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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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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

這時,他腦海裏,系統無機質的冷漠聲音也響起來:

“自動檢測到世界地圖毀壞度60%,超出安全線,請註意。”

白弋遲點開員工界面看了看,上面有他的名字,七位數的餘額,昂貴但萬能的商城,以及標紅大寫的任務危險警告。

他閉了閉眼,睜開眼時又恢覆了正常。

那邊玄瑀也收到了訊息,見白弋遲看他,玄瑀語氣輕松道:“是魔界駐軍的消息,說赤鏊力量開始變弱了,不過師尊不用擔心,血淵周圍已經疏散得差不多了。”

仙界都這般光景,魔界更不會好過到哪裏去,白弋遲“嗯”了一聲,點點頭。

雖然白弋遲沒說話,但玄瑀一直觀察著他,還是凝神放出一個半透明的分身,流光一般向魔界趕去。

然後伸出手指在白弋遲眼角點了點,瞬間白弋遲眼前出現了分身所見的畫面。是視角共享。

分身速度很快,已經快接近魔界的邊緣了。

視野裏,後方是行屍走肉的人群,還有人走反了方向,受不了這日夜的折磨,赴死一般沖進黑霧裏,唯留下一聲非人的慘叫。

前方是被腐蝕的山脈河流,近的地方還有森森的骨頭,已經變成了焦黑色,零零星星散落在四處。

而在遠一點,已經沒有山丘了,只剩下腐蝕後的裸露的土地,空蕩了無生機,就像是血淵和雛形。

白弋遲的手在抖,但他堅持看到分身深入魔界,召回赤鏊,指揮著軍隊進行下一步的動作,然後斷後抵抗瘋狂的魔物。

雖然情況有些急,但還是有條不紊的控制住了。

血淵的魔物似乎在出來後變得更強大了,就像饑腸轆轆的惡獸忽然能飽腹後,更加貪婪戰鬥力也更加強。

分身只有部分玄瑀的力量,不能使用赤鏊,雖然看上去輕松,但白弋遲覺得,這不是玄瑀想要的效果。

果然,玄瑀有些煩躁嘖了一聲,白弋遲反而驀然鎮定下來,虛虛攬住他。

玄瑀垂下眼,看著白弋遲,說:“如果魔物出來,速度和危害都比魔氣厲害,仙界現在就已經……”

白弋遲抱緊了一點:“沒事的,會有辦法的。”

玄瑀沒說話,只是握緊了白弋遲的手,是剛剛那只白弋遲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顫抖的手。

向北的劍並沒有停,一路上,還有些普通人正乘舟飛行。這些是大小宗門管轄地區裏的住民,一旬來日夜不停。

每次遇到這些人,玄瑀就不經意一般捏捏白弋遲手,打斷白弋遲不知何時開始的沈思。

看見這些活著的人,白弋遲會不自覺放松一些。

又是三日,他們終於來到最北境。

這期間,無論是石鑒心還是狐引,都沒有再向他傳訊。

北境的最大宗門,此時正人潮湧動。

這裏是大陸最北端,大雪終日不停,城墻外都是冰棱,厚重的雲層遮蓋在城鎮上空。

以宗門所在高山為圓心,延展出一整座圓心堡壘般的冰雪城市的盛況。

整座城內,如今幾乎容納了全大陸所有活著的人類。

城外,修士正加固城墻,建立著明知無用的法陣。

城內,路上隨處可見坐著逃難的人。人太多了,沒有足夠的吃的和衣服,他們擠在一起,像一團肉。

城內不允許禦劍,兩人便下劍從城門走過。白弋遲和玄瑀太過顯眼,一進門,就有人領著他們往最中心的宗門去。

大街上,不知為何,似乎所有人都認識他倆,目光齊刷刷聚集過來。

白弋遲皺眉,微微走在玄瑀前面,想提醒帶路的弟子快些。

但話還沒有說吃口,忽然就聽旁邊“噗通”一聲。

白弋遲立刻聚集靈力轉頭去看,卻發現是一個灰頭土臉的中年人向他們方向跪下了。

嘴裏還哭嚎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們吧。”

隨著他這聲哭喊,旁邊的人不知為何也一個接一個,齊齊跪下,像多米諾骨牌一般,瞬間,放眼望去,四周矮了一片,全是跪倒的人群。

他們哀求,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或崩潰或疲憊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人頭暈目眩。

雖然聽不見每個人獨自的聲音,但他們都在說一件事:

求玄瑀去建結界,救救他們這些可憐人吧。

白弋遲想扶中年人起來的手懸停在半空,脊背一涼,不自覺退了半步,撞到了玄瑀胸口上。

玄瑀一手牽著白弋遲,另一只手輕輕搭在白弋遲肩上捏了捏。

那些人見兩人沒有反應,不知誰帶頭,一個個開始以頭撞擊地面,砰砰砰地磕頭,地上甚至有了血跡。

白弋遲甚至感覺腳底的地面因為這些碰撞而在顫抖。

帶頭的弟子喊到:“起來!起來!”

但沒有用,他的聲音淹沒在了人群的哀嚎聲中。

弟子回頭,他道歉:“對不起啊,我們走快些吧。”

白弋遲點點頭,他看向弟子眼底,雖然弟子聲音裏帶著歉意,但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見他們要走,有些人伸出枯骨一般的手,想要抓他們的腳腕,都被白弋遲小心翼翼避過了。

白弋遲像怕玄瑀走丟了一樣,死死拽住玄瑀的手。

終於走到內城宗門內,但裏面氣氛卻更加凝滯。

不斷有弟子飛奔向裏面通報,都是同一句話:“沒找到。”

弟子領他到主殿。

殿內,最高的位置上坐著一個精神抖擻的白發老人,其左右分別是狐引和石鑒心。

見他來,石鑒心臉上一喜,但很快隱去,介紹道:“這是北境朔北宗宗主黎鼎。”

朔北宗作為最後一座要塞,所有修士都只能在其城鎮內居住,其宗主的地位也高了起來。

白弋遲向其問好,又告知他們也沒有找到攀梨枝。

期間,又有弟子來稟報,每有一個地名報出來,狐引就在那單子上劃上一筆,白弋遲望去,裏面還沒有被劃去的地名已經寥寥無幾了。

黎鼎並沒有說什麽,他看起來是個很嚴肅瘦直的老人,但目光炯炯,揮揮手道:“敘風仙尊奔波幾日也累了,先去休整吧。來人帶二人去最好的客房休息。”

聞此言,石鑒心沒控制住,立刻站起:“黎宗主!你答應過我的!”

黎鼎卻並沒有理她,一擡手,對白弋遲和玄瑀道:“請。”

見此,白弋遲已經猜測到是什麽事了。

黎鼎也是個支持玄瑀當陣眼的人。

現在說是去客房休整,不過就是軟禁罷了。

也自然是這個宗主暗示的,操縱的,讓玄瑀能修好結界的消息傳播到普通人那裏,給他們壓力。

他也註意到,不知何時,殿外隱隱有高強靈力的波動,不少高手聚集在外面,只等玄瑀拒絕,就暴起強行拿下。

狐引和石鑒心這些時日沒有聯系他,應該是在來這裏第一時間就被控制了。但外面都是魔氣,又走不了,這裏是北境宗主場,就算他們能走,宗門下的修士和普通人就無家可歸了。石鑒心和嘉陵派在這裏,也相當於是一個人質。

石鑒心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個信號煙火,一點燃,整個嘉陵派就會向她聚集而來。

她正準備用力捏碎,一只手卻按住了她。

白弋遲搖搖頭道:“沒事的宗主,我去就是了。”

石鑒心一急:“我……你?”

她難以置信看向玄瑀,卻看見他也點了點頭,站在白弋遲身後,是支持的表現。

石鑒心手緩緩放下了,把煙花給白弋遲,嘆了口氣:“……搞不懂你們。”

白弋遲微微一笑,北境所有人對抗玄瑀也是書裏的劇情。

而且只要玄瑀不願意,那些高階修士就算在主場,也拿玄瑀沒有辦法。

但是如果他們不去,現在仙界自己就會打起來,死傷只會更多。他也更不想嘉陵派變成眾矢之的。

在看不見的層層修士包圍下,白弋遲和玄瑀兩人慢慢,慢慢走到一處住宿前。

看著眼前的小樓,這時,白弋遲還有心情對玄瑀笑道:“阿玄,這可比棲風閣看起來好住多了不是?”

玄瑀卻罕見反駁道:“弟子還是最喜歡和師尊在棲風閣裏了。”

白弋遲就笑笑,忽然道:“其實,在哪裏都無所謂。”

他之前很想要一個家,但他發現,無論是穿越前,賺了一輩子錢才買來的、卻在第一天就燃氣爆炸讓他穿越的房子;還是辛苦做任務得到的穿書局分配給他的,他一個人的員工宿舍,都沒有讓他有家的感覺。

反而是像孤鳥在海洋上短暫停息的嘉陵派,亦或是玄瑀那個青白色的魔宮,更讓他有歸屬感。

只有在這些地方,他才會說“回家吧。”

而今天,他發現,其實,就算是被軟禁在不認識的地方,只要那個人陪著他身邊,他也有家的感覺,所在的那個地方,就有著家的意義。

小樓裏面很漂亮幹凈,還有新鮮的瓜果,他進去很主動地拉了個看起來軟綿綿的椅子坐下,玄瑀就跟著站在他身邊。

白弋遲慢悠悠地對空蕩蕩的外面說:“可以走了吧?這個房子的陣法,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他感覺外面隱藏的氣息一滯,然後退下了。

等人走遠,白弋遲才擡頭,認真看著玄瑀:“沒關系嗎?和我一起被關在這裏。”

當然這是說笑的,這種程度的結界,可能對黎鼎來說很強,但對兩人來說就是多費些時間的問題罷了。

玄瑀蹲下身,把頭放在白弋遲膝蓋上,眼睛彎彎的,笑著看白弋遲:“明明是師尊陪著弟子。而且分身已經在魔界了,我在哪裏都沒關系。”

白弋遲就點點頭。

這時,他感覺傳訊靈石一閃一閃,裏面狐引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這裏還有幾個地點沒有找到,還有機會。而且東武在我們這邊。”

只有東武有能力且願意來布陣,若只有玄瑀沒有東武,黎鼎他們也做不了什麽。

旁邊石鑒心的聲音也傳來:“白弋遲你別急,肯定還有辦法。我們已經把除了赤鏊攀梨枝的其他七個神器集齊了。龍司成去他的地點,還運氣好拿到了一個植物系超天階靈器,如果往內註入神力,可能還可以頂替一試……”

聲音忽然停了,看來是被發現了。

玄瑀也聽見了,歪著頭枕在白弋遲腿上,和他十指相扣,很安然的樣子。

白弋遲握住傳訊靈石一笑,低下頭,眉眼舒展,看著玄瑀正安靜呆在他身邊,對他輕輕道:“阿玄,其實好像有些地方,還是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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