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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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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韓自明和幾名軍中將領,帶領立下軍功的數千將士行進在回京的路上。

金秋時節,馬蹄颯爽,將士們的臉上滿溢著勝利者的豪情。

胡胖子帶著幾車雁北土產,跟在隊伍裏,時不時去沈渡跟前現個眼。

“大公子,這太陽曬得厲害,喝口山泉水吧!”他嘻嘻笑著,遞來一個鼓鼓的皮水囊。

荒郊野外哪來的山泉水?沈渡不解地望著他。

胡胖子笑沒了眼,“嘿嘿,水是在雲州就備好的,我親自去接的山泉,專門給大公子路上解渴。”

沈渡只得接過來,問他說:“還有多少?都分給大家喝了。”

附近的將士們眉開眼笑地等著。

胡胖子一攤手:“只有這一囊!”

沈渡只好作罷,將士們聽了,對胡胖子直喝倒彩。

“你車上裝的好酒,拿來給兄弟們解解渴也行!”一個粗嗓門對他嚷道。

胡胖子眉毛一挑,“兄弟們別啊!那可是孝敬宮裏的!”

沈渡一言難盡地看著他胡說八道,這些分明是胡胖子說要帶回去賣的!

這時韓自明從前頭背著手走了過來,很有興趣看他們的熱鬧。

於是沈渡對胡胖子說:“拿兩甕好酒,給兄弟們嘗嘗。”

大公子開口,胡胖子只得哭喪著臉,回車上取了兩甕葡萄春送來。

沈渡將一甕遞給韓自明,另一甕遞給劉指揮。

二人大笑接過,各自爽性地掀了酒蓋,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口,再遞給身旁的將士,一個傳一個地喝。

喝完以後,劉指揮臉上變得油亮發紅,他來到韓自明身旁,伸臂一攬:“老韓,兄弟以後可要靠你關照了。”

韓自明心裏呵呵一笑,你個王八蛋怎麽在鄧樞密面前說我的,我一清二楚。

他朗聲道:“都是同甘共苦的弟兄,上了戰場就是一家人,今後咱們在雁南的日子還長,誰關照誰不都是應該的!”

劉指揮也叫好道:“沒錯就是這個理!老韓,你這次肯定是要封爵的,兄弟我以後就跟著你混!”

老韓你個頭!韓自明暗自瞪他,韓帥兩個字是會燙你那張破嘴嗎?!

嘴裏說著:“不敢不敢,聖上的意思豈敢妄加揣測,若天命眷顧,則讓我永興軍長守雁南,戍守河山足矣。”

劉指揮又來抱沈渡,“大公子,我老劉以前對你還有疑問,以為你只是花拳繡腿的功夫,殺不了敵,可現在我是心服口服,哈哈哈,你打得漂亮!”

沈渡略無語地點頭表示回應。

劉指揮若是沒有擊敵的真本事,他這樣的在官場混一輩子都當不上帶品級的官。

將士們喝酒喝得開心,沈渡又去胡胖子車上取來兩甕美酒,遞給還沒接過酒甕的兄弟。

當兵的實在,個個對他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除了胡胖子本人。

秋陽明燦幹燥,沈渡眺望前方通往京師的路,眼裏爍閃著更加明亮的光芒。

十多年前,他還打算去做盲醫或算卦的呢。

命運弄人,真不知當初那個胖丫頭怎麽就一口咬定他會有今天?

沈渡微微勾起了唇角。

數日後。

永興軍數千將士自南薰門入城,沿途經坊市,過龍津橋,至禦街,來到宮城宣德門外,在那裏將由聖上攜百官出迎。

南薰門到宣德門一路全都是歡呼喝彩的百姓,垂髫白發皆鼓舞雀躍,人人手持鮮花,坊市兩旁的酒樓掛滿了慶賀凱旋的條幅,青樓畫閣內金翠攢動,小娘子們在裏面投瓜擲果,眼波亂飛。

普天同慶,舉國歡騰,在慶吊官的引領下,永興軍軍容整肅,緩緩前行。

威武俊朗的兒郎們身披鎧甲,騎著訓練有素的戰馬,他們臉上不茍言笑,心裏早就美滋滋的,哪怕有的傷還未好,也覺得這輩子值了!

韓自明和幾名副將在最前面,小娘子們都是等他們先過去了,再把手裏的花環香囊往後面的年輕將領身上扔。

韓自明端著將帥的穩重,自然不會對此現象有什麽反應,而劉指揮則嘟囔了幾句,回頭擠兌那些受矚目的帥小夥。

“當心讓你們媳婦兒看見!”劉指揮為上不尊,時不時得吧幾句。

“薛都將,你這個歲數就別靠前了,給年輕的兄弟們讓出機會,哈哈!”

薛都將胳膊上還纏著白布,正咧著嘴打量有沒有女子看中他,被劉指揮當場一打趣,臉都黑了。

韓自明淡淡側目,劉指揮滿足地驅馬追上他,隔了一個馬頭的距離對他說:“沈都將那裏是重災區,他的馬身上還有只繡鞋!”

韓自明:。。。。。。

沈渡目瞪口呆,望著準確砸到他馬背上的繡鞋,一個指頭都不敢碰。

只能指揮白馬搖晃身子,讓繡鞋掉下去。

“郎君收下吧!”一名勇敢的小娘子光著腳,在畫閣裏對他大喊。

“我叫湯六娘,郎君記得要來尋我!”

白馬搖頭扭屁股,可背上始終穩穩當當的,繡鞋紋絲不動。

沈渡開始冒汗,想用手拂下去,又怕被人誤會。

其他的小娘子也發現了膽大的競爭者,索性紛紛脫了繡鞋,接二連三向他劈頭扔了過來。

“郎君接穩了!”

“就是你,那個騎白馬的,別躲了!”

“明日在此憑繡鞋相認,郎君千萬記得。”

為了對付從天而降的十幾只繡鞋,沈渡差點拔刀,最後他心一橫,連扔帶躲,終於——

引得朝他扔繡鞋的小娘子越來越多。。。。。。

芳心暗許的女子們已然開竅,在這一刻同時形成了“他收下誰的鞋就等於看上誰”的念頭,紛紛羞紅著臉,把自己的鞋往他懷裏丟。

周圍的兄弟們憋笑憋得都快尿了。

花環香囊就算了,哪怕瓜果雞蛋他也願意受著,可女子們的心思詭異莫測,居然在他這裏發明了新玩法!

沈渡心裏只剩下最後一個奢望:不要沖他扔羅襪!

“讓一讓,都讓開我看看,是哪位郎君勾了你們的魂!”

青樓上,一名腰如擺柳的妓子搖著團扇,峨眉將蹙未蹙的,從人群中擠到前面,探身往下一瞧——

白馬郎君正偏身躲鞋呢,一張英俊逼人的黑臉面無表情,鳳目中似乎淬著惱火之色。

妓子綻出一個見獵心喜的笑顏,手裏的團扇也掉了,然後她媚眼一彎,吐了吐粉紅的信子,舔過唇邊。

沈渡突然覺得天上飛來一陣香風,他擡起頭,只見一片綠羅綺自頭頂招展而來,嚇得暗叫一聲“這下完了!”

怕什麽來什麽,要被熏死了。。。。。。

他目光穿向青樓倚欄的女子,見那女子沒骨似的靠在那裏,眼神蛛絲一般網向他。

他迅速用刀柄擋開了那片香綺。

香風墜地,沈渡迅速掠馬踩過。

青樓上的妓子失望地直起了身,揪住剛解開的領口,哀怨地目送他策馬走遠。

她技能絕佳,第一時間解下了貼身小衣,結果就這樣被毀了。

薛都將吊著胳膊追上沈渡,嘿嘿大笑:“大公子這次立功回來,相當於那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啊!”

沈渡冷冷瞥了他的傷手一眼。

他還繼續說呢:“對了,大公子上次給的藥用完了,我這幾日都去令師傅那裏蹭的藥,大公子再給我一瓶吧?”

沈渡拿這樣的軍中大老粗沒轍,他們直來直去,對誰好對誰壞一目了然,腦子裏沒有彎彎繞繞。

比如薛都將,人家連他現在在計較什麽都不知道。

“好,回營以後你來找我拿藥。”沈渡無奈地說。

“說定了!”薛都將大喜道。

前方不遠處是禦街,朝廷的慶吊官開始提醒將士們準備下馬。

沈渡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解脫,禦街上不會再有人沖他扔繡鞋了。

將士們下馬後,牽馬進入禦街,道旁兩條三尺寬的禦溝裏養著金色鯉魚,魚群常年順著禦街環游,冬日為了給魚群取暖,還會將魚撈到溫暖的池子裏,因此禦溝裏的金鯉都長得肥壯。

將士和戰馬行進的鎧甲兵戈相撞聲驚擾了金鯉,不時有張著嘴的肥魚竄出水面扭擺,一身金鱗片在刺眼的陽光裏晃花人眼。

見此奇景,人人眉開眼笑。

聖上就在前方的宣德門外等候,將士們此刻已經將步伐調整得整齊劃一,口中無聲而又聲震寰宇。

道旁雕梁畫棟的高閣內,一個素白牡丹花荷包從天而降,正中沈渡。

他不敢亂看,皺眉捏著這個荷包,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太子的長女,名號出雲公主,此刻正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窗紗,自上而下、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慶吊官前後跑動,提醒將士們:五十步後,跪謝聖上!

沈渡欲將燙手的荷包塞給慶吊官處理,人家遠遠看見就避開了,剛才誰沒看見從天而降這一幕?貴人們的事兒,一個末吏小官才不願沾染!

聖上今日特意著龍袍冠冕,在宣德門親迎大勝而歸的將士。

沈相位列百官之首,心中狂喜不亞於聖上,臉上盡是藏不住的笑意。

韓自明終於來到宣德門外。

“跪!”慶吊官高聲。

韓自明一掀鎧甲,身後的將領們齊聲跪下。

“臣韓自明,攜永興軍將士兩千八百五十六人,得勝歸來,回朝覆命!”

“雲州守住了,大永大勝雁北十四部,聖上聖明威武!”

韓自明豪情溢胸。

“聖上聖明威武!”將士們的聲音響徹雲霄。

聖上掬笑扶起韓自明,“韓帥請起。”

韓自明道罪起身,接著宣旨的宦官上前,誦讀永興軍的軍功和朝廷的獎勵。

沈相的視線在後排的將領中逡巡,終於迎上了長孫的目光,祖孫二人相視一笑,沈相眼角閃爍。

宣完旨意,四品以上的將軍還要進宮謝宴。

沈相附在聖上耳邊說了句話,聖上微笑點頭,便帶著韓自明先走了。

大臣們相繼跟上,沈相向後尋找,大家讓出道來,都能體諒他此刻的心情。

沈渡快步來到祖父跟前,屈膝——

“快起,這是宮裏,只能跪君王跪天地跪百姓!”沈相一把攜住他。

他聽了祖父的話,“祖父安好?”

沈相頷首:“都好,一切都好。領完宴咱們就回府,你祖母急得不行,你娘擺了席面,家裏親戚們全都等著。”

沈渡脫口而出:“三妹妹也在嗎?”

沈相點頭:“她早早就去了,李照也特意從青州回來,今日都能見到。”

沈渡:“多謝祖父照顧李照。”

沈相笑了:“是他自己爭氣,那孩子從小在府裏長大,等將來他娶了秧秧,就更是一家人了。”

沈渡空白了一瞬。

“對了,這件事你就當不知,李照來求娶,我還未松口。”沈相樂呵呵地,攜著長孫走進宮中。

“秧秧也要有個接受的過程。”沈相認為李照是最適合的,小孫女早晚會明白這個道理。

沈渡點點頭,安靜地扶著祖父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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