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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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腦子瓦特了(2)

從門口進來的是一名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值班醫生,他翻了翻羅夏的眼皮,聽了會兒她的胡言亂語,與李白宇一起跑了出去。不一會兒,門口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好幾個醫生一齊沖了進來,其中年長而頭發稀疏的那位顯然是名專家。

羅夏想與他打個招呼,張嘴卻變成了嘲諷:“哎呦,你們是在拍攝‘奔跑吧,兄弟’嗎?”

引得眾人哈哈大笑,連專家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光滑如壁的頭頂。

幾分鐘後,那位專家發表了意見:“羅小姐的行為和思維都無異常,可以控制是否張嘴說話,但她一旦說話了,就不能控制說些什麽,這種情況十分少見,可能是好幾種原因引起的。第一,是腦震蕩引起的短暫混亂反應,過幾個小時,或是過幾天,病癥就會消失。”

他被一群年輕的醫生圍在中間,年輕的實習醫生紛紛點頭,在筆記本上寫著字。

“第二,可能是心理因素,撞擊引發了癔癥,這就要去看心理科的門診。”說到這裏,專家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癔癥是俗話裏的沒病裝病,顯然不該在病人面前提及這個詞匯,“在羅小姐入院的時候,我們已經為她做了頭部MRI,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現象……如果真是心理上的毛病,倒也是一樁好事。”

李白宇朝他點了點頭。

“這第三嘛,就比較麻煩,也許是夏小姐腦子裏的某個部位受了損傷,照這個情形來看,有可能是額葉損壞,出現了額葉去抑制效應。這麽說吧,額葉是語言功能區,如果控語言的區域損壞了,是有可能會導致口無遮攔的。這光看CT或MRI還看不出來,要做精密的測試。但這種可能性最小,費用也較高,我建議先觀察幾天,如果一直不能恢覆,再考慮這個方面。”

羅夏從床上撐起來,幾乎就要撲過去:“聰明絕頂的禿頭大叔,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禿頭大叔離開沒多久,李白宇也走了,是羅夏將他趕了回去,她不想在他的面前繼續胡言亂語。

人類沒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一件事,一旦這麽告誡自己,便會愈發地想起它,她一見到他的臉就想唱《猛男日記》——“哦,我的媽,我的媽,你的肌肉長這麽大,給我摸一摸!”不僅如此,當李白宇安慰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時候,她還氣急敗壞地反擊他:“你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又不是你的腦子被天花板砸,奶奶個呸!”

她從未對他這麽粗暴蠻橫過。

盡管李白宇還是在她的病床前不離不棄,溫柔以待,但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佳,每回他不高興了都是這樣,就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這種隱忍的溫柔既讓她萬分心疼,又讓她十分惱火,就像憤怒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對方沒有一點兒的反應,猶如對牛彈琴。

在更多難聽的話語從她的嘴裏蹦出來之前,她牢牢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將自己埋在被子裏,不論李白宇怎麽哄,她都不肯出來。她拒絕與他溝通。

直到羅夏的母親來了,李白宇才放心離去。羅夏跟著從被窩裏鉆出來,披頭散發,滿臉通紅:“媽媽,你知道了嗎,我的腦子現在壞掉了,有可能是什麽葉瓣壞掉了,不能控制自己說什麽,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嫁不出去了!”

“瞎說什麽鬼話,什麽叫葉瓣壞掉了,你以為是電風扇啊。”羅母將她的黑色牛皮大包往邊上一擱,開始翻動桌上的瓶瓶罐罐:“我先去給你打點熱水來。”

“熱水有你女兒重要嘛,你要是覺得熱水比較重要,那你就去打吧!” 只有面對父母,羅夏才能做到真的口無遮攔,什麽都敢說,“還有我不要喝水,我要喝果汁!”

“好,好,好,那你說,我該先做什麽?”羅母嘆了口氣道。

“找醫生問問我的病情去呀!別找年紀輕的那幾個,找一個頭發少的,眼睛很小的,鼻頭都是肉的,挺難看的,姓杜的醫生,還有,你別告訴他我這麽說啊。”

剛才李白宇在,羅夏不敢多問,便派老媽前去打探,希望得到更詳細的病情信息,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醫生能把各種情況的百分比給她精確地羅列出來。可惜羅母是個糊塗人,不僅什麽都沒問出來,連額葉是什麽玩意兒都沒搞明白,只得告訴她:“反正大多是沒問題的,說不定睡一覺起來就好了,但醫生也是不好保證的,他說情況可能很覆雜。”

“這幫醫生都這樣,說了和沒說一樣,就喜歡打太極,不就是害怕擔責任嘛!”羅夏罵完,尷尬地咳了一聲,開始撫摸著手指上的鉆戒:“這顆戒指真好看啊,我越看越喜歡,就算白宇以後不要我了,我也不想還給他,值牛鼻子錢了。”

“哎呦,放心吧,我看小李對你挺好的。”羅母說:“一會兒吃了水果,早點睡覺。”

但羅夏睡不著,她生怕一張嘴就會說胡話,太緊張了,所以睡不著。夜已經深了,她的父母早已回家,隔壁床的女病人正在打著呼嚕,羅夏感到意識有些模糊,似乎馬上就要遁入睡眠,卻一直有一根神經繃著,阻止她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羅夏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即便醫生和老媽都說大多情況下她會沒事的,但壞事總會發生,不論你接不接受,高不高興。當想到最壞的可能性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害怕失去李白宇。

羅夏和李白宇是在家庭聚會上認識的,羅夏的表姐和李白宇的表姐是閨蜜,她們有意介紹倆人認識。羅夏在第一眼見到李白宇時便喜歡上了他,他就是她中意的那種類型。李白宇長得白凈清秀,氣質溫潤,即使畢業好幾年了,看起來還像某某高校的校草,他的氣質太幹凈了。

他也的確為人單純,自從研究生畢業後,他就在研究院裏從事技術研發崗位,不谙世事,與世無爭。有時他與她說單位中的明爭暗鬥,這些小伎倆在她眼中簡直不值一提,但她總會認真傾聽,隨後崇拜地點點頭,假裝自己什麽都不懂。她在他面前善於扮演善良無知的乖乖女角色,因為他就欣賞這樣的女孩。

而李白宇自己也是那樣善良的人,他定期給希望工程捐款,助養了一群流浪貓狗,每次都給需要幫助的人讓座……那年他向她表白時,她問他喜歡她哪裏,他是這麽說的:“你是我見過最善良,最純潔的女孩。”

但羅夏不是的,她雖不做什麽壞事,但絕對算不上一個好人。所以對李白宇說出心裏話的時候,她感到無比慌張與無地自容,仿佛在他面前被撕去了所有的偽裝。她就是靠著這身偽裝贏得了他的心,又怎麽能患一個沒法撒謊的病呢。

又苦惱了一陣,羅夏開始樂觀起來,她想,即便她病了,李白宇也是不會拋棄她的,他是那樣好的一個人,他又那麽愛她。況且醫生也說了,她只是在腦袋上撞出一個包來,是不會有事的,說不定等明天早上,她就會好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屏幕閃了一下,轉頭確認床邊的屏風會將手機光線擋住,不足以驚動病友後,她滑動了手機。原來是李白宇發來了消息:“親愛的,睡了嗎?心情好些了嗎?我就來和你說一聲,我想你了。還有,晚安。”

羅夏激動地鉆進被窩,和住校的高中小女生說似的,咯咯地笑個不停,隨後給他回了兩個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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