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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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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接下來的日子,曉山院素食計劃照舊。

李照的雞腿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他和沈渡一起吃飯,每頓都堪稱風卷殘雲,如狼似虎,只要他的速度稍微變慢,肉就進了沈渡的肚子。

於是李照練就了一手藏納食物的好本領,要問他是怎麽做到的——

因為表哥看不見嘛。

以前李照是乖乖等著表哥,兩人都坐下後才動筷子,現在要給秧秧帶肉食,他不提前動手就絕對做不到。

開飯前,趁著表哥凈手的功夫,他把帶油水的先掃蕩一輪,擰下雞腿、挾塊羊排包在油紙中,就這樣擱在表哥眼皮子底下。

然後裝若無其事,再彬彬有禮地做個君子,“表哥先請!”

沈渡:“。。。。。。”

最近是什麽日子嗎?李家族裏有老人過世?他一度懷疑李照是在敬祖宗,因為按李照的性子,是不可能為了自己能多吃幾口耍這些小花招的。

後來他發現,秧秧身上殘留的食物味道,每天都跟他吃的一模一樣。

秧秧還小聲對李照說:“雞腿吃膩了,要雞翅膀!”

李照在他眼皮子底下點頭,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沈渡哭笑不得,又有一點點的不歡喜,秧秧是他的妹妹啊,應該跟他有更多的秘密,而不是跟李照。

他意識到自己的小心眼,這種感覺很陌生,也很。。。。。。有趣。

史夫子還在滔滔不絕,將自己的本領傾囊相授,沈渡一心二用,一邊聽著夫子的講述,跟著思路解題,一邊留意他們倆的悄悄話。

李照用筆寫,秧秧用小氣音。

“魚為什麽不行,你單獨放就可以了!不會竄味的。”

李照寫:是蒸魚。

“濾幹水!”秧秧教他。

李照寫:來不及。

秧秧嘟嘴:“總之你想辦法,明天我想吃炸小魚。”

李照抓頭發,寫下:好的。

一旁的沈渡對史夫子點頭示意,剛好在夫子目光詢問他是否聽懂的時候。

放學路上,二人先送秧秧回曉山院後,李照就對著表哥貼了過來。

“表哥還記得小時候,外祖從城外釣來很多魚,回來裹上面粉,給咱們炸著吃嗎?”

沈渡提起嘴角,“記得,嘉州臨江,魚肉細嫩鮮美,外祖釣的都是巴掌大的鯽魚,裹上面粉炸熟,那滋味只要吃過一次就不會忘。”

李照忙附和說:“如今京師也有小販,用細柳枝串起鯽魚來賣的,我上次回小院時還遇到了。”

沈渡哦了一聲,“你想吃嗎?”

李照笑了笑,“就是太麻煩了。”

沈渡邊走邊說:“也不算什麽,我讓蘭蒼給庖廚說一聲就行,明兒中午咱們就能吃上。”

李照如釋重負,“那這回有口福了!”

完成秧秧布置的任務,李照心花怒放,他回去後提前準備好油紙,折成一個三角形的漏鬥,封上底部,揣在身上,只待明日動手。

次日,李照高高興興地下課回來,沈渡已經在飯桌前等他了,桌上有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鯽魚。

往常這個時候,沈渡還在練最後一套拳,他回來鼓掌叫好之後,二人才一起去擺飯的小廳,每天如此,前後差不了多少時候。

不過沒關系,表哥很好說話的。

李照陪笑說:“表哥,我去凈手。”

銅盆擱在木架上,擺在門口處,李照走過去,弄出水聲,“沒有澡豆了,表哥。”

沈渡溫和笑著:“今天怎麽講究起來了,蘭蒼,去拿澡豆來!”

李照說:“我請蘭蒼跑腿去了。”接著又補充道:“表哥

房裏就有澡豆。”

言下之意是請沈渡替他走一趟。

“架子下面有個木匣子,可能被銅盆擋住了,你伸手進去,一摸就能摸到,裏面裝著澡豆。”

李照只得作罷。

擦幹凈手走到桌旁,沈渡遞筷子給他:“開飯吧!”說完夾起一條鯽魚送進嘴裏。

一頓飯的功夫,李照眼睜睜看著這一盤魚幾乎都進了沈渡的肚子,中間他夾起兩條放在碗裏,準備湊合帶給秧秧。

沈渡再三提醒他:“魚再放就不酥了!”

李照推脫不了,只得沒滋沒味地把魚嚼了。

沈渡面上漾著微笑,監督他吃完了第二條。

盤子裏全空了,李照心如死灰,不知秧秧會不會生他的氣。

下午接她去家學時,剛說出原委,秧秧眼裏的光芒一下子就熄滅了,李照道歉:“對不起,是我沒用。”

秧秧覺得不太對頭,為什麽他不能和大哥哥商量,要瞞著大哥哥呢?

她搞不清李照怎麽想的,也沒有責備他,只說:“沒關系,我還能去翠微居吃肉的。”

李照的情緒卻很喪,像錯失了什麽似的。

下午放學時,沈渡牽著秧秧,直接回了遠山院,李照一路低著頭,悶悶不樂的沒開腔。

三人像往常一樣在塌上,或坐或躺,沒一會兒,蘭蒼領著三個小廝推開屋門,人人手上端著漆盤,上面是一碟碟肉食和點心,還有一壺果飲子。

蘭蒼擡過來一張小矮幾,把堆得高高的炸小魚擺在秧秧面前,還有糖醋小排、糟鴨掌、糟雞翅膀、糖蒜、五香糕,小幾上擠得滿滿當當。

李照看見秧秧對沈渡睜大了星星眼,眼裏的光芒亮得刺痛了他。

蘭蒼又送上熱棉巾,“請三姑娘擦手。”

秧秧咬著下唇笑,露出兩個黑牙洞,她美滋滋地擦了兩只手,拿起炸出鍋不久的小鯽魚,送進嘴裏嚼得哢嚓響。

沈渡和李照隨後擦過手,熱熱鬧鬧地吃起來。

蘭蒼給他們一人一盞果子飲,微甜帶酸,一口肉一口飲子,實在賽神仙。

“大哥哥,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些?”秧秧擦著嘴,笑成狗腿子,白嫩的胖臉蛋上粘著炸面屑。

沈渡擡手準確地替她擦幹凈了。

李照一驚:“表哥,你。。。。。。”

沈渡搖頭:“還是看不見。”可他就是知道她什麽樣。

秧秧崇拜地看向大哥哥,灌下一盞飲子後,便從塌上站起來伸手提壺。

“我來。”沈渡握住她手,接過瓷壺,一手拿空盞,一手持壺,放低壺嘴,完美地把空盞倒滿,遞給秧秧。

李照和秧秧一時忍不住,同時激動驚呼,“太厲害了!”

沈渡但笑不語,武師傅教他用心看東西,而非用眼,他的感官早已超越常人。

“秧秧,多吃點,今後要是想吃什麽,直接到我這來。”

“讓你的丫頭告訴蘭蒼,他會把一切都準備好的。”

秧秧啃著糟鴨掌,嘿嘿笑著點頭。

李照被她的開心感染,那一點莫名奇妙的不適感也消失了。

*

自從王氏離府修行,沈相除了去書房,就是歇在翠微居,秦家幾代書香門第,秦氏的才情足以黃榜題名,只是她身為女兒身,走不了這條專供男子的金光大道。

比起精於內宅的王氏,當然是才貌雙絕的秦氏與他有更多話題,沈相當年救她,除了對秦懷隱人格的欣賞和兩人曾經的友誼,還有不能宣之於口的隱秘——他初見秦氏便已傾心。

可當年的秦氏卻心系他人,沈沁也已娶妻。

刻書案導致秦家滅族,秦氏逃到了外祖家,沈沁打聽消息後便知她出逃在外,沒有朝中之人幫忙早晚會被人抓住,於是他悄悄地找到她,替她報了病亡,偽造新的身份,將她娶進門來,藏於後院。

“清弘,你這次有幾分把握,能把左相拉下馬?”秦氏與他對坐品茗。

雪水雲綠茶湯翠綠,內含物豐富,口感圓醇,這麽多年來,沈相都為她的這杯茶而醉心。

他一滴不剩地飲完杯中水,“五分,若呂相不下臺,廖澍也別想脫身。”

呂相和吏部尚書廖澍是當年刻書案的勝利者,在聖上對一黨文臣的打壓下,他們脫穎而出,乘風扶搖直上,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和人馬,如今已是尾大不掉,就算呂相暫時能自保,他也得舍棄廖澍才能斷臂求生。

“都快三十年了,還想靠舊案拉我下馬,看來這一招鮮讓他們吃盡紅利,至今仍念念不忘!”

“如今的朝堂,還有誰能制衡呂黨?聖上留中廖澍升任參知政事的折子,按住他往上走的勢頭,其中大有深意,聖上是絕不會讓朝中一黨獨大的。”

秦氏往壺中加註滾水,舒展的葉片在淡綠茶湯中沈沈浮浮,她接過丈夫手中的杯子,待茶湯出色更濃之後,重新替他註滿。

沈相繼續說下去,“他們既然忍不住對我下手,貪得無厭要將朝政霸攬,聖上就會與我站在一起,廖澍這回賭得太大,聖上不僅會讓他無法得逞,甚至會借此機會,將他連根拔起,重創呂相。”

沈沁早已看透聖上的心思,朝堂之上,只能是聖上最大,哪個臣子的勢力大了,讓他看不順眼了,他就修剪枝條,扶持新黨,建立新的平衡。

“可我的身份確實是罪臣之女,我擔心這一點會成為你的把柄。。。。。。”秦氏聽完他的條分縷析,忍不住又提。

沈相笑了,“傻擔心什麽?”

秦氏說:“我是死過一次的人,被人揭穿也無所謂,只是你。。。。。。”

沈相嘆息,“你信我,別嚇自己。”

秦氏一雙妙目睇來:“如何信你?”

沈相想留一手都不行了,只得往深處剖析給她聽:“聖上已經把老三歸作太子一朝的班底,你是老三的生母,這是其一。”

他啜了一口新鮮的熱茶,“你媳婦是德慶皇貴妃的侄孫女,慶德侯的寶貝,汙你身份就是汙白家的血脈,等於跟白家作對,這是其二。”

“你的孫女秧秧,深得嘉純公主喜愛,這是其三。”

沈相說完,笑瞇瞇地望著她。

秦氏怔了,合著她兒子、媳婦、孫女都是她的靠山。

“最重要的一點,你是我的人,這一點我會找機會對聖上暗示,最後聖上不僅不會治你的罪,還會處置那些叮咬你的人。”

他不會絕對否認秦氏的真實身份,但聖上知道以後一定會裝糊塗。

因為秦氏身邊的人全都是聖上看重之人,沈沁是宰執、沈梅山是太子的班底、白珍禧是宗親顯貴、秧秧被他最疼愛的公主視為己出。

誰捅破秦氏是罪臣之女,誰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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