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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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0

福澤諭吉還是覺得古怪。

他的眼神還沒有差到會把沒人看成有人的地步,應該說他的眼神相當不錯,能註意到一般人無法註意到的細節。

這是福澤諭吉年輕時練就的目力,如今依舊寶刀未老。

他至少沒有看錯,當時芥川的車內副駕駛座上是坐了一個人的,一個女孩子,白色頭發的女孩子,和芥川離得很近,似乎是在接吻。

其實福澤諭吉也不是不能理解。森鷗外看起來沒怎麽管自己的養子們,可實際上這幾個孩子裏,除了已經脫離森鷗外的太宰治以外,另外兩個想要自由戀愛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事。芥川有了喜歡的女孩子,在車子裏和女孩兒親昵一番卻被養父的熟人發現,他一定是想要隱瞞的,畢竟在這些孩子眼中,福澤諭吉和森鷗外是一夥的。

但是未免有些巧了,恰好是他跟丟中島敦的時候,恰好是一個白色頭發的女孩子出現在芥川車裏……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福澤諭吉的腦中出現。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以前的一些原本微不足道的事情都變成了某種揭發真相前的蛛絲馬跡——

芥川餵中島敦喝水時的親昵熟練,芥川說太宰治叫他來接中島敦下班回家,每當中島敦回家裏來住的時候芥川似乎也會恰好回森家住,中島敦最近總是往醫院跑,對芥川說話總是維持不了對待旁人的溫和有禮;芥川和中島敦的小陽臺恰好是相對的,他們從小一起上學,中島敦小時候總會說芥川欺負她,但是包裏總能收到來自芥川的糖果……

“亂步。”

福澤諭吉突然開口的時候,江戶川亂步還在看電視。

“敦是不是和芥川在談戀愛?”

長子往薯片袋裏伸的手停頓了一下,福澤諭吉便知道了答案。

“我之前猜錯了,你怎麽不提醒一下我?”

江戶川亂步觀察了一下福澤諭吉的臉色,確認他不是很生氣後才回答他:“因為我覺得如果被你知道了真相,可能會比較生氣。”

福澤諭吉揉著眉心,像是在糾結些什麽。

他作為長輩也無奈極了,這些小孩子,都把他看成了什麽洪水猛獸?

“我沒有生氣,只是確實很驚訝……我以為敦很討厭芥川。”

江戶川亂步點點頭:“我也覺得。”

“不過芥川是個不錯的孩子,”福澤諭吉難得肯定了女兒的男朋友,大概和芥川龍之介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有關系,出於一種難言的憐惜與關愛,“他和敦一起長大……也挺好的。”

而且長了一張鐵直且不會出軌的臉——福澤諭吉是這樣認為的。好看分很多種,像太宰治那種就是讓人看了很沈醉但沒什麽安全感的,芥川這種就是看了讓人害怕但是在某種意義上非常有安全感的。

說實話,江戶川亂步對養父的反應也很驚訝:“我以為你不希望讓敦和森醫生的養子在一起……結果芥川龍之介貌似還挺合你心意?”

福澤諭吉以前確實是這麽想的來著,可是等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反而不是很排斥了。

“倒也不是說合心意,敦以前也不會為了和男朋友約會想辦法從家裏出去。”

中島敦和澀澤龍彥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悶悶不樂,失去笑容,能關在家裏就關在家裏,但是和芥川龍之介在一起……她甚至都不想回家了。

“這大概就是你說過的,她的選擇吧……如果真的覺得高興,那就這樣也不錯,要不要選擇繼續走下去是這兩個孩子的事情。”

福澤諭吉能說出這種話來,江戶川亂步這個自信的名偵探都要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為什麽要幫著妹妹瞞著了。

所以說,根本就沒有必要隱瞞嘛。

但是作為當事人,中島敦肯定不會直接地問養父:您同意我和芥川龍之介在一起嗎?實際上,她和戀人還處於一種對長輩絕對警戒的狀態。

從那天開始,每當中島敦說她又要出去采購,她總覺得福澤諭吉都會用一種莫名無奈的目光望著她,望得她覺得自己要被父親用異常溫和的語調阻止了,結果福澤諭吉只是點點頭,告訴她一定要在九點半之前回家。

那個時候,中島敦雖然覺得福澤諭吉的眼神有點古怪,但是能和戀人見面的喜悅大過了這種懷疑,她立刻就投向了芥川龍之介的懷抱。

後來,還是芥川龍之介意識到他們見面已經達到了一種足以引起懷疑的頻率,但是據中島敦所說福澤諭吉絲毫沒有提出異議,肯定是有哪裏不對勁。

“福澤先生什麽都沒有說嗎?”

戀人舔著一枚甜筒,聽見他這麽問的時候睜著大大的眼睛望向他。“沒有啊,”中島敦眨巴了兩下眼睛,“他說要我九點半之前回去就好了。”

“……嗯。”

聽罷後,芥川龍之介什麽也沒再說了。他覺得自己的擔心不是多餘的,一定是哪裏出了什麽問題,只不過他和中島敦都還不知道。

“對了,我周末不能跟你見面了,我要帶學生去東京參加競賽,”中島敦突然告訴芥川龍之介,“周五過去,要周一晚上才回來。”

芥川被打斷了思緒,聽見女友有幾天暫時不能和他見面,而且要跟著學校一起去東京,他心裏有些不放心。

“沒事的,我們有十個人呢,還有另外兩個數學老師。”看出了戀人的擔心,中島敦笑著安撫道。

她確實不覺得會出什麽事情,畢竟她不是一個人去,雖然沒有芥川或者福澤諭吉陪著,只要她自己不亂跑、和大部隊一直在一起的話就不會有問題。

而且,她總不可能因為一個只是可能會來找她的前男友就拒絕做競賽隊伍的陪同老師。

澀澤龍彥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找她了,也沒有再給她發一些奇奇怪怪的短信。說起來自從被接回家裏,兄長不肯幫她的忙,她也沒有去試圖聯系折原臨也了。

折原臨也為她收集到了足以震驚她的消息,而且他顯然有所保留,還有更加令她驚訝的事實在等著她。

為什麽不願意告訴她呢?

當初折原臨也說的價格她都準備好了,甚至兩倍價格中島敦都可以承擔,折原臨也要的難道不是錢嗎?他一個情報販子想要的除了錢還有什麽?

現在中島敦也不想做出去新宿騷擾前男友的事情,而且她還有學校的正事要做,等回來以後再去聯系一下折原臨也好了。

只不過中島敦沒有想到,自己會在周五去東京那天晚上接到前男友的電話。

“……臨也先生?”

中島敦很驚訝,畢竟上次她去找他他都不願意見她,還不接她的電話。她僅僅是驚訝了一秒鐘就立刻開始質問他:“臨也先生突然打電話給我是幹什麽?現在才打算告訴我之前委托你調查的事情嗎?”

“別太生氣嘛,我也是突然知道了一點小道消息,只告訴你哦。”

折原臨也的聲音還是像以前一樣溫和中帶著絲絲漫不經心的玩弄。

“小妹妹,你是不是認識一個俄羅斯人?”

“不要叫我小妹妹……俄羅斯人?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澀澤龍彥身邊有一個俄羅斯人,還記得嗎?你應該見過的。”

中島敦陷入回憶中,某些來自六年前的記憶逐漸浮上腦海。她想起來了……那名俄羅斯人,因為澀澤龍彥她曾與他有幾面之緣,最後澀澤龍彥沒有打一聲招呼離開,也是那名俄羅斯人告知她的。他的名字是叫……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白色的毛氈帽,漆黑的發絲,瘦弱蒼白的面龐,與紫紅色的眼眸。

“是澀澤龍彥目前的合作夥伴,他和澀澤一起回了日本,現在正在東京……算是我給你提個醒吧,他應該會很快出現在你面前,如果真的想要知道什麽,可以去問問他。”

“……我知道了。”

“要註意哦,小妹妹,沒有人會無條件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中島敦坐在酒店大堂裏休息區的沙發上,紫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前臺的某個身影,高挑、病弱、衣裝嚴實。

“那……臨也先生為什麽要告訴我呢?我要是還在埋怨你,可是不會付錢的。”

電話那頭,折原臨也只是輕笑了兩聲:“就當是我甩了你後的一點點愧疚吧,畢竟傷害了小妹妹幼小的心靈。”

折原臨也的話如玩笑一般,中島敦從來都不覺得這個男人傷害過自己。從一開始在一起,折原臨也對待她和他們做網友時就沒有什麽區別,溫和,善解人意,引導,熱情喪失後就自然而然地抽身離開,與一陣風般吹過就走。

“我知道了。”

這一次,是中島敦先掛了電話。她起身走向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註意的前臺的身影。

當在前臺的男子辦完入住手續,向前臺工作人員道謝之後,提著箱子準備去往電梯的方向。可是他轉身走了沒幾步,便看見了從不遠處走來的嬌小身影。

無論是女孩兒象牙白的發絲,還是那雙標志性的綺麗眼眸,都是他無法忘卻的記憶。

“你……”

來自勇猛戰鬥民族的男子的面龐帶著一股病弱感。紫紅色的眼眸中先是浮上絲絲訝異,隨後,他便露出了一個美麗做作的笑容,叫出了面前女孩兒的名字。

“中島小姐,是嗎?”

“真是很久沒見了,我記得上一次見到你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希望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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