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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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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障礙

“我殺不了人。”劉一澈顫抖地說:“我本以為我看到這些惡賊,手刃他們時會毫不費力,然而疊部濮王真正在我面前時,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我和他何來仇怨,要至他於死地,我並非真的蕭國將領,要我親手殺了他我做不到啊。別說殺他,就算是殺老徐那兩個狗賊,再見我也不一定能下死手。”

原來劉一澈持劍朝疊部濮王走去之後,一時下不了手,疊部濮王瞅準時機,準備將其反殺之時,宋信及時趕到,劍起頭滾落。劉一澈看到這般景象,盡管他常玩殺敵游戲,盡管他心懷對老徐一家的同情,可真正見到這種血腥場面,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法做到宋信那般決絕。

他既興奮、不滿又語無倫次,繼續絮絮叨叨道:“我就一時光旅客啊,我是來觀光旅游的啊,充其量算實習的啊,怎麽幹起了這行,這我哪下得了手?我的時代拋棄我了嗎?連一聲招呼都不和我打嗎?”

高元之看他緊張、顫抖,頻繁擦汗,又對門外噪聲敏感,斷定他可能已經出現了急性戰鬥反應,這種極大的心理壓力如果得不到舒緩,他以後再無上戰場的可能。可她雖然知道這種反應,但並不知道如何緩解。

但這種情況蕭翦見得多了,自己也曾年少經歷過。年少時殺敵,盡管是敵人,心理壓力都不是一件小事。誰能做到天生能雲淡風輕地取人性命?他先讓劉一澈慢慢從一數到十,並使呼氣比吸氣的時間長。然後他告訴劉一澈:“你無法忘記一個人或者一段經歷,你只能用更宏大的世界稀釋它,問題有多大,取決於你的世界有多大,茶杯裏的風暴在大海中不值一提。”

看他安靜下來,忽地又變得很頹喪,蕭翦先讓他回房休息,然後喚來宋信道:“這幾日,你每天給他常規的體力活動,督促他按時起床、打掃衛生、檢閱,同時每日要與他交談數次,再讓他和其他士兵一樣參加軍營內所有的活動,但不給予優惠和照顧。元之,你再吩咐管家,每日提供熱飯以及溫暖、有安全保障的睡覺的地方。如果飯後不能自然入睡,可以給他用藥入睡。”

宋信像例行公事一樣領命,而高元之看到的則是對蕭翦的心疼,他第一次有應激反應的時候,應當比劉一澈現在還要小,還要年輕吧,他也曾用藥入睡過吧?他對這種戰後應激反應的處理,游刃有餘之中仿佛看見了他的孤單。劉一澈還有他的幫助,他那時候呢?有沒有人幫他?

蕭翦見高元之看著自己,頓時明白她的擔憂和心疼,於是抱了抱她說:“元之不必為我自傷,我自小便明白一個道理,我若平和,便無人能擾。所以自我從軍以來,我不斷告誡自己不要過於敏感,內心要不斷地強大,別被別人左右我的情緒。有心者,有所累,無心者,無所謂。劉一澈也一樣,獲得真正自由的方法是要學會自我控制。如果情緒總是處於失控狀態,就會被感情牽著鼻子走,喪失自由。所以那些精神自由,保持獨立思考的人也正是擅長於控制自己情緒的人。”

高元之知道此刻說什麽話才能安慰這位年紀輕輕但飽經風霜歷練的丞相,他既心地幹凈、思路清晰,又沒有多餘情緒和妄念,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因為他不傷人、也不自傷,不制造麻煩、也不麻煩別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一種持戒,是一種頂級的善良。於是抱了抱他,安慰道:“劉一澈幸而有你,你自以後,有我。”

二人互相抱著對方,高元之已經快要臨盆,二人都不能親密無間地擁抱,只能側著抱抱,蕭翦生怕碰到她的肚子,摸了摸鼓起的肚子說道:“辛苦元之了,快要臨盆了吧!”

“就這幾日了,最近肚皮總是發緊發癢,時不時還陣痛一會兒。”高元之略顯疲憊道。

“我已經讓曹文君過府,她和她的人都在府上候命,就住在耳房,在一旦你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傳喚她們。另外我還安排了有經驗的產婆和禦醫輔助,一定會保你們母子平安。”蕭翦溫柔地說道:“有我在,你盡管放寬心。”

高元之突然想明白了蕭翦和齊正的不同之處。齊正和她是旗鼓相當、不相上下的互相扶持,這種並駕齊驅下的比翼雙飛,固然美好,他和她在一起,蓬蓽生輝;離開她,齊正依然能獨擋一面,勝任任何角色。即便是她瀕死那次回去,與齊正告別,齊正也是在短暫傷心後平穩地接受了現實。

而蕭翦不同,他熱烈又不一貫強勢,和她相得益彰,完全互補。她需要的,他可以給她。她追求的,恰好他能提供,是一種巧奪天工,嚴絲合縫的親密關系。這樣的兩個人,有著非常強大的粘合力,既能互相牽制,又能互相依靠。即使產生了一些矛盾,但他們離不開對方,因為對方就是自己的軟肋。這種依賴裏有一種深厚的感情和尊重,讓婚姻十分穩固,不會輕言說散。

過了幾日,晚膳後,蕭翦見劉一澈恢覆的差不多了,主動召見他。“那日你說,你並非真的蕭國將領,是因為你沒有親眼見到過金葉國的殘暴。他們毫無人性,即便是他們本國人、自家人,也手起刀落,絕不猶豫。你雖不是蕭國人,但你現在在蕭國境內安穩,受蕭國丞相、郡主庇護,沒說要你一定為蕭國出生入死,但我蕭國的將領,也不是你想當就當,不想當就不當的。”蕭翦嚴肅極了,他不容許任何人,對蕭國將領四個字有一絲一毫的折辱。

“我曾在年少戰時,與金葉國太子相識,那時兩國關系時好時壞,我們也算得上是朋友。他手無兵權時,憨厚秉直,後來他父王想立寵妃之子為太子,將他派往其他部落作為質子,隨後又向這個部落發兵攻打。這個部落惱怒之下,就想殺了他。他聞訊後,盜得好馬,逃回金葉國。他父親見他勇壯,乃令其統領萬騎。但他已對他父親不滿,他將所部訓練成絕對服從、忠於自己的部隊,為政變謀位作準備。還制造了一種名鳴鏑的響箭,規定鳴鏑所射而不悉射者斬。出獵時,他射出鳴鏑,隨從有不隨鳴鏑射往同一目標的皆斬。而後,他用鳴鏑射自己的寶馬,左右隨從有不敢射者,也被立斬。進而,他又用鳴鏑射自己的愛妻,左右仍有不敢射者,又被斬殺。後來,他以鳴鏑射他父親的馬,左右無一人不射。他知部下絕對忠於自己了,在一次隨父出獵時,他用鳴鏑射他父親,左右皆隨之放箭,射殺他父親。隨後,他又誅殺後母及異母弟,盡殺異己之大臣,自立為王。”蕭翦看著劉一澈並沒有共情,於是又道:“我給你講的這個故事,你聽完以後,不一定能感同身受。但我要說的是,現在全天下都知道是你殺了疊部濮王,他們金葉國的任何部落,都毫無人性並以虐殺蕭國將領為榮為樂,一旦你落入他們部落人手裏,別說我救不了你,恐怕到時候死對你來說都是奢望。”

劉一澈終於露出驚恐的表情,他感覺自己像個傻麅子不知不覺又糊裏糊塗地走上了一條絕路。

蕭翦再溫柔的補上一刀:“草原上冬季寒冷幹燥,夏季溫濕多雨,春秋氣候多變。生活在那裏的金葉國人,自然沒有蕭國人那麽幸福。殘酷的生存環境,要求他們必須要有草原蒼狼般的野性,才配活下來。同樣的,倘若你今日離開相府,隱姓埋名,茍且偷生,只要不被對方奸細找到並認出,或可保命。”

在這個異世,劉一澈是把蕭翦當成老鄉老大哥的,仔細想來,從他來這裏,他夫婦二人對他關懷備至,禮遇有加。他剛才說的那番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讓那些茹毛飲血的部落人捉住,怕是五馬分屍都是好結果了。反正自己暫時也回不去,如今惹了金葉國,怕是只有手握重權才能自保。如今他已完全信服蕭翦夫婦,於是向蕭翦行禮道:“之前是我太過魯莽,往後望您多指點於我。”

蕭翦滿意地游說完正準備與他下棋時,門外丫鬟前來稟報。

“夫人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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