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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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面對的會是這樣的一個佟羌羌。

整個人像被掏空了靈魂,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睜著無神的雙眼沒日沒夜地盯著天花板,不吃不喝也不睡,只靠著輸營養液撐著。

比上一回沒了孩子時的情況還要糟糕,怎麽勸她似乎都聽不進去。

阿花想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可韓烈似乎有其他事牽絆住了,把她找來後,只交待她好好照顧佟羌羌,沒呆兩分鐘就走了,根本連發問的時間都沒有留給她,就匆匆離開了。

隔天中午,他總算又出現,一副陰郁疲倦的面容,靜靜地註視著佟羌羌,什麽話都沒說。

半晌,他才開口對阿花道:“我有事要離開榮城幾天。明天上午,會有一位麥先生來接你們,你和他一起幫忙把佟小姐先送回公寓。如果她還是不吃不喝,你繼續給她輸營養液。”

韓烈走到床邊,伸出手指輕輕摩了摩她的臉頰,猶豫著補充道:“看住她。一刻不能離開她身邊。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

離開佟羌羌的病房,韓烈回到曾好的病房。

醫生和護士已經幫曾好做好了一切的轉院準備。

事發突然,昨天半夜曾好又重新燒了起來,幸虧他本就提前有所準備,現在趕得及送她回美國治療。只不過他無法放心,必須得親自跟著去一趟,了解情況才行。

坐上前往機場的車後,韓烈先給孫勰打了電話,旋即打給麥修澤,一開口就直接叮囑他:“明天早上十點,人民醫院,拜托你把羌羌接回我的公寓。”

麥修澤十分不滿:“餵,你當我是你的手下隨叫隨到嗎?也不先問問我有沒有時間?你自己幹嘛不陪著?非要我接?”

“我晚上要飛一趟美國,可能兩三天後才能回來。”

“怎麽?鐘氏又出什麽問題了?”最近最大的事情無疑是這件,麥修澤自然而然地如此以為。

韓烈言簡意賅地說:“私事。”

韓烈的事情,麥修澤本就只是一知半解的。很多時候韓烈沒法直接告訴他答案的問題,要麽沈默,要麽幹脆用“私事”來解釋。麥修澤都習以為常了,誰讓自己“交友不慎”,被坑沒辦法。

於是他也不探究他什麽私事。轉而懶懶地問:“那小侄媳呢?小侄媳又出什麽事住院了?”

韓烈略一頓,道:“她知道了一些事情。”

聞言,麥修澤微微一楞。

韓烈的口吻這麽嚴肅,措辭這麽微妙,麥修澤猜出了七八分,緘默數秒,道:“好,我知道了。我會幫你看好她。”

掛下電話,韓烈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捏了捏眉骨。

***

病房裏,阿花依舊不放棄勸服佟羌羌,用勺子舀起雞肉粥,試圖往佟羌羌嘴裏塞。

佟羌羌的齒關卻仍是緊緊閉著。

她的嘴唇咬破了老深的一道牙印,上了藥後開始結疤,傷口邊緣的半褪不褪的皮尚沾著些許深紅色的細碎血塊,因為剝離之後會繼續流血,所以護士給她清理傷口時只能暫且先留著。

阿花嘗試無果,不敢太用力強迫。早上就是勺子不小心刮到她的嘴皮,導致又流了血,阿花心戚戚。

她放下碗,換了瓶牛奶,插上吸管,送到佟羌羌的嘴邊,嘆息:“佟小姐,你總得吃飽了飯,有力氣,才能繼續和韓先生慪氣不是嗎?到底是出了什麽事?上一回孩子沒了,那麽難過的事情,你不是也熬過去了嗎?”

話閉,但見床上的佟羌羌眼角開始不停地溢出水,也不知是被她的哪句話給觸到了傷口。她沒反應時,阿花憂心,此時她反應得如此強烈,阿花亦慌張,紙巾直接堵在佟羌羌的眼角。濕了一張又一張。

她眼淚落得無聲無息,阿花看著又難過又心疼:“佟小姐,你要是給我面子,你就和我說說。有什麽委屈都說出來,心裏才能舒服啊。”

佟羌羌的眼珠子動了動,望向阿花,啞著嗓子,開了口:“你知道多少?”

沒頭沒尾的,阿花楞了楞:“什麽知道多少?”

“你不是韓烈放在我身邊的眼線嗎?”佟羌羌的眼神直勾勾的,語氣冰冰涼涼,阿花陡然一個激靈,結結巴巴道:“佟、佟小姐,你、你在說什麽?我只是韓先生請來照顧你的保姆罷了。”

“是嗎……”佟羌羌的表情滿是譏誚,“阿花,你欠我的孩子一條命。”

她的眼珠子黑若點漆,十分瘆人,講出的話似攜著濃濃的詛咒一般,阿花手裏的牛奶直接掉落到地上。旋即噗通一下跪在佟羌羌面前,“佟小姐,我……”

佟羌羌緩緩地從床上坐起,心底漫上來一陣悲涼。

真的是阿花……果然是阿花……

這麽久的時間,她什麽都沒想,只來來回回地把在洗手間裏所聽到的話一字一句地剖開。信息量雖有限,但如同一張大網,細細密密地覆蓋住她的生活,她慢慢地套,慢慢地過濾。她發現自己漸漸分不清楚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

不,或許,本來就什麽都是假的。

她連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掉進韓烈謊言織起的陷阱裏都不知道了。

曾好說的對,她蠢,她的確蠢,蠢得無可救藥,宇宙第一大蠢貨!

而她最在意的,是那一句韓烈下藥弄掉了她的孩子。

最方便的,無疑是在飲食上動手腳,不是嗎?

佟羌羌捂住心口,下床,兩腿發軟地跪坐到阿花面前,搖晃她的兩肩:“告訴我,你到底還對我做了什麽?安鹿……你當時其實已經穩穩抱住安鹿了是不是?是你,是你帶著她一起滾下樓梯的,是不是?!”

阿花楞楞地對視著佟羌羌充滿憤怒的雙眼,完全卡了喉嚨。

醫院門口,馬路對面,一輛不起眼的車裏。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扭頭對後座裏的男人道:“晏先生,我確認過了,佟羌羌小姐現在就住在這家醫院的607病房裏。”

後座裏的男人隱在陰影裏,修長的手指攥著一張照片。

四人的合影裏,佟羌羌一身香芋色的高腰抹胸裙笑得溫婉,脖子上的玉墜子與她白皙的膚色交相映襯。

070、漫長的執念

他以為她的模樣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腦海中,無論隔了多少歲月,只要一眼,他必定能夠認出她。可記憶比他所想象得要脆弱,要殘忍。十多年了,他已經漸漸分不清楚,自己記得的究竟是她,還是相冊裏的小時候的她。

他輕輕地摩挲在照片裏佟羌羌的面容上,好像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

女大十八變,勿怪連梁先生和梁夫人都沒能認出自己的女兒來。

他的手邊就放著一個文件袋,裏面裝著的全部都是關於她的資料。三天前他從史密斯夫婦那裏發現她的照片後,讓人在最快的時間內幫他搜集到的,卻是特別有限。

昨晚飛來榮城的路上,他反反覆覆地瀏覽。

她十一歲之前資料完全是空白的。隨後十年間,也只是她的父親佟明在火災中喪生,她被鐘家領養是查得到記錄的,緊接著是她從小學到大學的履歷。十分簡單。倒是近半年來,因為鐘家的動蕩,她被媒體曝光,上了一段時間的新聞,資料才多了起來。

指尖移至她脖頸上的玉墜子,晏西的眸光微微閃動。

“晏先生?”副駕駛座上的王源看晏西許久沒有反應,又喚了他一聲。

晏西回過神來,擡頭,捺下眼底浮沈的情緒:“你繼續說。”

這個王源,早年其實是個人販子。金盆洗手之前,是中國最大人販子組織裏的小高層,掌握大半個中國的人口販賣資訊。後來轉為警察的線人,幫助警察破獲了這個組織,金盆洗手之後,利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搞了個游走在灰色地帶的偵探社。

但辦事效率並不太高。大概也因為當年的線索實在太少,除了照片,也就只有玉墜子。王源受雇於晏西的這四五年間,每年倒是都能提供兩三個疑似符合條件的人,然而皆為一點點澆滅希望的過程。

這一回,是晏西主動提出準確的調查對象。王源查探之後,還真有了意外收獲,匯報道:“按時間推算,但凡當時要流入榮城的孩子,都是一個叫蔡宗財的小頭目經手。那小子後來被警察逮住,坐了幾年牢,最近剛放出來。”

“畢竟很多年了,一般人都記不得的,而且蔡宗財是個啞巴,我原本還愁著該怎麽和他溝通。結果,好家夥!他家裏一大面的墻,貼的全是前段時間佟羌羌小姐陷入醜聞事件裏的剪圖。我嘗試著把你給我的小姑娘的照片拿出來,他一見,整個表情就不對勁了。”

“根本不用問,差不多可以確定,佟羌羌小姐就是您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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