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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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地問,“你們要把他放在那張連蠟燭和貢品都沒有的小桌子上嗎?”

小舅舅明白她所想,搖搖頭:“不是。不會。已經沒有那張小桌子了。”

“噢……那就好……那就好……”佟羌羌松一口氣,輕輕摸著骨灰盒,擡眸看著小舅舅:“能不能,讓我抱著他……”

小舅舅雙手直接遞了過來。

佟羌羌慢慢接過,又是一串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骨灰盒上,像雨水一樣濺出水花。

“走吧。大家還等著。”小舅舅嘆息著拍了拍佟羌羌的肩。

佟羌羌抱著骨灰盒,轉身和小舅舅一起走。

韓烈不知何時由鐘如臻推著輪椅正停在過道中央,身上穿著病號服,領口露出一部分繃帶,嘴唇沒什麽血色,唯獨眸子一如既往地深邃,於深邃中隱隱蘊著什麽晦暗不明的情緒。

佟羌羌和小舅舅一步步地走過來。

韓烈的目光在停留在佟羌羌手上抱著的骨灰盒,待她走近時。才重新轉回到她的臉上。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深深地凝註她。

眼瞅著佟羌羌目不斜視地就要徑直掠過韓烈,鐘如臻忍不住出了聲,卻也只是無力地安慰:“羌羌,節哀。”

佟羌羌身形頓住,偏過頭,眼睛黑漆漆的沒有半點漣漪,卻不是看鐘如臻,而是沖韓烈勾出了一抹笑容:“這下你滿意了嗎?”

“羌羌,這件事不能怪小叔。小叔自己也是剛死裏逃生。”

佟羌羌根本沒有聽進鐘如臻的話,盯著韓烈,眼淚自眼眶裏洶湧而出,緊接著道:“為什麽……死的不是你……”

韓烈應聲渾身一震。

“羌羌!”鐘如臻和麥修澤神色大變——她這句話,簡直是在要韓烈的命啊!

佟羌羌轉回頭,看也不再看韓烈一眼,繼續自己的腳步。

??

一路渾渾噩噩,佟羌羌只顧抱著骨灰盒發呆,任憑小舅舅帶她去哪兒就去哪兒。等她晃回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下了車進了一處大宅子。獨門獨戶的中式庭院,肅穆的靈堂裏端站著無數張陌生的面孔,一致將目光落在佟羌羌身上。

“把骨灰盒先給我吧。”小舅舅對佟羌羌伸出手。

佟羌羌把骨灰盒交到小舅舅手上,立馬便有類似管家的人又接了過去,捧著骨灰盒走到靈堂的最前面,將其擺在最中央,然後幾個和尚打扮的人就開始按儀軌準備法事。

一旁有人送上來一套孝服,幫著佟羌羌一起穿戴。

“小音。”

熟悉的嗓音在這時傳出。

佟羌羌循聲望出去,映入眼簾的是三道熟悉的身影,她瞬間潸然淚下:“爸,媽,嘉嘉。”

他們三人皆是收到晏西過世的消息,由小舅舅從澳洲接過來的,已然了解了全部的情況。

見到面,三人沒心思也沒法兒多說些什麽什麽,梁道森和莊以柔因為身份的緣故,暫時被小舅舅另外安排了地方。佟羌羌和晏嘉則被留了下來。

儀軌特別繁瑣,從當天傍晚,一直進行到第二天淩晨五點,才暫時歇息兩個小時。佟羌羌卻是已經麻木了,也沒動,依舊跪在蒲團上,不停地往火盆裏丟冥紙,盯著火舌將紙一張張地吞噬,久了,眼睛都感覺有團火在裏頭燒。

“吃點東西。”

清冷的嗓音響在頭頂,同時面前遞上來一碟的糕點,還有一瓶牛奶。

佟羌羌擡頭,註視著晏嘉沒有什麽表情的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不餓……”

晏嘉把碟子和牛奶放在佟羌羌面前的地上,然後蹲下身,忽然扯了一把佟羌羌的腳。毫無防備下,佟羌羌一下由跪的姿勢改為坐的姿勢,這才發現雙腳已經麻得都無法伸直了。

晏嘉掀起眼皮盯住佟羌羌,指了指前方:“他最記掛的就是你,別讓他連死都不安心。”

說完,她也不再搭理佟羌羌,搶過佟羌羌手裏攥著的冥紙,接替她的活。

佟羌羌抿抿唇,從碟子裏撚出一小塊的桂花糕,塞進嘴裏,然後拿起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地吸了一小口。因為好久沒吃東西,乍一入口。隱隱有種反胃感。她忍著不舒服,硬是吞咽入腹。

“對不起,嘉嘉……對不起……”

晏嘉手上的動作滯了一瞬:“沒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這是他的命。”

佟羌羌低垂下腦袋,目光渙散地落在碟子裏的糕點上,喃喃:“是啊……我就是他的厄運……”

晏嘉蹙起眉頭看佟羌羌:“你這樣講,就是嘲笑他的選擇,嘲笑他為你所做的一切。”

佟羌羌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否定什麽,繼續喃喃:“確實全部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因為她,晏西不至於要來榮城,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如果她當時幹脆利落地拒絕和韓烈道別,晏西就不會坐上那輛車。

全部都是因為她……

“你也不喜歡我,不是嗎?”佟羌羌對視上晏嘉,自嘲地勾唇,“女人的直覺還是比較準的。你不喜歡我是對的,你應該勸勸他的……”

“我沒有不喜歡你。”晏嘉似乎不太習慣和佟羌羌對視,不自然地別開了臉,“我確實沒有不喜歡你。第一次看見你,或許對你小反感。後來發現你挺好的。只是偶爾有點煩。但你總是能讓我哥開心。”

晏嘉素來寡淡少語,和佟羌羌之間的對話也多半處於日常接觸必要的交流,這還是第一次和佟羌羌一次性說超過三句話,而且是心裏話。

“謝謝。”佟羌羌笑了笑,“謝謝你沒有討厭我……”

晏嘉瞥一眼佟羌羌的郁郁寡歡,心下微惻。

接下來的一天,繼續走儀軌。在晏嘉有意無意的照顧下,佟羌羌總能吃點東西進去,她心裏覺得挺慚愧的。自己明明是當嫂子的人,卻要麻煩小姑子來照顧。可是她實在提不起精力顧及其他事,也不想分精力給其他事。她只想認認真真地送晏西最後一程。

第三天早上,是晏西的牌位進祠堂的儀式。兩天沒怎麽睡,又基本都是跪在靈堂的,走往祠堂的路上,白晃晃的日光照得她依稀有點暈。

祠堂裏原本全都蓋著紅布的牌位已全部露出了真容,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光線昏暗。以佟羌羌這種眼睛,根本看不清楚。晏西的牌位被擺放在左側的最邊上,直到這時佟羌羌才看清楚這一家子的人原來姓傅,連晏西的名字前都加了這個姓。

其他的舅舅都還在北京脫不開身。晏西的這一場後事全權由小舅舅操辦的,最後的一炷香,也是由小舅舅在祖先面前點上的。

而結束了入駐祠堂的儀軌後,佟羌羌才得知,最後一項儀軌是晏西骨灰的入土。

她整個人如遭晴天霹靂。

“為什麽?晏西的家根本就不在這裏!我要帶他回澳洲!”

佟羌羌難以理解。晏西說過的,他從小就跟著父母去了澳洲,二十多年都沒有和外公家聯系,為什麽到死了反而要被放在陌生的榮城?

小舅舅的和顏悅色有點維持不住了:“這是規矩。就算是他的父母,三年前也還是從澳洲移回來了這裏。還有你,雖然還沒來得及給你上族譜,但晏西帶你來祠堂跪拜過他的父母,所以你以後死了也是要葬在這裏的,晏西旁邊的位置給你留著。如果你不願意,可以,現在馬上走。族譜就不用上了,之後的入土儀式你不必參加,你和我們傅家也再無任何關系,晏西每年的忌日,你更不用來祭拜。”

佟羌羌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幸虧晏嘉及時扶了她一把。佟羌羌望向晏嘉,用眼神詢問晏嘉,希望晏嘉能有什麽辦法。晏嘉清冷的面容多了一絲的青白,打破佟羌羌最後的希望。

“是。”

一個字。肯定的是小舅舅所講的話。

佟羌羌臉色煞白,忽然更加清楚自己到底給晏西造了多大的孽。她聽明白了,晏西父母的屍骨,原來也被迫從澳洲遷回來了。全部源自於三年前,為了讓她順利擺脫佟羌羌的身份,他才主動聯系了外公家。

全部都是她連累了他……

然而除了遵從,佟羌羌什麽都做不了。她入不入傅家族譜無所謂,可是她如果拒絕,她沒法兒親眼看晏西入土。她沒法兒和晏西死同穴,她沒法兒來祭拜晏西。每一個沒法兒,對她而言都是致命的。

墓園在傅家的私家園林裏。

佟羌羌徹底明白,小舅舅所說的不給她祭拜,並非威脅。

墓碑已經刻好,上面的照片用的是晏西的證件照,佟羌羌再熟悉不過。溫柔的眉眼與潤和的笑容,此生卻再也不能活生生地見到。

佟羌羌以為這兩天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吉時兩點看著他的骨灰盒被放進地底下時,她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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