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交易

關燈
交易

嘉陵派山門前。

門外是烏泱泱的魔軍,而門內是全副武裝的修士。

魔物與修士一個在空一個在地,一個人多一個人稀,只隔著一道護山大陣。

而護山大陣早已被魔氣硬生生融了個巨大的洞,形同虛設。

雙方已經對峙了半日。

半日前,魔尊玄瑀揚言三日內要龍司成的命,若嘉陵派不給,魔族會每一個時辰進一裏,直到入宗親自抓到龍司成。

而如今,魔族已到山門前。

此時的玄瑀,身上的氣質早已不是從前的正氣凜然,黑袍在空中烈烈翻飛,一身血腥肅殺,赤鏊之劍帶著洪荒可怖的氣息。

他坐在代表魔尊的高大轎輦上,看著身旁一點點流逝的香,漫不經心道:“進。”

萬魔齊進的腳步如同雷鳴,樹葉震顫,最前方的一只魔已經邁入了山門,山門那巨大的匾額“哐當”一聲被劈裂。

匾額被毀,雖然不是實質性的大傷亡,卻代表著一個宗門的臉面。

所有人都憤怒卻又無可奈何,認識玄瑀的人更是震驚難以置信。半日前,不少弟子不信,可現在,卻不得不信,剛獲得比武大會的弟子之首,第一尊者敘風之徒,是帶魔軍攻破山門的新魔尊玄瑀。

石鑒心身後站了數百個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喊道:“玄瑀,可曾記得曾經的誓?你還知道你曾是嘉陵派的一員嗎?果真要如此?!”

玄瑀像沒聽見似地,這幾日,除了宣布要殺龍司成和指揮前進,他幾乎再沒有說過其他話。

有魔將摩拳擦掌,躬身在玄瑀身後道:“魔尊大人,這小娘們真踏馬鬧騰,這幾句嚷嚷多少遍了。就這宗門實力,不過是您一只手指的事,不如直接讓人兄弟們一舉打進去吧?”

玄瑀根本沒回頭,擡了擡一只手指,那魔將就化作一陣灰煙,只剩個魔丹。玄瑀聲音不大,卻如同雷聲轟鳴在每只魔耳中:“誰敢動一點裏面的人的心思,魔丹都不會留下。”

最裏面的大殿裏,龍司成震驚後開始破口大罵,想沖出去卻被程寧攔住:“別攔我、他不是想要殺我嗎!我要和他決一死戰!我早就想揍他了!”秘境裏玄瑀執意留下,他還以為玄瑀有幾分真品行,結果他和魔族早就是一夥的,他師父還不在了。這肯定是玄瑀搞的鬼,現在竟還敢來宗門找事!

蒲炎搖著頭:“……我靠,不是吧……”

陳諶皺著眉,滿眼都是不理解。

莫紋顧站在石鑒心旁邊,蓄著眼淚不說話。

龍司成忍不了了,強行扭過身體,對石鑒心說:“宗主,他不就是要我出去?我出去就是了,被這麽侮辱算什麽本事!”

石鑒心卻搖搖頭,反而問:“你覺得他真是來找你麻煩的嗎。”

幾日前,龍司成一行回來時就告訴了石鑒心情況。她本以為,有她給白弋遲的符咒,白弋遲肯定能脫逃,卻沒想到一直沒見人回來。

直到天生異象,魔尊易主,石鑒心才意識到,發生大事了。

白弋遲沒回來肯定和這叛徒有關,玄瑀雖是說找龍司成,但石鑒心卻還是覺得,這件事最重要的源頭,是白弋遲。

石鑒心看了看被踐踏的山門長階,揮退所有人,閉了閉眼,道:“等。”

——

又是一日,魔族已到最外殿。

看著熟悉的樓宇被摧毀,不少弟子哭了出來。

龍司成已經忍到了極限,提著劍就殺到了魔物堆裏。

他這般修為上去就是被魔軍切菜,只是運氣太好,好幾次要害攻擊都正巧被他躲了過去。

玄瑀隔空一抓,龍司成就像磁石般被吸到他手中。玄瑀手捏著他脖子,冷笑道:“這麽喜歡送死?”

龍司成“嗬嗬”喘著氣:“你他麽不是要我命嗎!放了宗門!”

玄瑀卻並未回答他,只看向天邊,幽幽/道:“怎麽還不來?”

“什麽?”龍司成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玄瑀一笑,道:“在想等會你師父來救你,我是放手呢還是不放?”

龍司成眼前一亮:“師父?你知道師父在哪裏?不對,師父從秘境逃走了,你要抓他回來!”

“嘖,”玄瑀手上忽然發力,手裏人類的脖子被擠/壓得變形,“輪不到你叫他師父。再喊我擰斷你腦袋。”

龍司成疼得嘶氣:“你個瘋子!他能從秘境裏跑走,就不會再落入你這個叛徒手裏了!”

石鑒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你是找敘風,那這事和龍司成沒有關系,把他放下來。”

“怎麽沒有關系,”玄瑀說,“你根本不知道敘風能為他做到什麽程度。”

不知何時,程寧也走到山門前,目光很堅定:“師兄,這麽多年,我覺得師父他更在乎你。”

所有人都不知道程寧在說些什麽,甚至有魔笑出了聲。

但無人察覺到玄瑀臉上肆意狂妄地笑卻忽地停滯了一瞬。

程寧再接再厲:“你這樣做,師父他會傷心的。他一直教導我們要做個正直良善的人,肯定不希望看見你這樣。先把人放下來吧。”

聽見最後一句,玄瑀哼笑一聲,又冷硬起來:“我以為你知道什麽呢。想救龍司成?不可能。”

程寧說:“為什麽只抓龍司成?我不也是師父的徒弟嗎?你換我行不行?”

龍司成掙紮著吼道:“程寧你閉嘴!師父他不會來的!他這輩子都不會來找你!”

“不,他會來,”玄瑀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語氣,“只要你又有危險,他就會來。”

說著,他手掌合力,龍司成臉上青筋暴起,幾近窒息。

“放手!”

“別——!!”

“有話好好說!”

人群瞬間雜亂沸騰。

龍司成還在嘶啞著掙紮:“師父這輩子……咳咳!!都不要跟你走!他才不會……”

但下一剎,所有人卻不約而同停住了聲音。

因為遠處,一道白色流光劃破天際,言論風尖裏的敘風仙尊,白弋遲出現了。

看見熟悉的身影,玄瑀露出一種似哭似笑的神情,說:“看吧,他來了。”

——

來之前,狐引就把所有事情都給白弋遲說了。

聽見玄瑀要殺主角,白弋遲差點摔下去。

玄瑀是真會作死啊,也真有事業心啊。剛確認敘風這邊這條路走不通,就直接下手了是嗎。

主角光環在那裏,只要玄瑀敢真動手,天道就敢讓他死。

不過,玄瑀死和他什麽關系。反正死活任務都完不成,死了他還不用還清那什麽債。

可是,雖然龍司成不會死,宗門裏的其他人會。

嘉陵派根本打不過玄瑀,他也不行,但他作為唯一渡劫期,至少可以擋一擋。

他只是去救宗門的。

白弋遲全力飛在空中,因為宗門對他很好,所以他以最快速度去,也是應該的。

等白弋遲飛到時,看見的正是玄瑀掐著龍司成脖子,兩個人激烈爭吵的一幕。

幾日不見,玄瑀已經大變了模樣。囂張暴戾、嗜血偏執,白弋遲一陣恍惚,這才是反派真正該有的樣子。

龍司成臉色青紫,嘴裏全是血沫還在試圖說什麽,那執著的樣子離開啟回憶殺就差一步了。

寄霄毫不遲疑地一劍過去,和赤鏊之劍碰撞在一起。

玄瑀左手提著龍司成,右手持劍,堪稱優雅地擋住了白弋遲的飛來一擊,笑吟吟地:“師尊來啦。十日未見,師尊想弟子嗎?弟子可想師尊了,想得快瘋了。”

寄霄未停,白弋遲沈聲道:“放了他。”

“如果我說不,師尊還要打嗎,”玄瑀像是真在認真為其考慮,“師尊也知道的,現在師尊打不過我了,就算拼了命,也救不了他。不如算了吧,就讓他去死吧。”

白弋遲聲音緊了緊:“我說,放了他。你不能殺龍司成。”

玄瑀微微笑著:“如果弟子偏要殺呢?”

“這才是你真實的樣子嗎,”白弋遲澀聲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弟子應該是什麽模樣?”赤鏊從寄霄劍身上劃過,帶起一串火星,玄瑀說,“在師尊眼裏,我不就是這樣的嗎?”

白弋遲搖搖頭:“再如何,這也是你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宗門,你這樣有違道義。龍司成他就算……他如今也是你的師弟。”

這些天,白弋遲一直強迫自己忙於藏書,如今卻再次被玄瑀囂張狠絕的模樣拉入現實。

可從前那個乖巧的小老虎的模樣又隱隱從玄瑀變得陌生的臉上透出來,白弋遲想再試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呢。

但玄瑀卻語氣不明道:“是啊。我和他都是師尊的徒弟。”

白弋遲一怔:“什麽?”

玄瑀卻笑笑,赤鏊一個連刺:“師尊還記得這招嗎?”說著又是一招,又是一問。

白弋遲寄霄一轉,化開攻勢。他當然記得,這些招式都是他曾經一點點,一式式教過玄瑀的。後來,玄瑀會了,他便又教龍司成。

隨著一招一式,從前的記憶翻湧而來。曾經那個拉著他衣袖叫他師尊,認真學劍招的玄瑀和如今這個帶著摸不透的笑容,與他對峙的玄瑀,形成巨大的割裂。

都是同一種劍法,兩人都破不了招。但玄瑀靈力體質與劍的品質都在白弋遲之上,漸漸的白弋遲落了下風。

白弋遲有些力竭,但他身後是宗門,還有龍司成要救,只得苦苦支撐。

百招之後,赤鏊之劍以一個刁鉆的姿勢從身側襲來,白弋遲根本躲避不及,寄霄脫手,“錚”一聲釘在遠處山崖間。

修士們驚呼出聲,龍司成發不出聲音只能嗚嗚叫著掙紮。

白弋遲手臂被震得發麻,極力想躲過下一次斬擊,卻還是被赤鏊的刀背拍在大腿上,左腿瞬間一軟,單膝跪倒在地。

他好像懂了,為何玄瑀要說他和龍司成都為他的弟子。

雖然兩人都是他徒弟,但只有龍司成是真的什麽也不懂,需要他教的孩子,玄瑀卻不是。玄瑀早已學會了這些劍招,早已有了能將他擊敗的能力,卻忍辱負重,屈於弟子之位。

所以,更是恨極了他。

劍風從頭頂襲來,白弋遲眼睜睜看著血紅色的巨劍迎面劈來,本能地蜷起肩膀閉上眼睛。

和敘風結局一樣,要被玄瑀殺死了。

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來一次,好似還是會感覺到疼痛,痛得他心臟胸腔像被大手狠狠捏住。

但預想之中的真實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白弋遲感覺右肩上寒涼徹骨又像是烈火灼燒,睜開眼,看見翻騰著魔焰的赤鏊靜靜抵在他右頸邊。

擡起頭,玄瑀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金色的瞳孔被黑衣映得沈如寒潭。

註意到白弋遲不解的視線,玄瑀把龍司成甩到一邊,蹲下/身,嘲諷笑道:“我說了吧,就算師尊搭上/你自己的一條命,也救不了他。”

白弋遲左腿連及腰腹全在輕輕顫抖,他嘶著氣,絕望又疑惑地問:“為什麽留手?你要怎樣才能放過他?”

劍背拍了拍白弋遲的脖頸,像安撫又像威脅,玄瑀蠱惑般緩緩道:“我說過我不會殺你的,師尊。你不是想以命救龍司成嗎,那好。師尊跟我去魔界,你在魔界活一日,我就留龍司成的命一日。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