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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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弋遲還處於天崩地裂之中,是石鑒心提醒,才堪堪記得給狐引打招呼。

石鑒心代呆楞中的白弋遲道歉,狐引就說沒事沒事,他就喜歡敘風仙尊這種不愛說話的,然後把白弋遲整得又是一僵。

宗門收書是對的,白弋遲領著人坐在棲風閣花廳時,只有這一個想法,他要喊石鑒心之後好好查書,一本不留!

這個壞老師他當定了!

老半天,白弋遲才意識回轉。大概聽出,狐引此次來,還是為了同一件事——帶走玄瑀。

不過狐引態度並不堅決,大部分時候都在和石鑒心喝茶閑聊,悠閑的樣子像是在和朋友出游。

“是另外兩位宗主叫我來的啦,正好我很想見見敘風仙尊就答應了,”狐引用手托著腮邊,漫不經心對著白弋遲露出個笑,“一只老虎換三個靈脈,仙尊我們雙贏呀。”

東晟宗宗主來信,北鑒宗直接出手,這次西彌宗宗主親自拜訪,可以看出玄瑀對他們來說多重要。

白弋遲不懂,既然像要祖宗一樣想帶走玄瑀,為什麽原劇情裏卻直接逼玄瑀跳崖?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

玄瑀趴在他腳邊,很安靜,似乎三人討論的不是他的去留。只在發現白弋遲看他之後,把腦袋搭在了白弋遲的大腿上。白弋遲便順手安撫摸了摸虎腦袋。

“違約的靈草已給,我與三大宗早已兩清。此事無需再論。”

狐引還是笑瞇瞇的,穿著銀白衣衫,像是只妖異的白狐:“這小老虎很難養吧?聽說前幾日還出逃了,仙尊可以試著讓我們養些時日,不行我們再還回來。”

說起前幾日,白弋遲就想起北鑒宗的襲擊,這仇還沒報狐引居然敢提,他想開口,石鑒心卻先他一步。

石鑒心從剛開始氣息就很柔和,那白弋遲從沒見過的標準微笑一直凝固在石鑒心臉上,她說:“狐宗主,老虎這個事吧,我們不是說不給啊,沒有任何說我們和三大宗有什麽啊。就是說,大家都懂啊,都知道這事很難啊。但是呢,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再協商協商,狐宗主你說是不是?這樣吧,等一會,時機到了呢,我們再?是吧!你看是不是這麽回事,這事不就解決了嗎?”

狐引:……

玄瑀:……

白弋遲:……

她好像什麽都說了,又好像什麽也沒說。

那一刻,白弋遲對石鑒心肅然起敬,宗主就是宗主,石鑒心能當上宗主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於是接下來,白弋遲就默默喝茶擼貓,看著兩人說了一下午卻好像什麽也沒說。

最後,天色漸晚,狐引也不便繼續留在此處,招手喚人:“罷了,都沒能和仙尊好好說話。把東西都拿上來吧。”

白弋遲眼神微凝,這東西應該就是狐引的殺手鐧了。

便見一行西彌宗弟子懷裏紛紛抱著一只毛絨絨的狐貍,像進獻寶物一樣一排站好。

白弋遲:?!

那些雪狐像一團雪絨,特別是尾巴像一尾雪團子,白毛蓬松柔軟,極其柔媚地搖動著。

狐引笑道:“這是我們西域的特產,雪域靈狐。這些是最名貴的種,我們西彌宗也就二十幾只,以冰蓮雪露為食,高山雪峰為家。無論是當靈寵還是煉藥都是一等一的品質。”

從那銀白順滑的皮毛上看,狐引誠意十足。

白弋遲忽然有點理解紂王了。

狐引擡手讓弟子們將雪狐放下,想讓雪狐走去白弋遲身邊。

可沒想到,平日裏訓練有素的雪狐卻不肯上前一步。反而,聚在一起,像個毛絨絨的大雪球,嘴裏發出害怕委屈的哼唧聲,十幾條尾巴攢動著。

弟子吹了聲哨,狐貍們才堪堪面向白弋遲,嚇得全身毛毛都在顫抖。

白弋遲放下想白嫖擼狐貍的手,有點哭笑不得,他有這麽可怕嗎。

而只在那些獸類眼裏,來自洪荒猛獸的氣息從白弋遲身邊炸起,識海裏出現了一雙金色的豎瞳,帶著快滿溢的占有欲與極度的威脅。

雪狐確信,只要它們再前進一步,兇獸會毫不猶豫咬斷它們的脖頸。

狐引咦了聲,道:“今天這是怎麽了?仙尊抱歉啦,它們可能是換了個新環境不適應,等它們在這裏呆兩日便好了。”

“不必了,”白弋遲垂眸,“多謝狐宗主好意。”

“好吧,”狐引聳聳肩,看似不經意道,“仙尊日日呆在宗門不悶嗎,有空來西彌宗玩玩吧,說不定路上還能順手除個妖呢。狐引等你哦~”

石鑒心送走狐引,白弋遲才舒了口氣。

而他身邊的玄瑀也默默垂下眼,安靜得像只大貓。一人一虎便安靜從花廳回到寢殿。

三大宗樹大根深,內門弟子個個天賦異稟,修為高深。而開派的三個宗主更是活了千百年的老修士。

只是不久前,西彌宗宗主壽元將近,強行渡劫失敗身隕,狐引才上位。

白弋遲喝了口茶,坐回榻上,看起來對於玄瑀這件事,三大宗內部並非完全一心。至少,狐引立場絕沒有北鑒宗那麽堅決。

他斂眸,思考著事情,看起來有些沈靜。

玄瑀盯著他看了會,像是在觀察獵物:“師尊很遺憾嗎?”

白弋遲還在想三大宗,聞言一楞:“什麽?”

玄瑀聲音有些低沈,身後的尾巴危險地輕微擺動著:“沒有得到那些狐貍,師尊很遺憾嗎。”

雖然這句話是個問句,但玄瑀的語氣卻是篤定的。

被那雙眼睛盯著,白弋遲忽然有了一種答不好就會被老虎吃掉的錯覺,他不自覺往裏面靠了靠:“沒有……”

“是嗎,”玄瑀前爪搭上榻沿,俯身逼近,擋住了門外照進來的光線,僅僅一個動作就讓人感到十足的壓迫感,“師尊看見那些狐貍的時候,眼睛亮了,還笑了。”

啊?是嗎?

白弋遲縮到了床角,他怎麽不知道他笑了。

平日裏不覺得,現在玄瑀沈下表情,就和印象裏那個暴戾恣睢,把敘風片了的反派逐漸重合。

玄瑀越離越近,白弋遲伸手抵在老虎肩胛處,老虎力氣太大,沒擋住。

白弋遲喘了口氣,右手無力地抓著老虎的毛毛,莫名的危機感讓他有些急:“你幹什麽?下去。”

玄瑀第一次沒有聽他的話,反而整只老虎都到了榻上,目光鎖定著白弋遲,虬龍有力的尾巴鎖鏈般纏繞住人類的腳腕。

人類修長勻稱的腿狠狠踹向老虎,老虎卻一動未動,只露出白玉似的腳踝上殷紅的痕跡。

害怕這個情緒第一次彌漫在白弋遲心間,他才發現玄瑀已經長得比他還大了,踹都踹不動,壓過來時能遮住所有光芒,毛絨絨暖乎乎的皮毛下是結實的肌肉,和極具力量感的骨骼。

白弋遲想向後退,才發現已經到墻邊,退無可退了。

而玄瑀目光一暗,尾巴像鋼索似地一用力,直接拽住白弋遲腳踝將他拉回自己身邊。

棲風閣寢殿內,柔軟的床榻上,青竹般清瘦頎長的身影完全被一只巨大猛獸遮蓋,只露一只脆弱骨感的腳腕,和蜿蜒在白色床鋪上的烏發。

“不準躲。”玄瑀聲音很平靜,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腦海裏那些情緒有多麽洶湧。

白弋遲被拽得“唔”了一聲,一人一虎幾乎鼻尖對著鼻尖。白弋遲甚至能在金色虎瞳裏氣息看見自己如今微喘的模樣。

白弋遲也幾乎躲無可躲了,他感覺玄瑀有點陌生,不像他從小養起的乖巧貓貓了,反而像……

還未等他想明白,玄瑀的頭便壓下來,獵食者鋒利的牙齒正對他的脖頸。

一口就要咬斷。

白弋遲睜大眼睛,巨大的恐懼感讓他瞬間顫栗起來,烏黑的眼眸裏蒙了層水霧:“……不要!”

預想的痛苦沒有到來,反而是一陣熟悉溫暖的觸感。

玄瑀的頭像從前一般埋在他脖頸間,能輕易破開脖頸的利齒早被好好藏了起來,只留下一身柔軟的皮毛蹭著他。

白弋遲楞住了,就聽見玄瑀悶悶的聲音傳來:“不要怕我,別躲……求你。”

老虎的聲音滿溢著委屈,白弋遲瞬間心軟了,他剛剛都在想些什麽,玄瑀怎麽會吃了他?這樣的打鬧不是已經很多次了嗎?

剛剛那些壓迫感像是錯覺,玄瑀埋在他頸間,白弋遲看不見他表情,只能順著他的脊背一下下撫摸,急道:“沒怕,沒怕。沒事了乖。”

“…那師尊答應我,”玄瑀擡起頭,露出一雙水光朦朧的金色虎眼,和脖頸上泛著金屬光澤的項圈,“以後,不要喜歡其他靈寵。”

白弋遲差點笑出聲,這般又是鬧又是哭,居然僅僅只為一句“不要喜歡”,他笑道:“好,為師答應你。”

這麽看,玄瑀還真像只他養的家貓,可愛乖巧現在好像還會撒嬌,可以說和書裏反派毫無相似。

而且還挺感性敏感的,居然差點哭了。

他覺得好笑,又抱著玄瑀好生安慰了一會,忽然想到,玄瑀從前家裏人看見他時,第一反應是不是也是害怕後退呢,就像他剛剛在躲一樣。

白弋遲一下笑不出來了,他看了眼一直委屈盯著他,緊緊抱著他像怕人跑了一樣的玄瑀,心臟就猛地疼了起來。

他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只反手也抱住了玄瑀,輕輕摸了摸老虎的頭頂。

——

深夜,白弋遲還在熟睡,懷裏的老虎額上的花紋卻泛出光芒,閃閃沒沒。

他睜開眼,下了床。

下一瞬,床邊出現了一個十四五歲少年的身影。

少年擡手看了看,喟嘆了一聲:“……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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