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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羅大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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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羅大嘴(2)

莫紀讓羅夏陪他去參加明天晚上的飯局,華虹電子將於明日召開一季度一次的高層領導會議,晚上則組織聚餐,一般就是去酒店的大包房吃頓飯,有魚有肉有酒,氣氛還算熱烈。

羅夏有些不解:“這不是小蘋果做的事情嗎?”

莫紀聰明地領悟了小蘋果指的是誰:“她晚上要和男朋友約會,沒有時間。”

羅夏從未聽說過這種奇葩理由,約會哪天不能去啊,偏要選大會的那天嗎。

莫紀緊接著說:“你沒男人,你去正合適。”他頓了一頓,“這是你自己說的,成天嚷嚷自己被男人甩了。”

這是真話,羅夏一把年紀了還沒結婚,總有人問候她的婚姻問題,羅夏就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被一個大豬蹄子給甩了!”但組織飯局和單不單身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問題是羅夏缺乏秘書的經驗,自從被天花板砸了之後,腦子還不太好使。當她將工作能力的問題拋給莫紀後,莫紀是這麽回答的。

“你的大腦褶皺確實不多,但吃個飯應該還不至於被噎死。如果是對各部門情況了解不夠,明天白天你一起來開會,坐邊上好好聽一聽。”

羅夏只得接受命令。

第二天,羅夏把許久不穿的西服從衣櫃裏坑出來熨燙了一番,刻意穿了一身正裝,並提前寫好了主持會議需要的開場白,打印出來,帶在身上備用。她雖口無遮攔,但只是讀一下文字的話,是沒多大問題的。

但到了會議室,她發現劉秘已經坐在裏面了,整場會議都由劉秘主持,工作完成得十分出色,沒出一點兒岔子。而晚上的飯局,雖然劉秘不會出席,但她已經把菜都點好了,把從公司出發去餐館的路線規劃完畢,甚至將不開車的同事坐誰的車的細枝末節都考慮得十分周道。

羅夏坐在會議室裏,壓根沒啥事兒可做,只能看著一片黑色的肉色的腦袋,聽一群人和蒼蠅似的嗡嗡不停。生活中有那麽一些人,光聽他們說話,就能把你給累死。華虹電子的會議桌上就有好幾個這樣的人。

經過枯燥乏味的一天會議,討論的都討論完了,還未來得及討論的也擱置下來,所有人呼出一口氣,再憋住一口氣,參與當日最後的日程安排——晚飯。

以往的飯局,桌上的盤盤碟碟是配角,瓶瓶罐罐才是主角。總經理要等著被敬酒,大領導要敬總經理酒,小領導要敬大領導和總經理酒,一個一個地喝過來。為了表示自己的敬意,有時還要加上一句“我幹了,你隨意”。大家臉上都是笑意,不知道在背地裏吃了多少胃藥和護肝藥。

但莫紀是個特別的boss,他端著茶杯向眾人祝詞,茶杯冒著熱氣,裏面還飄著幾篇微卷的茶葉:“我酒精過敏,只好以茶代酒,大家隨意。

這貨家裏明明有一排紅酒,還過敏呢,真是吹牛不打草稿。羅夏瞥了他一眼,只見莫紀沖她眨了眨眼睛,她便只好朝他眨了眨眼睛,以示了解。

由於總經理“不勝酒力”,整個包間裏的酒文化氛圍不濃,有些愛拍馬屁的叫服務員多上幾紮玉米汁和藍莓山藥汁,說這樣喝比較養生。不久後飯桌從商務飯局轉為了中老年聚會。

“這兩年身體確實沒以前好,以前我那酒量,現在喝多一丁點兒就頭疼。”

“來來來,多喝點兒山藥汁,補腎的。”

“我回去給你們一個方子,你們回家可以自己做做看,當歸和烏骨雞一起熬湯,特別補。”

羅夏聽他們閑聊扯皮,自顧自地喝水吃肉,想起莫紀對她說的話——你的大腦褶皺確實不多,但吃個飯應該還不至於被噎死。原來她真是來吃飯的,那還真是個喜差。但當她啃一塊羊排啃到一半的時候,屋裏突然安靜了下來,她一擡頭,發現是莫紀開始發言了。

“今天大家開了一天的會,會議內容很多,一不小心還超時了,大家辛苦了。為了趕上飯店的預訂時間,我沒來得及做會議總結發言,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就在這裏補上吧”

包廂中響起了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莫紀微微頷首:“但吃飯吃一半,我長篇大論的,實在太煞風景,你們回去一定會怨我的。這樣,我們輕松一點,一邊吃一邊聊,我少說話,主要聽你們說,那就從……羅夏開始吧。”

羅夏嘴裏的羊排掉到了碗裏:“我?你忘啦,我腦子瓦特了!”

“沒關系,我看你聽了一整天的會,聽得很認真,不如由你來說說對各個部門匯報的想法。”莫紀將羅夏從椅子上拽起來,往她的手裏塞了一張紙巾,轉頭對眾人道,“我們在各自的職位上久了,看待問題的角度會相對固定,有時不如聽聽外行人的想法,會有所啟發。好了,開始吧,按每個部門的發言順序評論一下。”

羅夏知道莫紀的用意了,他要用她的嘴巴來對付眾人,誰不知道整間公司只有一個人不能說謊話,那就是羅夏。莫紀甚至都不需要事前告訴她該說什麽。

羅夏趕緊用紙巾抹了抹嘴巴,輕咳兩聲道:

“第一個發言的是……技術部,我想說我覺得挺好的,但是我覺得啊,現在技術研發的重點都在改進原來的產品,比如調一下原料的比例,其實沒啥技術含量。拿廚師作為例子,研發相當於創出新菜,但我們做的,不過是多放點鹽,少放點醬油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有我們想引入的新技術,其他公司也在研究吧,我們要抓緊時間才行,萬一被競爭對手領先了,我們就要涼涼啦!但看到PPT上我們的項目計劃表,用的時間也太久了吧,確定不會玩完嗎?”

技術部總監的臉色十分難看,但莫紀沒有吭聲,他示意羅夏繼續。

羅夏只好繼續說:“第二個匯報的部門是采購部,到目前為止,今年的采購節約率竟然達到了21%?我就想問一個問題,去年采購部在幹啥呢,為啥今年就能省這麽多錢呢?”

采購總監周玉萍道:“這話什麽意思,去年我們部門也上下一心,為公司省了許多錢,我們絕沒有半點兒放水!”

羅夏咦了一聲:“那就是節約率的計算方法問題啦?你們到底是怎麽算的,能把數字做得這麽漂亮?我這是真心地佩服你們,我這人不說假話的,你們知道的。該不會是你們找幾家檔次不同的供應商來比價,算出一個很高的平均價,再由低價供應商中標,用平均價減去最低價,吧唧一下,算出一個數字吧?”

周玉萍咳了一聲,將頭轉向一邊,不再作聲。

“第三個匯報的是財務部,我看不懂賬目,感覺PPT上的表格做得還是挺好的,但是我每次路過財務部,大多人都在給員工算報銷,大家做的都是出納的活,在其他公司這塊業務都已經外包了……”

羅夏一一評完,已經感受到了主桌上各部門領導向她投來的敵意。有人開始向她發起攻擊:

“區區一個秘書,怎麽能對業務指手畫腳!”

“羅秘說的話表面看起來好像有道理,但她沒有參與實際工作,不知道其中的覆雜性。”

“這話說的,也太過分了!”

羅夏還未開口為自己辯護,莫紀先開了口:“大家不要動氣,羅夏只是分享她的看法,如果有說的不對的地方,不聽便是。她的話說的是直接了點,但大家理解一下,她的腦子有病。”

言下之意,羅夏說話是直接,但並非沒有道理。她的話是傷了你們眾人的自尊心,但你們不能怪她,她病人。更不能怪我,因為不是我說的。而更深一層的指責卻是,連一個外行都看出來的問題,你們這些專業人士難道看不出來嘛。

羅夏連忙點頭:“是的是的,不能怪我,又不是我要說的,是墨跡天氣一定要我說,我才說的。他的家裏還有一排櫃子,裏面全是紅…”

在紅酒兩字出口之前,莫紀狠狠踩了羅夏一腳,羅夏驚呼一聲,彎下腰去查看她價值上千的皮鞋。莫紀在這時望向眾人:“關於我們今天的會議,大家還有什麽意見嗎,可以像羅夏一樣提出來,任何意見都可以。”

自然,再沒有人有意見了。莫紀口中的“聽你們說”變成了“聽羅夏說”。此後晚宴並無其他不同尋常,餐後果盤上來後不久,大家就散了。

夜裏天涼,莫紀好心地送羅夏回家。羅夏從後視鏡裏看莫紀的眼睛,莫紀平淡如水,一如往常。

“你沒有話想對我說嗎?”羅夏問道。

莫紀微微地笑了:“今天表現不錯,你知道該說什麽,說的話也都在點子上。這些話由我來說不合適,由你來說就是正好。”

羅夏冷笑一聲:“墨跡天氣,你做事不厚道,自己想說的話,偏偏讓我說,不是給我樹敵嘛!”

誰知莫紀眉眼的笑意愈發濃厚:“你怕樹敵做什麽,你是我的人,有我在,誰敢惹你?”

這倒也是,羅夏略微放心,但不知為何,那句“你是我的人”在她心裏久久盤旋,不肯散去,仿佛她是權謀鬥爭故事裏的忠臣,而莫紀則是一位爭權奪勢的真龍天子。

在到家前,莫紀對她說:“很快給你第二個任務,需要深夜完成,給你兩倍加班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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