微微勾唇，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就當是我們之間真正最後的一次交易。”
陸宴進一步靠近辛涵，“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
“你想問什麽？”
“現在還不是時候。”陸宴說：“同樣的，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給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合適的時機？”
辛涵想笑，眼中卻仿佛有晶瑩透明的水光閃動。“可是我要提醒你，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現在談話的背景是在重癥病房。”
“好了，先別想那麽多。”陸宴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剛剛過來叫你，其實是想問你晚上想吃什麽，好讓人提前去準備食材。”
“什麽都可以。”
“我做的都行？”
“是啊，都行。”辛涵舒展了一下身體，“畢竟讓陸公子親自下廚，能有我這種待遇的人不多。”
陸宴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豈止不多，唯一一個。”
陳書明沒有再給辛涵打電話。在之前那通電話裏他沒有留具體的時間和地址，後續沒有其他通知，便是這件事就此作罷。
晚上時候，辛涵又跟陸宴聊起了他給她畫的那幅畫。她說：“還沒有弄好畫框？你該不是要反悔？”
“怎麽會。”陸宴被她這個說法逗笑了，“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麽時候反悔過。”
“……倒也是。”
辛涵不再問，倒是陸宴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這麽怕我反悔，看來你很喜歡它。”
“當然。畢竟你的專業技能還不錯。”
辛涵似乎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對這副畫還藏著其他什麽別的情緒。“其實我很羨慕你們這些有藝術才藝的。”
現在，很多人都有至少一項兩項才藝傍身。辛涵也曾經想過要不要找個時間去學一門樂器，但當時工作的強壓迫使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就著這個話題，陸宴突然問辛涵：“你平時不工作的時候，有什麽興趣愛好麽？”
辛涵只是聳了聳肩膀，“我平時不工作的時間少。”
她是很多人眼中的“工作狂”。
“工作再忙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看電影算吧。”
“還有呢？”
“也沒什麽。偶爾喜歡自己寫點東西。”
辛涵只當是與陸宴的隨意交流，像兩個熟悉的人在日常聊天。“我有時候寫點小文章，或者是構思短篇小說。”
“有沒有發表過？我想拜讀一下。”
“沒有。其實也不是什麽能拿得上臺面的東西，小女兒家的抒情段落罷了，不大氣的。”
“藝術來源於生活。”陸宴笑了笑，“寫材料寫得好的人，文筆都很不錯，而且邏輯思維和語言組織能力都很強。你又喜歡看電影，對於感性的東西會有一種特殊的感知力。所以你如果喜歡寫作的話，大概會很擅長。”
辛涵沈默了。
她其實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她只是在工作之餘隨便寫點東西，不過是心中有些想法無人傾訴罷了。
半晌，他又問：“你有沒有想過，不再給陳書明打工，去做你自己真正最擅長的事情。”
辛涵揚起唇角，只當他是在開玩笑。“誰活在這個世上能完全隨心所欲。”
“不，你不是這樣想的。”
“你覺得你比我自己還更了解我？”
“沒有那個意思。”
陸宴向來是一個言行都滴水不漏的人。
辛涵轉回了頭。
“好了，不說這些。”陸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將氣氛從沈重中調整回來。“我跟你分享一個關於我的好消息吧。”
“什麽？”
“我已經得到了弘宇一部分股份。”陸宴的眼底透露著一絲銳利的光芒，“比我想象得還要順利。”
“……恭喜。”
辛涵知道，對於陸宴來說，從來不存在“等著看事情能否進展順利”。他是會將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心裏的，與其說事情進展順利，不如說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計劃不偏不倚地進行。
“就一句恭喜？”
陸宴湊近她微微俯身，將頭埋進她的發絲間，像個小動物在輕輕蹭著她的後頸。那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不獎勵一下我？”
“你要得到這一切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野心，又不是為了我。”辛涵不由得佩服自己，在這樣的情境下竟還能保持著冷靜，就像是在守住自己最後的某一條底線。
“那好。”陸宴說，“那便當是我今日高興，非要主動奉獻。”
辛涵臉頰一熱。說到底，還不都一樣。
2月3日是立春的日子。
這一天恰逢星期日，陸宴在下一周才正式進入弘宇。
所以，這是她和他的最後一天。
沒有華麗的告別，這一日似乎和以往都沒什麽不同。像是覺得過於有儀式感的轟轟烈烈收尾反而顯得俗套，會破壞整段關系的質感。
傍晚時候，辛涵主動提出了辭行。她想，總不能等著主人給自己下逐客令。
“你明天就正式去你的公司上班了。”她說：“我想你或許需要點時間準備。”
“你真貼心。”陸宴淡淡說著這句話，卻不知是在誇讚還是諷刺。
不過，也無所謂了。
“你留個地址給我，我把那幅畫直接送到你家。”
“嗯。”
辛涵給陸宴留了一個地址。
空氣靜默了幾秒鐘。幾秒鐘後，陸宴又開口：“如果你現在準備走，我現在就安排司機送你。”
“那……麻煩了。”
到了臨別的時刻，她反而不願多留，只想越幹脆越好。
陸宴尊重她的想法，沒有再多說其他。兩個人的告別是如此輕描淡寫，就仿佛一場約會結束後的一對情侶在向對方互道晚安——
“親愛的，明天見。”
可是他們或許不會再見了。
辛涵願意接受這個最現實也最無情的設定，她深呼吸了一下，接著轉身離開。
“再見。”
回去的路上，辛涵頭靠著車窗，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了起來。夜裏亮起的燈在她的視線中突然就變得重影，由一個個小光點變成了一簇又一簇的光暈。
突然，她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辛涵接起那個電話。
“怎麽了。”她的第一反應是：“我有東西落下了？”
“沒有。”陸宴淡淡說：“你忘記了，我們這場游戲裏的最後一場交易還沒有完成。”
最後一場交易。對方各自的一個問題。
辛涵的問題是，他為什麽招惹上了她。
“現在，我給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電話另一端，陸宴的聲音仿佛會被夜風吹散，轉眼就留不下任何痕跡和證據。
他說：“因為，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便喜歡上了你。”
辛涵握著手機的手突然變得顫抖。她聽見他繼續道：“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徹底被你迷住了。就像所有的愛情電影都有類似的浪漫或者感人的橋段，可為什麽唯有《冬日戀語》是你最愛的一部——只因為那之中有一個瞬間給你的心動是其他任何同類作品都取法取代的，它讓你不可自拔地迷戀，而你又無法形容，那究竟是為什麽。”
“所以，我接近你，我和你玩這個游戲，不是為了輸贏，而是為了在這個過程中更加了解你，也讓你走出你內心的牢籠和困境，讓你真正了解你自己。與之相對，我也在讓你慢慢了解我。”
這一場游戲，便是屬於辛涵和陸宴的這部電影的劇情。
在故事的前半段，是他在了解她。在故事的後半段，是他在讓她了解他。
而在故事的中間部分，穿`插著前後的劇情，是他在讓她慢慢地了解和正視真正的自己。
而這，才是屬於“辛涵和陸宴”這部電影最終真正的圓滿所在。
“滴答。”
辛涵的呼吸也開始顫抖。
“你已經給了我問題的答案，那麽，作為交換，你要問的問題是什麽？”
還有一個問題。
可是，在電話另一端，陸宴卻不再說話。
她似乎感受到對面傳來了一聲很輕的也很溫柔的淺笑。接著，便是他平穩的呼吸聲。他不再開口。
辛涵知道，他不會說了。此時此刻，他不過是出於紳士的風度，在等著她先掛斷這個電話。
她按下“通話結束”鍵，放下手機，整個人悵然若失。
在《冬日戀語》這部影片的最後，女主角對男主角說：“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對麽？”
男主角沒有回答，這個留白成為了影片最後的結尾。
而在辛涵與陸宴結束的這一刻，他同樣選擇了以一個留白來收尾，只不過電影裏的留白是一個答案，而他的留白，卻是一個問題。
沒能趕上聖誕給大家發出這一章，作者有點遺憾。聖誕節對於作者來說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作者來到晉江發第一篇文的時間就是4年前的聖誕節。
感謝所有喜歡這個文的小天使們。
下一章正文大結局。
大家也不用養肥了，這周末之前，本文會正文番外全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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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和陳麥聊電影，李維也對辛涵講了關於陸宴在英國時的一些趣事。
不，也不完全算是“趣事”。有些李維是當作吐槽甚至還頗有些“告狀”的意味在談論。
“阿宴腹黑得很，小涵你可別被他騙了。”
在陸宴出去接個電話的空檔，李維像是抓緊時間要跟辛涵“告密”似的，悄悄對她說：“他這個人啊，看起來比誰都正人君子，壞起來一般人還真招架不住。”
這一點辛涵當然早就“有所了解”。可還是忍不住想聽聽她不知道的。
“我們在英國夏令營那會兒，舉辦過舞會。當時一個白富美留學生看上了阿宴，就主動邀舞。結果另一個富二代，喜歡那女的，就盯上阿宴了。在舞會結束之後，就故意裝醉，把酒灑在了阿宴身上。”
這樣的故事並不稀奇。辛涵想，原來男生之間也搞“嫉妒”這一套。
“所以，像陸宴這樣的人，也會有狼狽的時候麽？”
“那怎麽可能，阿宴永遠都是有風度的人吶。當時他很淡定地向服務生要了一條幹凈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漬，整個人都很從容，而且因為他從容的表現，當時的場面也並沒有變得尷尬，大家便只當作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不過我還是能從阿宴的眼睛裏看出來，他這次怒了。”
“後來呢？”
“後來阿宴不知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設計把那個男的鎖進了學校的地下室。那地下室又黑又小，特別壓抑，裏面也沒有手機信號，那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那樣在裏面活活被困了整整一周。其他人都以為他翹課出去旅游了，據說他當時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臉色慘白得嚇人。估計以後都得有心理陰影了。”
辛涵默默聽著，說實話，她竟不覺得意外。
她知道陸宴的骨子裏本就是狠辣的人，溫柔和紳士都不過只是他隱忍的表象罷了。
“……說我壞話。”
李維最後一句話的話音還未落，陸宴就回到了座位上。顯然他聽到了後半句，那麽他就一定猜到了李維剛剛定是在講述他的那件“光榮事跡”。
“你怕小涵姐知道？”
陸宴卻只是笑了笑，像是在否認這個說法。
“真實的阿宴是什麽樣子，小涵姐當然知道了。還用得著你來告密？”陳麥突然開口，伸手輕輕拍了拍辛涵的肩膀，“是吧小涵姐？”
辛涵倒是楞了一下。她了解陸宴麽？
陸宴也轉過頭看著她。
放在之前，她一定不敢說她了解他。因為陸宴太難懂了，他就像他曾經畫過的那副關於海洋的畫，深深淺淺的線條錯綜覆雜，在最合適的時間讓人看到最合適的距離，可是真實的他卻又是如此深不可測。
“咳咳。”
在辛涵考慮出一個結果之前，陸宴又故意咳嗽了一下，像是打算轉移話題。“Levis，我看你長了一歲，膽子也肥了。”
李維做出了一個齜牙咧嘴的表情，陳麥也跟著笑。辛涵不知該說什麽，便也跟著笑一笑。
那天晚上四個人玩到很晚才散場。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回的“家”當然是陸宴家。辛涵這段時間都住在他這邊。
晚上睡前，她洗過澡之後回到臥室。陸宴洗澡的速度總是比她快，已經先在床上躺著了。他微微側著身子，浴袍半開，露出精致的鎖骨和隱約可見的腹肌。
“你這個樣子，像是在等我上來臨幸你。”
辛涵現在也開始跟陸宴開這種玩笑了。
“……過來。”
陸宴的身子往裏挪了挪，伸出手臂示意她躺上來。辛涵爬上`床，爬進了他的臂彎。
他順勢一摟，便將她摟入懷中。再一翻身，他壓住了她。
結束以後辛涵枕著他的手臂，突然開始在心中默默數起了日子。
以往每次做完，因為消耗大，所以辛涵總會睡得很香。可今天不知怎麽，她竟然失眠了。
陸宴似乎是發現了她今晚與平時不同。他問她：“在想什麽？”
失眠的人往往都是心裏有事。
“……沒什麽。”辛涵翻了個身，“就是覺得，今天很開心。不對，是昨天。”
已經過了十二點。
“嗯。”
“李維和陳麥都是很好的朋友。”
“我說過的，他們很好相處。”
“連我這樣的人都能與他們相處氛圍甚好，他們確實很好。”
陸宴卻笑了。“傻瓜。你只是之前一直沒有遇到對的人。”
沒有遇到對的人。像是在一語雙關。
“李維和陳麥都是我在國外時候認識的朋友。他們都是很純粹的人，和你一樣。”
“純粹？單純的意思？”
“不完全是。”陸宴想了想，說：“純粹的人，不管是面對人還是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原則。他們善良、是非分明，周圍人的心思都看得通透，頭腦聰明卻只會把自己的聰明用在自己認為有價值的事情上，而非以算計他人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聰明。他們面對普通朋友保持禮貌，面對聊得來的夥伴會變得真誠而善談。”
李維確實是這樣的人。從某種意義而言，陳麥也是。
可是，自己也是麽？
辛涵想了想，好像他說得也有那麽一點道理。
她又問：“你呢，你覺得你是一個純粹的人麽？”
陸宴沈默了片刻，才啞聲反問：“你覺得我是麽？”
“我覺得你……不是。”
辛涵說：“你這個人很覆雜，非常的覆雜。你總能看透別人，可是別人看不透你。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像是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每走一步都要確定一下，你是不是在加害於我。”
陸宴笑了，“我有那麽可怕？”
“未知總是很危險啊。”
他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捏了一下。“辛涵，你學壞了。”
辛涵被他弄得有點癢，他在她腰上捏了一下，她的身子一下變得敏感了，忍不住整個人都條件反射般縮了一下。
而他似乎在她身子縮下去的一瞬間又輕聲說了一句：“你說得對，畢竟，我可是要跟親哥哥爭奪家產的人。”
說罷便又將她抱得更緊。
那一刻她覺得他對她勢在必得，就像他認為他一定能夠從他哥哥手中奪取陸氏家族的繼承權一樣。
一夜無夢。
新年伊始，便已經過完了十二分之一。
李維的生日節點恰逢送走1月，迎來2月。這一年的2月3日是送別冬天的立春的日子，陸宴說，他會在2月初正式進入弘宇，標志著他們二人的關系徹底結束。
這一天早上，辛涵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來自陳書明的電話。在這個情景下陳書明的來電無疑是在將她從一場夢中喚醒。
辛涵去陽臺接了這個電話。
“陳總。”
他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了。
“小涵，最近忙嗎？”
“……沒什麽事。您說。”
“哦，是這樣，後天我邀請了夏光集團的副總一起吃個飯，你也……”
又是一場酒局。陪著她不熟悉卻要捧著供著的大佬，做著她最不擅長的事情。
辛涵在心底默默嘆息了一聲。總歸還是要回到那個身不由己的世界。
也好。她也該適應回來了。
“嗯。”
電話掛斷，辛涵又在陽臺上默默站了一會兒。從她這個角度能夠看到這半邊山下的風景，郁郁蔥蔥的樹和清澈的湖泊。有時辛涵覺得諷刺，越是離世俗最近的人，卻反而越喜歡將自己的住宅建在遠離世俗的幽靜之處，仿佛需要用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沒有完全被銅臭侵染”。
但陸宴是不同的。
陸宴是一個貴公子，他身上所有的一切特征都會以一種最恰到好處的方式為他加分。這或許只是他的偽裝，可是沒有人會不愛這樣的偽裝——即便是假的。
就如同他們這段關系，即便馬上就要消失了，她仍舊在這僅剩的時間裏不自覺全身心沈浸其中。
“在想什麽？”
在辛涵走神的空當，陸宴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剛剛看你在這邊打電話，就沒有打擾你，結果發現你掛斷電話以後還一直站在這裏發呆。怎麽，有煩心事？”
“……沒什麽。”
陸宴沈默。顯然，他已經感知到了她的情緒。
當然，紳士得體如他接下來一定會說類似於“沒關系，你不想說就算了”這樣的話。
不過辛涵猜錯了。他像是已經知道她在為何而煩擾。
“剛剛是陳總的來電吧。”
辛涵點了點頭。
“他應該又是有酒局想讓你參加。”
“嗯。”
“你不想去。”
辛涵不再開口，默認了一切。畢竟，他總是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不想去就不去。那並不是真正屬於你的場合。”
辛涵酸澀一笑。“以前在盛達，當陳總還是總裁的時候，他會幫我擋下這一切。現在他不是陳總了，我也就失去了被他庇佑的特權。”
陸宴卻突然說：“他不行，但是我可以。”
辛涵的身子怔了一下。
“你不想去，我會幫你解決這件事。甚至你想離開陳書明，我也可以幫你。”
說罷，又補充道：“當然，我也會幫陳書明。”
他知道她的顧慮是什麽。在這種時候，辛涵不會拋棄那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她現在是自己將自己道德綁架進了一個困境。
聽到陸宴說的話，辛涵垂眸，突然顫抖著問：“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是她。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好。
陸宴卻只是微微勾唇，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就當是我們之間真正最後的一次交易。”
陸宴進一步靠近辛涵，“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
“你想問什麽？”
“現在還不是時候。”陸宴說：“同樣的，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給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合適的時機？”
辛涵想笑，眼中卻仿佛有晶瑩透明的水光閃動。“可是我要提醒你，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現在談話的背景是在重癥病房。”
“好了，先別想那麽多。”陸宴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剛剛過來叫你，其實是想問你晚上想吃什麽，好讓人提前去準備食材。”
“什麽都可以。”
“我做的都行？”
“是啊，都行。”辛涵舒展了一下身體，“畢竟讓陸公子親自下廚，能有我這種待遇的人不多。”
陸宴伸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豈止不多，唯一一個。”
陳書明沒有再給辛涵打電話。在之前那通電話裏他沒有留具體的時間和地址，後續沒有其他通知，便是這件事就此作罷。
晚上時候，辛涵又跟陸宴聊起了他給她畫的那幅畫。她說：“還沒有弄好畫框？你該不是要反悔？”
“怎麽會。”陸宴被她這個說法逗笑了，“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麽時候反悔過。”
“……倒也是。”
辛涵不再問，倒是陸宴對這個話題來了興致，“這麽怕我反悔，看來你很喜歡它。”
“當然。畢竟你的專業技能還不錯。”
辛涵似乎是不願意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對這副畫還藏著其他什麽別的情緒。“其實我很羨慕你們這些有藝術才藝的。”
現在，很多人都有至少一項兩項才藝傍身。辛涵也曾經想過要不要找個時間去學一門樂器，但當時工作的強壓迫使她放棄了這個念頭。
就著這個話題，陸宴突然問辛涵：“你平時不工作的時候，有什麽興趣愛好麽？”
辛涵只是聳了聳肩膀，“我平時不工作的時間少。”
她是很多人眼中的“工作狂”。
“工作再忙也會有自己的生活。”
“看電影算吧。”
“還有呢？”
“也沒什麽。偶爾喜歡自己寫點東西。”
辛涵只當是與陸宴的隨意交流，像兩個熟悉的人在日常聊天。“我有時候寫點小文章，或者是構思短篇小說。”
“有沒有發表過？我想拜讀一下。”
“沒有。其實也不是什麽能拿得上臺面的東西，小女兒家的抒情段落罷了，不大氣的。”
“藝術來源於生活。”陸宴笑了笑，“寫材料寫得好的人，文筆都很不錯，而且邏輯思維和語言組織能力都很強。你又喜歡看電影，對於感性的東西會有一種特殊的感知力。所以你如果喜歡寫作的話，大概會很擅長。”
辛涵沈默了。
她其實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思考過這個問題。她只是在工作之餘隨便寫點東西，不過是心中有些想法無人傾訴罷了。
半晌，他又問：“你有沒有想過，不再給陳書明打工，去做你自己真正最擅長的事情。”
辛涵揚起唇角，只當他是在開玩笑。“誰活在這個世上能完全隨心所欲。”
“不，你不是這樣想的。”
“你覺得你比我自己還更了解我？”
“沒有那個意思。”
陸宴向來是一個言行都滴水不漏的人。
辛涵轉回了頭。
“好了，不說這些。”陸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將氣氛從沈重中調整回來。“我跟你分享一個關於我的好消息吧。”
“什麽？”
“我已經得到了弘宇一部分股份。”陸宴的眼底透露著一絲銳利的光芒，“比我想象得還要順利。”
“……恭喜。”
辛涵知道，對於陸宴來說，從來不存在“等著看事情能否進展順利”。他是會將一切都牢牢掌握在手心裏的，與其說事情進展順利，不如說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計劃不偏不倚地進行。
“就一句恭喜？”
陸宴湊近她微微俯身，將頭埋進她的發絲間，像個小動物在輕輕蹭著她的後頸。那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撒嬌的意味。
“你不獎勵一下我？”
“你要得到這一切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野心，又不是為了我。”辛涵不由得佩服自己，在這樣的情境下竟還能保持著冷靜，就像是在守住自己最後的某一條底線。
“那好。”陸宴說，“那便當是我今日高興，非要主動奉獻。”
辛涵臉頰一熱。說到底，還不都一樣。
2月3日是立春的日子。
這一天恰逢星期日，陸宴在下一周才正式進入弘宇。
所以，這是她和他的最後一天。
沒有華麗的告別，這一日似乎和以往都沒什麽不同。像是覺得過於有儀式感的轟轟烈烈收尾反而顯得俗套，會破壞整段關系的質感。
傍晚時候，辛涵主動提出了辭行。她想，總不能等著主人給自己下逐客令。
“你明天就正式去你的公司上班了。”她說：“我想你或許需要點時間準備。”
“你真貼心。”陸宴淡淡說著這句話，卻不知是在誇讚還是諷刺。
不過，也無所謂了。
“你留個地址給我，我把那幅畫直接送到你家。”
“嗯。”
辛涵給陸宴留了一個地址。
空氣靜默了幾秒鐘。幾秒鐘後，陸宴又開口：“如果你現在準備走，我現在就安排司機送你。”
“那……麻煩了。”
到了臨別的時刻，她反而不願多留，只想越幹脆越好。
陸宴尊重她的想法，沒有再多說其他。兩個人的告別是如此輕描淡寫，就仿佛一場約會結束後的一對情侶在向對方互道晚安——
“親愛的，明天見。”
可是他們或許不會再見了。
辛涵願意接受這個最現實也最無情的設定，她深呼吸了一下，接著轉身離開。
“再見。”
回去的路上，辛涵頭靠著車窗，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了起來。夜裏亮起的燈在她的視線中突然就變得重影，由一個個小光點變成了一簇又一簇的光暈。
突然，她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辛涵接起那個電話。
“怎麽了。”她的第一反應是：“我有東西落下了？”
“沒有。”陸宴淡淡說：“你忘記了，我們這場游戲裏的最後一場交易還沒有完成。”
最後一場交易。對方各自的一個問題。
辛涵的問題是，他為什麽招惹上了她。
“現在，我給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電話另一端，陸宴的聲音仿佛會被夜風吹散，轉眼就留不下任何痕跡和證據。
他說：“因為，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便喜歡上了你。”
辛涵握著手機的手突然變得顫抖。她聽見他繼續道：“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徹底被你迷住了。就像所有的愛情電影都有類似的浪漫或者感人的橋段，可為什麽唯有《冬日戀語》是你最愛的一部——只因為那之中有一個瞬間給你的心動是其他任何同類作品都取法取代的，它讓你不可自拔地迷戀，而你又無法形容，那究竟是為什麽。”
“所以，我接近你，我和你玩這個游戲，不是為了輸贏，而是為了在這個過程中更加了解你，也讓你走出你內心的牢籠和困境，讓你真正了解你自己。與之相對，我也在讓你慢慢了解我。”
這一場游戲，便是屬於辛涵和陸宴的這部電影的劇情。
在故事的前半段，是他在了解她。在故事的後半段，是他在讓她了解他。
而在故事的中間部分，穿`插著前後的劇情，是他在讓她慢慢地了解和正視真正的自己。
而這，才是屬於“辛涵和陸宴”這部電影最終真正的圓滿所在。
“滴答。”
辛涵的呼吸也開始顫抖。
“你已經給了我問題的答案，那麽，作為交換，你要問的問題是什麽？”
還有一個問題。
可是，在電話另一端，陸宴卻不再說話。
她似乎感受到對面傳來了一聲很輕的也很溫柔的淺笑。接著，便是他平穩的呼吸聲。他不再開口。
辛涵知道，他不會說了。此時此刻，他不過是出於紳士的風度，在等著她先掛斷這個電話。
她按下“通話結束”鍵，放下手機，整個人悵然若失。
在《冬日戀語》這部影片的最後，女主角對男主角說：“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對麽？”
男主角沒有回答，這個留白成為了影片最後的結尾。
而在辛涵與陸宴結束的這一刻，他同樣選擇了以一個留白來收尾，只不過電影裏的留白是一個答案，而他的留白，卻是一個問題。
沒能趕上聖誕給大家發出這一章，作者有點遺憾。聖誕節對於作者來說也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因為作者來到晉江發第一篇文的時間就是4年前的聖誕節。
感謝所有喜歡這個文的小天使們。
下一章正文大結局。
大家也不用養肥了，這周末之前，本文會正文番外全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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