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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求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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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親求娶

沈楝、蕭翦、高元之被太後召見時,三人各懷心思。太後召來帝後,這種場面,高元之也豁出去了。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太後先打破沈默:“民間傳聞翦兒與元之有情,但沈內史又為何求娶元之?你們三人到底在搞些什麽?”

沈楝搶先一步答道:“郡主清水出芙蓉,精妙世無雙,沈楝不願坊間流言蜚語損郡主名聲。蕭將軍半生戎馬,也容不得流言如此羞辱。臣傾慕郡主已久,沈家願高攀郡主,求皇帝及兩宮成全。”

蕭翦雖想立馬駁斥他,但礙於在宮中,須得謹言慎行。於是按住不發,等待示下,果然太後詢問蕭翦可有異議,蕭翦立馬回稟:“臣與昇平郡主,情投意合,在外相處時,情難自持,所以才引起民間流言蜚語。太後之前說留元之三年,故未請旨賜婚,倒叫沈內史誤會,實在是不妥。蕭翦現向國君和兩宮求詔賜婚,為避免有損皇室清譽,臣願即刻成婚,以正視聽。若太後仍有意留元之三年,臣也願意等候,臣此生非元之不娶,望國君、太後成全。”

眼下朝中,帝後與太後都想拉攏蕭翦。皇帝不明白為何太後對高元之極為看重,不但破格賜為昇平郡主,還應她所求開辦女學。年紀輕的皇帝,目前還不能拿捏住太後,也摸不清太後和高元之到底有什麽盤根錯節的關系,因此並沒有開口說話。

皇後因上次王旭之事,事後蕭翦和高元之並未追究,她也不敢說話,以免蕭翦舊事重提、清算舊賬,但心裏、眼裏卻瞧不上高元之,看她貌似清心寡欲,居然引得年少有為的狀元郎和手握重權的將軍為她爭風吃醋、殿前爭婚,也不知使了什麽狐媚之術。

太後瞇了瞇眼睛,望向高元之,高元之抿嘴點點頭,默認了蕭翦說的話。太後恨鐵不成鋼地白了她一眼,開口道:“本宮說話焉能出爾反爾,說留三年,一個時辰都不能少。但翦兒既是襄王有意、神女有心,哀家也願意成全。但自今日起,元之不可再居住蕭侯府內,以免引來閑言碎語。三年期到,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缺一不可、不得草率。”太後停頓了一下又看著沈楝道:“沈內史年輕有為,清河沈氏也是名門望族,本宮賜二公主與你婚配,你可願意?”

沈楝內心極其不願意,二公主刁蠻任性、虐打下人在整個京城出名。可當眾駁斥太後,又怕引來麻煩,一時間他有點楞住。

“沈卿,你可願意?”皇帝也開口道。

“臣謝主隆恩,但臣既與郡主、蕭將軍有如此緣分,臣鬥膽請旨與蕭將軍同日完婚,雙喜臨門,也是一樁美談。”沈楝硬著頭皮,頭也沒敢擡地回稟,拖得一時是一時吧。

“如此甚好。” 太後、皇帝、皇後紛紛點頭讚同。

“元之,你且留下,本宮還與你有話說。翦兒與沈內史,早些回去罷。”太後起身往內室走,高元之起身告退帝後,看也沒看蕭翦和沈楝,趕緊跟上太後。

一進內室,太後馬上教育起高元之來:“小高,你搞什麽名堂?你不回去了嗎?你在這裏找什麽對象?那蕭翦比你小又年輕氣盛,你們合得來嗎?你若回去怎麽面對齊正?”一連串的發問,問的太後上氣不接下氣。

高元之忙上去扶她坐下說:“這還不是您的掛名好兒媳幹的好事,不知道我怎麽成她眼中釘了,她騙我入宮,又叫自己的外甥來給我下仙人跳的局,要不是蕭翦出手相救,事態恐怕更難控制,我也是身不由己。她想拉攏我,無非是想瓦解咱們之間的同盟。領導,這頓批評,我還委屈呢,而且我哪知道蕭翦看上我什麽,我比他大七歲,反正就先這麽著吧。至於齊正,無論回與不回去,我都不能和他再在一起了。這樣想,我也就問心無愧了。我現在不再尋找愛情,就是去愛;不再渴望成功,只是去做;不再追求空泛的成長,只是開始修養自己的性情,誰叫我在這邊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呢。”

人的理想狀態就應該是不同年齡可以去做不應該做的事,不用聽他人的意見,這是自己的人生。她覺得她在這個年紀,老天送她來這邊這一年多以來,活得的確真實盡興啊,對生活也逐漸有了掌控。有野心也有能力,愛玩也愛幹活兒,可以選擇只做自己出於熱愛想做的事,也可以隨著心意不做不想去做一些事,可以搞錢也可以不搞,可以談感情也可以不談,可以讀書運動賺錢工作甚至打仗,也可以消費吃飯喝酒戀愛無所事事,不需要像以前一樣再向外界去證明自己,追求認同,追求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誰也別想來物化、矮化、附庸化她。把這場經歷當做游戲來打,通不通關也無所謂,她只想玩得盡興,玩得痛快,她的人生變得廣闊而自由,允許一切發生,又能控制住一切,仿佛她真正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啊你,少貧嘴了,婚姻大事,豈可隨意?我問你,倘若你與蕭翦婚後有子女,此時你若可以回去,你還舍得回去嗎?你在那邊沒孩子,我可有,我每天做夢都想回去。我常夢到我兒子從美國畢業回來回家後找不到我,我天天困在這皇宮裏,讓你在外面找出路,你倒好,給我找了個女婿回來。”太後不滿地繼續說道:“那皇後設圈套害你,是我和你都沒有防備。我可在這提醒你,咱們倆的身份不可對任何人講起,對蕭翦也不能說。我以後會提防皇後,你和蕭翦,也得在朝堂之上助我一臂之力,他今日言之鑿鑿求娶,你與他進展到哪個階段了?”還沒等高元之回答,太後又說:“以蕭翦的個性,他能說出非你不娶的話來,想必你們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馬書記,您放心,我絕不讓第三人知道我們的身份。至於我和蕭翦,您就當我給您找了個軍方支持吧!”高元之尷尬地笑笑,但她不知道這句話也正說在太後心坎上了。

眼下皇帝年輕,太後母家的勢力讓她在朝堂上一言九鼎,可皇後不是個省油的燈,她又不是皇上的生母。經皇後不斷地挑唆,自己在這波雲詭譎的勢力博弈中,有蕭翦這股勢力在,至少可保她無虞。

“你這鬼丫頭,還現學現賣起來,我問你,回去的事情有眉目嗎?”太後遞給高元之一塊糕點。

她剛好有些餓,接過來就吃,邊吃邊拍馬屁說道:“到底是蕭國最高領導人的內室點心,和我在外面吃的雲泥之別。回去的事,毫無頭緒和線索,但我有一個發現,不知道您有沒有註意到?我們好像,沒有變老。”

太後心中一驚,忙拿過鏡子照看,雖然鏡子不是很清晰,但來這邊一年多了,不知道是宮中將養的好,還是飲食起居有人伺候的原因,馬書記只是胖了一點點,其餘並沒有多出的皺紋和斑。

“馬書記,如果我的猜測不錯,我們兩人的年齡如果一直定格在我們來這邊的那一天,這才是我們真正的大麻煩。如果我們一直回不去,又被人發現不老不死,我在宮外還可以隨時開溜,您這一宮太後,不可能熬死皇帝、皇後,自己還永葆青春吧!”高元之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太後被高元之這麽一提醒,已經是一股冷汗冒出來:她說的不錯,不老不死當然好。但如果被人發現,就有被當成異類被燒死的可能性,又或者被更有權勢的人囚禁,尋找不老不死的秘方,左右都不是什麽好結局。

“眼下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如果這是個長線工作,您和我都得化點老妝,沒事還得裝個病,演一演年老體弱啥的。”高元之打趣道。

“小高,我覺得我們應該化被動為主動,一直以來我們都在適應這邊,導致我們很被動。我聽說你手上有個情報機構,這個情報網的工作得開展起來,還有你剛才說的軍方勢力,要確保蕭翦能為我們所用。我會把蕭翦留在京中,再給他京畿重地的禁軍戍衛大權,總比給皇後的什麽表弟更讓我放心。”太後在機關工作多年,未雨綢繆做好前瞻性布局上還是有兩下子的,聽得高元之頻頻點頭。

“還得搞錢,太後,你我現在吃穿雖不愁,但收買人心,在這邊只能靠實打實的黃白之物。”高元之提醒道。

“這你放心,我已經擬了個開放邊境貿易、海上貿易的方案,京畿戍衛的方案得你來擬,近期就準備實施部署,國富則民強嘛。你別說,在這裏當領導,感覺比那邊還要輕松一些,這邊我一個人說了算。”太後對比了一下兩邊辦公的經驗,由衷感慨地說。

“您可小心一言堂犯下錯誤,還得用上理論指導實踐。帝後也得提防起來,慈禧垂簾聽政的時候,帝後都恨得戳肺管子了。當然您可比慈禧有遠見多了,您也是在宦海沈浮中的高手了,您看看怎麽化解一下您與帝後的矛盾,別到時候他們拿您沒辦法,盡在我這裏使壞,可夠我喝一壺的。”

“想到這事就心煩,你快別煩我了,我自有安排,你快出宮去吧!記得搬到你的郡主府。我剛才已經差人幫你搬家了,你拎包入住,以免蕭翦發現你的秘密,連累我被人懷疑。我再賜給你一些珠寶首飾,你看看你每天打扮的啥呀,毫無貴氣,最重要的是方便你我有朝一日跑路,這地方沒點東西傍身,能走到哪去。”太後邊把她往外面推邊說道。

高元之告退後,不出意外,蕭翦在宮門口等她。令她意外的是沈楝也沒走,天已擦黑,於是她示意蕭翦,跟沈楝有個交待,蕭翦點點頭默許。

“高元之謝沈內史挽救清譽之舉,連累沈內史被點了二公主的鴛鴦譜,二公主年少氣盛,坊間傳聞多有不實,婚後你二人必琴瑟和諧,夫妻美滿。”高元之尷尬地說道。

沈楝看高元之全須全尾出宮,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於是松了一口氣道:“郡主不必掛懷,也不必深感歉疚。我的婚事,我自小就明白由不得我做主,但我也想那些為了上女學的學生一樣,為自己爭取一回。雖結局未滿我意,但見你未觸怒兩宮,又得國君賜婚蕭將軍,你們二人有心有意,是我多此一舉,唐突冒犯之處還望郡主見諒。”沈楝擡手欠身做了愧疚的動作表示歉意,倒叫高元之不好意思起來,於是忙上前去扶他。

“沈內史大義,元之有愧。”高元之內心是真覺得對不住這位才高八鬥的狀元郎,以他的出身家世學問前途,本可匹配更好的女子。可放眼全京城,還有誰比公主的身份更高貴?高元之卻不這麽認為,以沈楝的才情,他可以配更合適的人,但這也不是高元之能左右的事,她第一次對事態的發展超出掌控而感到遺憾。

“我見你平安出宮,心中已無牽掛。今日一別,你我都有婚約在身,私下見面已屬不妥,但不對你說這幾句話,怕今後再無機會。沈楝鬥膽,要求元之一件事,若元之不答應,沈楝也絕不勉強。”沈楝不再叫高元之“郡主”,而直接呼她為“元之”,一字一句說的高元之心中更是內疚。

“你說你說,你所提之事,我都答應。”高元之頭腦一熱,話比腦子跑得快,脫口而出道。

“能否在這裏,再耽誤元之些時間,讓我再看你一盞茶的時間。”沈楝語氣中有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哽咽。

高元之回頭看看蕭翦,蕭翦此刻心中雖然巨不耐煩,恨不得立馬拉高元之走,但表面仍微笑著耐心等候,沒有一言一語哪怕一個眼神催促她。

她本想拒絕沈楝這個要求,卻又實在開不了口,於是點點頭,沈默不語。沈楝見她回望蕭翦,心中已然明了,他二人雖沒有言語,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說明:他才是外人。又見她征求蕭翦同意,對方點頭示意即可,可見二人不止熟稔,還很尊重對方,元之嫁與他,自己也就放心了。民間傳說他二人曾並肩作戰,要恨就恨自己只會提筆,不會帶吳鉤,沒有辦法取代她心中蕭翦的地位。

月光中的高元之,柔和堅毅,沈楝心中感慨不已。這樣高潔大義的人,自己無福求娶,今日一別,他日相見她估計已成朝廷命婦,不可近觀暢談。就這樣靜靜地看看她吧,看她一刻鐘,把這一刻鐘刻進心裏,把這一刻鐘寫進四肢百骸,餘生靠這一刻鐘過活,足夠了。

高元之起初不敢擡頭對視,但想來自己也沒做錯什麽,於是擡頭相望。兩人身上披滿月光,彼此內心尊重對方、高看對方。高元之看他是一種對對手的尊重,如果在那邊,這可是她想盡辦法要爭取來的人才,也不明白到底自己哪裏吸引了沈楝。

他見她擡頭對視,是了,這是他動心的原因,這是他動心的人,胸懷坦蕩,仿佛一切汙垢之事都與她無關,她的眼睛清澈明朗,她的站姿挺拔有力,連對他這種無理要求,都能泰然處之、坦然面對。

可惜,不是他的人。

一刻鐘之後,高元之拜別沈楝,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留在原地,目送她在蕭翦的攙扶中上了蕭翦的馬車。

這一切場景和對話,一字不落地進了二公主的耳朵。她憤怒地摔東摔西,憑什麽?憑什麽娶不到高元之,就配她出去?高元之算什麽東西,區區新科狀元算什麽東西,竟要她成為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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