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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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什麽！？”
“這、這怎會如此……”
望舒的話說出之時著實是把天及驚到了。
樂陽重傷，他們都在想盡任何辦法救他，卻唯獨忽略了，這附有樂陽魂魄的妖人混血幼童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靈。
不管是神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就連眼中從未放下任何東西的望舒如今都有了牽掛，那被他救下的這個孩子如此朝夕相處之中又怎麽可能不動情。
天及也頭疼扶額，不確定的又問望舒：“你能感覺出來他對你有得那些心思是出於什麽嗎？是你養育他十載的親情，還是……”
那孩子要是只當攬月是敬仰的長輩崇拜那還好辦，但如果是……那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我不知道。”
“什麽？”
“我不知道他究竟對我產生的究竟是怎樣的心思，可他確實是一直在用潛移默化的方式想讓我永遠留在凡間陪他。”
“這怎麽可能！”
天及氣急拍案而起，煩躁的在本就不大的院落中踱步。
“這妖人混血未免太過貪心，先不說如果不是你救了他，他早在九年前就死了，如今又怎敢妄想把你留在人間！”
“不成不成……樂陽還等著我們回去救呢，不能在凡間繼續浪費時日……”
驟然想起那混血對望舒起的那些心思，天及望向他試探道：“攬月，既然他對你有情，不如你借機試探一番，如果真是……要不把他帶回祁靈山？畢竟他身上確實帶著樂陽的魂魄……”
“天及，他不是樂陽！”
縱使長著一張同樣的臉，但不是就是不是，他根本不可能會將這個“樂陽”當做他的小狐貍對待。
怨生做下的孽害了樂陽，可如若當年不是老天帝風流一夜，寵幸了那個魔女，根本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
孰是孰非，“情”這一字本就是這世間最難纏的東西。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給過那個妖人混血希望，如今又怎麽可能會把他帶回自己與樂陽生活的地方。
不過千般打算終是化為泡影。
那個妖人混血對他有了情，把這所有事都覆雜化了太多。
妖類壽命漫長，待再過個十年，這情不知會蔓延到何等地步，趁為時尚早，必須斬斷。
望舒攥緊了腕間的青絲，清冷的面容上是不摻雜任何幹凈的沈靜。
“天及，我等不到他壽終正寢再抽出魂魄了，你留下來，幫我強行取魂魄吧。”
……
“樂陽”今天從學堂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賣竹葉水的水攤，想起望舒不沾染人間食物，卻是飲水的，便特地買了一份小心捧著回了小院。
進門時，望舒還是如同往常一樣靜靜的坐在院中。
美到不似真實的眉眼垂著，出神的看著手中一團略舊的線球。
他一時間被這樣的望舒晃了神，待在門口站麻了腿腳才推門而入
“仙君，這線球都炸毛了，您要是喜歡這些小物件，我在山下重新幫您買一個新的就是。”
“不必，我有話對你說。”
望舒將線球收回袖中，擡頭直視站在面前半大的少年。
他現在的年紀正是當年樂陽化形時樣貌所顯示出的年歲，眼睛中的懵懂、青澀也與那時的樂陽別無二致，如果讓旁人看起來絕對會分辨不出兩者的區別。
可不是就是不是，望舒自初生起性情就冷淡非常。
他活了不知多少個年歲，能被他放在心裏的東西寥寥無幾。
說是無情也好，算是吝嗇也罷，他不願把對樂陽的情分給這個只是呈著他一魂一魄的妖人混血，所以這麽多年從未叫過他的名字。
樂陽，樂陽，他口中的樂陽只會是他的小狐貍。
“樂陽”許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卻從未問出口這其中緣由。
他想望舒永遠留在這裏陪自己，他對望舒動了情，有些事不清不楚是最好的選擇。
“仙君有什麽話對我說？”
他將竹葉水放在木桌上，面上揚起靦腆的笑。
望舒這些年很少直視他的面容，所以每一次的眼神交匯他都希望自己在望舒的眼中是好看的。
“你還記得十年前在那間酒樓問過我的話嗎？你問我為什麽救你，但當時並未回答，但現在可告知與你了。”
“這……這都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了，其實我、我現在並沒有那麽想知道……”
“不，你必須知道。”
“仙君！”
望舒無視他的驚慌，自顧出言：“我身邊曾有一只年幼的九尾靈狐，大概二十年前，我沒有護好他，讓他被窮兇極惡之徒打散了魂魄，而缺失的一魂一魄便落在了凡間。”
“仙君……”
“我為救他來凡間尋到你，當初救你是在避免那附在你身上的那一魂一魄再度轉世。如今靜待你長大成人壽終正寢，是為了在你生死之際收回他的魂魄。”
“所、所以，仙君救我、養我，只是因為你的那只靈狐是嗎……”
言至於此，“樂陽”終歸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怪不得望舒救了自己卻從不願親近自己，送自己去學堂識字也不願親自為自己啟蒙。
畢竟從一開始，他的好就不是對自己……
“那我呢？我與仙君共同生活十餘載，仙君可曾對我有過半分情？”
“你不是他。”
一句簡單的陳述，相當於將他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情誼全盤拒絕。
信仰的崩塌極為致命，“樂陽”淚流滿面的癱坐在地，那雙與樂陽較為相似的眼睛中是絕望，也是失望。
“對不起，可他已經等不了了。”
這是他昏過去之後聽到望舒說的最後一句話。
待他再次醒來，面對的將是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容，一段截然不同的記憶，一場截然不同的生活……
……
樂陽缺失魂魄入體的第三日，他原本清淺到快要察覺不到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望舒微涼的指尖透過溫軟的皮毛去觸動他愈漸有力的心跳，這麽些時日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也虧得樂緣走之前把內丹給了自己的孩子，他和天及抽取魂魄的時候才會那麽順利。
幼年九尾靈狐肉體凡胎無力凝出畢生修為所在的內丹。
樂緣的內丹相當於給了自己的孩子一個重生的機會。
望舒消去了那孩子的一部分記憶，恢覆了他本來的樣貌，又給了他一段與前十七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因果已全，他們算是各不相欠了。
“不必擔心，觀宿帝君說小狐貍最多明早便能醒過來了。”
天及站在望舒身邊，看著軟墊之中睡得安詳的樂陽笑得無奈。
“他這段時間可沒少折騰，等醒過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又哭個沒完。”
“天及，這些時日謝謝你們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不管是因為你還是因為聽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天及不在意的擺了下手，無意之間看到望舒腕間那段依舊纏著的青絲，又笑了起來。
“攬月，在人間這一趟，你可嘗到了情的滋味。”
望舒指尖依舊輕撫著樂陽的皮毛淡淡道：“我說過他不是樂陽。”
“是，我知道他不是小狐貍，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究竟何會因為跟小狐貍長著一張臉的妖人混血對你動情時動怒？”
“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天及聽到望舒的口中有朝一日竟會吐出“不知道”這三個字，沒忍住大笑出來。
可笑過之後，他又對上好友那雙不甚清冷的眼睛認真道：“攬月啊攬月，你可知，這就是你對樂陽的情啊……”
……
樂陽醒來的時候是在第二日的午間。
天界的青煙美輪美奐，透過神君殿完全開放的一面觀景地還能看到七彩的雲彩。
被那個魔族捏碎頸骨的痛感仿佛猶在，他痙攣似的四肢蜷縮了一下，在軟臥邊閉目養神的望舒敏銳的睜開了眼睛。
“樂陽！可還有沒有哪裏不適？”
“嗷嗷嗷~”
樂陽撐著無力地四肢往他身上貼，望舒似有所感，直接將他從軟臥之中抱起。
“別怕，等再休息一段時間就能走路了。”
“樂陽醒了！？天及、觀宿帝君！樂陽醒了！”
下了晨會就來神君殿等樂陽蘇醒的聽邪進門時就聽到了微弱的狐叫，待匆匆進了殿內，果然看見原先昏迷不醒的樂陽如今正乖乖縮在望舒的懷裏哼唧。
樂陽聽到聽邪的聲音，扭頭嗷嗷了兩聲，搖著尾巴要與其親近。
望舒無奈，只得讓聽邪抱他，讓觀宿替他看看融合後的魂魄是否萬無一失。
“攬月不必擔心，有我們幾個靈力的加持，小狐貍的身體已然無礙了。”
“如此便好。”
天及擡手摸了幾把樂陽的頭，隨口問望舒：“攬月，現在樂陽醒了，是讓他在這裏繼續休養一段時間還是帶他先回月宮？畢竟天界剛經歷了一場戰爭，未來幾日可能會吵上許多。”
“月宮太過清冷不適合休養，我帶他回祁靈山。”
“那倒也不錯，小狐貍喜歡熱鬧，待我們處理好了天界的事，再去祁靈山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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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
“這、這怎會如此……”
望舒的話說出之時著實是把天及驚到了。
樂陽重傷，他們都在想盡任何辦法救他，卻唯獨忽略了，這附有樂陽魂魄的妖人混血幼童也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思想的生靈。
不管是神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就連眼中從未放下任何東西的望舒如今都有了牽掛，那被他救下的這個孩子如此朝夕相處之中又怎麽可能不動情。
天及也頭疼扶額，不確定的又問望舒：“你能感覺出來他對你有得那些心思是出於什麽嗎？是你養育他十載的親情，還是……”
那孩子要是只當攬月是敬仰的長輩崇拜那還好辦，但如果是……那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我不知道。”
“什麽？”
“我不知道他究竟對我產生的究竟是怎樣的心思，可他確實是一直在用潛移默化的方式想讓我永遠留在凡間陪他。”
“這怎麽可能！”
天及氣急拍案而起，煩躁的在本就不大的院落中踱步。
“這妖人混血未免太過貪心，先不說如果不是你救了他，他早在九年前就死了，如今又怎敢妄想把你留在人間！”
“不成不成……樂陽還等著我們回去救呢，不能在凡間繼續浪費時日……”
驟然想起那混血對望舒起的那些心思，天及望向他試探道：“攬月，既然他對你有情，不如你借機試探一番，如果真是……要不把他帶回祁靈山？畢竟他身上確實帶著樂陽的魂魄……”
“天及，他不是樂陽！”
縱使長著一張同樣的臉，但不是就是不是，他根本不可能會將這個“樂陽”當做他的小狐貍對待。
怨生做下的孽害了樂陽，可如若當年不是老天帝風流一夜，寵幸了那個魔女，根本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
孰是孰非，“情”這一字本就是這世間最難纏的東西。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給過那個妖人混血希望，如今又怎麽可能會把他帶回自己與樂陽生活的地方。
不過千般打算終是化為泡影。
那個妖人混血對他有了情，把這所有事都覆雜化了太多。
妖類壽命漫長，待再過個十年，這情不知會蔓延到何等地步，趁為時尚早，必須斬斷。
望舒攥緊了腕間的青絲，清冷的面容上是不摻雜任何幹凈的沈靜。
“天及，我等不到他壽終正寢再抽出魂魄了，你留下來，幫我強行取魂魄吧。”
……
“樂陽”今天從學堂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賣竹葉水的水攤，想起望舒不沾染人間食物，卻是飲水的，便特地買了一份小心捧著回了小院。
進門時，望舒還是如同往常一樣靜靜的坐在院中。
美到不似真實的眉眼垂著，出神的看著手中一團略舊的線球。
他一時間被這樣的望舒晃了神，待在門口站麻了腿腳才推門而入
“仙君，這線球都炸毛了，您要是喜歡這些小物件，我在山下重新幫您買一個新的就是。”
“不必，我有話對你說。”
望舒將線球收回袖中，擡頭直視站在面前半大的少年。
他現在的年紀正是當年樂陽化形時樣貌所顯示出的年歲，眼睛中的懵懂、青澀也與那時的樂陽別無二致，如果讓旁人看起來絕對會分辨不出兩者的區別。
可不是就是不是，望舒自初生起性情就冷淡非常。
他活了不知多少個年歲，能被他放在心裏的東西寥寥無幾。
說是無情也好，算是吝嗇也罷，他不願把對樂陽的情分給這個只是呈著他一魂一魄的妖人混血，所以這麽多年從未叫過他的名字。
樂陽，樂陽，他口中的樂陽只會是他的小狐貍。
“樂陽”許是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卻從未問出口這其中緣由。
他想望舒永遠留在這裏陪自己，他對望舒動了情，有些事不清不楚是最好的選擇。
“仙君有什麽話對我說？”
他將竹葉水放在木桌上，面上揚起靦腆的笑。
望舒這些年很少直視他的面容，所以每一次的眼神交匯他都希望自己在望舒的眼中是好看的。
“你還記得十年前在那間酒樓問過我的話嗎？你問我為什麽救你，但當時並未回答，但現在可告知與你了。”
“這……這都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了，其實我、我現在並沒有那麽想知道……”
“不，你必須知道。”
“仙君！”
望舒無視他的驚慌，自顧出言：“我身邊曾有一只年幼的九尾靈狐，大概二十年前，我沒有護好他，讓他被窮兇極惡之徒打散了魂魄，而缺失的一魂一魄便落在了凡間。”
“仙君……”
“我為救他來凡間尋到你，當初救你是在避免那附在你身上的那一魂一魄再度轉世。如今靜待你長大成人壽終正寢，是為了在你生死之際收回他的魂魄。”
“所、所以，仙君救我、養我，只是因為你的那只靈狐是嗎……”
言至於此，“樂陽”終歸還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怪不得望舒救了自己卻從不願親近自己，送自己去學堂識字也不願親自為自己啟蒙。
畢竟從一開始，他的好就不是對自己……
“那我呢？我與仙君共同生活十餘載，仙君可曾對我有過半分情？”
“你不是他。”
一句簡單的陳述，相當於將他那些不敢宣之於口的情誼全盤拒絕。
信仰的崩塌極為致命，“樂陽”淚流滿面的癱坐在地，那雙與樂陽較為相似的眼睛中是絕望，也是失望。
“對不起，可他已經等不了了。”
這是他昏過去之後聽到望舒說的最後一句話。
待他再次醒來，面對的將是一張截然不同的面容，一段截然不同的記憶，一場截然不同的生活……
……
樂陽缺失魂魄入體的第三日，他原本清淺到快要察覺不到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
望舒微涼的指尖透過溫軟的皮毛去觸動他愈漸有力的心跳，這麽些時日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也虧得樂緣走之前把內丹給了自己的孩子，他和天及抽取魂魄的時候才會那麽順利。
幼年九尾靈狐肉體凡胎無力凝出畢生修為所在的內丹。
樂緣的內丹相當於給了自己的孩子一個重生的機會。
望舒消去了那孩子的一部分記憶，恢覆了他本來的樣貌，又給了他一段與前十七年截然不同的人生。
因果已全，他們算是各不相欠了。
“不必擔心，觀宿帝君說小狐貍最多明早便能醒過來了。”
天及站在望舒身邊，看著軟墊之中睡得安詳的樂陽笑得無奈。
“他這段時間可沒少折騰，等醒過來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又哭個沒完。”
“天及，這些時日謝謝你們了。”
“這有什麽好謝的，不管是因為你還是因為聽邪，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天及不在意的擺了下手，無意之間看到望舒腕間那段依舊纏著的青絲，又笑了起來。
“攬月，在人間這一趟，你可嘗到了情的滋味。”
望舒指尖依舊輕撫著樂陽的皮毛淡淡道：“我說過他不是樂陽。”
“是，我知道他不是小狐貍，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究竟何會因為跟小狐貍長著一張臉的妖人混血對你動情時動怒？”
“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天及聽到望舒的口中有朝一日竟會吐出“不知道”這三個字，沒忍住大笑出來。
可笑過之後，他又對上好友那雙不甚清冷的眼睛認真道：“攬月啊攬月，你可知，這就是你對樂陽的情啊……”
……
樂陽醒來的時候是在第二日的午間。
天界的青煙美輪美奐，透過神君殿完全開放的一面觀景地還能看到七彩的雲彩。
被那個魔族捏碎頸骨的痛感仿佛猶在，他痙攣似的四肢蜷縮了一下，在軟臥邊閉目養神的望舒敏銳的睜開了眼睛。
“樂陽！可還有沒有哪裏不適？”
“嗷嗷嗷~”
樂陽撐著無力地四肢往他身上貼，望舒似有所感，直接將他從軟臥之中抱起。
“別怕，等再休息一段時間就能走路了。”
“樂陽醒了！？天及、觀宿帝君！樂陽醒了！”
下了晨會就來神君殿等樂陽蘇醒的聽邪進門時就聽到了微弱的狐叫，待匆匆進了殿內，果然看見原先昏迷不醒的樂陽如今正乖乖縮在望舒的懷裏哼唧。
樂陽聽到聽邪的聲音，扭頭嗷嗷了兩聲，搖著尾巴要與其親近。
望舒無奈，只得讓聽邪抱他，讓觀宿替他看看融合後的魂魄是否萬無一失。
“攬月不必擔心，有我們幾個靈力的加持，小狐貍的身體已然無礙了。”
“如此便好。”
天及擡手摸了幾把樂陽的頭，隨口問望舒：“攬月，現在樂陽醒了，是讓他在這裏繼續休養一段時間還是帶他先回月宮？畢竟天界剛經歷了一場戰爭，未來幾日可能會吵上許多。”
“月宮太過清冷不適合休養，我帶他回祁靈山。”
“那倒也不錯，小狐貍喜歡熱鬧，待我們處理好了天界的事，再去祁靈山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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