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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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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最後還是將佑佑托付在方家,養好病後等靈州來人。

秧秧走時萬分不舍,再三抱著佑佑囑咐:“如果不是霍家,你也別怕,到京師找姐姐,姐姐幫你找爹娘。”

佑佑的舌根已經恢覆柔軟,他汪著兩泡淚,抱住秧秧的胳膊不撒手,“姐姐留下,姐姐別走。”

沈珊兒上前抱了抱佑佑,告訴他:“佑佑別哭了,你在這裏等爹娘接你回家,秧秧姐姐也得回家見她阿娘了,等佑佑長大以後,再來京師找她好不好?還有大哥哥、四哥哥、珊兒姐姐、靈兒姐姐,我們都在京師等你。”

佑佑滿臉眼淚,委屈地目送沈家一行登上馬車,留在了方宅。

這趟回來,秧秧添了很多心事,話也變少了,白珍禧知道他們在陽州發生的一切,便想著法子開解她,換著花樣投餵女兒。

結果秧秧肉長了不少,還總悶悶不樂,成天放學後就鉆到沈渡的小院,加上李照,三個人一起待著嘀嘀咕咕,什麽心裏話都說。

“祖父最近總是深夜才回來,我都有十幾日沒見到他了。”秧秧躺在矮塌上。

“不知道朝中有何大事,聖上每日都要留祖父到很晚。”沈渡躺在她旁邊,另一旁躺著李照。

李照望著房梁,目光幽幽,他的祖父是鄉下的一名秀才,從沒來過京師,平生唯一的期盼是他學業有成,在京師立足,也算李家實現一大飛躍。

“我送給祖父的魚被胡管事養死了,他怕我知道,還買回一模一樣的來充數,可我一看就知道,現在書房裏養的魚不是我釣的。”秧秧枕著手,嘟囔道。

沈渡笑說:“他也是怕你難過。”

秧秧側身爬起來,皺眉問他:“大哥哥,你笑什麽?”

她的魚釣上岸後已經半死不活的,嘴巴被魚鉤扯壞,在半空晃晃悠悠飛舞,快不行了才落到地上,她還非要興沖沖的送給祖父養,胡管事每次收到她的魚,都會多嘆幾聲氣。

“對了,師傅來信,佑佑已經跟他爹娘起身回靈州,你可以徹底放心了。”沈渡感受著妹妹的怒視,她的氣息距離他的鼻尖很近。

“那麽快?佑佑真的是霍家的?”秧秧轉換成喜色。

沈渡說是,“他阿娘也來了,據說在靈州病得快死了,有人去霍家報信,說陽州府衙找到佑佑,他阿娘便不顧性命,馬上坐車來接他,見到他以後,居然當場暈死過去,幸虧有師傅在,才把他娘救了回來。”

深處繃緊的弓弦松開,秧秧驀然脫力,撲倒在沈渡的胸前,“太好了!”說完她索性趴著不起來,小鼻孔扇著熱氣,呼呼的直往沈渡的衣裳和皮膚裏鉆。

沈渡笑著不動,任她趴。

“李照,在想什麽?”沈渡聽他總不出聲,打斷他的思索。

“嗯?表哥,我在想,這輩子到底能不能考中進士,唉!”李照總是有很多沈重的話題,不似秧秧無憂無慮。

秧秧眼裏立即有了神彩,她從沈渡胸膛爬起來,對李照搖頭晃腦:“你將來要是中了進士,可別忘了我們此時的情誼!”

沈渡扯扯秧秧的衣角,讓她別太厲害,李照還沒中進士呢,就開始勒索了!

李照卻願意入她的圈套,他認真地說:“我自然不會忘記咱們的情誼,將來表哥考武舉,我考文舉,無論能否考中,咱們永遠連成一氣。”

秧秧得逞地笑道:“只要將來你當官,別忘了我就行。”

李照十分鄭重,舉手做發誓狀,“若我來日出人頭地,一定不敢忘了秧秧,她要我做什麽都行,我什麽都聽她的。”

秧秧滿意地躺回去,嘆道:“我就盼著你和大哥哥都當官,這樣哪怕自己當不了官,身後也多兩座靠山!“

沈渡頓時覺得身上背了一座山。

李照頭搗蒜:“我一定好好讀書,給你當靠山。”

“三姑娘。。。。。。三姑娘。。。。。。咱們該回去了。”門口傳來輕輕的催促,雲萱側耳聽著裏頭的動靜,直到穿鞋聲響起,才松了一口氣。

一扭頭,被站在身後的蘭蒼嚇得退倒在門上,雲萱咬牙切齒,瞇眼瞪他。

蘭蒼往她手裏塞了個碧色香囊,轉身拔腳飛逃。。。。。。他在角落裏守了雲萱好久,最後才鼓足勇氣這麽幹的。

雲萱傻眼了,握著香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秧秧把門打開,正好瞧見她左右為難,黑澈澈的圓眼一轉,“一個香囊而已,收下吧。”

雲萱氣呼呼說:“明兒我就來還他。”

秧秧一笑:“走吧,阿娘該等著急了。”

雲萱沈默地跟在她身旁,秧秧邊走邊覷她臉色,忍不住又問:“你不喜歡他?”

雲萱驚愕,“姑娘!他大字不識一個,我跟他有什麽話好說的啊?”

秧秧有些意外,沒料想讓雲萱學識字,倒改變了她的眼界。

行吧。

她回到曉山院時,主屋外的石燈籠已經亮起,天色灰藍,老梅花樹虬曲的枝條長滿了嫩葉,走在樹下,隱約聽見屋裏的說話聲。

“娘吃菜吧!”

“不急,等秧秧來了一起用。”

“等她作甚,哪有讓長輩等的,娘先吃!”白珍禧往秦氏碗裏夾了塊鰣魚。

沈三在一旁幫腔:“秧秧就快回來了,娘先吃!”

秦氏把筷子橫放在細瓷碗上,倔強道:“我跟秧秧一塊兒吃!”

白珍禧無奈地站起身,準備喊人去接秧秧,這時屋門被大力推開,秧秧撲進來,小臉紅通通的,聲音又清又亮:“親祖母!”

秦氏立刻摟住她:“乖孫!肚子餓不餓?”

秧秧嘻笑,“下午做了好多算學題,早就餓癟了。”

白珍禧不悅道:“餓癟了都不知道回家,又去打攪大哥哥。“

秦氏忙將碗裏的魚肉餵到她嘴裏,又拉她坐到自己身旁,護著說:“那咱們吃魚,把下午用掉的腦子都補回來。”

白珍禧說:“娘你也吃,讓她自己動手!”

秧秧指著盤裏的蛙肉:“我要吃那個!”

秦氏伸胳膊給她夾,“這蛙肉細嫩,正合咱們吃,張嘴!”

秧秧讓親祖母餵了個滿嘴,嚼得吧嗒響。

“阿娘別慣著她,讓她自己吃,來,阿娘愛吃的煨鮮筍。”沈三夾了一筷子筍片,送到秦氏碗裏。

秦氏聽若未聞,照舊把筍片夾起,等秧秧吃完嘴裏的,又巴巴餵給她。

秦氏平時極少出門,若非王氏離府,沈相親自開口讓她來看看兒子,她絕不會授人以柄。

因此一旦來了,滿心的愛意就撲到孫女身上,兒子媳婦都看不見了。

“親祖母吃一口。”秧秧將她筷頭轉了方向,示意她吃。

秦氏的眼角彎起長長的紋路,順著孫女的意思吃了一口。

“娘,這鰣魚您最愛吃了,嘗一嘗我們院裏做得可還稱心?”沈三用筷頭去挑魚臉上的疙瘩肉。

秦氏急得制止:“你別動!那塊肉給秧秧!”

沈三訕訕地撤出筷子,見阿娘挖下那塊肉,飛快塞進秧秧嘴裏。

秧秧一邊吃,一邊對阿爹賊眉鼠眼地笑,笑完拿起筷子,對秦氏說:“我自己吃!”

秦氏才答應了,自己吃幾口,又給她夾菜。

白珍禧在心裏皺眉,秦氏比她娘曹氏更寵得秧秧不像話,飯都要餵到嘴裏去,不過她也能理解,秦氏難得來一回,怕是心裏沒少惦記。

於是她說:“娘,以後您常來,咱們一家子常在一起吃飯。”

秦氏笑笑沒答。

沈三忍不住說:“珍禧說的沒錯,阿娘你就每日來陪秧秧吃晚膳吧。”

秦氏給兒子一個白眼。

秧秧把飯粒嚼到了嘴巴外面,見親祖母不答應,還眼巴巴的蘊起霧來。

秦氏忙撫摩她背說:“親祖母不是不想來,是不便來。。。。。。”

沈三聽不得這話,想也不想地打斷:“有何不便?阿娘,咱們現在用不著看誰的臉色。”

秦氏斜睨著他:“好了傷疤忘了疼,無名無份,我天天來成個什麽樣子。”

沈三氣得擱了筷子,他最恨別人說他娘的身份,偏偏秦氏時時刻刻提醒他。

白珍禧陪笑圓場,“娘您要是不來,我就帶秧秧去您那吃去。”

秦氏搖頭:“你啊,跟著梅山胡鬧,這府裏有府裏的規矩,他官做得再大,也不能亂了規矩。”

秧秧知道親祖母為什麽不願常來,她垂著頭,嘴裏的滋味都淡了。

沈三道:“阿娘,那件事以後,我就想索性搬出去住了,阿爹那裏我去說,您跟我們一起出府。”

白珍禧心想公爹要是同意,那她就買個大宅子,住進去隨心所欲!喜色隨之盈出。

秦氏虎視著兒子,“你如今的翅膀還沒那麽硬!就算你爹同意,那外人怎麽看?若是傳你與家族不睦,將來你還怎麽做官?”

沈三不服:“我又不是靠爹才中的探花!”

秦氏心累:“你外祖還是狀元呢!那又如何?狀元帽擋得住明槍暗箭嗎?我經歷過家敗,那是一場滅頂之災!”

白珍禧低下頭,二十多年前朝中那場浩劫,無數人頭落地,殺得血流成河。

“好了,你們的孝心我都有數,咱們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梅山,你也別打搬出去的主意,如今你阿爹升任宰輔,不可給他多添煩惱,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委屈而已,娘已經趟過了滔天大浪,這點委屈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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