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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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新年伊始，窗外的街道上彌漫著破舊迎新的氛圍，連太陽似乎都比往日要更加溫暖。
辛涵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早點，還有兩杯咖啡。
陸宴在等她。許是為了打發等待女士梳妝打扮的時間，他隨手翻起桌邊的一本雜志。
辛涵簡單洗漱一下出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和咖啡，問：“也是剛剛叫人一起送來的？”
“嗯。”
陸宴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帶著沐浴過後的淡淡清爽，是會讓人聯想到冬日暖陽的那種感覺。
顯然他已經收拾完畢，進入了“隨時可以奔赴下一場約會”的狀態。
辛涵簡單吃了點。她不太餓。
她問他：“一會兒你直接回去？”
“我不急。”
陸宴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餐具，又問：“你呢？”
“我沒什麽事。”辛涵自嘲道：“我現在已經失業了，在跟著陳總從頭幹起。”
陸宴笑了笑。“陳書明雖然離開了盛達，但他也不虧。”
辛涵不置可否。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陸宴帶來的咖啡口感順滑，飲下後舌尖仍醇香持久。她看了一眼杯身，沒有logo，是幹凈的外帶紙杯。
她忍不住問：“這是什麽品牌？”
“是我一個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咖啡豆，早上我叫人現磨的。我覺得味道不錯。”
“是很不錯。”
辛涵對咖啡算不上太懂，但因為工作強度她需要常年喝咖啡提神，久而久之也品嘗得出優劣。陸宴今天請她喝的這杯便是品質上乘的。
“你如果喜歡我可以送你一點。”
“心領了。”辛涵還沒厚臉皮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陸宴說這種話多半是禮貌性一問，她也不必當真。“我平時還是喝速溶比較多，方便。上好的咖啡豆送給我也是浪費。”
“我可以教你這個怎麽弄，沒有你想象那麽覆雜。”
陸宴說：“擇日不如撞日，你要是今天沒有其他安排，一會兒我帶你去看一眼。”
“可以。”
和陸宴在一起的時候，辛涵時常會體驗到一種“想到就立刻去進行”的生活方式。或許是他在暗中巧妙地把控著這個節奏，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常常會帶給她諸多驚喜和震撼。
她並不排斥，甚至多有期待。
這次陸宴也是自己開車來的。上車的時候他說：“你住的這邊還真不好找車位。”
最近的停車場也有好幾百米遠。這一帶的街道都很狹窄，車停滿後非常難通行，所以昨晚他不得不繞出這地方去幾百米開外的地方停車。
“……真的抱歉。”辛涵說：“昨晚招待不周。”
她介意的仍舊是他昨晚千裏迢迢來她家裏陪她一起跨年，而她卻連一頓像樣的晚餐都準備不周。即使能煮一鍋方便面出來也好，可是連爐竈也壞了，什麽都做不成。
陸宴卻只是笑而不語。
辛涵見他不說話，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像是想到什麽，白皙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好在，那一絲熱度很快便在晨風微涼的吹拂中消散了。
陸宴家遠離市區。這一次他帶她去的地方，比之前她去過的兩棟別墅都還要更偏遠。當然用“偏遠”這個詞並不合適，更合適的說法是“不受打擾”。
“到了。”
陸宴家是覆式別墅，這種級別的豪宅只有俯拍視角才能看清全貌，從辛涵此刻站在地面的角度她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只能看到視角所在範圍內的外觀，是比較現代化的裝修風格，色調和格調都是令人驚艷又不過分突兀的選擇，有一種雅致而獨特的美感。
辛涵從不懷疑陸宴的品味。暴發戶和貴公子的差別，除了言行舉止間體現的修養外，另一個能夠明顯區分的就是審美品味了。
陸宴帶她進門，別墅裏“天外有天”，裏外層次感錯落，這是覆合式建築的一個特征。辛涵想，如果是她一個人住這樣的房子，她甚至可能會迷路。
他帶她去了主廳，主廳的裝修風格延續了外觀的低調內斂特點，但辛涵第一眼註意到的卻不是任何精美的家具，而是主廳的墻壁上掛的一幅畫。
她第一眼看到，就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吸引了。
畫的內容很簡單，只是一片海，構成畫作中心的那片海的部分只有深淺不一的藍色。可是這些藍色被畫家勾勒得太有美感，像是每一筆的顏色和線條都那麽恰到好處和富有靈性，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這片海就像是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明明深邃得不見底，卻又如此層次分明，總能在合適的時間裏讓人看到最合適的深度。顏色深一分則陰沈，淺一分則單調。每一眼看過去，都是那麽剛好。
辛涵莫名覺得，這幅畫真的很適合陸宴。他或許也這麽想，所以才將它買回家，還掛在客廳裏最顯眼的位置。
“你在看那幅畫？”
“嗯。”
“你覺得怎麽樣？”
“嗯……我覺得很好。”
辛涵對畫了解不多。她不是那種很富有藝術氣息的人，也不敢輕易評價他人的作品。非讓她說好在哪，她也只有自己的主觀感受，或許連畫家表達的是愉悅還是悲傷、無奈還是諷刺都無法準確判斷。
陸宴輕笑一聲，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好吧。”
他沒有再問。
“這是我畫的。大概三年前的作品。”
辛涵楞住了。
第一反應是——看來她的直覺還是有那麽一點準的。她一眼看過去便覺得這幅畫的畫風與陸宴這個人很相符，不知為何，就只是一種感覺。
第二反應——陸宴竟然會畫畫。
在她的印象中，像陸宴這樣出身的富家公子，尤其是還要繼承家族財團的，總是與金融或者管理這種旁人聽起來便覺得有階級鴻溝的標簽為伴。
接著第三反應——不對，是她的慣性思維誤導了她。細細想來，陸宴的身上的確有那種氣息。他明明也開豪車戴名表，卻絲毫不給人世俗的感覺，除了他本身溫文爾雅的氣質外，也正是他身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藝術氣息在起作用。
是辛涵忽略了。
她問：“你畫的是海？”
他又是一笑。“你猜。”
辛涵沒有說出那些她的感受，也不想刻意在他面前去證明或者證實“是不是只有她能懂他”。她只是說：“你畫得很好。”
其他的，像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她不知道陸宴怎麽想，但她確定，心思細膩如他，一定會發現自己從進門以來便一直被這幅畫所吸引，她眼中流動的情緒無法掩蓋，也無法撒謊。
半晌，她又問：“你還有其他的畫作麽？”
她很想看。
“當然。”陸宴說：“不過是些拙作，你要是想看，我帶你去。”
陸宴的畫室並不小。
他的有些作品已經被裝裱了起來，有些還在畫板上掛著。他畫的大多數是風景或者靜物，極少有人物畫像。有些看上去似乎不太完整，整張畫紙上只有一個酒杯或一盤佳肴，或者穿著一雙高跟鞋的女人的下半身。
這些元素……是宴會麽？
“大多數是我在國外的時候畫的。”陸宴掀起最中央畫板上的畫布，“除了這幅。”
在他現在所掀開的那幅畫上，他畫了四個人。應該是一家四口。一個相貌平凡但看起來很有氣場的戴眼鏡的男人，一個美麗到令人驚艷的女人。在他們中間是兩個小男孩，大一點的那個顯然繼承了爸爸的長相，面容不太引人註目，而小一點的那個顯然就像媽媽多一點了，五官長得很精致。
辛涵依稀可以從那個小男孩的五官中辨認出，那應該是小時候的陸宴。
“你有哥哥？”
“嗯。”
“你不是獨生子？”
陸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是獨生子。”
辛涵回憶了一下這個消息的由來。是某次他們工作群裏幾個女同事八卦的時候說的。
“……聽說的。”
普通大眾經常會聽到有關豪門的家庭八卦，多數都不太準確，不過捕風捉影罷了。
“並不是。”算是親自辟謠。陸宴說：“我不是獨生子，我有一個親哥哥。而且，他才是陸氏集團真正的繼承人。”
陸宴說罷，從那張畫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辛涵。
照片上依然是這四個人，不過，顯然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
陸宴的哥哥長得真的很像他父親，尤其是戴上眼鏡之後。方正的國字臉配上大鼻子厚嘴唇，帥是真的不帥，但是眉眼間有那股氣勢。
而陸宴站在他旁邊，更顯得外表氣質突出。長大以後，他比他哥哥要更高了，長相也繼承了他母親，而他的母親是一位骨相皮相皆優越的大美人。
“很小的時候，我父親就已經規劃好對我們兄弟二人的培養方向。”
陸宴又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眼睛裏像是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沈，但轉瞬即逝。
“之所以會傳出我是獨生子的傳聞，大概是因為，我比我哥在各種社交場合裏更有存在感。”
陸宴有些自嘲地輕輕勾唇，“你知道他們說什麽嗎？他們說，我是陸家的門面。”
門面。
陸宴有著英俊的外表，紳士的風度，高雅的品味，和洞察他人情緒與需求的感知力。他家世好，有教養有情商，任何人在與他相處的時候，都無法忽視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魅力。
就連辛涵也無法抵擋。
可是，那是真實的陸宴嗎？
辛涵想起大廳中央掛的那幅畫，無數藍色線條匯聚而成的海。藍色看似清新，實則憂郁。而海洋之下，往往隱藏著無數黑暗的秘密。
“我小時候確實喜歡畫畫。隨後，他們就像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以這樣一個理由讓我們以後的人生從此走上不同的方向。”
長子擅長管理，由他繼承父輩的家產和事業。次子熱愛藝術，讓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一個是真正掌握家族財富的核心，一個是家族展示給外人看的優雅形象。
這是身為父親的陸國弘的安排。並且他認為，這看上去合情合理。
辛涵終於明白，為何陸宴會給她那樣的感覺。溫柔與狠毒，風度與算計，這些看似矛盾的存在，卻能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個人身上。外人看到他的表象，卻無法看透他的內心。
她想，陸國弘的想法是真的錯了。他終究是不了解他的兒子。
陸宴表象是紳士儒雅的，骨子裏卻是有野心的。他根本不是藝術家，而是真正的野心家。他不甘屈於兄長之下做家族所謂的“門面”，他想得到陸氏集團真正的控制權。而這些都猶如平靜海面下早已醞釀許久的風暴，看似太平，實則蓄勢待發。
不知怎麽，辛涵的內心深處突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她非但不覺得意外或者慌張，反而像是連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仿佛要在這即將催生的海嘯中達到極致的高`潮。
那種感覺就像每一次他們做的時候，起初他總是那麽溫柔，一點一點帶著她進入狀態，而當她沈溺於這份溫柔中時，他終於開始向她展露他的本性——狠戾的、侵犯的、掠奪的、占有的。
而她的感受，既像是陷入了強烈的反差沖擊下令人無法承受的感官刺激，又像是在他持續的醞釀中早已期待許久才終於得到了滿足。
如此教人……欲罷不能。
不好意思這章更新晚了。謝謝還在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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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窗外的街道上彌漫著破舊迎新的氛圍，連太陽似乎都比往日要更加溫暖。
辛涵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早點，還有兩杯咖啡。
陸宴在等她。許是為了打發等待女士梳妝打扮的時間，他隨手翻起桌邊的一本雜志。
辛涵簡單洗漱一下出來，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和咖啡，問：“也是剛剛叫人一起送來的？”
“嗯。”
陸宴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帶著沐浴過後的淡淡清爽，是會讓人聯想到冬日暖陽的那種感覺。
顯然他已經收拾完畢，進入了“隨時可以奔赴下一場約會”的狀態。
辛涵簡單吃了點。她不太餓。
她問他：“一會兒你直接回去？”
“我不急。”
陸宴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餐具，又問：“你呢？”
“我沒什麽事。”辛涵自嘲道：“我現在已經失業了，在跟著陳總從頭幹起。”
陸宴笑了笑。“陳書明雖然離開了盛達，但他也不虧。”
辛涵不置可否。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默默喝了一口咖啡。
陸宴帶來的咖啡口感順滑，飲下後舌尖仍醇香持久。她看了一眼杯身，沒有logo，是幹凈的外帶紙杯。
她忍不住問：“這是什麽品牌？”
“是我一個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咖啡豆，早上我叫人現磨的。我覺得味道不錯。”
“是很不錯。”
辛涵對咖啡算不上太懂，但因為工作強度她需要常年喝咖啡提神，久而久之也品嘗得出優劣。陸宴今天請她喝的這杯便是品質上乘的。
“你如果喜歡我可以送你一點。”
“心領了。”辛涵還沒厚臉皮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陸宴說這種話多半是禮貌性一問，她也不必當真。“我平時還是喝速溶比較多，方便。上好的咖啡豆送給我也是浪費。”
“我可以教你這個怎麽弄，沒有你想象那麽覆雜。”
陸宴說：“擇日不如撞日，你要是今天沒有其他安排，一會兒我帶你去看一眼。”
“可以。”
和陸宴在一起的時候，辛涵時常會體驗到一種“想到就立刻去進行”的生活方式。或許是他在暗中巧妙地把控著這個節奏，這種突如其來的行動常常會帶給她諸多驚喜和震撼。
她並不排斥，甚至多有期待。
這次陸宴也是自己開車來的。上車的時候他說：“你住的這邊還真不好找車位。”
最近的停車場也有好幾百米遠。這一帶的街道都很狹窄，車停滿後非常難通行，所以昨晚他不得不繞出這地方去幾百米開外的地方停車。
“……真的抱歉。”辛涵說：“昨晚招待不周。”
她介意的仍舊是他昨晚千裏迢迢來她家裏陪她一起跨年，而她卻連一頓像樣的晚餐都準備不周。即使能煮一鍋方便面出來也好，可是連爐竈也壞了，什麽都做不成。
陸宴卻只是笑而不語。
辛涵見他不說話，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像是想到什麽，白皙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好在，那一絲熱度很快便在晨風微涼的吹拂中消散了。
陸宴家遠離市區。這一次他帶她去的地方，比之前她去過的兩棟別墅都還要更偏遠。當然用“偏遠”這個詞並不合適，更合適的說法是“不受打擾”。
“到了。”
陸宴家是覆式別墅，這種級別的豪宅只有俯拍視角才能看清全貌，從辛涵此刻站在地面的角度她無法判斷它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只能看到視角所在範圍內的外觀，是比較現代化的裝修風格，色調和格調都是令人驚艷又不過分突兀的選擇，有一種雅致而獨特的美感。
辛涵從不懷疑陸宴的品味。暴發戶和貴公子的差別，除了言行舉止間體現的修養外，另一個能夠明顯區分的就是審美品味了。
陸宴帶她進門，別墅裏“天外有天”，裏外層次感錯落，這是覆合式建築的一個特征。辛涵想，如果是她一個人住這樣的房子，她甚至可能會迷路。
他帶她去了主廳，主廳的裝修風格延續了外觀的低調內斂特點，但辛涵第一眼註意到的卻不是任何精美的家具，而是主廳的墻壁上掛的一幅畫。
她第一眼看到，就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吸引了。
畫的內容很簡單，只是一片海，構成畫作中心的那片海的部分只有深淺不一的藍色。可是這些藍色被畫家勾勒得太有美感，像是每一筆的顏色和線條都那麽恰到好處和富有靈性，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這片海就像是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明明深邃得不見底，卻又如此層次分明，總能在合適的時間裏讓人看到最合適的深度。顏色深一分則陰沈，淺一分則單調。每一眼看過去，都是那麽剛好。
辛涵莫名覺得，這幅畫真的很適合陸宴。他或許也這麽想，所以才將它買回家，還掛在客廳裏最顯眼的位置。
“你在看那幅畫？”
“嗯。”
“你覺得怎麽樣？”
“嗯……我覺得很好。”
辛涵對畫了解不多。她不是那種很富有藝術氣息的人，也不敢輕易評價他人的作品。非讓她說好在哪，她也只有自己的主觀感受，或許連畫家表達的是愉悅還是悲傷、無奈還是諷刺都無法準確判斷。
陸宴輕笑一聲，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好吧。”
他沒有再問。
“這是我畫的。大概三年前的作品。”
辛涵楞住了。
第一反應是——看來她的直覺還是有那麽一點準的。她一眼看過去便覺得這幅畫的畫風與陸宴這個人很相符，不知為何，就只是一種感覺。
第二反應——陸宴竟然會畫畫。
在她的印象中，像陸宴這樣出身的富家公子，尤其是還要繼承家族財團的，總是與金融或者管理這種旁人聽起來便覺得有階級鴻溝的標簽為伴。
接著第三反應——不對，是她的慣性思維誤導了她。細細想來，陸宴的身上的確有那種氣息。他明明也開豪車戴名表，卻絲毫不給人世俗的感覺，除了他本身溫文爾雅的氣質外，也正是他身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藝術氣息在起作用。
是辛涵忽略了。
她問：“你畫的是海？”
他又是一笑。“你猜。”
辛涵沒有說出那些她的感受，也不想刻意在他面前去證明或者證實“是不是只有她能懂他”。她只是說：“你畫得很好。”
其他的，像是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她不知道陸宴怎麽想，但她確定，心思細膩如他，一定會發現自己從進門以來便一直被這幅畫所吸引，她眼中流動的情緒無法掩蓋，也無法撒謊。
半晌，她又問：“你還有其他的畫作麽？”
她很想看。
“當然。”陸宴說：“不過是些拙作，你要是想看，我帶你去。”
陸宴的畫室並不小。
他的有些作品已經被裝裱了起來，有些還在畫板上掛著。他畫的大多數是風景或者靜物，極少有人物畫像。有些看上去似乎不太完整，整張畫紙上只有一個酒杯或一盤佳肴，或者穿著一雙高跟鞋的女人的下半身。
這些元素……是宴會麽？
“大多數是我在國外的時候畫的。”陸宴掀起最中央畫板上的畫布，“除了這幅。”
在他現在所掀開的那幅畫上，他畫了四個人。應該是一家四口。一個相貌平凡但看起來很有氣場的戴眼鏡的男人，一個美麗到令人驚艷的女人。在他們中間是兩個小男孩，大一點的那個顯然繼承了爸爸的長相，面容不太引人註目，而小一點的那個顯然就像媽媽多一點了，五官長得很精致。
辛涵依稀可以從那個小男孩的五官中辨認出，那應該是小時候的陸宴。
“你有哥哥？”
“嗯。”
“你不是獨生子？”
陸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我什麽時候說過自己是獨生子。”
辛涵回憶了一下這個消息的由來。是某次他們工作群裏幾個女同事八卦的時候說的。
“……聽說的。”
普通大眾經常會聽到有關豪門的家庭八卦，多數都不太準確，不過捕風捉影罷了。
“並不是。”算是親自辟謠。陸宴說：“我不是獨生子，我有一個親哥哥。而且，他才是陸氏集團真正的繼承人。”
陸宴說罷，從那張畫旁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辛涵。
照片上依然是這四個人，不過，顯然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
陸宴的哥哥長得真的很像他父親，尤其是戴上眼鏡之後。方正的國字臉配上大鼻子厚嘴唇，帥是真的不帥，但是眉眼間有那股氣勢。
而陸宴站在他旁邊，更顯得外表氣質突出。長大以後，他比他哥哥要更高了，長相也繼承了他母親，而他的母親是一位骨相皮相皆優越的大美人。
“很小的時候，我父親就已經規劃好對我們兄弟二人的培養方向。”
陸宴又看了一眼照片，他的眼睛裏像是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沈，但轉瞬即逝。
“之所以會傳出我是獨生子的傳聞，大概是因為，我比我哥在各種社交場合裏更有存在感。”
陸宴有些自嘲地輕輕勾唇，“你知道他們說什麽嗎？他們說，我是陸家的門面。”
門面。
陸宴有著英俊的外表，紳士的風度，高雅的品味，和洞察他人情緒與需求的感知力。他家世好，有教養有情商，任何人在與他相處的時候，都無法忽視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種魅力。
就連辛涵也無法抵擋。
可是，那是真實的陸宴嗎？
辛涵想起大廳中央掛的那幅畫，無數藍色線條匯聚而成的海。藍色看似清新，實則憂郁。而海洋之下，往往隱藏著無數黑暗的秘密。
“我小時候確實喜歡畫畫。隨後，他們就像終於找到了一個理由，以這樣一個理由讓我們以後的人生從此走上不同的方向。”
長子擅長管理，由他繼承父輩的家產和事業。次子熱愛藝術，讓他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一個是真正掌握家族財富的核心，一個是家族展示給外人看的優雅形象。
這是身為父親的陸國弘的安排。並且他認為，這看上去合情合理。
辛涵終於明白，為何陸宴會給她那樣的感覺。溫柔與狠毒，風度與算計，這些看似矛盾的存在，卻能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個人身上。外人看到他的表象，卻無法看透他的內心。
她想，陸國弘的想法是真的錯了。他終究是不了解他的兒子。
陸宴表象是紳士儒雅的，骨子裏卻是有野心的。他根本不是藝術家，而是真正的野心家。他不甘屈於兄長之下做家族所謂的“門面”，他想得到陸氏集團真正的控制權。而這些都猶如平靜海面下早已醞釀許久的風暴，看似太平，實則蓄勢待發。
不知怎麽，辛涵的內心深處突然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她非但不覺得意外或者慌張，反而像是連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仿佛要在這即將催生的海嘯中達到極致的高`潮。
那種感覺就像每一次他們做的時候，起初他總是那麽溫柔，一點一點帶著她進入狀態，而當她沈溺於這份溫柔中時，他終於開始向她展露他的本性——狠戾的、侵犯的、掠奪的、占有的。
而她的感受，既像是陷入了強烈的反差沖擊下令人無法承受的感官刺激，又像是在他持續的醞釀中早已期待許久才終於得到了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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