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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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紙鳶是燕子形狀,水綠羽毛,朱紅尾巴,系兩條雲紋彩帶。

連華抓過來看了看,擡眸笑道:“臣以後不能再以安莊的身份進東宮,望殿下莫忘臣送的香。”

李契道:“這只紙鳶,孤想帶給阿香。”

連華道:“給阿香?”

李契道:“聽說你進東宮之前陪阿香放了三天的鳶,這次孤送你回去,想看一看你住的地方。”

連華道:“臣沒聽錯吧?殿下要到臣家裏?”

李契點了點頭。

連華不作聲,低頭抓來幾個包袱,拆開把裏面物品又擺放整齊再系緊。

李契道:“先生受委屈了。”

連華背起行李,甩在肩上:“殿下換身衣服。”

李契道:“什麽?”

連華道:“苦肉計要演就得演全套,前腳才趕臣出去,後腳就到臣家算怎麽回事?再說臣住的那個地方街巷擁擠,鄰裏看見指不定傳出什麽好聽的。”

李契道:“好。”

連華手持紙鳶:“殿下。”

李契停住腳步。

連華微笑:“臣不委屈。”

紙鳶的光影投在白皙的面頰上,襯得眼眸如珀,眼尾淚痣猶如一粒晶砂,叫人看著心魄震動。

馬車穿過鬧市,在安宅門口停下。

連華帶著白衣三郎走進家門。

——“爹爹!”

阿香迎面撲來,抱完接過禮物,驚奇道:“羽毛畫的真好看,整條廣濟河都沒有這麽好看的。”

連華笑了笑,半蹲下身子,歪過頭道:“這是三郎送你的。”

阿香咦一聲,擡頭看向李契,笑著說謝謝。

連華道:“好啦,自己去玩吧。”

這個年紀的孩子一天一個樣,阿香八歲,臉蛋生得俊俏,他知道再似從前捏來捏去的不太合適了。

婉容在後院晾衣服,聞聲到前堂,趕巧看見連華和李契走過長廊。

說時遲那時快,連華還沒來得及解釋,一聲招呼飛來。

——“拜訪憐玉公子階下脫鞋,沒聽說嗎?還不回去。”

李契頓住。

婉容交叉雙臂抱在胸前,靠廊柱道:“管你是幾品的官,到這裏來,就要按這裏的規矩辦事。”

連華輕咳一聲,對李契笑道:“殿下,拙荊……”

婉容登時變了臉。

“……拙荊婉容不識禮數,殿下見諒。”連華道。

婉容立刻把挽起的衣袖放平,對李契行叩拜之禮。

李契不甚習慣,淡淡地恩了一聲。

婉容的臉皮就像面皮,形狀顏色怎麽捏就是什麽,才起身人已入戲,撩起額前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儀態嬌羞風韻猶存。

——“官人,奴家沏茶去了。”

李契提起長袍下擺,踩住鞋底脫靴。

連華連忙道:“殿下不必如此,只因臣喜歡光著腳在木質地板上行走,怕來往的人踩臟婉娘又要重新擦,才定下這條規矩。”

李契道:“這是你的家,既然孤以三郎的身份來,自當守你的規矩。”

連華苦笑,只好陪李契一起脫鞋,提回長廊的起點。

李契道:“這段時間孤會讓工匠在菡苑鋪一層楠木地板,等先生回來可用。”

連華道:“謝殿下。”

屋中擺茶。

婉容特意選頭尖兒龍鳳團用玉壺沏好端上。

“殿下,官人,請用。”

女人的聲音似水柔情。

胭脂香氣淡雅,不曾喧賓奪主。

“辛苦娘子。”連華幫忙把兩個飄花玉杯擺好,使眼色道,“下去吧。”

李契道:“先生好福氣。”

連華笑道:“還行,還行。”

李契道:“看來是孤打擾先生與家人團聚了。”

連華發現李契對自己的家事如此在意,醞釀一番還是開了口。

“殿下恕罪,臣與婉容只是表面夫妻,沒有行過房。”連華道,“如果殿下要問的是這,臣也沒什麽好保留的。”

一句話以進為退以攻為守,讓人知難而退。

連華斜靠在軟枕上撥弄扇子的鏤空,餘光玩賞李契逐漸和緩的神色。

木質的地面讓屋中光線柔和空氣溫暖。

踩在其上最是放松。

“那日斷開的衣袖,臣後來找人補過。”連華似不經意道,“一位心靈手巧的姑娘給繡的蘭花,不僅毫無縫補痕跡還平添幾分雅趣。”

李契道:“既如此說,可否拿出讓孤看一看。”

連華道:“可以。”

那是一件冬日穿在絨袍裏面的絲衫。

面料摸過去光滑柔軟。

袖口處刺繡的蘭花與燙金暗紋纏繞相契。

連華看著李契的纖長手指在絲面劃動,問道:“殿下看得這樣認真,是對繡花有興致,還是因為臣穿過所以才回味。”

這話放肆得讓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想聽李契的回答是因為心中已有答案。

“先生明知故問。”李契把絲衫放到旁邊,欠身,抿過一口茶水,“可曾想過這也是孤的苦處。”

連華道:“龍鳳回甘,殿下如何說苦?”

“先生驚才風逸,什麽都能說,說也是真心假意合在一處說,無人怪罪。”李契道,“但是孤,可以傾盡所有對先生好,唯獨不能把話說出口。”

連華道:“為什麽?”

李契道:“孤是太子,把話說出口容易,可就為難了答話之人。”

連華笑了笑:“殿下不妨一試,說不定臣……”

李契轉過手腕,折扇點在茶案上。

聲音輕如羽毛落在潭面。

連華緘口。

他早已習慣走面不走心,奈何從此知道李契是走心不走面,他招惹不起。

是日,李契在連華的家中飲茶閑話,用過晚飯才離去。

憐玉公子從東宮遷出歸隱廣濟河,文興閣對一百名考官的問品卻仍在有序進行,不得不讓人欽佩其驚才絕絕。

每日安宅門前訪客絡繹不絕。

連華就像一塊待價而沽的美玉受到各方追捧,卻只陪阿香放紙鳶不見來客,直到被一封壓在成堆禮貼下的書信吸引註意。

“舍弟雲之,見信如晤……”

連華放下信。

信紙在手指間輕輕顫抖。

春夏之交,冷家長子冷青從蕪州來到東京汴梁至宣王李睿府中謀事,以敘親情為由書信連華,請其與同鄉周子孝共同到宣王府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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