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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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寶寶，快閉上眼睛睡覺。”劉姨坐在旁邊，摸著卷卷因咳嗽泛紅的臉頰。
床鋪中微微攏起的一團，無力地咳嗽，“媽媽呢~”話一出口，原本奶呼呼的嗓音透著刺耳的沙啞。
劉姨，“媽媽馬上回來。”
卷卷眨巴眼睛，一包淚快速蓄積，想哭，可又哭不出聲音。
伸出小拳頭想擦擦眼淚，可手上有針，一用力就疼。
最後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住院部走廊中，秦燃和林明霽一前一後。
秦燃站在病房門前，率先走了進去。
秦燃動作很輕，“劉姨。”
劉姨一看到她，站起身，小聲道，“回來啦？”
視線在掃到秦燃背後的陌生男人時，她略微詫異。
秦燃註意到她的目光，拍拍她的肩膀說，“劉姨，你先去睡覺吧，這裏有我。”
劉姨也不多問，拿著洗漱用品離開了。
秦燃坐在板凳上，拍拍被子下攏起得身體，在看到卷卷眼角的淚珠時，她曲指輕拭。
餘光裏，高大的聲影立在床尾一動不動。
秦燃也沒看他，只道，“她叫卷卷，今年三歲。”
林明霽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團，因為生病，白嫩的臉頰泛起微微紅暈，細嫩的嗓子裏不時發出咳嗽聲。
如同小奶貓的聲音，又細又驚心。
她說，她叫卷卷……
林明霽慢慢走到床沿，視線一點點掃過小人兒的臉。
機場，一個小不點因丟失了娃娃的發卡，委屈的不得了。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小不點驚喜地摟住娃娃，嗓音又脆又奶，“Anne，你看，是發卡！”
於是，他得到了三顆牛奶糖。
那糖他記得，很甜，很膩人。
但，也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愉悅。
再見是郴大，一個走失的小不點。
在找不到奶奶時，想嚎哭掉金豆子，卻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爸爸媽媽呢？”
——“爸爸不知道，媽媽去吃飯了，奶奶去幫寶寶買果汁了。”
這次，他得到了一朵粉色櫻花。
後來小不點說要送給他一個娃娃。
——“寶寶本想送Juli給叔叔的，可是媽媽說Juli回家了，寶寶也希望Juli可以早一天見到它的爸爸。”
——“那你的爸爸呢？”
——“不知道，媽媽說她也沒見過。”
林明霽伸手想要觸碰那粉色的面頰，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時，他驟然握緊了拳，轉身離開了病房。
秦燃用一塊濕毛巾，慢慢擦掉卷卷額頭的汗漬。
對於林明霽的離開，如同未覺。
一段時間後，劉姨洗漱好出現在病房中。
她看了下四周，發現跟在秦燃身後的男人不見了。
“劉姨。”秦燃起身對著劉姨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劉姨點頭。
秦燃走在過道上，此刻夜色已黑，大家都在休息。
鞋跟踩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踢踏聲。
秦燃沒有乘坐電梯，選了安全通道，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每下一層，頭頂的感應燈就會隨著聲音亮起，淡淡的煙味在樓道裏傳開，越往下走越濃烈。
秦燃走出一樓出口，右邊一個男人正倚在磚墻上，他仰著腦袋看著天空，指尖猩紅在微風中一明一滅。
秦燃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邊。
“她生日是什麽時候？”林明霽低啞的聲音傳來。
“3月6號。”秦燃說。
林明霽呼出一口煙，說，“過了啊。”
秦燃，“嗯。”
林明霽，“她怎麽會生病？體質不好？”
秦燃，“她是早產兒。”
話音一落，秦燃註意到林明霽筆直著望過來的目光。
過了許久，林明霽淡淡的嗓音傳來，“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嗎？”
秦燃沒說話。
“我不是沒察覺你對我有隱瞞，可我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樣。”林明霽笑了下，“秦燃，你真狠得下心。”
秦燃擡眸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雙目通紅，林明霽從沒在人前哭過，就連她都未曾見過。
可這次，她切切實實地看見了。
林明霽用手蓋住眼睛。
秦燃看不見他的樣子，但能看清那微顫的唇，以及從臉頰滑落至下頜濕濡的痕跡。
秦燃上前輕輕摟住了他，她將臉貼在他的胸膛，合上眼瞼。
於是，聽到了清晰的心跳聲，耳廓下的胸膛在無規律且顫地起伏。
林明霽單手摟住秦燃，狠狠地將她箍在懷中。
力氣之大，秦燃感覺到了痛，可是並沒有出聲。
“你還有什麽事情瞞我？”
林明霽的聲音透過胸腔震動到秦燃耳中。
秦燃輕輕搖頭，“沒了。”
過了一會兒，兩人慢慢分開。
林明霽離開墻，站直說，“上去吧。”
兩人沿著樓梯上去，等走到病房門前時，秦燃註意到林明霽停住，問，“怎麽了？”
林明霽說，“我身上還有煙味嗎？”
秦燃微滯，搖頭。
林明霽點頭，率先走了進去。
林明霽身形高大，模樣也不差，光站在那兒便十分有存在感。劉姨一下子便註意到了他。
秦燃對劉姨說，“你先睡覺吧，我來盯著。”
劉姨也沒說別的，走到墻邊，展開簡易的陪護床，合衣躺下，只是在臨睡前忍不住再次看了眼林明霽。
林明霽坐在床側，小心地摸了摸床鋪中央小人兒的臉頰，細嫩的皮膚和他粗糙的指腹十分不搭。
他甚至不敢多碰。
又看一眼上方的吊瓶，鹽水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滴水的速度還有些快。他摸了摸小人兒擺在被子外面的手，果然冰涼的厲害。
林明霽小心地捧住那肉肉冰冰的小手，企圖用自己掌中的溫度來熱化。
小人兒怕疼，哪怕此刻睡著了，盡管林明霽動作很輕，她還是癟了癟嘴吧，嗚嗚了兩聲。
林明霽被驚住了，僵在原地，不敢亂動。
秦燃在另外一邊坐著，她立刻拍拍被子下的小胸脯，湊到小人兒的臉頰邊親吻，小聲道，“寶寶乖，不痛，快睡哦~”
“嗚嗚~媽媽~”被子下的小身體在蠕動，明明眼睛都沒睜開，卻準確地找到了秦燃所在的位置，嗅出了她的氣息，親昵地朝秦燃擡了擡下巴，甚至習慣性地嘟起嘴吧想要親親。
秦燃順勢在那粉嫩的唇上親了親。
可能是感覺到了安慰，小人兒很快再次熟睡。
林明霽說，“她很粘你。”
秦燃坐回原位說，“剛工作那會兒我很忙，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她，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吧，所以總要跟在我身邊。”
林明霽看著秦燃消瘦的臉，一時間沒有出聲。
一共兩瓶水，全部滴完已經到了半夜。
林明霽時刻註意著瓶身，一見空了立刻按了護士鈴，按完發現秦燃趴在床沿睡著了。
護士進來時，就看到林明霽拿著一條薄毯披在秦燃的肩膀上。
林明霽聽到動靜，低聲道，“不好意思，麻煩輕一點，她們都睡了。”
護士點點頭，小心地取走了卷卷手上的針頭。
林明霽見護士按著酒精棉，說，“我來按著吧。”
護士讓開身，林明霽托住那只小手，輕輕按住。
護士臨走前說了一句，“雖然只是低燒，但今晚還是多註意一下，最好能用涼水給她擦擦掌心和額頭。”
林明霽點頭，“好，我記住了，謝謝。”
護士走後，林明霽坐回原處，視線自然地看向熟睡中的小人兒，細長的眉毛，卷翹的長睫，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還有小小的身體。
這時，掌中的小手動了動，他註意到小人兒的眉頭微皺，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小手一個用力，緊緊握拳，抓住了他的食指。
細嫩的指節，肉肉的小手，因用力緊握，掌心的嫩肉被擠了出來，成了肉肉的一小團。
林明霽輕輕一笑，托著小手放在鼻息下。
一股淡淡的奶香縈繞，無比的真實。
秦燃最近覺淺，剛才林明霽給她披薄毯時她便醒了。
借著遮擋物，她看到林明霽的一舉一動，包括此刻他瞧著卷卷的眼神。
秦燃收回目光，安靜地伏在床沿，不再看。
這樣，已經很好了。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林明霽提著幾個早餐盒走進病房。
劉姨正在疊被子，看到他進來，楞了一下，微微點頭。
林明霽頷首示意，將餐盒放在桌上，看著劉姨說，“阿姨，我買了些早點，你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
劉姨，“好的，麻煩你了。”
林明霽，“您客氣了。”
室內還有兩人在睡覺，說話中的二人自覺的放低了聲音。
早餐雖然清淡，卻很豐盛。
劉姨喝著小米粥，問身邊的林明霽，“你是燃燃的朋友？”
林明霽，“算是吧。”
劉姨點點頭，算作回應。
林明霽問，“她們一般什麽時候醒？”
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劉姨樂呵著說，“這母女倆可愛睡懶覺哩，估計不到護士查房是不會醒噥。”
林明霽應了一聲，他轉身朝床鋪的方向看。
下一刻，視線意外地撞上了一對閃呼呼的大眼睛。
小人兒肉肉的一團，像個奶丸子般側臥在枕頭上，嘴巴裏吮著大拇指，一雙大眼正眨巴眨巴地盯著他看。
林明霽那湯勺的手就這麽頓在半空。
兩人隔空對望。
秦燃在奶丸子身邊睡得香甜，絲毫沒註意到這一幕。
奶丸子率先移開視線，落在林明霽手邊的餐盒碗上。
林明霽註意到那雙黑葡萄大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嘴唇微微上揚，他起身走向床邊，蹲下/身，視線同床上的奶丸子齊平。
他輕聲道，“早上好。”
奶丸子吮拇指的動作不改，瞅著面前的林明霽看了一會兒，拿出拇指剛想說話，喉嚨裏一聲咳嗽就先冒了出來。
奶聲脆呼的嗓音，在此刻變得沙啞撕裂。
林明霽微滯，學著秦燃昨晚的動作，在那小胸脯上輕拍。
枕頭另一邊，秦燃眉峰微斂，慣性的要去摟身邊的小身體，呢喃道，“寶貝~”
林明霽望著自己那只被抱住得手。
那天，曼德勒酒店的早上，她也是這樣，摟住他的腰，嘴裏呢喃得喊著‘寶貝’。
被他聽到後，還硬說是自己養了只親人的小兔子。
“還說沒事瞞我，這才過了一晚就被我發現了。”林明霽低語。
說著輕輕托住那只包裹他的纖細手臂，放回了被窩。林明霽曲指觸了觸秦燃的眼瞼，那裏有聚集了這幾日的疲憊，變成了淡淡的青黑色。
只是沒有碰多久，他的手指便被人給拉走了。
奶丸子趕走了大手，強勢地抱住秦燃的臉，嘟唇道，“不要摸媽媽，媽媽是寶寶的~”
眼前的小不點，人雖小，嫉妒心卻不小。
林明霽笑了笑，“好，不摸。”
奶丸子嘟起小嘴巴，對著睡夢中的秦燃塗了好幾下口水，不過知道秦燃平時很累，她‘塗口水’的動作很輕。
林明霽也沒打擾她的早安吻，低聲問，“想要吃早餐嗎？”
奶丸子塗口水的動作停住，小腦袋掉轉九十度，眨巴眨巴望著面前的林明霽，同時嗅了嗅小鼻子，點頭。
林明霽揚唇，雙手伸到被子下，一手托在她的頸部，一手托在她的膝窩裏，當場來了個小公主抱。
就在林明霽將奶丸子整個抱在懷裏時，他頓住了，低首對上那雙黑葡萄大眼。
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懷中的小不點原來這麽輕。
肉肉的一小團，沒有絲毫重量。
林明霽托住小身體的手緊了緊，卻又很好的控住了力道，確保懷中的寶寶不會感到難受。
最近一直在下雨，清晨的溫度不高，奶丸子出被窩沒多久，林明霽便感覺到她瑟縮了下。
他看向四周，可惜沒找到小衣服。
劉姨走了過來，“怎麽了？”
林明霽說，“她的衣服呢？”
劉姨走向衣櫃，“等下哦。”
卷卷不知道兩個大人在找什麽，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餐桌。
此時，食物的香味隨著窗口的微風，已飄灑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林明霽一側首，看到的便是小丫頭垂涎欲滴的眼，唇角止不住上揚。
沒過多久，劉姨拿著一件衣服走了過來。
林明霽伸手，“給我吧。”
劉姨望他一眼，遞過去。
林明霽接過，剛準備給懷裏的小丫頭穿上，接過就遭到了嫌棄。
卷卷用行動表示了抗拒，她將兩只短小的胳膊背到身後，扭著下巴，看都不看那件衣服，“寶寶不喜歡它！”
林明霽看她，問，“那你喜歡哪件？”
卷卷眼睛微亮，咧著一口奶牙甜笑說，“寶寶喜歡小兔兔的哇~”
林明霽反應了兩秒，“小……兔兔？”
林明霽一個大男人，這麽認真的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討論兔子衣服，劉姨在旁看得想笑。
“知道了，小兔兔花紋的那件是吧？等會兒哦。”劉姨說完，重新翻起了衣櫃。
只是找了半天沒找著。
眼見找不到，又聯想到以後可能都穿不到兔兔衣服了，卷卷急了，小肉爪一把抓住林明霽的胳膊，撐起小身板兒在林明霽懷中站了起來，顛顛的朝床尾跑，“寶寶昨天穿過的吖~那件小兔兔的衣服吖~好看的那件吖~”
越說越急，小嘴巴都忍不住抿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掉金豆了。
林明霽若有所思，走到床尾，撩起被角，取出其中被掩蓋的小衣服，“這件嗎？”
奶粉色的小衣服，帽檐上還有兩個大大的長絨緞。
金豆包在眼眶裏，下一秒不見了，卷卷點點腦袋，並朝林明霽高高舉起手臂。
林明霽拿著衣服的手微頓，猜測問，“你是，想讓我給你穿？”
卷卷眨巴眨巴眼睛，眼中的淚包再次聚集，十分委屈問，“寶寶手上有刺刺，穿衣服好疼的吖~”
刺刺……
雖然有些詞語林明霽還不太熟悉，但稍微聯想下也能明白了。
林明霽用盡量輕柔的動作給小人兒穿上了兔子衣。
在套衣服的過程中，卷卷努力的在‘衣海’裏蠕動，小腦袋拱啊拱。
嗯，終於拱出頭了，長呼了一口氣。
林明霽剛幫她整理好袖子，便聽到一聲長長的呼氣，定睛去看，一顆圓溜的小腦袋從帽檐裏鉆了出來，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咧著嘴巴露出一排小米牙，甜甜的對他笑，“謝謝叔叔~”
林明霽忽然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很疼很疼，卻又很熱。
視線緊緊鎖住面前的小人兒，喉間發緊，過了數秒，他才聽到自己略顫的聲音，“不用謝，要吃早飯嗎？”
卷卷望一眼餐桌，有些猶豫，“可是媽媽說惹，早上起來，必須要刷牙才能吃早飯吖，否則寶寶的小米牙會長小蟲蟲的。”
林明霽說，“好，那我們先去刷牙。”
卷卷聽話的朝林明霽伸出手臂。
林明霽微怔。
卷卷眨巴眨巴地看他。
林明霽回神，俯身輕輕摟住，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腰。
懷抱實在稱不上柔軟舒服，卷卷幾乎是被禁錮在那鐵臂中，隨著林明霽走路的姿勢，腳丫子在空中晃蕩。
卷卷小幅度扭了扭屁股，林明霽感覺到了，問，“怎麽了？”
卷卷是個實在娃，奶聲奶氣道，“寶寶喜歡媽媽抱，叔叔抱得寶寶好難受。”
林明霽的胳膊肌肉跳了跳，語氣略帶些虛弱地說，“以後叔叔多抱抱你，熟悉一下就會好了。”
卷卷眨巴眨巴眼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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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快閉上眼睛睡覺。”劉姨坐在旁邊，摸著卷卷因咳嗽泛紅的臉頰。
床鋪中微微攏起的一團，無力地咳嗽，“媽媽呢~”話一出口，原本奶呼呼的嗓音透著刺耳的沙啞。
劉姨，“媽媽馬上回來。”
卷卷眨巴眼睛，一包淚快速蓄積，想哭，可又哭不出聲音。
伸出小拳頭想擦擦眼淚，可手上有針，一用力就疼。
最後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住院部走廊中，秦燃和林明霽一前一後。
秦燃站在病房門前，率先走了進去。
秦燃動作很輕，“劉姨。”
劉姨一看到她，站起身，小聲道，“回來啦？”
視線在掃到秦燃背後的陌生男人時，她略微詫異。
秦燃註意到她的目光，拍拍她的肩膀說，“劉姨，你先去睡覺吧，這裏有我。”
劉姨也不多問，拿著洗漱用品離開了。
秦燃坐在板凳上，拍拍被子下攏起得身體，在看到卷卷眼角的淚珠時，她曲指輕拭。
餘光裏，高大的聲影立在床尾一動不動。
秦燃也沒看他，只道，“她叫卷卷，今年三歲。”
林明霽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一團，因為生病，白嫩的臉頰泛起微微紅暈，細嫩的嗓子裏不時發出咳嗽聲。
如同小奶貓的聲音，又細又驚心。
她說，她叫卷卷……
林明霽慢慢走到床沿，視線一點點掃過小人兒的臉。
機場，一個小不點因丟失了娃娃的發卡，委屈的不得了。
——“你要找的是這個嗎？”
——小不點驚喜地摟住娃娃，嗓音又脆又奶，“Anne，你看，是發卡！”
於是，他得到了三顆牛奶糖。
那糖他記得，很甜，很膩人。
但，也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愉悅。
再見是郴大，一個走失的小不點。
在找不到奶奶時，想嚎哭掉金豆子，卻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爸爸媽媽呢？”
——“爸爸不知道，媽媽去吃飯了，奶奶去幫寶寶買果汁了。”
這次，他得到了一朵粉色櫻花。
後來小不點說要送給他一個娃娃。
——“寶寶本想送Juli給叔叔的，可是媽媽說Juli回家了，寶寶也希望Juli可以早一天見到它的爸爸。”
——“那你的爸爸呢？”
——“不知道，媽媽說她也沒見過。”
林明霽伸手想要觸碰那粉色的面頰，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時，他驟然握緊了拳，轉身離開了病房。
秦燃用一塊濕毛巾，慢慢擦掉卷卷額頭的汗漬。
對於林明霽的離開，如同未覺。
一段時間後，劉姨洗漱好出現在病房中。
她看了下四周，發現跟在秦燃身後的男人不見了。
“劉姨。”秦燃起身對著劉姨說，“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劉姨點頭。
秦燃走在過道上，此刻夜色已黑，大家都在休息。
鞋跟踩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踢踏聲。
秦燃沒有乘坐電梯，選了安全通道，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每下一層，頭頂的感應燈就會隨著聲音亮起，淡淡的煙味在樓道裏傳開，越往下走越濃烈。
秦燃走出一樓出口，右邊一個男人正倚在磚墻上，他仰著腦袋看著天空，指尖猩紅在微風中一明一滅。
秦燃走了過去，站在他的身邊。
“她生日是什麽時候？”林明霽低啞的聲音傳來。
“3月6號。”秦燃說。
林明霽呼出一口煙，說，“過了啊。”
秦燃，“嗯。”
林明霽，“她怎麽會生病？體質不好？”
秦燃，“她是早產兒。”
話音一落，秦燃註意到林明霽筆直著望過來的目光。
過了許久，林明霽淡淡的嗓音傳來，“你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感覺嗎？”
秦燃沒說話。
“我不是沒察覺你對我有隱瞞，可我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樣。”林明霽笑了下，“秦燃，你真狠得下心。”
秦燃擡眸看著他。
眼前的男人雙目通紅，林明霽從沒在人前哭過，就連她都未曾見過。
可這次，她切切實實地看見了。
林明霽用手蓋住眼睛。
秦燃看不見他的樣子，但能看清那微顫的唇，以及從臉頰滑落至下頜濕濡的痕跡。
秦燃上前輕輕摟住了他，她將臉貼在他的胸膛，合上眼瞼。
於是，聽到了清晰的心跳聲，耳廓下的胸膛在無規律且顫地起伏。
林明霽單手摟住秦燃，狠狠地將她箍在懷中。
力氣之大，秦燃感覺到了痛，可是並沒有出聲。
“你還有什麽事情瞞我？”
林明霽的聲音透過胸腔震動到秦燃耳中。
秦燃輕輕搖頭，“沒了。”
過了一會兒，兩人慢慢分開。
林明霽離開墻，站直說，“上去吧。”
兩人沿著樓梯上去，等走到病房門前時，秦燃註意到林明霽停住，問，“怎麽了？”
林明霽說，“我身上還有煙味嗎？”
秦燃微滯，搖頭。
林明霽點頭，率先走了進去。
林明霽身形高大，模樣也不差，光站在那兒便十分有存在感。劉姨一下子便註意到了他。
秦燃對劉姨說，“你先睡覺吧，我來盯著。”
劉姨也沒說別的，走到墻邊，展開簡易的陪護床，合衣躺下，只是在臨睡前忍不住再次看了眼林明霽。
林明霽坐在床側，小心地摸了摸床鋪中央小人兒的臉頰，細嫩的皮膚和他粗糙的指腹十分不搭。
他甚至不敢多碰。
又看一眼上方的吊瓶，鹽水已經下去了三分之一，滴水的速度還有些快。他摸了摸小人兒擺在被子外面的手，果然冰涼的厲害。
林明霽小心地捧住那肉肉冰冰的小手，企圖用自己掌中的溫度來熱化。
小人兒怕疼，哪怕此刻睡著了，盡管林明霽動作很輕，她還是癟了癟嘴吧，嗚嗚了兩聲。
林明霽被驚住了，僵在原地，不敢亂動。
秦燃在另外一邊坐著，她立刻拍拍被子下的小胸脯，湊到小人兒的臉頰邊親吻，小聲道，“寶寶乖，不痛，快睡哦~”
“嗚嗚~媽媽~”被子下的小身體在蠕動，明明眼睛都沒睜開，卻準確地找到了秦燃所在的位置，嗅出了她的氣息，親昵地朝秦燃擡了擡下巴，甚至習慣性地嘟起嘴吧想要親親。
秦燃順勢在那粉嫩的唇上親了親。
可能是感覺到了安慰，小人兒很快再次熟睡。
林明霽說，“她很粘你。”
秦燃坐回原位說，“剛工作那會兒我很忙，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她，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吧，所以總要跟在我身邊。”
林明霽看著秦燃消瘦的臉，一時間沒有出聲。
一共兩瓶水，全部滴完已經到了半夜。
林明霽時刻註意著瓶身，一見空了立刻按了護士鈴，按完發現秦燃趴在床沿睡著了。
護士進來時，就看到林明霽拿著一條薄毯披在秦燃的肩膀上。
林明霽聽到動靜，低聲道，“不好意思，麻煩輕一點，她們都睡了。”
護士點點頭，小心地取走了卷卷手上的針頭。
林明霽見護士按著酒精棉，說，“我來按著吧。”
護士讓開身，林明霽托住那只小手，輕輕按住。
護士臨走前說了一句，“雖然只是低燒，但今晚還是多註意一下，最好能用涼水給她擦擦掌心和額頭。”
林明霽點頭，“好，我記住了，謝謝。”
護士走後，林明霽坐回原處，視線自然地看向熟睡中的小人兒，細長的眉毛，卷翹的長睫，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還有小小的身體。
這時，掌中的小手動了動，他註意到小人兒的眉頭微皺，不知道夢見了什麽，小手一個用力，緊緊握拳，抓住了他的食指。
細嫩的指節，肉肉的小手，因用力緊握，掌心的嫩肉被擠了出來，成了肉肉的一小團。
林明霽輕輕一笑，托著小手放在鼻息下。
一股淡淡的奶香縈繞，無比的真實。
秦燃最近覺淺，剛才林明霽給她披薄毯時她便醒了。
借著遮擋物，她看到林明霽的一舉一動，包括此刻他瞧著卷卷的眼神。
秦燃收回目光，安靜地伏在床沿，不再看。
這樣，已經很好了。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照進，林明霽提著幾個早餐盒走進病房。
劉姨正在疊被子，看到他進來，楞了一下，微微點頭。
林明霽頷首示意，將餐盒放在桌上，看著劉姨說，“阿姨，我買了些早點，你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吧。”
劉姨，“好的，麻煩你了。”
林明霽，“您客氣了。”
室內還有兩人在睡覺，說話中的二人自覺的放低了聲音。
早餐雖然清淡，卻很豐盛。
劉姨喝著小米粥，問身邊的林明霽，“你是燃燃的朋友？”
林明霽，“算是吧。”
劉姨點點頭，算作回應。
林明霽問，“她們一般什麽時候醒？”
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劉姨樂呵著說，“這母女倆可愛睡懶覺哩，估計不到護士查房是不會醒噥。”
林明霽應了一聲，他轉身朝床鋪的方向看。
下一刻，視線意外地撞上了一對閃呼呼的大眼睛。
小人兒肉肉的一團，像個奶丸子般側臥在枕頭上，嘴巴裏吮著大拇指，一雙大眼正眨巴眨巴地盯著他看。
林明霽那湯勺的手就這麽頓在半空。
兩人隔空對望。
秦燃在奶丸子身邊睡得香甜，絲毫沒註意到這一幕。
奶丸子率先移開視線，落在林明霽手邊的餐盒碗上。
林明霽註意到那雙黑葡萄大眼中流露出的渴望，嘴唇微微上揚，他起身走向床邊，蹲下/身，視線同床上的奶丸子齊平。
他輕聲道，“早上好。”
奶丸子吮拇指的動作不改，瞅著面前的林明霽看了一會兒，拿出拇指剛想說話，喉嚨裏一聲咳嗽就先冒了出來。
奶聲脆呼的嗓音，在此刻變得沙啞撕裂。
林明霽微滯，學著秦燃昨晚的動作，在那小胸脯上輕拍。
枕頭另一邊，秦燃眉峰微斂，慣性的要去摟身邊的小身體，呢喃道，“寶貝~”
林明霽望著自己那只被抱住得手。
那天，曼德勒酒店的早上，她也是這樣，摟住他的腰，嘴裏呢喃得喊著‘寶貝’。
被他聽到後，還硬說是自己養了只親人的小兔子。
“還說沒事瞞我，這才過了一晚就被我發現了。”林明霽低語。
說著輕輕托住那只包裹他的纖細手臂，放回了被窩。林明霽曲指觸了觸秦燃的眼瞼，那裏有聚集了這幾日的疲憊，變成了淡淡的青黑色。
只是沒有碰多久，他的手指便被人給拉走了。
奶丸子趕走了大手，強勢地抱住秦燃的臉，嘟唇道，“不要摸媽媽，媽媽是寶寶的~”
眼前的小不點，人雖小，嫉妒心卻不小。
林明霽笑了笑，“好，不摸。”
奶丸子嘟起小嘴巴，對著睡夢中的秦燃塗了好幾下口水，不過知道秦燃平時很累，她‘塗口水’的動作很輕。
林明霽也沒打擾她的早安吻，低聲問，“想要吃早餐嗎？”
奶丸子塗口水的動作停住，小腦袋掉轉九十度，眨巴眨巴望著面前的林明霽，同時嗅了嗅小鼻子，點頭。
林明霽揚唇，雙手伸到被子下，一手托在她的頸部，一手托在她的膝窩裏，當場來了個小公主抱。
就在林明霽將奶丸子整個抱在懷裏時，他頓住了，低首對上那雙黑葡萄大眼。
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懷中的小不點原來這麽輕。
肉肉的一小團，沒有絲毫重量。
林明霽托住小身體的手緊了緊，卻又很好的控住了力道，確保懷中的寶寶不會感到難受。
最近一直在下雨，清晨的溫度不高，奶丸子出被窩沒多久，林明霽便感覺到她瑟縮了下。
他看向四周，可惜沒找到小衣服。
劉姨走了過來，“怎麽了？”
林明霽說，“她的衣服呢？”
劉姨走向衣櫃，“等下哦。”
卷卷不知道兩個大人在找什麽，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餐桌。
此時，食物的香味隨著窗口的微風，已飄灑在房間的每個角落。
林明霽一側首，看到的便是小丫頭垂涎欲滴的眼，唇角止不住上揚。
沒過多久，劉姨拿著一件衣服走了過來。
林明霽伸手，“給我吧。”
劉姨望他一眼，遞過去。
林明霽接過，剛準備給懷裏的小丫頭穿上，接過就遭到了嫌棄。
卷卷用行動表示了抗拒，她將兩只短小的胳膊背到身後，扭著下巴，看都不看那件衣服，“寶寶不喜歡它！”
林明霽看她，問，“那你喜歡哪件？”
卷卷眼睛微亮，咧著一口奶牙甜笑說，“寶寶喜歡小兔兔的哇~”
林明霽反應了兩秒，“小……兔兔？”
林明霽一個大男人，這麽認真的和一個三歲大的孩子討論兔子衣服，劉姨在旁看得想笑。
“知道了，小兔兔花紋的那件是吧？等會兒哦。”劉姨說完，重新翻起了衣櫃。
只是找了半天沒找著。
眼見找不到，又聯想到以後可能都穿不到兔兔衣服了，卷卷急了，小肉爪一把抓住林明霽的胳膊，撐起小身板兒在林明霽懷中站了起來，顛顛的朝床尾跑，“寶寶昨天穿過的吖~那件小兔兔的衣服吖~好看的那件吖~”
越說越急，小嘴巴都忍不住抿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掉金豆了。
林明霽若有所思，走到床尾，撩起被角，取出其中被掩蓋的小衣服，“這件嗎？”
奶粉色的小衣服，帽檐上還有兩個大大的長絨緞。
金豆包在眼眶裏，下一秒不見了，卷卷點點腦袋，並朝林明霽高高舉起手臂。
林明霽拿著衣服的手微頓，猜測問，“你是，想讓我給你穿？”
卷卷眨巴眨巴眼睛，眼中的淚包再次聚集，十分委屈問，“寶寶手上有刺刺，穿衣服好疼的吖~”
刺刺……
雖然有些詞語林明霽還不太熟悉，但稍微聯想下也能明白了。
林明霽用盡量輕柔的動作給小人兒穿上了兔子衣。
在套衣服的過程中，卷卷努力的在‘衣海’裏蠕動，小腦袋拱啊拱。
嗯，終於拱出頭了，長呼了一口氣。
林明霽剛幫她整理好袖子，便聽到一聲長長的呼氣，定睛去看，一顆圓溜的小腦袋從帽檐裏鉆了出來，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咧著嘴巴露出一排小米牙，甜甜的對他笑，“謝謝叔叔~”
林明霽忽然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很疼很疼，卻又很熱。
視線緊緊鎖住面前的小人兒，喉間發緊，過了數秒，他才聽到自己略顫的聲音，“不用謝，要吃早飯嗎？”
卷卷望一眼餐桌，有些猶豫，“可是媽媽說惹，早上起來，必須要刷牙才能吃早飯吖，否則寶寶的小米牙會長小蟲蟲的。”
林明霽說，“好，那我們先去刷牙。”
卷卷聽話的朝林明霽伸出手臂。
林明霽微怔。
卷卷眨巴眨巴地看他。
林明霽回神，俯身輕輕摟住，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腰。
懷抱實在稱不上柔軟舒服，卷卷幾乎是被禁錮在那鐵臂中，隨著林明霽走路的姿勢，腳丫子在空中晃蕩。
卷卷小幅度扭了扭屁股，林明霽感覺到了，問，“怎麽了？”
卷卷是個實在娃，奶聲奶氣道，“寶寶喜歡媽媽抱，叔叔抱得寶寶好難受。”
林明霽的胳膊肌肉跳了跳，語氣略帶些虛弱地說，“以後叔叔多抱抱你，熟悉一下就會好了。”
卷卷眨巴眨巴眼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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