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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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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無事。用完早餐,郭驥笑道:“左右今日無事,我們倒不如到撒馬爾罕轉一轉,一則了解一下當地的風土民情,二則順便查看動靜。”

陳誠也笑道:“此話甚是。明日蒙古人大會也算是龍潭虎穴,我等還不知生死如何呢。且不管了,先欣賞一下這撒馬爾罕也好,免得稀裏糊塗死了豈不冤枉?”

說笑間,三人出了門,來到了街上。此時雪倒也停了,天上難得地露出了太陽,城中心地面上的積雪也被掃除幹凈,街上行人如織,街邊商鋪裏飄出的蒸汽,冒著濃白色的煙霧飄向空中。

這撒馬爾罕果真是一個連接東西方的大都市,這各地商隊雲集城內猶如過江之鯽,蒙古人、突厥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庫爾德人等等,各種膚色的人穿著富有特色的服飾來來往往,說著各地的語言,售賣各種物品,從手織毛毯圍巾、皮革制品到銅制、木制工藝品等,真是琳瑯滿目。

雲中雪第一次來到異域,見到這異國風情頗為驚異。只見如洗的碧空下,裝飾漂亮花紋的高高尖塔和圓形的屋頂極為醒目,宮殿和清真寺的裝飾都異常精美,紋飾華麗,與中原建築大為不一樣。

三人邊走邊欣賞,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吆喝道:“讓開!”話音未落,就見一個馬隊疾沖而過。這街道本是狹窄,行人又多,馬隊如此橫沖直闖,接連撞翻路邊商鋪的攤點,惹得攤主沖著馬隊遠去的背影破口大罵。雲中雪看見馬隊裏一高一矮兩個老者,心裏一動,脫口而出:“關東雙煞!”

郭驥和陳誠幾乎異口同聲,問道:“怎麽了?”

雲中雪笑道:“見到老朋友啦!剛才那批人馬原來是瓦剌的人。”

郭驥也笑道:“是了,除了瓦剌,也沒有別人敢在撒馬爾罕這般目中無人!”

北元被大明驅逐到漠北之後,又經歷了幾次打擊,加之內部互相殘殺,黃金家族早就失去了對蒙古各部至高無上的號召力,這時的蒙古本部已經分裂成了韃靼和瓦剌兩部。其中瓦剌部地處蒙古西部,扼守西域與蒙古本部的要道,勢力較強,行事也很跋扈。

陳誠笑道:“既然瓦剌來了,只怕韃靼也會派人參加。這些蒙古部落一貫強悍、好戰,那帖木兒汗只怕也不好應付。”

郭驥點點頭,說道:“確實如此。帖木兒汗雖然號稱蒙古人,但他已經改信了其他教派,又攻打、兼並同屬蒙古族的金帳汗國、察合臺汗國、伊爾汗國,這叫其他蒙古各部、各汗國如何甘心服從於他?明日的蒙古人大會只怕有一場好戲看了。”

雲中雪忽然想起奉真師叔所言,如格妹子已經回到蒙古本部。現在蒙古內部四分五裂,妹子孤身一人,不知道身處何方?也不知她是屬於韃靼還是屬於瓦剌?明日這百年難遇的蒙古人大會,但願上蒼保佑能探知妹子下落。

雲中雪正在出神之間,忽然前面一陣紛亂,跟著一隊帖木兒國軍士走了過來,大聲吆喝著將行人驅趕到街邊。郭驥、雲中雪等人也只好隨著眾人退到路邊的攤子裏面,大家心裏都在疑惑,不知為何突然封路?

那攤主膽子頗大,問軍士突然封路緣故。那軍士說道:“帖木兒汗最尊貴的客人馬上就要到撒馬爾罕了,汗王已經命令出城十裏迎接,你們快快給我退到邊上去,切切不可驚擾了客人的馬架。”

郭驥、雲中雪等人互相望了一眼,心裏很是奇怪,這帖木兒汗可謂是西亞霸主,征戰四十餘年幾乎從無敗仗,連當時不可一世的奧斯曼帝國君主巴耶塞特一世也被囚禁起來當做坐騎,一時之間威震天下,歐洲諸國甚至稱他是上帝之鞭,不知道還有什麽客人能引起他如此重視?

那攤主也是奇怪,嘴裏嘟囔著:“帖木兒國只有奴仆,哪有什麽客人?”那軍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道:“不想死的話就趁早閉嘴吧。帖木兒汗已經吩咐了,若是誰得罪了最尊貴的客人,就砍下他的頭給客人賠罪。”

郭驥等人更是大奇,正在納悶之中,只聽一列馬隊已經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過,駿馬矯健、馬背上的軍士一色的手執長矛、腰挎彎刀、弓箭,目不斜視,甚是威風。

騎兵之後,又是一隊步兵,旌旗獵獵,刀劍森嚴。緊跟步兵之後又是一群馬隊。只見一群高頭大馬之上,一群大漢虎背熊腰,身披鎧甲,手執彎刀。看其長相、鎧甲,與前面帖木兒國的騎兵都很是不同。

郭驥忽然小聲說道:“這些人裝扮和那些瓦剌人很是相像,不知道是來自蒙古哪個部落?”

陳誠搖了搖頭,說道:“這蒙古雖然人數不多,但自成吉思汗之後便散居天下,大大小小的部落、汗國只怕連蒙古人自己都數不過來。衣帽、服飾、風俗等,大多大同小異,僅憑外貌斷然難以辨別開來。”

郭驥、陳誠正在猜測時,雲中雪早就被隊伍正中的那人吸引住了。只見她騎在馬上,身穿蒙古長袍,頭戴翻檐尖頂帽,頭飾珊瑚珠串頭圍帶插各式簪插。頭上一左一右紮有兩個發根,發根上面帶有兩個圓珠,發梢下垂,裝飾瑪瑙、珊瑚、碧玉等,身上穿有瑪瑙、翡翠等各種寶石的鏈墜。全身顯得極其雍容華貴。

雖然這人面蒙面紗,看不出相貌,但看其體型,身形苗條、體態婀娜,顯然是一名蒙古少女。難道她就是帖木兒汗最尊貴的客人?

這蒙古少女很是惹人註目,不僅雲中雪、郭驥等人凝神細看,就連道路兩邊的帖木兒國百姓也她的氣度折服,驚為天仙。

隊伍緩緩從面前經過,雲中雪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這香味若有若無,沁人心脾。雲中雪心裏微微一顫,這香味竟然如此熟悉,似乎在哪曾經聞到過。

雲中雪低著頭,腦海裏苦苦回憶著,猛然間,腦海裏靈光一閃,突然想了起來,那次祭奠父母時被一蒙面人偷襲打傷,幸虧為陶如格救到應天城外的一個山洞裏。自己蘇醒來之時,聞到的便是這股清香。

“難道妹子也來到撒馬爾罕?”雲中雪又驚又喜,心裏砰砰直跳,趕緊擡頭四周巡視。可惜那隊人馬早已遠去,周邊的人還在三三兩兩紛紛議論這神秘的少女。

郭驥看雲中雪魂不守舍的樣子,拽了他一下,說道:“快走吧,時間不早了。”

雲中雪雖然給他拖了走了一段路,可頭腦裏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裏回過神來,兀自呆呆出神。

因為帖木兒汗決心把撒馬爾罕建成天下最輝煌、最繁華的城市,所以他下令把從各地掠奪來的奇珍異寶全部運往撒馬爾罕,並且從帝國各地征集來了成千上萬的能工巧匠,要在撒馬爾罕城中心興建各種宮殿、大學和清真寺。

此時的撒馬爾罕城中心的廣場,幾座龐大的建築正在同時建造,巍峨高聳的廊柱、堆積如山的巖石、磚塊、木材,來來往往的建築師、技師、工匠等,將撒馬爾罕變成了一個龐大的工地。

郭驥帶著陳誠、雲中雪繞過人流,來到廣場邊上一處威儀莊嚴、氣勢雄偉的清真寺。寺內已經來了不少游客,也有本地人正在虔誠地做著功課,不過游人雖多,但寺內頗為安靜。

郭驥低聲介紹道:“這是西域最大的清真寺,名叫比比哈努清真寺,是帖木兒汗自印度凱旋歸來後親自下令興建的。為建造這座清真寺,就從全國各地征集了各種工匠,光是從印度來的石匠就有二百多人。”

雲中雪和陳誠早就被這比比哈努清真寺的雄偉震撼。整個清真寺呈四方形,四周回廊環繞,回廊頂蓋由幾百根大理石柱子支撐。僅這比比哈爾清真寺的大拱門就高過中原地區的樓房,而湛藍色的大圓頂更是高聳入雲。

寺的外墻四角有四個巨大、高聳的宣禮塔,整個清真寺外鑲嵌著烏釉瓷磚、馬賽克和各種花紋的大理石;寺內壁畫精美絕倫。

郭驥、雲中雪等人一邊欣賞一邊由衷地讚嘆,忽然一陣怒吼聲吸引了他們,擡眼望去,只見一群瓦剌人叉腰擋在走廊,對面另外一群蒙古人大怒,正橫目怒視。

郭驥、雲中雪三人走了過去,不知道這群瓦剌人又在鬧什麽事。

對面那群蒙古人中走出一位粗壯漢子,態度甚是傲慢,走到瓦剌人跟前,用手將當中那人一撥,那人退了兩步,拔出了腰間的彎刀。瓦剌人也幾乎同時抽出了彎刀,一時之間雙方劍拔弩張。

那瓦剌人冷笑著說道:“我是蒙古帝國的使者脫歡。月即別,你不過是帝國的屬國使臣,竟然敢阻攔帝國使者!你這是想以下犯上、目無尊長嗎?”

原來那月即別是前來參加蒙古人大會的欽察汗國大使、脫脫迷失汗的侄子,年約二十歲上下,看上去甚是精明。

月即別哈哈大笑,說道:“你們不是自稱瓦剌了嗎?什麽時候又代表蒙古帝國了?瓦剌不過是林中百姓而已,見了黃金家族豈有不退避一邊?”

脫歡大怒,喝道:“月即別,你們不過是偏遠屬國,居然這麽猖狂!按蒙古人的規矩吧,你我鬥一回,勝者留下參加蒙古人大會,敗了就滾回去!”

月即別笑道:“好!成吉思汗說的一點都不錯,脫歡,像你這般愚蠢之人只能給你一條鞭子,早日回去看守牲畜吧。”

脫歡惱怒之下,揮刀沖了過來。邊上早有一名護衛揮刀迎上。那護衛長得孔武有力,臂力強勁,一刀揮出,脫歡的彎刀幾乎脫手而出。

瓦剌人中間立刻沖出一高一矮兩名老者,高者擋在脫歡前面,矮者手一伸,徑直將那壯漢彎刀搶下,兩手一折,竟然將彎刀生生折斷。

欽察人見這老者如此生猛,發一聲喊,一起揮刀上前。正在這時,有人喝道:“住手!”,說著從大門外湧進了一群帖木兒汗國軍士,一起跑步進來,拈弓搭箭、將瓦剌和欽察兩國的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那人走上前,沈聲說道:“脫歡、月即別,你們兩位都是蒙古人的雄鷹,你們的彎刀應該砍向蒙古人的敵人,怎麽能自相殘殺?”

月即別本是嬉笑於色,見了此人,於是笑道:“既然哈裏勒總督發話了,在下遵從就是。”說著把手一揮,那群欽察人立即收刀退回。

雲中雪心裏一動,悄悄對郭驥說道:“記得那日馬黑麻說的話嗎?這哈裏勒原來就是帖木兒汗的另一個孫子、撒馬爾罕的總督,也正是馬黑麻的堂哥和競爭對手。”

陳誠點點頭,說道:“這哈裏勒年紀雖輕,但行事穩重。你看他一出現,就立刻制止了月即別和脫歡這兩個驕傲不遜的家夥,看來在蒙古人中頗有威望啊。”

陳誠也低聲說道:“怪不得馬黑麻心裏一直有擔憂,這哈裏勒果然不一般。”

脫歡臉上猶有怒氣,但是見了此人,也只得勉強笑道:“看在哈裏勒的面子上,今日就算了。月即別,真有種的話,下回戰場上見。”說著把手一揮,瓦剌人跟著他掉頭就走。

月即別也對哈裏勒行了一禮,帶人離去。

哈裏勒對郭驥、雲中雪等人掃視了一眼,說道:“你們是何人?”

郭驥上前拱拱手,說道:“大明使臣郭驥等拜見哈裏勒殿下。”

那哈裏勒一聽是大明使臣,臉色緩了下來,客氣了幾句,便帶人離去。

郭驥、雲中雪等人稍稍看了一下,也轉回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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