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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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沈。

紀府,燈光如晝。大廳裏,忽然聽得哐當一聲,一只描龍繪鳳的精致茶杯被摔得粉碎,紀府眾人早已嚇得戰戰兢兢,紀大人這次是真的動怒,連平日素不離手的茶杯也被摔了,不知道誰要遭殃?

站在下首的上官天威、袁江、錦衣衛指揮僉事龐瑛、千戶王謙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大聲呼吸。

紀綱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坐回太子椅上,恨恨說道:“這武當老道實在太可惡!朝廷的事他也敢幹涉?當真抗旨嗎?!”

眾人不敢回話。

紀綱說道:“你們真是沒用!人家就在鼻子底下來去,你們都不知道?號稱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怎麽沒發覺?是不是項上人頭沒了都不知道?要你們何用?”

上官天威陪著笑,小心翼翼地說道:“師兄息怒。這老道幾十年前就和咱們師父縱橫江湖了,武功之高世所罕見,只怕只有道衍大師或許能敵得過,何況我們這些小輩?而且武當派門下弟子眾多,這幾十年來武當聲勢漸長,儼然有超過少林的趨勢,又和咱們華山派交情匪淺,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紀綱看了他一眼,心裏盤算著上官說的是事實,雖說武當是武林第一門派,門下高手眾多,但錦衣衛若和華山派聯手,那武當也未必敵得過。只是華山派目前內部有分歧,尚不在自己掌控之中,那道衍大師武功之高已是獨步武林,只是和自己並不同心,何況自己還有大事要辦,且把武當放一邊再說。

厲北行不以其然,說道:“近來師傅他老人家身體不太好,也對我們加入錦衣衛頗有微詞,他老人家早就吩咐下來,待這邊大事一了我們就得回山。況且以華山和武當交情論,師傅他老人家也斷斷不肯華山和武當交手”。

紀綱此時已是皇上面前第一紅人,掌管親軍和主管詔獄,首開大明錦衣衛威權之先河,朝中大臣皆避之不及,可謂氣焰熏天,他的志向豈在武林這一方小天地?可是心思此時又不便明言,此次錦衣衛招考雖多,但是一等一的高手卻是寥寥無幾。自己在幫皇上奪位之時大開殺戒,雖然贏得皇上信賴,但也是弄得天怒人怨,結下許多深仇大恨。雲陽就是因為不肯說出建文帝的下落,所以皇上起了殺心,自己也因此和武當結仇,若非如此自己豈能贏得皇上的信任?

這時忽然聽得房頂悄然有極細微聲響,於是不動聲色說道:“少林、武當功夫雖好,咱們華山也不見得比他們弱!雲家那小子不來就罷,若來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他!”

說到他字,聲音一沈,上官天威等人正奇怪紀綱說話突然異常,只見紀綱隨手一扔,手中的一串念珠猛地飛向房頂,又快又狠。

只聽得房頂一聲嬌笑,一柄長劍將念珠擊得粉碎,緊跟著一對青年男女像大鳥一樣,自房頂悄然飄落。

上官天威失聲叫道:“雲中雪!”

厲北行幾乎同時叫道:“小妖女!”

袁江喝道:“踏破鐵鞋無覓處,你這小子倒是自己自投羅網來了!”

陶如格格格嬌笑,問道:“你那繡春刀換了嗎?”

袁江知道是譏笑他上次一招就被雲中雪擊飛繡春刀的事,此事被他視為奇恥大辱,現在當眾被小丫頭揭穿,臉色頓時漲得像豬肝,忍不住拔出刀,上前怒喝:“臭丫頭,讓你嘗嘗繡春刀的厲害!”

紀綱把手一揮,制止了袁江,說道:“念在武當、華山一向交好的份上,今日就不追究你們擅闖官邸之罪。速速離開就是!”

雲中雪冷笑,說道:“當日殘殺雲府三十二口的時候,想起武當、華山的交情了嗎?”

紀綱語塞,說道:“你父雲陽不識時務,不肯說出建文帝的下落,又不願意歸降燕王,他是咎由自取,如何怪得了別人?”

雲中雪悲憤至極,把劍一揮,大聲說道:“以下犯上、叔奪侄位、濫殺無辜,這樣的暴君豈能讓天下人信服?”

此言一出,上官天威、袁江、厲北行等人大驚失色,一起抽出刀劍,轉頭望向紀綱。

紀綱卻淡淡說道:“那是皇家內部事務,我等外人豈可插手?你還是速速回轉武當為好,以免再傷華山、武當和氣。”

雲中雪冷笑道:“紀大人一向心狠手辣,今日怎麽做起善人來了?呵呵,你放心,我師父早已回到武當。”

上官天威等人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師兄今日說話與往日大不一樣,原來他是擔心沖虛道人也在附近,想必盤算無十足把握敵得過,所以一再退讓。

那紀綱給雲中雪說中心思,心裏惱怒,得知沖虛道人並未前來,心裏又是大寬,於是說道:“既然你這小娃娃不知死活,那就不用客氣了!”說著使了個眼色,把手一揮,上官天威、袁江、龐瑛等人立即挺起刀劍圍了上來。唯有厲北行、嵩山派的王謙顧及身份不肯下場,只做旁觀。

雲中雪笑道:“早該如此!”說著挽了一個劍花,一招星橫遍野刺向眾人。

打鬥聲早就驚動了紀府護衛,幾十名護衛一起湧進大廳。

紀綱喝道:“此處無妨,你等速速去後院護衛夫人、公子。”

陶姑娘聞言心裏一動,這時兩柄大刀砍向自己,趕緊拔劍格開,原來是華山畢無真、何無畏師兄弟搶上來報斷牙之仇。

陶姑娘一邊回擊一邊笑道:“缺了一個牙正好是返老還童,還不謝我麽?”

畢無真氣得哇哇直叫,和何無畏使出反兩儀刀法攻了上來。

那邊廂,雲中雪一邊使出雲家劍護住自己,一邊不時看著陶姑娘,見畢無真、何無畏兩人同時圍攻陶姑娘。這兩人是紀綱親傳弟子,招式狠辣兇猛,自己又無法解救,當下罵道:“華山派兩大弟子圍攻一個姑娘,不嫌丟人麽?”

厲北行在邊上撚須微微一笑,說道:“你這小娃娃胡說八道,這套反兩儀刀法自然是兩個人配合使用,一個人是這樣,一百、一千人也是這樣。你還是小心你自己罷。”

雲中雪笑道:“是嗎?”說完劍鋒一變,由剛才的大開大闔變得凝重沈穩,對面的上官天威、袁江、龐瑛等人頓時感覺到迎面一股內力撲面而來。

只見雲中雪的長劍變得遲滯起來,劍法之中也明顯有漏洞,但饒是如此,上官天威、袁江、龐瑛等人刀法劍術雖然看似霸道兇狠,卻怎麽也近不了雲中雪的身旁,他的周邊似乎豎起了一堵厚墻。

厲北行看得稀奇,不禁啊了一聲,說道:“這武當真武劍法如何變成這般模樣?上官師弟如何不識得?”

那邊上官等人心中正暗暗叫苦,這真武劍法雖是武當鎮山之寶,但往昔華山派與武當也多有交流,對這套劍法自然熟稔。只是這小子劍法怎的如此怪異?明明一招雲淡風輕,招式雖對,但是卻隱隱帶來風雷之聲,劍風刮過寒氣逼人。自己這邊雖是有幾個一等一的高手,卻難以近身,反而被劍鋒逼得越來越遠。這小子年紀輕輕,這劍法為何如此怪異?功力又是如何這般深厚?

上官天威冷哼一聲,說道:“真武劍法加上純陽功而已,未必能勝得了華山派混元功。”

厲北行心知自己沒有出手,師兄已經很不滿意。只是華山本就以多欺少了,自己何等身份,怎能和他們一起欺負一個晚輩?故此笑而不語,在旁觀戰而已。

場內上官天威被紀綱一言提醒,忙收起長劍,使出混元功。

雲中雪心知若是一對一,自然不怕上官天威,但今天邊上還有幾位高手環伺四周,那紀綱更是深不可測,陶姑娘也要分心照顧,自然不能和上官纏鬥。於是使出雲家劍中的一招梨花帶雨逼退眾人,跟著一個梯雲縱,翻出包圍圈,輕飄飄落到陶姑娘身邊,一招真武劍法左右刺向畢無真、何無畏。這一招來得太快,兩人毫無防備,只聽哐當兩聲,兩人手中繡春刀同時落地。

這個變故來得太快,雲中雪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就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厲北行不禁撚須微笑,心下讚道武當當真是人才鼎盛,一個才初出茅廬的小子就能打敗幾個武林高手。

上官天威、袁江、龐瑛等人本是武林中一等一的成名高手,今日一起聯手也不能拿下一個後生小子,反而眼睜睜看著他傷了兩個錦衣衛,頓時面上無光。那邊紀綱本是神色淡定,見此情形也是神色為之一變,站起身走上前來。

眾人知道他要親自出馬,便往後退了幾步。混亂中,趁眾人不註意,陶如格躍上房頂,轉眼就不見人影。雲中雪看她安全離去,心下大慰,於是安下心來,冷對紀綱。

大廳頓時寂靜無聲,但是一股殺氣騰然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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