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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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辛涵看不清陸宴。
當然，很多人也看不清陸宴。誰也不知道在他禮貌紳士的皮囊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東西。
他時而溫柔，時而狡猾。時而貼心，時而算計。
即使他們已經有過最親密的接觸，可是，就像他們做的時候那樣，是他在進入她的深處，而她能做的只有承受他為她帶來的一切歡愉和痛苦，在二者的交替徘徊間感受他的存在。
夜裏他突然問她：“你男朋友呢？”
她咬著唇，呼吸有些急促，卻又忍不住回懟：“不關你事。”
他笑，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雪頸間。
早上的時候，辛涵難得賴了一會兒床。她其實已經醒了，可還不想那麽早起。
陸宴比她先起了，拉開窗簾微微欠了一條縫兒。他順著這道縫兒往外看，突然輕聲說：“外面下雪了。”
辛涵躺在床上，啞著聲音說：“是麽。”
“嗯。”
陸宴放下窗簾，房間再次陷入一片暗淡。他撥弄了一下床頭的燈，在柔和的橘色光線下，她瞧著他的眼神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下雪天適合出去一起吃冰淇淋。”
“誰說的？”
“電影裏說的。”陸宴想了想，“下雪天適合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電影，一起坐旋轉木馬……”
辛涵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陸宴說的這部電影，叫《冬日戀語》。是辛涵最喜歡的一部愛情片。
這是一場“冬日限定”的邂逅。男女主角是一對陌生人，他們在各自的生活中煩惱纏身，偶然的一次交集，他們決定請一個冬天的假出來約會。在那個冬天他們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電影，一起坐旋轉木馬，又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分別，將那個冬天永遠珍藏在回憶裏。
這是不是就像她和陸宴？
很多人說這部電影的結局是悲劇，因為男女主角最終沒有在一起，在那個冬天結束之後，他們各自回歸了原本的生活。辛涵卻覺得，喜劇和悲劇並不需要用這樣庸俗的方式去劃分。一生一次的刻骨銘心，比一輩子的平淡和磕磕碰碰要來得更美好。
有些短暫的邂逅，足以用漫長的餘生去懷念。
“走麽？我請你去吃冰淇淋。”
辛涵揚起唇角。“好啊。”
……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陸宴開著車，辛涵第一次坐他的副駕。有時候她真的覺得，當他營造的氛圍起來的時候，像她這樣冷淡的女人都會忍不住懷疑，仿佛他們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而他們真實的關系，既不是情侶，也不能簡單定義為性`伴侶。他們就像《冬日戀語》的男女主角，是本無交集的陌生人，在他設下的“限定游戲”結束後就會重新回到各自的世界，從此不再相交。
他們這段故事的限定時間有多久呢？
辛涵不願說是“半年”。辛涵會說，那是一部電影的長度。
“到了。”
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車程之後，陸宴把車開到了一座小鎮。小鎮的建築風格有些覆古，倒別有一番風情。
辛涵沒來過。她問：“這是哪兒？”
“雪落鎮。”
陸宴說：“名字很應景，又不是熱門旅游景點，不會被游客擾了清凈。”
辛涵喜歡這樣的城市。
他問她：“餓不餓？”
“還好。”
早上出發前她吃了豐盛的早餐。剛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現在也不太想吃主食。
“那，我們就先去吃冰淇淋好了。”
陸宴似乎已經提前為她規劃好了今日的“出行攻略”。相處以來，他似乎已經在她一次又一次懶於決策的“隨意”“都行”中敏銳地發現了她不曾直接表達的偏好。
他帶她去了一家非常文藝的冰淇淋店，而眾所眾知，“文藝範兒”往往都是要花更多錢去買的。
當然，陸宴有錢。
“您好，要兩杯抹茶聖代。”
“好的，請您稍等。”
服務員是個甜美可愛的年輕女孩，她看見陸宴和辛涵，白嫩的臉頰明顯紅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見到這樣的俊男靚女一起出現，幾乎就要在腦門上冒出一個粉紅色的泡泡：“我又要相信浪漫的愛情了”。
辛涵倒是沒有在意那麽多。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會兒，陸宴拿著兩杯冰淇淋過來。
“謝謝。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抹茶？”
“猜的。”
他猜得一向很準。辛涵好似也習慣了，不再多問。
兩個人坐在窗前一起吃冰淇淋。窗外，雪還在陸陸續續地下。屋子裏開著空調，倒不覺得冷。
辛涵在吃的時候，餘光突然發現陸宴在看她。
她側過頭，“怎麽？”
“沒怎麽。”
陸宴微微側頭，說：“在等你什麽時候把冰淇淋吃到鼻子上，我來幫你擦掉。”
他描述的也是電影裏的橋段。辛涵忍不住“噗哧”笑了一下，雖然她笑點一向蠻高，但陸宴的這句話是真的把她逗樂了。
那笑容轉瞬即逝，陸宴的眼睛卻好似亮了一下，像是漫漫長夜裏的一盞燈，隨著那一點小小的光源，緩慢地在黑暗中擴散。
離開冰淇淋店，他先帶她去了游樂場。路過商店的時候，他給她買了一條圍巾，是紅色的，圍起來能遮住她的大半張臉。照鏡子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個聖誕老人。
雪天來游樂園坐旋轉木馬的人確實不多。兩個人幾乎包場了。
在做決定上，辛涵一向不糾結。如果對她而言哪個都行，她往往都會隨便選一個。可這次挑她的“座駕”，她卻挑了好半天。
陸宴很有耐心。他站在外面，任細小的雪花落在身上，卻也沒有催促，一直默默在等她挑完。幾分鐘後，辛涵坐上了一個粉色的小馬。馬的前額有一個犄角，這是網紅們所說的“獨角獸”。
旋轉木馬終於旋轉了起來。這一場只有辛涵一個游客，陸宴站在下面給她拍照。辛涵看到他給她拍照的樣子，感覺心底某個缺失的地方在一點一點被人填上。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突然變得幼稚的原因，也找到了自己連挑選旋轉木馬都要挑那麽久的理由。
畢竟，是第一次啊。
結束之後，她問他：“你要上去麽？”
“不了。”
陸宴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我是來陪你的。”
小鎮的影院不多。
不過陸宴提前做好了“功課”，他帶著她走了一會兒，就走到了離游樂場最近的一家電影院。
這是一家老電影放映館。裏面在上映的並不是院線電影。
這樣也好。辛涵想，經典的她會更喜歡。
二人落座。不意外地，他們又包了場。整個影廳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中間的位置。
“是什麽片子？”
“《愛著我的你》。”
似乎是一部小眾的文藝片。辛涵之前沒有聽說過。她想拿出手機搜一搜，他卻輕輕擡手阻止了她。
“我們慢慢看就行了。”
“也是。”
辛涵收起手機。與此同時，燈滅了，電影開場。
電影的前半場，如辛涵所期待的一般，是在講一段愛情。男女主角從相識到相愛，再到結婚生子。
而到了後半場，男女主角的女兒漸漸長大了。愛情片變成了家庭片。
有一幕是在女兒過生日的時候，已為人父的男主對女兒說：“寶貝，你是老天賜給我們的禮物，永遠是我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那一瞬，辛涵終於繃不住了。那個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是如此刺眼，刺得她眼睛痛，痛得想流淚。
黑暗將她的淚光吞噬，直到身邊的男人輕輕伸出手，遞給她一張紙巾。
“謝謝……故事很感人。”
辛涵哽咽著接過他手裏的紙巾，後半場的電影畫面越是溫馨，她便越是覺得諷刺。在影片的最後，男主也就是那位父親，對進入叛逆期對自己的名字 “Angel（天使）”充滿嫌棄的女兒說：“寶貝，你知道你為什麽叫Angel嗎？因為我遇到你媽媽的時候，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天使。”
故事在一家三口美滿的回憶和女兒的成長中溫馨地結束。
在落幕的時候，突然，陸宴聽見辛涵喃喃地說——
“知道為什麽我叫辛涵麽？我爸爸不姓辛，我媽媽也不姓辛。我叫辛涵只是因為，我爸爸當年的所作所為讓我媽媽心寒了。”
陸宴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淚水。
電影已經結束了，可是老板像是提前被人打了招呼，並沒有催促他們離開，甚至在放片尾的時候也沒有開燈。偌大的影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光線仍舊是暗的，她不需要帶著滿臉淚痕面對著任何人。片尾的英文歌很舒緩，在此時此刻作為一個安靜的背景音樂如此應景。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在陸宴面前哭，也是第二次陸宴在她哭的時候陪伴她。
他擡起了二人之間的座椅扶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他的溫柔讓她覺得可靠，讓她會忘記所有的一切，與他們相關的一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小時候，其實父母也很少陪我。我從小在國外長大，始終是一個人。”
陸宴說罷，又問：“你呢，你的父親離開了母親麽？”
這一次，和他們之間進行的每一次“交易”一樣，都在彼此交換秘密。但是陸宴很精明也很狡猾，他說出的是他早已接受、甚至早已不再在乎的，卻要換取她心底始終塵封的、不願見人的。
“……是。”
她媽媽是未婚先孕，那個負心的男人沒有對她負責。所以生下辛涵以後，她對這個女兒根本沒有愛，只將她視作恥辱。
小學時，同學嘲笑她沒有父親。中學時，她發現自己渴望那份缺失的愛，卻被全班女生孤立，覺得她是一個長得漂亮又會勾引男生的狐貍精。高中時，她成績拔尖也少與人接觸，不與任何男生交往密切，不得罪任何人，女生卻還是因她優秀而嫉妒她，寧願都去吹捧略遜於她但性格更討喜的蔣雪。大學時，她也試著和一些相對容易相處的同學進行簡單點到即止的交往，卻發現隨著畢業所有人的關系都淡了，到最後仍舊是只剩她一個人。
這就是她前二十幾年的人生，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枯萎孤獨。
她和人交往得越少，便越要用“硬實力”來證明自己。到最後，她已經不知該如何去依賴“人”去生存，她只能選擇依賴“事”——她能夠實實在在完成的任務，也是她能夠實實在在提供給老板的價值。除此之外，仿佛一切都是虛的，隨時都可能離她而去。
是那樣的環境和成長，塑造了如今的辛涵。
陸宴仍舊維持著將辛涵摟在懷裏的姿勢。驀地，他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辛涵無法看見陸宴此刻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相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所以她認定陸宴在她身上也一定有所求，只是她暫時還無法判斷出到他要的到底是什麽罷了。
而在此之前，她為什麽不可以盡情地、貪婪地在這個男人身上索取安慰和愛`撫。她已經這樣做了，而且做了很多次。
陸宴之於辛涵，就如同海`洛因，她用他止痛和平覆自己，起初有效，後續逐漸開始上`癮。依賴的癥狀越來越明顯，而她已經愈發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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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涵看不清陸宴。
當然，很多人也看不清陸宴。誰也不知道在他禮貌紳士的皮囊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麽樣的東西。
他時而溫柔，時而狡猾。時而貼心，時而算計。
即使他們已經有過最親密的接觸，可是，就像他們做的時候那樣，是他在進入她的深處，而她能做的只有承受他為她帶來的一切歡愉和痛苦，在二者的交替徘徊間感受他的存在。
夜裏他突然問她：“你男朋友呢？”
她咬著唇，呼吸有些急促，卻又忍不住回懟：“不關你事。”
他笑，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雪頸間。
早上的時候，辛涵難得賴了一會兒床。她其實已經醒了，可還不想那麽早起。
陸宴比她先起了，拉開窗簾微微欠了一條縫兒。他順著這道縫兒往外看，突然輕聲說：“外面下雪了。”
辛涵躺在床上，啞著聲音說：“是麽。”
“嗯。”
陸宴放下窗簾，房間再次陷入一片暗淡。他撥弄了一下床頭的燈，在柔和的橘色光線下，她瞧著他的眼神似乎也變得溫柔了許多。
“下雪天適合出去一起吃冰淇淋。”
“誰說的？”
“電影裏說的。”陸宴想了想，“下雪天適合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電影，一起坐旋轉木馬……”
辛涵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陸宴說的這部電影，叫《冬日戀語》。是辛涵最喜歡的一部愛情片。
這是一場“冬日限定”的邂逅。男女主角是一對陌生人，他們在各自的生活中煩惱纏身，偶然的一次交集，他們決定請一個冬天的假出來約會。在那個冬天他們一起吃冰淇淋，一起看電影，一起坐旋轉木馬，又在春暖花開的時候分別，將那個冬天永遠珍藏在回憶裏。
這是不是就像她和陸宴？
很多人說這部電影的結局是悲劇，因為男女主角最終沒有在一起，在那個冬天結束之後，他們各自回歸了原本的生活。辛涵卻覺得，喜劇和悲劇並不需要用這樣庸俗的方式去劃分。一生一次的刻骨銘心，比一輩子的平淡和磕磕碰碰要來得更美好。
有些短暫的邂逅，足以用漫長的餘生去懷念。
“走麽？我請你去吃冰淇淋。”
辛涵揚起唇角。“好啊。”
……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陸宴開著車，辛涵第一次坐他的副駕。有時候她真的覺得，當他營造的氛圍起來的時候，像她這樣冷淡的女人都會忍不住懷疑，仿佛他們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而他們真實的關系，既不是情侶，也不能簡單定義為性`伴侶。他們就像《冬日戀語》的男女主角，是本無交集的陌生人，在他設下的“限定游戲”結束後就會重新回到各自的世界，從此不再相交。
他們這段故事的限定時間有多久呢？
辛涵不願說是“半年”。辛涵會說，那是一部電影的長度。
“到了。”
經歷了幾個小時的車程之後，陸宴把車開到了一座小鎮。小鎮的建築風格有些覆古，倒別有一番風情。
辛涵沒來過。她問：“這是哪兒？”
“雪落鎮。”
陸宴說：“名字很應景，又不是熱門旅游景點，不會被游客擾了清凈。”
辛涵喜歡這樣的城市。
他問她：“餓不餓？”
“還好。”
早上出發前她吃了豐盛的早餐。剛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現在也不太想吃主食。
“那，我們就先去吃冰淇淋好了。”
陸宴似乎已經提前為她規劃好了今日的“出行攻略”。相處以來，他似乎已經在她一次又一次懶於決策的“隨意”“都行”中敏銳地發現了她不曾直接表達的偏好。
他帶她去了一家非常文藝的冰淇淋店，而眾所眾知，“文藝範兒”往往都是要花更多錢去買的。
當然，陸宴有錢。
“您好，要兩杯抹茶聖代。”
“好的，請您稍等。”
服務員是個甜美可愛的年輕女孩，她看見陸宴和辛涵，白嫩的臉頰明顯紅了一下。大概是很少見到這樣的俊男靚女一起出現，幾乎就要在腦門上冒出一個粉紅色的泡泡：“我又要相信浪漫的愛情了”。
辛涵倒是沒有在意那麽多。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會兒，陸宴拿著兩杯冰淇淋過來。
“謝謝。你怎麽知道我喜歡抹茶？”
“猜的。”
他猜得一向很準。辛涵好似也習慣了，不再多問。
兩個人坐在窗前一起吃冰淇淋。窗外，雪還在陸陸續續地下。屋子裏開著空調，倒不覺得冷。
辛涵在吃的時候，餘光突然發現陸宴在看她。
她側過頭，“怎麽？”
“沒怎麽。”
陸宴微微側頭，說：“在等你什麽時候把冰淇淋吃到鼻子上，我來幫你擦掉。”
他描述的也是電影裏的橋段。辛涵忍不住“噗哧”笑了一下，雖然她笑點一向蠻高，但陸宴的這句話是真的把她逗樂了。
那笑容轉瞬即逝，陸宴的眼睛卻好似亮了一下，像是漫漫長夜裏的一盞燈，隨著那一點小小的光源，緩慢地在黑暗中擴散。
離開冰淇淋店，他先帶她去了游樂場。路過商店的時候，他給她買了一條圍巾，是紅色的，圍起來能遮住她的大半張臉。照鏡子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像個聖誕老人。
雪天來游樂園坐旋轉木馬的人確實不多。兩個人幾乎包場了。
在做決定上，辛涵一向不糾結。如果對她而言哪個都行，她往往都會隨便選一個。可這次挑她的“座駕”，她卻挑了好半天。
陸宴很有耐心。他站在外面，任細小的雪花落在身上，卻也沒有催促，一直默默在等她挑完。幾分鐘後，辛涵坐上了一個粉色的小馬。馬的前額有一個犄角，這是網紅們所說的“獨角獸”。
旋轉木馬終於旋轉了起來。這一場只有辛涵一個游客，陸宴站在下面給她拍照。辛涵看到他給她拍照的樣子，感覺心底某個缺失的地方在一點一點被人填上。她好像找到了自己突然變得幼稚的原因，也找到了自己連挑選旋轉木馬都要挑那麽久的理由。
畢竟，是第一次啊。
結束之後，她問他：“你要上去麽？”
“不了。”
陸宴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我是來陪你的。”
小鎮的影院不多。
不過陸宴提前做好了“功課”，他帶著她走了一會兒，就走到了離游樂場最近的一家電影院。
這是一家老電影放映館。裏面在上映的並不是院線電影。
這樣也好。辛涵想，經典的她會更喜歡。
二人落座。不意外地，他們又包了場。整個影廳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最後一排中間的位置。
“是什麽片子？”
“《愛著我的你》。”
似乎是一部小眾的文藝片。辛涵之前沒有聽說過。她想拿出手機搜一搜，他卻輕輕擡手阻止了她。
“我們慢慢看就行了。”
“也是。”
辛涵收起手機。與此同時，燈滅了，電影開場。
電影的前半場，如辛涵所期待的一般，是在講一段愛情。男女主角從相識到相愛，再到結婚生子。
而到了後半場，男女主角的女兒漸漸長大了。愛情片變成了家庭片。
有一幕是在女兒過生日的時候，已為人父的男主對女兒說：“寶貝，你是老天賜給我們的禮物，永遠是我們在這世上最愛的人。”
那一瞬，辛涵終於繃不住了。那個小女孩臉上的笑容是如此刺眼，刺得她眼睛痛，痛得想流淚。
黑暗將她的淚光吞噬，直到身邊的男人輕輕伸出手，遞給她一張紙巾。
“謝謝……故事很感人。”
辛涵哽咽著接過他手裏的紙巾，後半場的電影畫面越是溫馨，她便越是覺得諷刺。在影片的最後，男主也就是那位父親，對進入叛逆期對自己的名字 “Angel（天使）”充滿嫌棄的女兒說：“寶貝，你知道你為什麽叫Angel嗎？因為我遇到你媽媽的時候，我覺得，她就是我的天使。”
故事在一家三口美滿的回憶和女兒的成長中溫馨地結束。
在落幕的時候，突然，陸宴聽見辛涵喃喃地說——
“知道為什麽我叫辛涵麽？我爸爸不姓辛，我媽媽也不姓辛。我叫辛涵只是因為，我爸爸當年的所作所為讓我媽媽心寒了。”
陸宴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殘留的淚水。
電影已經結束了，可是老板像是提前被人打了招呼，並沒有催促他們離開，甚至在放片尾的時候也沒有開燈。偌大的影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光線仍舊是暗的，她不需要帶著滿臉淚痕面對著任何人。片尾的英文歌很舒緩，在此時此刻作為一個安靜的背景音樂如此應景。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在陸宴面前哭，也是第二次陸宴在她哭的時候陪伴她。
他擡起了二人之間的座椅扶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她。他的溫柔讓她覺得可靠，讓她會忘記所有的一切，與他們相關的一切，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小時候，其實父母也很少陪我。我從小在國外長大，始終是一個人。”
陸宴說罷，又問：“你呢，你的父親離開了母親麽？”
這一次，和他們之間進行的每一次“交易”一樣，都在彼此交換秘密。但是陸宴很精明也很狡猾，他說出的是他早已接受、甚至早已不再在乎的，卻要換取她心底始終塵封的、不願見人的。
“……是。”
她媽媽是未婚先孕，那個負心的男人沒有對她負責。所以生下辛涵以後，她對這個女兒根本沒有愛，只將她視作恥辱。
小學時，同學嘲笑她沒有父親。中學時，她發現自己渴望那份缺失的愛，卻被全班女生孤立，覺得她是一個長得漂亮又會勾引男生的狐貍精。高中時，她成績拔尖也少與人接觸，不與任何男生交往密切，不得罪任何人，女生卻還是因她優秀而嫉妒她，寧願都去吹捧略遜於她但性格更討喜的蔣雪。大學時，她也試著和一些相對容易相處的同學進行簡單點到即止的交往，卻發現隨著畢業所有人的關系都淡了，到最後仍舊是只剩她一個人。
這就是她前二十幾年的人生，看似光鮮亮麗，實則枯萎孤獨。
她和人交往得越少，便越要用“硬實力”來證明自己。到最後，她已經不知該如何去依賴“人”去生存，她只能選擇依賴“事”——她能夠實實在在完成的任務，也是她能夠實實在在提供給老板的價值。除此之外，仿佛一切都是虛的，隨時都可能離她而去。
是那樣的環境和成長，塑造了如今的辛涵。
陸宴仍舊維持著將辛涵摟在懷裏的姿勢。驀地，他輕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辛涵無法看見陸宴此刻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相信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所以她認定陸宴在她身上也一定有所求，只是她暫時還無法判斷出到他要的到底是什麽罷了。
而在此之前，她為什麽不可以盡情地、貪婪地在這個男人身上索取安慰和愛`撫。她已經這樣做了，而且做了很多次。
陸宴之於辛涵，就如同海`洛因，她用他止痛和平覆自己，起初有效，後續逐漸開始上`癮。依賴的癥狀越來越明顯，而她已經愈發難以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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