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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壽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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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壽之術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第二天,蕭翦還沒去請秦臺,秦臺就自己找上門來。一定要在月圓之夜勸蕭翦一試。

高元之也下定了決心,試試就試試吧。如果秦臺沒這本事,就當跳梁小醜做了一場戲吧;如果秦臺有這個本事,試試也無妨。

秦臺自稱帶來了兩個寶貝,一個是獸面紋簋,這個簋圓口外侈束頸鼓腹,兩獸耳下有勾狀垂耳。頸部和圈足裝飾夔龍紋和渦紋,腹部飾獸面紋,通體無地紋;一個是牛頭鬲,鬲的足、身、蓋、鈕皆用牛頭作紋飾,器鈕用兩個立體雕刻的小牛頭做成,器蓋則用兩個高浮雕的牛頭裝飾,兩個奇異的大牛角翹出器耳的上方,極盡誇張,類似水牛角,角根橫向,使器蓋的中部自然下陷。鬲的口部較大,頸部飾六條短扉棱,扉棱間飾以夔紋。三個袋足上各雕一個完整牛頭,牛吻部內收而額頭前傾。兩個粗壯的角向斜上方翹起,與相鄰的牛角兩兩相對,兩只如銅鈴般的巨目以及渾圓的瞳孔,看上去還有點威嚴。

高元之心下有點犯嘀咕,所謂簋,不就是飯盆子嗎?所謂鬲,不就是鍋嗎?延壽還用的到鍋碗瓢盆?

秦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心想這郡主果然見多識廣,連上古時期的器皿都似乎認識,確實不好糊弄。於是故意將兩個器物上的銘文展示給她看。這些銘文布局不規整,豎成列而橫不成排,字形大小不均勻,書寫氣勢較為豪放,筆畫較渾厚凝重,有的筆畫中間粗肥,首尾出鋒,筆捺有明顯的波磔。字越多,越代表它們曾經的主人擁有顯赫的地位和表明器物的所有者家族的徽號。恐怕這兩樣東西,也是從前朝宮裏流出去的。

秦臺又捉了一只雞,用刀劃出一個口子,雞血滴進器皿裏,沒什麽異常,但是秦臺割了自己的手指一個小口子,擠了一滴血進去,器皿立刻吸收了。

這兩個廚具還喝人血?!

高元之滿腹狐疑,覺得不太對勁,這不會是什麽上古巫術吧?別延壽不成,倒賠了蕭翦的命進去。

“郡主,您看,這兩個寶物,識血認主。尋常動物的熱血,滴進去之後並無反應。即便是我擁有它們,它們也並不認我為主。接下來,我也要試一下丞相和郡主的血滴進去是什麽情況,如果它們也不認主,那麽我就算空有延壽之術,也無能為力。這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來很多人知道我的本事,但尚無一人能夠延壽的原因,因為我說了就不算,我只是懂如何延壽而已,真正起作用的是這兩樣寶物。”秦臺說著就要來取蕭翦和高元之的手指血,卻被蕭翦攔下。

“認了又如何?不認又如何?若是認了,難道還要血養它們不成?”蕭翦厲聲問道。

“那倒不必。若是它們能認你們為主,不需要你們的血,它們就會為你們做任何事,但是第一步必須要讓它們認主。”秦臺看蕭翦說翻臉就翻臉,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蕭翦並未說話,拿起腰間常佩戴的匕首,割了自己的食指一下,滴了兩滴血進去,情況和秦臺的一樣,一樣被吸收了。

他不忍割高元之的手指,於是讓藍玉準備了一根比較粗的針來取血,準備親自采血,秦臺不禁皺眉,針取的血那麽少,能有什麽反應啊?

蕭翦采高元之指尖血前,他坐在椅子上,讓高元之坐在他的雙膝上,一手環抱著她,另一只手固定她采血手的手腕,拇指壓著手掌,采血過程中,他抓她的拇指有規律一按一放地按壓手掌,使出血順暢。

看得秦臺直翻白眼,幸虧除了他倆就只有他在場,要不不知道會惡心到多少人呢!

不就取個血而已嘛,還不知道能取幾滴出來呢,就這麽寶貝她。瞧這樣子,他延壽怕不是想要這天下,是想陪這位看不出壽數的郡主天長地久呢!

蕭翦眉頭緊皺小心翼翼地取了幾滴血,滴入這兩個器皿之中。

忽然之間,兩個器物,發出耀眼紅光,形成一大束光柱,將現場照映的夜如白晝。

秦臺興奮地左右踱步,想靠前又不敢,激動地大喊道:“就是這樣,我師父說的就是這樣!彩連川澤媚,何愁簾月盡,勝似宜春苑,還同不夜城,光射鬥牛平,自有寶珠明。它們認主了!”

饒是高元之見多識廣,此時此刻也驚呆了。這束光束,像朝天開了一盞巨大的燈。最高處的華蓋下像分了三層,最中間光束從上到下依次像懸掛著六角羊皮燈、八角料絲燈、大珠燈三盞大燈,周圍各面再襯以一串四盞琉璃燈,看影子,下層琉璃燈下就像懸了一只彩珠花籃,角間懸六串彩珠飄帶。

接著這些光束,逐漸變暗,秦臺忽地像醒悟過來一樣,對著高元之大喊:“郡主,快,取一樣隨身之物投入,從此這兩寶貝只會任你當主人。”

他的與其如此急迫,高元之來不及猶豫,便取下隨身佩戴的兩只耳環,朝這兩個廚具一邊扔了一只耳環進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光束突然消失了,耳環也不見了,但高元之的手碰到這兩個器物,卻感受到了溫度。

難道這兩個廚具要開始自己做飯了不成?!

她疑惑地看向秦臺,說了句:“它倆在發熱。”

秦臺狂喜道:“是了,是了,師父和古籍中都是這樣記載的,它們認主之後,和主人相同體溫時,就是它們”醒著”之時,此時可對它們提要求,它們都會答應。若是無溫度,就說明它們”睡著了”,再想喚醒它,就又得用主人的血去激它。”

“我要蕭翦不老不死,不傷不滅,和我一起穿越時間長河。”高元之話還沒說完,兩個器皿像是聽懂了,光束也打在了蕭翦身上。

這麽快?就這樣激光掃射一下就能永生?

還是秦臺眼尖,光束雖在蕭翦身上,但地上已經投影出字跡來。

“只…….只可靈魂轉移……不可肉身……不滅。”秦臺艱難地翻譯著晦澀的文字。

“什麽意思?”高元之大概也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但仍然不甘心。

等兩個寶物的光束消失後,溫度降下去之後,三人坐在花廳裏,沈默不語。

是啊,這世上哪有什麽延壽之術?不過是用上古秘術封印蕭翦的靈魂,肉身死後,轉移到其他人身上罷了。

高元之一時有點惱羞成怒,對著秦臺一頓輸出:“虧你吹得自己師門天上有地上無,我當是什麽厲害的法門,原來不過是禁錮蕭翦靈魂的巫術而已。此事我絕不同意,未來一切難以預測,倘若未來我在這時間長河裏消失,留蕭翦的魂魄生生世世,四處無主游蕩,就算他能寄生與他人肉身之中,我也萬萬不能答應。”高元之看了一眼蕭翦,心痛地說:“他這般驕傲的人,讓他生生世世寄人籬下他人肉身之中,是何等奇恥大辱?況且我愛他這個人,愛的是他的相貌,他的身體,他的意志和他對我的情義。若不停地換人跟我見面,難道我還要愛不同面貌性情的人嗎?此事我萬萬不同意,你也休要再打他的主意。今夜我也看明白了,你敬佩我夫君心懷天下不假,但你想利用他去驗證你師父和你所看古籍中的說法是否一致,從而來驗證你是否真正繼承了你師父的衣缽,能不能讓你師父以你為傲,能不能讓天下認為你比你師父更優秀,你這些小心思我都明白,所以也勸你死了這條心,只要有我在,你休想打蕭翦的主意。來人,送客!”盛怒之下,高元之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秦臺被看穿了心思,只有灰溜溜地帶著他的廚具們先走了。

房中只剩他夫婦二人,蕭翦剛要開口,高元之立馬激動道:“我絕不同意。這一世,你已為我受了諸多委屈,已經給了我足夠多的信任與愛,我絕不同意拿和我區區幾世縹緲的情緣,來給你換一個如此委屈又不確定的結局。我絕不同意。”

她連說三遍絕不同意,就是想表達自己的堅決。

蕭翦見她情緒還未平覆,上前溫柔地抱住了她,安撫道:“我當是什麽事,不行就不行,可不許你生氣傷身,我倒頭回見你如此失控。”

他還是這般溫柔。就算秦臺出了這種爛主意,他也沒有怪他,也沒惱羞成怒,反而是高元之一時情緒失控。

“元之,你聽我說,延壽之事,我並未抱任何希望。今夜過後,我才明白,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如此重要,你為了不讓我受委屈,自己的心都滿是委屈了吧?”

高元之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緊緊地抱住他,就怕一睜眼,所有過往皆為黃粱一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

是啊,蕭翦這麽好的人,讓他生生世世為了區區的愛,讓他從此無人識、無人知,抹去他曾經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這比他壽終正寢的離別更讓高元之難受。而蕭翦這種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的情緒,雖然沒有表露出來,但她還是感受的到。

情根已經深種,一下子讓高元之體會到原本幾十年後才會體會到的愛別離之苦,錐心之痛,一時讓高元之難以呼吸。

內心渴求的東西,如果遠遠的只可觀,而不能走近,甚至觀而不得,只可放在心底。這種欲罷不能,欲求不得,想想就覺得心痛難忍。就算她在蕭國一直運籌帷幄,從不陷入被動之中,此刻她也束手無策,毫無解決的辦法。

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親如父子,近如夫婦,亦難得終身相守,又何況其他呢?萬法無常,愛別離之苦,是誰也無可避免的。

蕭翦見她如此難過,便不再言語,只是抱緊她,但他心裏也有了打算:只要再能見到她,生生世世虛無縹緲又算什麽?

夜裏,高元之熟睡之後,聽說把糖放在枕頭底下會做一個甜甜的夢,他便放了一顆糖在她的枕頭之下,這還是聽戰時邊境一個小孩說的,那時他覺得幼稚可笑,如今只要能寬慰她的辦法,他都想再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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