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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七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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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七夕(2)

“那個王先生考慮的怎麽樣了,唉,你這孩子,怎麽不理我呀!”

羅夏對老媽的嘮叨充耳未聞,進了臥室,一下子躺倒在床上。隨著咚的一聲,她的臉陷入了柔軟的被褥裏。

晚飯過後,羅夏連攙帶扶地將張曉宇塞進了出租車,從手機的工作備忘錄裏找到他家的地址,又給他的家人打了個電話,把車牌號告知後,徹底送走了這位麻煩的弟弟。從那以後,她便變得渾渾噩噩的。

有多久沒有人向她告白了,已經記不清了。在經歷一次又一次失敗的相親之後,她幾乎忘了這種感覺。被人喜歡的感覺很好,特別是對方還真情實意,羞澀靦腆……不得不說羅夏動心了,不是對張曉宇動心,而是純粹的被愛情本身而打動。愛情是多麽的美好而朦朧,怎能不叫人心生向往呢?

羅夏不喜歡張曉宇,張曉宇也不能接受她,這真是遺憾。而剛被人表白,就同時被人拒絕,羅夏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將臉埋在被子裏,繁雜的思緒反覆襲來——我羅夏即便變成現在這樣,還是有人愛的。是即便是張曉宇這樣純正的人,也是不會要我的。是啊,連李白宇這樣的好人也逃走了。

不管如何,能陷入這樣的甜蜜困擾之中,能再次體會心動的感覺,羅夏還是心存感激。所以當張曉宇第二天來找她道謝與道歉的時候,羅夏特別大度地說:“沒關系,能被你喜歡過,我很高興。只是下次你再喜歡人家,可別再趕走眼了。”

張曉宇的表情變幻莫測,也不知是喜是悲,最後他什麽都沒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轉眼就到了七夕,羅夏答應在這天和那位王先生相親。兩個陌生人共度七夕的奇怪主意是她媽想出來的,說這是兩人的緣分,也是上天的安排。羅夏十分無語,之所以答應,一方面是為了堵住母親的嘮叨,另一方便則是因為她本來也無事可做,無處可去。

到了快下班的時候,辦公樓裏的小年輕已經少了一半,公司默許員工在這天自說自話地早退。羅夏的這位王先生,因為公司離得比較遠,要七點半才能到附近,所以羅夏不僅沒早退,還主動留下來加了會兒班。

七點過頭,羅夏去敲莫紀辦公室的門:“沒什麽事的話,我就下班啦。”

莫紀坐在辦公桌前,擡起頭來瞥了她一眼:“你早走晚走有什麽兩樣,情人節又沒什麽安排。”

羅夏嘿了一聲:“誰說的,我馬上就要去燭光晚餐。”

莫紀驚訝:“和誰?”

羅夏撇了撇嘴:“男人!”

莫紀:“什麽男人?”

羅夏:“我怎麽知道,就一相親對象,見都沒見過。”

莫紀愉快地笑了起來,發出一連串的哈哈聲。

羅夏將牙咬得咯嘣作響:“你呢,你有安排了嗎?認識你這麽久,從來沒見你有過女朋友,你該不會也是單身吧?”

莫紀目露慍色,從桌子裏掏出兩張票子:“我與美女有約,一起去聽音樂會。時間也差不多了,那我也下班吧。”

等莫紀鎖了門,兩人一同踏進電梯裏。電梯間裏貼著公司活動海報——喜迎七夕節,免費抽取情人節蛋糕和電影票。海報是粉色的,在巨大的愛心背景前,一位穿著西裝的男士摟著一位穿著紫色連衣裙的美女的腰,美女手裏捧著一束玫瑰花,兩人低著頭,額頭貼在一起,這一幕很是甜蜜。

“螞蟻腦子,按樓層。”莫紀道。

“你自己不會按啊,墨跡天氣。”羅夏說完,伸手按了一層的按鈕。

電梯開始運作,先是向上動了一下,跟著緩慢下降,而下降不久,哐的一下,整個電梯廂震動起來,又隨著一陣粗糙的金屬摩擦聲,電梯停了,停在五樓。

羅夏趕緊將儀表盤上的按鈕都按了個遍,但電梯廂還是一動不動,她轉過頭去對莫紀說:“墨跡天氣,我們好像剛才相互傷害遭天譴了,電梯壞了!”

“螞蟻腦子,你給保安室打電話。”

“我不正在打嘛。”

“保安說什麽?”

“沒有人接。”

“換手機打呢?”

“電梯裏沒信號,你有信號嗎?”

“沒有……還有其他辦法嗎?”

“有,等人來救!”

七夕節的夜晚,公司電梯廂裏困了一男一女。狹小的空間,密閉的環境,安靜的氣氛,時間變得停滯,空間失去意義,仿佛他們是漂泊在外太空中的人類難民,而這間電梯廂是人類最後的一座宇宙飛船。

羅夏忽然想到話劇《暗戀桃花源》裏的經典臺詞:“好安靜啊,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在羅夏幻想自己是宇宙難民的時候,她唯一的人類同胞開口了。

莫紀:“幾點了?”

羅夏:“八點半了。”

莫紀:“哦,音樂會開場了。”

羅夏:“你還算好的,我的王先生大概已經走了。”

兩人幾乎同時嘆了口氣。

莫紀安慰道:“反正是相親對象,一般也不怎麽好,不見就不見吧。”

羅夏也想安慰他:“反正只是一場音樂會,下次再和女朋友一起看吧。”

莫紀楞了一楞,有些靦腆地說:“其實我和你一樣,也是相親。”

羅夏與莫紀靠在兩塊呈90度的金屬壁上,聽到這裏,她轉頭望了他一眼:“我想尿尿。”

莫紀對他聽到的用語很是震驚,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隨後又落了下來,他轉過身去,慌張地按幾下報警按鈕,可是無果:“你說保安幹什麽去了?”

“可能去約會了吧。”羅夏舔了舔嘴唇,“我們在這兒關了一個多小時了,出門前我水喝多了,我想尿尿。”

莫紀對她的粗鄙話語充耳不聞。

羅夏又說:“我真的想尿尿,難道你不想嗎?”

莫紀無奈:“我當然想。”

羅夏:“如果膀胱是空的,作為0分,膀胱是滿的,作為100分,我現在有60分了。”

莫紀:“住嘴。”

三十分鐘後。

羅夏:“我現在73分了。”

莫紀:“你算得真精準。”

羅夏:“你幾分了?”

莫紀:“……”

四十五分鐘後。

羅夏:“你猜我到幾分了?”

莫紀:“80分。”

羅夏:“85分。”

莫紀:“……”

羅夏:“你幾分了?”

莫紀:“90分。”

羅夏:“那你快要尿出來了。”

莫紀:“……”

羅夏翻開她的皮包,將裏面的玩意兒撒了一地:“我覺得現在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們還是要解決一下我們的生理需求的。我有一把傘,一會兒上廁所的時候,我們把傘撐開,就不會看到對方的身體啦!”

莫紀無語:“不用,我不上。”

羅夏找到一瓶礦泉水,豪氣地遞給他:“我看你能用這個瓶子,但裏面有水……有了,你把水喝了,就可以用它裝尿了!”

莫紀伸出一根白皙細長的手指,將它撥到一邊:“我不喝。”

羅夏委屈:“那我也喝不下了呀!”

莫紀:“……”

羅夏又找出一只折疊購物袋:“這只袋子是小日本買的,和風款式,幾十塊錢一個呢,還挺能裝的,要不我們輪流用?”

莫紀無語:“不會漏水嗎?”

羅夏點了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實在不行,就用我的包吧,裏面有防水層的,漏不出來。雖然我喜歡包包,但是沒什麽有我們的健康重要,萬一憋出個尿毒癥什麽的……”

莫紀奪過那只包,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一裝回去:“我不用,你也別再說了!”

羅夏只好犧牲自己:“那我用這只包吧,給你用瓶子,我吃點虧,我來幫你喝。”說完,她便擰開瓶蓋,將礦泉水瓶送向了她的口部。

莫紀被她給氣暈了,都已經85分的人了,怎麽還想著喝水呢,何況他能在她的面前上廁所嘛?有那麽一瞬,一個假設進入他的腦海,如果電梯裏關的是劉秘,那也一定是不行的。但在劉秘面前的不行,和在羅夏面前的不行,是兩種不同的不行。

想到這裏,莫紀伸手去奪羅夏手中的水瓶。羅夏以為他是與她客氣,搶著喝水,便向後躲避。莫紀向前追逐,羅夏的手臂一斜,半瓶水撒在了自己的脖子與胸口,跟著手肘一彎,瓶口向下,另一半又傾倒在了莫紀的褲子上,一直向下,流到了褲腿兒。就這樣,一瓶水全沒了,羅夏望著莫紀褲襠上的水漬幹笑了聲:“哈哈,哈哈哈。”

糟糕,褲子濕了,就……更想想廁所了。

“羅夏!!!”一向冷靜的莫大經理開始咆哮,“你是螞蟻嗎!!!”

螞蟻同志嚇得連連後退,不幸踩到地上的水漬,腳下一滑,向後倒去。莫紀連忙抓住螞蟻的手,將她往回拉拽。羅夏被他拉了回來,卻不巧踩到另一灘水漬,腳下又是一滑,向前傾倒。這回莫紀沒能推開她,她便重重撞在他的胸口。

“哐當”一聲,羅夏壓著莫紀,兩人一同倒了下去,他們撞到廂壁,隨著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音,電梯再度瘋狂地震動起來,頭頂的燈光也開始一明一暗,閃爍搖曳……

那一瞬間,羅夏害怕急了,便本能地緊緊地抱著身下之人,不敢動彈。而她也被緊緊地抱著,身下之人不知何時已將雙手護住了她的頭部。

不知過了多久,電梯終於停止了抖動,燈光暗了幾秒,又重新亮了起來。

羅夏發現自己在誰的懷裏,兩人的身體是如何的緊密……她支起身體,莫紀的手從她的手部滑落到她的腰部,卻還是抱著她。她低下頭,發現他在靜靜地望著她,眼睛像是起了一層柔和的霧氣,既漂亮,又溫柔。被他好看的眼睛瞧著,羅夏一時忘了時間,不知他們這樣待了多久。

莫紀的聲音也難得的溫和:“你還好嗎?”

“我沒事。”羅夏楞了楞神,一擡頭便看到那副粉色的宣傳海報,就貼在她的面前,海報裏男人摟著女人,女人捧著玫瑰花。而海報前的兩人……莫紀也在摟著她,就像在照鏡子一般的和諧對稱,就差那一束玫瑰了。

羅夏感受到了久違的心動,不是聽到張曉宇告白時的輕微擾動,而是整個靈魂為之動搖的那種震動,她笑了笑,看著莫紀漂亮的眉眼與高挺的鼻梁,柔柔地問道:“你呢,你覺得怎麽樣?”

莫紀精致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不太好,被你一壓,我更想上廁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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