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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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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

“景黎,冷靜。”景逸從背後握住景黎的雙肩,沈穩的聲音帶給他幾分心安,“有江源在,江鄴不能做什麽出格的事。”

“知道。”景黎點頭表示明白,神色卻仍舊陰郁,“但道理只是道理。”

他自然明白江鄴的身不由己喝逢場作戲,但明白抵消不了他直面對方的冷漠時不由自主的心痛和委屈。

顧大局和落差感從來不沖突。

“走吧,等到江鄴成功了,一切就會恢覆如初。”景逸一向話少,安慰人這塊更是不擅長,憋半天也只有這麽一句。

小景總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拍拍弟弟的肩膀催促:“快走吧,晚宴就要開始了。”

雖然有功利性的目的,但景黎畢竟只是景家的次子,不受家族責任約束的他對自己的社交宴會有更多的選擇自由。

是以,他並不受到繁覆規則的徹底約束,只需要陪著家人走完固定流程並做一個簡短的發言。

景逸將話筒遞給景黎時,臺上的聚光燈立刻集中於他一人身上,他是臺下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卻在沈默的三秒鐘裏極盡所能地尋找一雙眼睛。

他終於在角落裏看到了手握酒杯的江鄴。

那人站在離舞臺最遠的地方,只差一步便完全退出等觀光能夠點亮的區域。

而他,也差一點就錯過那道身影。

驚鴻一瞥,視線交錯的片刻,眼神的焦點無比精準的相撞,他無比篤定方才那人終於接住了剛見面時被刻意錯過的對視。

可惜相距太遠,沒能讀出他眼神的涵義。

身側的景逸輕輕咳嗽了一聲,景黎在這聲警示後十分自然地開口,在敏銳的人也感受不到那片刻的無聲洪流。

從小被嚴格教導禮儀的景黎當眾致辭已是家常便飯,他擡頭挺胸,目光望向臺下,又似乎落入遠方,沒人發覺他的目光裏悄悄站著另一個人。

高壓之下,江鄴連一個晃動酒杯的小小回應都拿不出,越過人群看向臺上閃閃發光的人的溫沈目光卻在高朋滿座的晚宴裏放肆地表達親昵。

他們的身體恪守界限,目光卻糾纏廝吻,那是江源挖空心思也無法抓住的罪證。

隨著他致辭聲的落下,宴會廳響起陣陣掌聲,景黎並不在乎臺下的笑臉有幾分真誠,他只在乎人群末端那個已經消失的人。

只是轉身給哥哥遞話筒的功夫,那個真正全心全意為他鼓掌的人已經不見蹤跡。

景黎一下臺便直奔江鄴方才駐足的地方,但擁擠的人群堵塞了他前進的路。待人潮散開,已為時過晚。

江源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擋在他面前,手中的酒杯微微前傾,像是邀請。

“景二少方才的致辭非常驚艷。”他似笑非笑著誇讚,“可惜犬子方才被我安排去處理一點小事,沒能多學學。”

景黎輕輕挑起嘴角,大方回敬:“江總過譽了,阿鄴出類拔萃,哪裏需要學我,倒是小崇就... ...”

江源的笑容頓時冷淡了不少,景黎若無其事地碰了碰他的杯子,彬彬有禮道:“您請。”

“景二少果然能說會道。”江源被他戳到痛處氣得牙癢癢,卻還要撐住風度。

“過獎。”景黎微微頷首,笑得愈發幸災樂禍。

不是想來看他找不到人的笑話嗎?那就看看誰更像個笑話!

江源無法,只得承下他這不陰不陽的一敬,咽下這個悶虧演一個大度的長輩。

遠處的宴會廳門口悄無聲息的進來一個穿著樸素,頭戴棒球帽的青年,沖著景黎的方向比了一個“2”的手勢。

“失陪。”景黎懶得看他做作的嘴臉,做足面子扭頭就走。

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不需要再給他面子。

那青年很明白自己身份的敏感,打了個提示後一眨眼便閃進了電梯裏,幾乎沒有引起任何註意。

景黎重新挑了一杯香檳走進人群,來往者只要相識都能聊上兩句,禮貌風趣的話語引起陣陣開心的笑聲,無一人不面露誇讚。

直到確定背後那道毒蛇般的視線移開,他才一邊與人玩笑,一邊不著痕跡地慢慢靠近樓梯。

雖然是做戲,但連喝幾杯不免有些頭暈。景黎把最後半杯酒放在托盤上,做出半醉的姿態不緊不慢地上樓,在拐角處幅度極小的偏頭掃了一眼樓下,確定江源不再註意自己才徹底放下心,走進約定的房間。

青年已在屋子裏等候多時,見他終於赴約,趕忙拉開手中的包遞給他一沓照片,精煉簡短地陳述:“這是我們跟著卡車到了一個舊的汽車維修廠,為了不打草驚蛇,只能拍到司機的側臉和身形。但可以確定,在宴會之前,他開著車出發的方向是這附近。”

景黎接過照片一張一張地看,翻到最後一張時突然在角落裏看到一個身形微微佝僂,陰沈滄桑的人。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眼熟到讓他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慌。

“你們查過這個人嗎?”他連忙指著那模糊的人像追問青年,“沒查過趕快查一下,我總覺得這個人……”

話音還未落,景黎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景家的管家,景黎一接起來就聽到老人慌亂的聲音:“小少爺,出事了!您身邊現在有沒有可疑的人?您一定要確保自己的安全!”

景黎心中一突,不安感飆升到極限。

“郭叔,發生什麽了?有人受傷嗎?我爸媽和我哥沒事吧?”他說著便推門就要趕過去。

便衣青年連忙攔住他:“哥,你現在出去,可能正好撞上他們的人,也許會被算計。”

電話那邊的管家也勸道:“小少爺,周圍安全就不要過來了,大少爺他們沒事,您不用擔心。”

景黎垂著眼盯著地面沈默了幾秒,輕輕甩開青年的手,指了指身後的衣櫃示意他換身衣服掩人耳目便匆匆離開。

景家夫婦年紀大了,嫂子現在還懷著孕,如果真的發生什麽,景逸一個人恐難招架,他必須趕去確定家人的安危!

宴會廳的電梯已經緊急停運,景黎快步跑下樓梯時正好撞上致辭結束後便不見蹤影的江鄴。

看見對方的瞬間,兩人默契地同時停了一步。

景黎很想借這個無人監視的時機詢問他的近況,可家人的情況仍未可知,只能遺憾做罷。

他加快腳步向前趕,與江鄴擦肩而過時可以放緩腳步,左手巧妙的鉆進江鄴攤開的手掌,指尖十分有技巧地劃過他的掌心。

江鄴對他的撩撥熟悉到刻骨,幾乎同時掌心微和,感受著微微的癢意,給他的手指一個溫柔的擁抱。

這個似有若無的小暧昧是他們兵荒馬亂的一個月裏裏唯一真實的羅曼蒂克,也是接下來不知時長的分離裏唯一稱得上慰藉的記憶。

景黎的心尖仿佛被一片羽毛輕輕掃過,傳來陣陣酥麻,心中一片柔軟。

他的回味才剛冒頭,江鄴突然疾步沖上前猛推了他一把。

景黎毫無準備,被他的大力推得趔趄著往後跌了一步,慌不擇路地抓住江鄴的衣袖想要保持平衡,卻仍然沒能穩住自己。

他只覺眼前一黑,江鄴整個人幾乎壓在他身上,幸好有手肘做支撐才沒有真的倒下。與此同時,耳邊“啪”的一聲巨響,景黎猝然回神。

“沒事吧!”他慌亂地摸著江鄴的臉頰和脖頸,“有沒有哪裏受傷?疼不疼?”

花瓶掉落時他無知無覺,整個人都被江鄴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自然毫發無傷。江鄴卻是給他當了肉盾,那花瓶又好巧不巧險險擦著肩膀摔碎,那碎瓷片不傷人才怪!

“哥哥你先別動。”江鄴猛一跪膝蓋還疼著,現在才緩過來,“咱倆這姿勢不太合適。”

他們現在一躺一半跪,江鄴一條腿還抵在景黎兩腿之間,大庭廣眾之下確實有點傷風敗俗。但景黎現在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扶著江鄴席地而坐,捧著他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心疼地摸了摸他左臉和側頸被劃破的傷口。

“這不是巧合。”趁著四下無人,江鄴低聲與他分析。

“知道。”景黎把他拉起來,同樣低聲應答,“哪有這麽巧的要命事。”

剛才如果江鄴沒有推開他,或者他們不論誰再往前走一步,這個花瓶就會不偏不倚地砸在腦袋上。

如此巧妙的算計,只能是人為。

“景黎!”背後傳來焦急地呼喚聲,“你們怎麽了?沒出事吧?”

“哥!”景黎連忙沖上前抓住景逸的胳膊,“一樓出什麽事了?爸媽怎麽樣?”

“爸媽很好,就是剛才司家那個叫司運年的小子,在花園裏被人捅了一刀!”景逸擰著眉,很是發愁,“我們家的宴會出了這種事,別再和司家結仇了。”

聽到這個名字,景黎條件反射地看向江鄴,卻發覺對方也在看他。

他拿出照片遞給江鄴,正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個人,卻被江鄴一把抓住手腕。

“哥哥,不要插手這件事!”江鄴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裏甚至有警告和責備,“江家的事很危險,我有我的計劃,你插進來會不會有別的影響不說,對你本人一定沒什麽好處,甚至招來禍事,現在趕緊抽身!”

景黎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憋悶。

他知道江鄴言之有理,但被對方排在計劃之外的無力和無奈卻更甚於理解。

勸說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兒子,我們該回去了。”江源站在樓梯口,不知看了多久,“我說過,不要和無關緊要的人浪費時間。”

他偽裝的儒雅笑容徹底消失,面無表情地盯著江鄴,幽深冷淡的目光讓人遍體生寒。

景黎清楚地看見,江鄴眼中已滿是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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